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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熊荟蓉

【公告】天门作协文学季刊《竟陵文学》采稿基地(稿件请投在此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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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4 21:27:00 | 显示全部楼层

观影往事

本帖最后由 海河 于 2015-1-4 21:29 编辑

观影往事

文/李建文

        79年时,我正上小学一年级,住在鄂中的天门与汉川交界的一个小村庄,记得那时看的第一部电影是《大闹天宫》,是在教室的墙头上放映的,因那时的人们看电影较少,人们怎么也想像不到:五颜六色的光投射到墙上,竟会变成有声有色的画面。当电影里的天宫燃烧起来时,墙上看起来一片火海,底下不少的观众惊慌失措,大喊:“着火啦,快救火!”由此可见,那时人们的生活是多么的匮乏。
        不久后,村里发放映一部反映少数民族女英雄抵抗外来入侵的电影《傲蕾。一兰》,影片故事曲折,引人入胜,记得影片的最后是为女英雄加冕,看见她银色的盔甲,我和伙伴们议论,她的盔甲一定是银做的。
       小学二年级,我跟着在国营天门第二机械厂(在卢市)上班的父亲转学到卢市镇里,一次,我和父亲一起到天门县城电影院里看《斯巴达克斯》,里面有起义军与奴隶主作战的战争场面,堪称那时的大片,我被奴隶们顽强的意志和高远的追求所感染。还有一次在县城的露天电影院的方形水泥凳上看的《今夜星光灿烂》,反映了革命战争时军人们英勇的献身与革命的浪漫主义,让我久久回味。
    暑期,我由镇里回到乡下度假,我就和小伙伴们吃完晚饭并洗澡后,我们拿着凳子步行几公里,上邻村看电影。一次看的是反映美国南北战争时期的影片《乱世佳人》,虽然这部电影的内容几乎乡里人都看不懂,可村里的小伙伴依然像过盛大的节日一样围着荧幕跳着唱着,也有的纹丝不动地坐在那里看的津津有味,没有抢占有利地形的的人们,则跑到荧幕的反面看。
在镇里上卢家口中学后,因学校门口就是电影院,放学路过电影院时,总可以看到电影院变幻的海报,记得学校组织看过电影《黄河大侠》等。厂里的职工,则把上电影院看电影当作参加一场盛大的PARTY,在我印象里电影院门口总是十分拥挤,电影院里则全是人,有的观众还在后排站着看,在那里我看过《神秘的大佛》,散场后的街道则像集市,全是人。当天晚上和第二天,厂里的职工们一直在谈论电影的内容,由此可见,那时的电影给人们的影响有多么大。
     1988年上卢市高中后,因学业繁忙,我不大看电影了。04年转业到地方后,因休闲方式多元化加之繁忙,看的电影则更少了,一年也看不上一次。可20年前在乡下看电影的情景,还有那个时代的场景,却历历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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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4 21:32:05 | 显示全部楼层

采撷家乡风景的人

本帖最后由 海河 于 2015-1-4 21:33 编辑

采撷家乡风景的人

文/李建文

     在这个北方滨海城市已有二十多年了,一直想把我的家乡—天门的田园风景搬到荧幕上,这样就能随时一睹家乡美景了,为此我提前买了一个JVC摄像机,等待着。机会终于来了,2007年4月,我从天津回到湖北天门探亲,我用摄像机在乡间净坛、表家湾、老屋咀田野拍下的100多个零散的片断。可这些片断繁杂且互相没有什么关联,于是我有了另一个构想:把这些片断进行编辑制作一个短片,由此踏上了追逐光影的历程。
开启我的光影梦,困难远比想象的多。先是找不到JVC自带的储存在一个光盘里的安装软件,找了一个月,才在一个CD包里找到。找到光盘后在装光盘时,问题又来了,家里的光驱坏了,我只好找人借了一个移动光驱,在计算机上装上了编辑软件。在下载用作背景音乐的歌曲时,因家里的计算机又没上网,只好找网通装宽带,装宽带要先装系统,谁知因为我的计算机是98系统的,而光驱又坏了,98系统只能以光驱来装,不能用U盘来装系统。我只好把主机拿到镇上,重装了系统,为了制作后能刻录光盘,我又顺便装了个刻录机。
随后写了约7000字的制作大纲,制作的硬件设备也具备了,此时制作技术上的短板又凸显了。当我看着说明书开始了编辑时,才知道链接背景音乐、添加字幕等都不是轻而易举的事,这两项各尝试了一个月才掌握。四周懂这个的人几乎没有,这段时期只能独自忍受这“一个人的光影秀”的孤独。
尽管一直制约我的微纪录片制作技术有了很大进展,制作的进程却很缓慢,主要原因是纪录片主题不明确,摄制的片断太多,面对几百个素材不知如何取舍,纪录片的制作依然被无限期搁置。与引形成对照的是,关于微纪录片制作理论却在大跃进。我的设想是:如果说把大量的视频、图片比喻成一个个珍珠,剪辑就是把这些珍珠串起来,再把合适的字幕与配乐加上,这样音乐、画面、文字统一起来,最后辅之以转场、覆叠、滤镜特效,单个的珍珠就成了价值连城的项链,这样就可以全方位表达思想。“理想很完美,现实却很骨感”在我还达不到设定目标时,我不会动工。
“如果你不给自己一些压力,就不知道自己多优秀”,直到2008年7月12号,一个星期六的上午,家人跟我说,她把摄像机里我摄的视频全删了,当时我慌了,尽管我已把大部分的视频储存到计算机里。我跟她说:“我今天什么也不干了,就制作纪录片”。我自当天上午10点一直忙到第二天凌晨2点,终于在7月13日,制作完成了纪录片《江汉平原》初稿,基本上达到了最初为这个微纪录片的一些设想,拿出样片后,我又趁热打铁,经过一周累计长达40小时反复修改,好几个晚上忙到零点,终于在在7月20号完成了39分钟的纪录片《江汉平原》。我在剪辑时借鉴了电影蒙太奇的手法,画面上:一望无垠的田野,绿树掩映下的河流,赶牛耕地的夫妇逐一呈现,好一幅优美的江汉平原风景画!整个制作的过程简直是一个复杂的系统工程,一个长途跋涉的行军,当我看到自己费心费力编辑的作品时,比看任何一个好来坞大片的感觉都赏心悦目。
我把这个纪录片上传到家乡网站,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就点击率过5万,评论过百条,网友评论道:“对家乡有深厚感情的人才能做出这么好的东东,内容很感人”,“费了很多心血,是个珍贵的记录”,“看到赶牛犁田的那对夫妻时,泪在眼睛里打转,仿佛让我看见了父母的影子。真实生动的家乡农村一幕,是我们游子心中最为珍贵的画面。难得,真是难得!感谢分享”。“对于你们这些离开天门很多年的人来说,天门的一草一木都弥足珍贵,是吗?就像我在外地读书一样,特别想念天门的街道、商店、小路、河水等等,那就是一个美丽的梦,无论所在的城市多么发达光鲜,心中终有一块净土是天门,记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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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4 21:35:05 | 显示全部楼层
角落里的人
文/李建文
那天吃早餐时,机关服务大厅做饭的肖姐说:“今天中午食堂包饺子,请大家来帮厨”,有人回答:“可让小李来帮”,肖姐有些惋惜地说:“可是,小李今天已离开了,他来我们单位的时间并不长”。
小李是机关服务大厅的门卫,近四十岁,身材瘦且矮,褐色的长方脸,黄牙齿排列不整齐、向外凸出且牙齿间的间隙大。他上班时一直是标准的保安服,因服务大厅离马路很近,因此他平时一直在服务大厅里呆着,中午打饭了在大厅吃,即使有时在外面透透风,也在视线可及大厅的地方,恪尽职守地为大家看护着大厅的一切。
是啊,小李的离开,至少意味着少了一个包饺子的中坚力量,可小李在单位的作用,远不只限于包饺子,他还帮我们做很多事。记得我刚来单位时,他跑楼上楼下帮我搬床,整理屋子。在忙时,我会叫上他给缴款书盖章时翻页,以及整理一些发票存根,他会一丝不苟地帮我装订资料。
几乎,总是我们找他帮忙,他却很少找我们,在我们眼里,他与世无争、沉默少言,独自呆在大厅的一隅,没有看过他与人争吵或发脾气,让大家忘记了他的存在。虽然我与他没有多少共同语言,可是善良的心灵是相通的,有时给纳税人开具发票累了,疲倦的眼神在大厅里漂移,正好碰见他的友善的眼神,我也以微笑回应。
他也有梦想,一次聊天时,他说过自己以前开了10多年车,最感兴趣的是汽车维修,有时,他也向我打听市里是否有招聘会,我有些应付地对他说:“报纸上有不少招聘广告,你可看看上面有没有适合你的”,心里却想:以你的条件在大城市找工作肯定不符合的。我把在单位图书馆借的《水浒传》借给他看,他看的津津有味,一次,我教他用摄像机摄像,教了几次,他也没学会,并说不想学,我又在心里笑他的老土与保守。
在他离开单位的前,他因手机欠费停机了找我借了50元钱,离开单位的前一天下午他找我还钱,我没要,让他不用着急还。当我听说他已离开,我心里有些气愤,“怎么能这样?”,对他的好感消失了一大半。可不一会,一同事给我50元钱,是小李还我的,我又为自己对他的错怪而愧疚。
可能他也以为自己在机关服务大厅里微不足道,所以离开时也不想惊动大家,然而我想他的内心一定是坦然是充实的,在门卫这个岗位上他是合格。尽管直至现在我们也不知道他的姓名家在哪里,可他离开的那几天同事们都若地所失,一个奉献比索取多的人,一个宽容友好易相处的人,肯定能被人感动与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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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4 21:38:37 | 显示全部楼层
穿越在北方冬天的朝暮
文/李建文
我,在市郊的机关,在我35岁时,用了所有的积蓄,加上借的5万元付了首付13万买了一个商品房,第一次,在这个北方滨海城市有了自己的立足之地。
新房,位于城郊结合部,紧挨外环线内侧。然而,当初买房时,只考虑到了郊区房价便宜、空气好等因素,却忽略了幼儿园建设的滞后,以及离班车点远等不利因素,一时的决策失误为自己带来了长久的不便,现在,我每周的周一至周五的上下班都成了我的疲惫之旅。
今天的早6点,天还没亮,人体内部调节过的生物钟却已唤醒了我,我是宁愿赶不上班车,也不愿让闹钟来唤醒我的。我喜欢自然醒。此时,只能在床上赖10分钟,6:10分,我从床上一跃而起,就像开足马力的机器,穿衣洗漱,6:25准时下楼,步行到社区高层的地下车库取车,在地下车库里,我几乎是第一个取自行车的人,几百辆自行车、电动车列队迎接我的到来。
走出地下车库,骑上自行车,才发现外面天真黑,风真冷,骑出社区,穿过立交桥,是铁路口,正赶上过火车。路口已封锁,在等待放行时,自行车、三轮车、轿车,客车等各类交通工具都争先恐后地往前抢占有利地形。立交桥下,30米宽,50米长的路上简直乱成了一锅粥,火车过后,自动门打开,在最前面的车飞一样地越过铁路,排在后面的,各类交通工具则互不相让,一步一挪地往前移,此时,骑在自行车上就像在汪洋里飘摇的一条船,不能左顾不能右盼,不能后退,不由感叹,在这里骑自行车真危险。穿过立交桥下的地下通道左拐来到我们单位的班车点,已是6:45,坐上本单位的FORD全顺班车开往郊区,45分钟后到单位吃早点。
花开两枝,各表一段。话说我刚下楼,已是6:30,此时,那位也不情不愿地起床了,她比我晚起20分钟,却比我多一项艰巨任务,给小孩穿衣洗漱,她们在7:15出门,和我一样,穿过铁道,穿过立交桥地下通道右拐送小孩上幼儿园,然后再骑40分钟车到市内的公司上班。
晚5:22,单位的班车在载着我运行45分钟后到达我早晨等车的班车点,那里有我的自行车,我骑上自行车8分钟飞到幼儿园,正好5:30,是幼儿园规定接小孩最晚时间,我已是接小孩最晚的一个家长了。因为单位的班车总在路上堵, 5:30总到不了,就花钱请她住在幼儿园附近的同事的家人帮着接小孩后,在幼儿园等我。
我用自行车驮着小孩往社区骑,立交桥下,已成灯的世界,车的海洋,眼前,耳边,满是是汽笛声,冬天的晚风,吹到脸上冷嗖嗖的。过铁道时,又赶上过火车,听见铁道口的广播:“有火车过来,请在栏杆外等侯”,我只好等着,立交桥下,有卖书报的,有卖虾蟹的,空气里弥漫着爆米花、玉米、烤红薯的香味,火车过后,人们又一上往前涌,此时骑车,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特别是后面,总有轿车或电动车在旁边呼啸而过,回到社区,到地下车库存车时,看到地下车库几百辆自行车、电动车在迎接我的到来,我,又是回来最晚的人。
打开楼层的室外门,在抱小孩上楼时,一手拎着包,一手斜抱着小孩,调皮的小孩用手搂着我的脖子,还一脸坏笑地威胁我:“我撒手了啊,我就要撒手了啊,我真的撒手了啊”,我顾不上应答,两脚像灌了铅,可我还是一步一挪地走上四楼,打开单元防盗门,一阵暖气带着松木家具味扑面而来,我就象是刚从火线上下来,用尽一天的最后一点力气,几乎是把包和小孩一起扔到地板上。
此时已是6:15了,我让小孩看书,自己顾不上歇息,开始做饭,等做好饭,她也回来了,然后用餐,洗碗,忙完是7:30,此时小孩还要看动画片,讲故事,洗漱, 9点开始休息。此时,我才打开计算机,开始追寻自己的职业理想和文学梦想。
社区、班车点,单位三点一线,加上小孩幼儿园,是四点一线,构成了50公里的活动里程,一天生命,有2个半小时,就在这个城市里匆忙地穿越。我突然明了,虽然城市这么大,然而我真正拥有的只是很少的一部分,如果,能住在一个环境优美、设施齐备、活动半径小的中等城市,是多么让人梦寐以求啊?
尽管一路艰辛一身灰尘,然而,在这个北方滨海城市,在每一个吹着冷风的朝朝暮暮,几百万让农村人艳羡的“城里人”的冬天不都这么在穿越、在坚持、在打拼?如此坚定执着,这般义无反顾,只因前方的家,有一盏为你点亮的灯,有一颗为你祈祷的心。
12月21号晚7:03用时一个半小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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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12 20:32:15 | 显示全部楼层
  短篇小说《畸恋》(8000字)

       文/成峰


         看看四下无人,娟儿突然抱着我。“你说,你到底娶不娶我?”
        “娶你?我们怎么娶你啊!”我的嘴角挤出一丝笑意。“我们可能吗?”
      “怎么不可能?”
      “难道你不知道?你是姑姑,我是侄儿。我这个做侄儿的怎能娶姑姑为妻?”
     “怎么不可以?杨过可以娶小龙女为妻,你为什么不能娶我?我不管,反正今生非你不嫁。”
     “我的姑奶奶!不要再闹了好不好。”我有点恼火了,真是异想天开。我们虽然相爱,但恋情注定是不能见光的。 再说,即使我愿意,家里、族人能愿意啊!
       “我不管,你要不娶我!我就去死!反正我已经没脸再活了……”她双眸清澈,宛如脚下的河水。我摇摇头,担起水桶。“你爱咋咋地。”
       “好!算你狠!”她的眼睛幽怨一闪,旋即转身跳进了丫丫河。
       “娟儿!”我一声惊呼,飞身过去,一把捞下,抓住水上的一缕头发,把她提出水面。这下面可是一个深潭,足有两人多深。而且正是三月,河水乍暖还寒,依然冰冷刺骨。淹不死也会冻死!“快起来啊!”

    “你放开!”她突然用力一挣,人悠然往深水滑去。匆忙中我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大吼一声,奋力将她拖上岸来。

      许是我的一声大吼惊动了村里人。隔壁二嫂,三嫂,以及一帮堂妹堂弟呼啦啦都下了河,看见嘴唇青紫,头发散乱,落汤鸡一样的娟儿,大家都不明白了发生了什么,只是七手八脚把她弄到家去了。
   
       包不住了,终于包不住了。我忐忑地站在窗前,看着屋外开始返青的杨柳,脑子里一片混乱。几天前她还说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卦了呢?这个蠢女人。诚然我很喜欢她,很想和她在一起,可我们毕竟是姑侄啊!这是注定不能大白于天下,开花结果的感情。为什么还要鬼使神差黏在一起。真是狗胆包天,不怕遭天打雷劈……柳丝如风,地上满是揉碎的光影。丫丫河里,不时传来苦瓜鸟一声接一声的哀嚎,苦啊,苦啊——我心中七上八下,忽左忽右。乱麻一样……她现在怎么样了啊?那么冰的水,受得了吗?会不会生病……

       恰这时,姐夫来了。
     “小伙子,真有你的!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手啊。”他一屁股歪在床上,嘴角含笑地看着我,讳莫如深。看得我心里毛咋咋地。 “事情到了这一步,你还不站出来,去看看她呀!”见我不知所措,他开口道。
     “我——可以吗?”我怯怯问了一句。
     “怎么?有胆做没胆承认!是男人,这时候你就得站出来!天塌下来就得扛着!不管你跟她在一起是真心还是假意,起码现在,你得去看看她,听说她怀孕了。这事闹将起来,天真的会塌下来的!你这小子……”
    “怀孕?”我的心突然揪了起来。就那么两次,还匆匆忙忙的,怎么就……不过姐夫是不会骗我的。在我的世界里,只有姐夫和我最贴心的,什么话都能说到一块。
   “愣着干什么?快去啊!”姐夫一脚踹在我的屁股上,把我踢出了房门。
    娟儿并没有回家,而是被安置在二婶厢房的一张破床上,身上裹一床破被子,正瑟瑟发抖。一圈人围着她,七嘴八舌。看见我进来,都像来了瘟神一样,纷纷低头躲开,瞬间溜得不见了踪影。
      “你来干什么?不想见你!你给我出去!出去!”还没等我走近,她突然跳起来。拳打脚踢,直接把我撵出房门。
     
      看来事情不是假的,不然她也不会死缠着我,寻死觅活了。回到家,我暗暗祈祷。娟儿,你千万要冷静,再别满世界嚷嚷了。不定被杨队长知道了又会生出什么祸事来。

      好不容易熬到天黑,太阳下山了。收工回家,我洗都没洗便躲进了床里。
     朦胧中,一个沙哑的嗓子把我吵醒了:“狗杂种,你给老子出来!出来!”不用看,光这声音就知道,娟儿爸爸来了。我心里忐忑起来,突然生出一种做了贼的感觉。
     “幺爷,您消消气,有事好商量!咱进屋去说。”他话音刚落,另一个声音接着响起。这是父亲的声音。他的语调里充斥着小心,谨慎。

     堂屋里,一灯如豆,妈妈倒来一盅茶,递给幺爷。
     幺爷黑着脸坐到椅子上。看也不看,气哼哼地随手一挥,咣当一声,茶碗掉在地上。我们家虽然成份不好,但妈妈从来没受过谁的气。我抬腿就要出去。姐夫却一把按住我,自己出了房门。
     “男婚女嫁,人之常情,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放你妈的狗屁!”姐夫话还没说完,幺爷便骂了起来。“你知道什么叫礼义廉耻,尊卑长幼。那是他姑姑!”

     “姑姑有什么了不起!跟谁谁老婆。”姐夫依然那副德行,不知天高地厚。
       “住嘴,小畜生!谁让你在这儿插嘴啦!信不信老子一扁担砍死你!”幺爷霍地站起来,扬起手中的扁担。
      “来呀!朝这打!怕你老子不姓刘……”姐夫伸着脖子,比划起来。他可不怕他。他们家贫雇农,见谁都是高三分。就是别人不惹他他都想找人干仗。哪能怕一个老汉。

     “喂!你们闹什么闹啊!都什么时候,还在这儿争闲气。”大爷一步跨进门来,夺下幺爷的扁担。“你们懂不懂,他们这事是什么性质,这叫乱搞男女关系,流氓!你们几个还在这儿东一锣锤西一喇叭的胡敲!,不知轻重缓急。”
     “可是……”幺爷一屁股坐下来。一拍大腿,嘴里突然带出了哭腔。“出了这事,你让我以后怎么见人?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啊……”他一边哭,还一边拍着自己的脸。

       “荒唐!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想着自己的脸面!是你的脸面重要?还是孩子们的前途重要?这事弄不好是要坐牢的!”
     “ 婚姻自主,恋爱自由!凭什么抓他坐牢?”姐夫梗着脖子,又嚷了一句。
      “哼!你一个小屁孩懂什么!别人也许不会,放在他们身上就会了。同宗同族且不说。公社革委会副主任哪儿怎么办?你知不知道,几次三番上门给娟儿做媒的杨队长介绍的是谁?那是公社革委会副主任的儿子。出了这事,落到他手里,不死也得脱层皮。你说你谈恋爱,他说是强奸。你能逃得脱他的掌心?还没有领结婚证,肚子就大了,这算什么?你没听说过,人家结婚洞房让他们把新娘子抢走的事吗?幼稚!”
       “那叫无能!要是换了我……”姐夫还想说什么,大爷打断了他。  “无论如何,你们两家得想办法把这事情了了!”
      “了了!怎么了?”幺爷的手在空中划了一条弧线。“就是我这关过了,她三个哥哥怎么面对!”
      “老三,我说你是吃猪油蒙了心还是怎么了?都什么时候了还不想办法熄火,还要在这儿死撑。你是不是不想你娟儿活了?”
      “怎么解决?难道还让他们结婚不成?”
      “结婚又怎么了?男婚女嫁,天经地义……”
     “你给我少放屁!”幺爷又从冲姐夫吼了一句。这一次姐夫没还嘴,倒是听话地低下了头。

     夜已经很深了,几个老人还在哪儿胡扯。姐夫早已耐不住瞌睡,钻到我床上睡了,我也不知什么时候歪在床上睡着了。他们商量了什么结果,我一概不知。
      第二天晌午,刚端起碗,喇叭里便响起了杨队长杀猪般的声音。通知所有群众到队屋开会,一个不许缺席。
      又他妈的开会,这日子不是开会就是跃进!一天也不让人消停。我忐忑地走进会场,队屋里已经坐满了人。很多人都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盯着我,让我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事情有点不对,今天的会该不会针对我来的吧!我留了个心眼,没往里走,而是靠着门,站在会场入口。
       会议开始,杨队长拿着一本毛主席语录,胡乱翻开一页,念了几段,又让中平读了几段时事要闻,会议才真正开始。



     “韩老三,站起来!”杨队长指着父亲,突然大喊。中平则拿来一张大牌子,顺势挂在父亲的脖子上。要他低头认罪。父亲并未低头,他轻蔑地看了杨队长一眼,又看看中平。“我今天犯了什么罪?你们要批斗我?”

      “让你低头就低头!废话干什么?老实点!”说着一巴掌扇在父亲的脑门上,又趁势踢了一脚。看到父亲这样被人欺凌,我血往上涌。知道父亲经常挨斗,还不知道是这样在被人欺凌。
    “还有流氓犯韩斌!把他捆起来!”杨队长一声吆喝,中平和几个二百五,又拿着绳子就向我围过来。看看势头不对,我立刻离开大门,抽身外退。
      “站住!想跑!”有人喊了一句。这句话提醒了我,我立刻拔腿奔跑起来。只听身后脚步纷乱,一群人叫嚷着追了上来。
我边跑边回头,都是一帮从小玩到大的伙伴,老子又没得罪你们,这么说翻脸就翻脸啊!尤其是中平,这家伙最没人味……我迅速地逃离队屋,穿过禾场,往丫丫河逃去。可我逃了许久,一回头,他们依然在追。要不是我平时腿脚灵活,耐力持久,这会儿恐怕早被他追上了。得想点办法,逃脱他们。尤其中平,不干他一下,心有不甘。看看到了丫丫河,我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身后清晰传来中平的喘息声。真不知死活!我突然悄然横身一闪,伸腿往地上一扫,只听“噗通”一声,中平一头栽在地上,摔了个嘴啃泥。我顺势在他的腰眼上点了一脚,然后一纵身跳进河里,三步两步划到对岸。我早就想对这家伙下手了。要不是因为他是杨队长的侄子,家庭成分又好,我早把他打趴下了。欺凌父亲的是他,现在追我最卖力的还是他。可他却忘了。我爷爷是过去是练武的,要说打架,恐怕三五个中平一起上,我也不在话下。只是因为成份不好,他从不让我显露。我这一脚说重不重,但让他三五日使不上劲,可是绰绰有余了。
      我水淋淋地爬上岸,回过身来。这群人早止住了脚步,有人把中平从地上扶起来。见我停下脚步,于是劝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劝你还是回来,接受无产阶级专政吧!”
       “跟他啰嗦什么?咱们先回去斗争那个老家伙去!还怕他能逃上了天。”中平艰难地站起来,恼怒地说了一句。
      “你敢!你要再敢动老子老爹,小心老子劈死你!”站在对岸,我不再害怕,索性发起狠来。
      “不要张狂,你这个四类分子的儿子!有你哭的时候!”中平指着我,“我就不相信你能逃得脱如来佛的手掌心。你这是公然反党,反人民,反社会主义!活脱脱的反革命!”
      “反你妈的B!”我骂了一句。但他的话还是让我心里一呆。真的,这个祸可闯大了。闯了就闯了,怕什么?姐夫常说,脑袋掉了碗口大的一个疤,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告诉你几个,给我记好了!老子既然这样了,就不在乎你给老子扣什么帽子!被你抓住了算老子倒霉。你回去要是敢动老子老爸和家人的半根毫毛,老子灭了你全家!告诉杨松枝,让他记着,总有一天老子会把他儿子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的,老子说到做到!”说完,一闪身,蹿进了树林深处。

      我在三姐家躲到天黑,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摸回家门。临近门首,猛然发现门前篱笆巷里火光一闪。我不由警觉起来,难道杨松枝还不想放过我,将我往死路上逼。我留了个心眼,悄悄隐进黑暗,借着林木的掩护,溜向屋后。这次我没有冒然靠近家门,而是躲在二婶屋后。仔细探听。果然没多久,茅厕那边就传来几个人细细的聊天声。吓得我出了一声冷汗,只得退回来。

      刚才一路奔跑,还不觉得怎地,这会儿平静下来,身上突然感到冷飕飕,凉冰冰的,肚子也叽里咕噜提起了意见。我禁不住打了个寒颤。本想敲门进去,搞点吃的,弄点衣服穿穿。可伸了几次手,却无法下定决心。三哥人不错,但三嫂不能保证,她可是积极分子。可不能冒险。上哪去弄点吃的,弄些衣服穿穿?我的脑子快速转动起来。娟儿,她那不能去。别说她爸对我恨之入骨,就我和她的关系,她们也不能不盯住她。她是故事里的人,我不能连累她。还有谁家?我想来想去,没有一家可以放心进去,只有杨松枝。越是危险的地方越是安全。而且,别人家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不一定有剩饭剩菜。只有他们家,从来不缺吃喝。剩饭剩菜准有。
      我悄悄绕到杨队长的后门口,贴着门听了听,没什么动静。然后双掌贴着后门,微一使劲,卡的一声轻响,门轴离开海窝,开了。我闪身进屋,果然桌子上扣着满满一桌子饭菜,还有些许温热。也许杨松枝带人抓我去了,和我一样,还没吃饭。正好留给了我。我端起饭狂拔了几口,然后抓起一只菜碗,连同那碗饭出了后门,直奔丫丫河。他们家的碗够大的,他吃一顿,我恐怕要吃一天。我舒舒服服地吃完他的饭菜,一扬手,将两只海碗扔进水里。拍拍手,站了起来。
     
       夜,越来越深了。月亮终于爬上林梢,眼前变得明亮起来。我打了个饱嗝,走上河坡。忽然觉得应该去找娟儿谈谈。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我想知道她的心思。
       我溜到她们家屋后,三步两步爬上老柳,顺着一根横枝,到了她的闺房上面。一束灯光从瓦缝中溢出,直刺天际。我学了一声猫叫,屋里的灯光悠然熄灭。过了一会,后门打开,一个人影闪了出来。
     “你还来干什么?现在到处都在抓你!小心被人发现。”娟儿没有了昨天的任性,一见面,抓住我的手,一脸关切。“都是我害的!真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我要是知道了,打死我也不会说出来,也不会去找你。”

     “怎么能怨你呢,事情迟早会出来的。坏就坏在我爸不该是四类分子,你不该是我姑姑!”

    “姑姑怎么哪?只要我愿意,他管的着吗?都是杨松枝这个砍头剁八块滴,自己想升官,非要来给我做什么媒,要我嫁给那个什么革委会副主任的儿子。老子就是嫁过去了,也不会让杨松枝讨半点好,非想法整死她不可……”娟儿的声音越说越大,说到最后手一挥,几乎嚷了起来。
      “嘘——”我竖起手指,示意她小声点。突然觉得后颈一震,眼睛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当我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人像捆粽子一样,双手反绑,扔在地上。月光从窗子里钻进来,屋里一地霜花。我艰难地伸了伸腿,又动了动脖子,试图挣扎着站起来。
      “跑啊!有本事你再跑啊!”灯光悠然亮起,中平双肘前伸,斜倚在办公桌上。他眼窝深陷,脸色苍白。“早跟你说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偏不信。抓住了吧!”他站起来,抓起一根木棍,顺手掂了掂。忽地一棍子扫过来。我痛哼一声,正要开口,他又一棍子打过来。可怜我双臂反绑,粽子一样,纵有一身功夫,却没法施展。只得运气抗打。      
      “牛啊!你再牛啊!”中平劈头盖脸打了我十几下,才丢下棍子,坐到一边喘气去了。幸好昨晚上给了他一脚,让他不敢使劲。不然更惨了。
      直到中午,才有人来解开绳子,递给我一碗稀饭和几块红薯。我知道,送饭的一定是妈妈。可惜他们不让我见她。我活动了一下酸麻的手脚,三口两口喝光稀饭,啃了两块红薯,撒了一泡尿。一屁股坐在办公桌上。中平拿过绳子,又想捆我。
      “真把我当罪犯啦!就是进了牢房,也不可能一天到晚给人带脚镣手铐的。”我站起来,后退一步。“你凭什么绑我!”
      “凭什么?就凭我是贫下中农,凭你,四类分子。”
      “放你妈的屁!老子又没犯法。你有什么权利捆我。你又不是公安局的。”吃饱喝足,浑身有劲,这会儿可不怕他们了。“我冷眼瞧了这两人一眼,就是现在动手,放倒他两个,根本不在话下。关键是,我逃出去了,往哪逃?哪儿是我落脚的地方。
         午后,大队来人替下了中平。我被关到了大队会议室。姐夫也来了。
      “老弟,这次你亏大了。娟儿昨天去和什么革委会副主任的儿子相了亲。今天又过门去了。”
     “什么?她去跟人相亲?还过门?不可能!”
     “骗你有什么用!就是杨松枝给做的媒。人家都说,你这个傻子被骗了,她根本没怀孕。是她和她们家人设的一个局,报复你的!”
     “胡说!她不是那样的人。”姐夫的话,像一记重锤,直接砸在我的心坎上。我嘴上虽说不信,心却开始一点一点相信起来。若不是她到处嚷嚷,人怎么知道我和她的关系。杨松枝若不在他们嘴里得到证实,他怎敢轻易动我?本来我去找她学猫叫只有她知我知,为什么和她一见面我就挨了一记闷棍。凭我的身手,若不是事先埋伏在那,谁能轻易能近我的身?还有我刚被抓起来,她就相亲去了。如果她真心爱我,哪有心思……
    “另外,再告诉你一个消息。你的事情恐怕难办了。据说杨松枝为了升官,当先进典型,昨天专程到公社革委会告了你一个现行反革命。听说明天革委会就会专程来人提审你。这次的祸,恐怕在劫难逃了……”听到这里,我脑子彻底懵了,姐夫余下来还说了些什么,他是什么时候走的,我一概不知道。
     我那么相信她,爱她!她却这样对我。天理何在?假的,一切都是假的!什么非我不嫁,什么寻死觅活!什么怀孕!全他妈的假的!难怪姐夫老说:女人的话要是能信,母猪都能上树了。王娟,你怎么这样狠毒啊!顷刻间,我万念俱灰。
     日影西斜,远方的树林镶金嵌黄,异彩纷呈,煞是好看。两个看守在外屋下棋,杀得难解难分。
     现行反革命!现行反革命是要坐牢的,弄不好还会被枪毙!我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了这几个字,让我即刻清醒了。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真被他们送到公社,我这一辈子就完了。得想法逃出去,就是死,也得拉个垫背的。我的脑子活动起来,假装活动筋骨,在屋子里到处转悠,寻找着可以逃生的工具和可以逃走的缝隙。这是一栋不知什么年代建造的老房子,墙面是用石灰和砂子粉的,应该不很结实。我在墙上踹了一脚,屋面有点震动,掉下好多灰。还有窗户,我使暗力推了推。窗户也不太结实,劈断这几根木头做的窗户条,应该不是难事。关键怎么逃?往哪逃?往南还是往北?往东还是往西?还有杨松枝和娟儿,还有钱……我恨恨地坐在窗子底下,静静等待天黑。
       “杨松枝,你还有今日!”迷蒙中,我一把提起杨松枝的儿子,掐着脖子。老子打不过你,老子弄得死你儿子!你信不信老子一把捏死你儿子……孩子的嘴已经变乌了,声音也哭不出来了。忘了,我手重,别真把孩子掐死了。我松了松手,孩子瞬间哭出声来……
     杨松枝突然一膝跪了下去。一脸麻子涨得通红,额头上冷汗滚滚……
    我心花怒放,这些年的屈辱,压抑,在这一瞬间全部爆发出来了。你终于有跪下的时候。我扬声大笑起来。哈哈哈……
     “醒醒!快醒醒!”遥远处,一个声音叫嚷起来。是娟儿的声音,她怎么来了!这个女人!我扬起手……突然惊醒了。原来正是娟儿在摇我。
      “你来干什么?”我冷眼推开她。天已经全黑了,屋里屋外黑咕隆咚的。我看不见她的脸,却能感觉到她满身尘土。原来她把墙打了个洞。
     “没有时间和你说什么了!快走!今天杨松枝到公社告了你,听说明天就要来提审。拿着这个,赶紧从这出去!”她塞给我一个包包,指着窗户下的洞洞,让我快走。
    “你别猫哭耗子假慈悲了。”我闭上眼睛,不理不睬。
     这时候,忽听屋外响起了匆匆的脚步声。只听杨队长急急地说:“刚才通讯员来说,公社革委会副主任家丢了一百块钱,几十斤粮票,还有一本空白介绍信,怀疑是王娟拿了。中平,你到里面去看看,我去王娟那问问,这是大案,一定要给主任追回来!”

    “快走啊!”娟儿递给我一个包包,狠狠推了我一把。
     “这是什么?”

     “拿着就是了,哪来这么多废话!”她又使劲推了我一把,把我搡出了墙洞。
    “我走了,你怎么办?”我抓着娟儿的手,不想放开。
    “别管我!你走就是了!”

      屋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一道雪亮的电光划了过来。我急忙拽住娟儿的手,迅速将她拉出墙洞,借着夜色掩护,仓皇远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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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12 20:43:49 | 显示全部楼层
小小说《立秋》(1700字)

文/成峰

      放下酒杯,老汉吃力地将轮椅摇进院子。抻了抻腿,舒适地靠在轮椅上。只有喝了酒,身体麻木了,他才感觉不到腿疼。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天空湛蓝湛蓝的,只有几丝缥缈的云。      
       老汉双腿交叠,双肘撑着扶手,习惯性地看了正屋一眼。正屋的门早锁上了,留给他的空间只有厨房和厨房里劈出的一间小屋——他的卧室。
       儿子媳妇出门已经大半年了。若是在学校干活,这几天该回来了。可惜今年没在学校。看来这个暑假是不会回来了。不过老汉一个人在家倒挺自在,就是腿疼,站不起来。一切行动离不开轮椅。即便勉强站起来,也得柱双拐,一步一步慢慢挪。至于洗衣,做饭。能不干,他便尽量不干。挨得一天是一天。不过,每顿二两酒,一碗米饭是少不了的。
         老汉收回目光,眼睛开始盯着桌子下面。桌子下面有他刚吃饭丢下的几颗饭粒,那是专门为尕子子准备的。尕子子是个老鼠,是这个屋子里唯一可以自由活动的生灵。

     每次老汉吃饭,总会给尕子子留点东西。待老汉离开,尕子子便会第一时间跑出来,捡拾地上的米粒。刚开始的时候,老汉总会扬起手中的拐杖,嘘嘘几声,赶一赶。后来慢慢也懒得赶了。屋子里就他一个,一天到晚静得出奇。有只老鼠出来做伴,闹出一点响动,也不错。如果有一天没见尕子子,老汉还有点想得慌。刚见尕子子的时候,它还是一只比指头大不了多少的小老鼠。如今倒是越长越大了,胆子也越来越肥。有时候老汉还在喝酒,它便出来了。在老汉的脚边穿来穿去,有时候干脆爬上桌子,跑到菜碗边去窥探。这时候,老汉便不愿意了,直接把它轰下餐桌。毕竟是人吃饭的地方,可不能和老鼠同桌而食。‍

     没过多久,尕子子果然溜了出来。瞪着一双忒亮的眼睛,四下看了看,然后捧起地上的饭粒,快速啃了起来。
      
       看着尕子子吃得差不多了,老汉指着地上的几颗饭粒,尖起嘴,咄咄咄唤了几声,希望它过来。谁知却把它惊得一下没了踪影。“这家伙,绿豆大的胆子。”老汉自嘲地笑笑,挺直坐好。院子里又彻底消失了动静。
         后门开了,亲家老太提着几个鸡蛋和几根黄瓜进来。她隔几天就会来一趟,给老汉送几个鸡蛋,顺便捎点新鲜菜。因为儿媳妇出门的时候交代过。她爸不能动,希望她有时间过去看看。反正两家离得不远。家里养的鸡多,吃不完,就给老汉送来了。老太今年八十七,说起来比老汉大了将近十岁,可她却又能走,又能跑。除了没种地以外,在家里养鸡,养鸭,侍弄菜园子,挖半夏,捡粮食,什么都干。一年到头几乎不让自己闲着。
         “来啦!又拿东西。真是——”老汉很想说两句感激的话,可笑意挂在脸上,嘴里却不知道用什么语言表达。老太放好东西,走到院子,靠墙根坐下。摘下头上的旧草帽,呼呼扇了几下。天真热。
         “志新他们给您打电话没?说了几时回来?”老太开口问。
         “前天刚来过电话,说是不回来了。志平也来过电话,也说今年暑假不回。”老头回答。
        “不回来了。”老太重复一句,似乎有点失望。
         “他们说今年不在学校,在超市帮人干活,没有假期,回不来。”过了许久,老头才补充一句。
         “嗯!”老太点点头。“不回来就不回来吧,要他们回来干嘛?又不是没得吃没得喝。回来也只不过看一眼。”
         “是啊!回来干嘛?多花钱。”老汉也似乎不想儿子回来。
          老太提了提裤管,露出一截干瘦的小腿,然后用她鸡爪一样的手指在腿上挠了挠。“慢慢过吧!鳅(注:意为凄惨的过日子)得一天是一天,那一天鳅不动了,弄点药喝了回去。快九十岁的人了,要死不过了,何必拖累孩子们……”
         老太声音空灵,仿佛来自远古他方。说着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老头没有说话。他不同意老太的说法。一个人是一个人的阳寿,阎王不来接,他自己是不会去的。即使再苦再遭罪,他也不会主动寻死。
         老太走了,院子里又安静下来。老汉双肘撑着轮椅扶手,挪了挪屁股,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一片叶子飘过屋脊,荡进院子,正好落在老汉不能动弹的大腿上。老汉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腿上的黄叶,却没有伸手把它掸下去,而是嘴里嘀咕了一句。“看样子,又要立秋了!”‍


       姓名:成峰  联通:湖北省天门市渔薪镇张蔡村   邮编:431700  邮箱:1045109979@qq.com   电话:13597433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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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2-8 12:15:58 | 显示全部楼层
玉焉无瑕诗歌《贵》、《听一首老歌》投稿《竟陵文学》
《贵》(短章三个)

——贵——  
天越发热了  
我坚持不开空调  
我担心,电费很贵  
孩子如果生病,药费更贵  
更怕那个叫环境的医生开出  
诊单。他的费用最贵  

——热毒——  
男人们在热议  
半岛局势和美日军演  
我不搭理他们。自顾自  
和唇边一颗小小的疖肿较劲  
(据说这是长期的热毒所致)  
想挤,又怕疼  

——老猴小猴——  
那个抱着孩子乞讨的男人  
他流着泪,孩子睡着  
我想起那次在动物园  
见一小猴将游人丢的花生捧给老猴子  
众人都笑。我却独自流泪  

《听一首老歌》
沉香萦怀的传说放置了几个世纪之久
一根痴迷的火柴头划出炭痕
仍在古旧的红尘里闪烁
美人迟暮,眉眼已暗淡
滚滚而来的仍旧肩披着春风

那些悠远里的等待呵
那些等待里的感怀
那些生生被阻隔的,不是往生
不是来世,是拯救不了的灵魂
和爱。是不死鸟尖长的鸟喙怎么
也啄不破一个谜团

痴迷的旋律开放至盛开
低到尘埃里的花,可不可以
借着一棵流浪的树重生,献出几世的华年
很多时候,我就这样想起那些年月里的
光与影。放慢生活

那一棵压死骆驼的稻草
其实不过是你、或我不甘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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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2-25 16:17:10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味过年》
      今年的春节是在南方过的。关闭的店铺、冷清的街道,感受不到一丝如家乡那般浓烈年味气息。唯有轻轻闭上眼,让曾经在娘家过年的景象在脑海里一一倒带,让胃虚幻着美味一番。
     往年一到腊月十来号,分散各地的亲人们就在群里商议着哪一天从四面八方往家靠拢。特别是在南方的亲人们为了能一起回,为此天天将回去的日期提上议程。这几年我都是和弟弟一起回的天门,弟弟一家三口、我们一家三口开着两部车一前一后,在路上相互照应着。
     此时,身在老家的爸妈可是坐立不安了,心里面希望我们快点到家,又不想我们开车太快。只要我们没到家他们可说是寝食难安。哪怕是等得再困也不会睡觉,偎在被子里揪心等着我们的归来。待我们前脚才刚刚踏进门槛 ,妈妈一人一大碗鸡汤就递了过来。香浓的鸡汤让人垂涎欲滴,一块鸡肉下肚整个心都暖了起来,一扫路上的饥饿与疲惫,回家的感觉可真好!
     一夜无梦,躺在妈妈准备的暖和被窝里,那个觉才叫香甜。次日早上洗漱完毕,妈妈又把各种早餐端上了桌。有买的锅盔、油条、煮巴子、小笼包,也有绝对美味的、我们都爱吃的“双喜婆婆”炒米粉。写到这些个食物时,口水在嘴巴里打着转,唯有直直的咽下去。回到有爸妈的家就是幸福。过的日子简直如太上皇一般,碗不让洗一个、衣服不让洗一件,妈妈总是说我们在外面辛苦了,回到家来就好好休息休息,啥也不用我们做,只管吃了玩,玩了吃就好。
     每年周家的团年饭是极其热闹的,父亲三兄弟及嫁出去的女儿也都会回娘家团年。我记得那年二十多人一起吃的年饭,四代同堂其乐融融。妈妈的饭菜做得好,在我们那可是众所周知的。那粉蒸肉、粉蒸鸡、粉蒸排骨、红烧鱼、肉丸……可谓色香味俱全。热气腾腾的蒸菜、炒菜弥漫着这一大家子人喜乐的脸。孝子贤孙们一一给老人敬酒,祝福老人们身体康健、新年快乐。正是这种温馨的场面、这种亲情,才让我们这些身在外面的子女们宁愿经历长途驾驶、克服大塞车等重重困难,也要回家过年的动力。
     父亲有三弟兄,每年的年饭都会中午在老大(父亲)家吃,下午的年饭会在老二(叔父)家吃。吃完年饭后,年轻人会转移阵地到老三(幺父)家去聚集。这个时候,幺父、姐夫、妹夫、弟弟、堂弟、表弟、以及我家先生他们会开始斗地主。而女人帮的我、姐姐、堂妹、弟媳、表弟媳则开始摆长城。小孩子们玩游戏、吃东西、看电视,一屋子欢笑和闹腾将天门的年味演绎的更浓。此时,我们勤劳善良的父母们则开始了大年三十卤菜的活儿。12点前,我们会自动结束玩牌,各自回家去出天方、放焰火,迎接美好的新年到来。
     大年初一给先人上坟这是首要的事。初一一早,姑姑、姑父会带着他们的子女们全部回娘家来上坟。一群亲人到了坟头,烧香、烧纸、磕头、放鞭炮,祈求祖先们保佑子孙后代平安幸福行好运。至于拜年,亲人们一早就协商好了的。初二去哪家、初三去哪家……,所以到了那一天,亲戚朋友们都会聚在某位亲戚家,又是欢欢闹闹的一天。老公和我在天门过了几个年后,一直感叹天门这个拜年的风气比他们那好。一家招待一天,省了天天招待客人麻烦,而且拜年礼品也不需要很贵重,礼尚往来挺好的。
     年好过啊,一晃十来天就过去了,亲人们不得不各自启程返回原位。临走之前,父母又会大包小包吃的东西给你往车上塞。生食是年前就为孩子们准备的腊肉、腊肠、腊鱼、腊鸡、糍粑……,熟食则是在孩子们要走的前一晚卤好的卤菜,切好、装好了,便于孩子们在路上进食。
     等我们安全回到了自己在外的家后,父母才会放下了心。孩子们一走,这个年就算是真正的过完了。从这一刻开始,父母又重新期盼着孩子们来年春节再归来。同父母一样,我们也期待年味影片的再一次开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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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4-16 23:09:47 | 显示全部楼层
《风》

文/南京 朱士炼

风穿入毛孔
坐在五脏的山中
观望如山的心
心一颤抖
地动山摇

大风起
人悲凉如寒花
牡丹果落满地
凉了一段
纯阳情

风睡入人的心
心的眼睛
被三界之风
迷乱了愚痴的双眼
看不到真境

《定入》

文/南京 朱士炼

定入一层层境
境中无个人
人在东山
情已如西阳落

定如一汪泉水
流入古茶心中
只是人事
从浓变淡
时间淡忘一切

定入一朵花中
带着春阳
燃烧小小的太虚
人却在太虚山上
睡入千百万劫

《飞越》

文/南京 朱士炼

飞越千山万水
停息在山头
一根烟
燃着千古的路
变成离愁
写满脸上的纹路

飞越一道道坎
坐在生死的头上
拉屎撒尿
老天拿我如何

飞越一根
人生百般滋味的线
我仿佛站在线上
演着危险游戏

《梦里》

文/南京 朱士炼

梦里推开一扇门
来到另一个世界
那世界
一轮古月
照着我的心

梦里翻阅一本天书
仿佛我的灵魂
似书里的字
在大千游荡

梦里翻一座山
来到仙界
仿佛人几十年受的苦
化为天鸟的蛋
孵化成一只只凤凰

《告别》

文/南京 朱士炼

告别一个年代
告别一段激情
激情如太阳
繁衍出一代又一代

告别梦与幻
只是关闭心门
心门里
许多鬼怪
在大千里乱跳

告别一段爱情
只是爱情
不知在何年何月
结的果
被老天吞入

地址:江苏省南京市南湖彩虹苑3幢7号701室
邮编:210017
朱士炼 收
qq:772887406
邮箱:haoliwjw@sin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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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8-25 08:21:44 | 显示全部楼层
【诗歌原创】秋天,你好

是不是果园里的芬芳
陶醉了你的微笑
秋风起处
你在枝梢自由跳跃、奔跑
你甚至攀爬上了炊烟的高处
只为嗅一嗅农家丰盛晚餐的味道

月亮的小舟
悄悄泊进了黄昏的山岰
麻雀的叽叽喳喳  早就
静静蛰伏在暖巢里睡觉
星星们兀自在  安享着
忽闪忽闪眨眼睛的美妙
红叶则急红了脸——
渴望得到一张秋天的门票

蝉蜩的鸣叫日渐稀少
青蛙们准备去睡一个长觉
台风亦跑来凑热闹
它裹挟着风雨突如其来
陡然增添的凉爽——
令初秋的燥热和暑意顿时全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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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9-21 13:11:2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云海红日 于 2015-9-21 13:17 编辑

紫罗兰
  .云海红日


2015-4-20 14:28 上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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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开着
沾着露水沐着晨曦
时或浸着细雨披着微风
不见你昂首和垂头
就这么开着
香散去,向天空
淡淡的
醉了风雨和阳光
最是闻香而往的游人

你是飞鸟衔着的一粒种子
掉下,就发芽开花了
兀自开着,兀自香着
逍遥在自己的世界
不问土壤的肥瘦不问花期
也不管是否有一样的花瓣
      摇曳在一样的春天

鸟是飞过了
播种者无福消受这含香的风景
蝶儿翩然,蜂儿悠然
陶醉在你的花香里
仅仅是春天的使者吗
一罐蜜等着蜂蝶酿造

我也是你身边的行者
微醉的我闻着花香
怡然地看着蝶飞蜂舞
哪只蜂蝶明天能栖息于你的花蕊

那不是我的事
而我仍执着地巡逻于你的园地
守着花期,护着花香
盼一粒新的种子散落
由此开枝散叶,花香渐浓

你就开着香着吧
我就这么闻着
日出东方的时分
我来数你的花期
月上柳梢的一刻
我把花香挥洒


紫罗兰.jpg
积德虽无人见,存心自有天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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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9-21 13:26:5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云海红日 于 2015-9-21 14:03 编辑

国祭(组诗)——“9.3”抗战大阅兵观后
云海红日

谨以此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寄语我华夏子孙:铭记历史,缅怀先烈,

        (一)
clip_image002 .jpg
贼寇光天窃满洲,
炮声一夜虎蒙羞。
豺狼利爪张南满,
壮士豪情沸卢沟。
炙地狼烟十四载,
撕心伤痛七十秋。
连绵不尽黄河水,
尽是英雄血长流。


     (二)
clip_image001 .jpg
烽火连天岁月稠,
万千血肉筑炮楼。
钢枪吐恨刷国耻,
利箭含悲报家仇。
狼嚎五夜凄风吼,
狗吠三更苦雨抽。
壮志未酬身先死,
丹心一片青史留。

(三)
clip_image002.jpg
雄兵百万渡寒流,
疆场权当泛小舟。
家书一纸鉴肝胆,
捷报三声荡苦愁。
和泪而流延河水,
仰天长笑宝塔楼。
神州处处红霞染,
恰似复兴梦里游。
clip_image001.jpg
clip_image001.jpg
clip_image002.jpg
积德虽无人见,存心自有天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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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0-15 09:44:23 | 显示全部楼层
          秋湖夜思
                        文/只是路人
月色很暗湖水很暗
微光撩动的夜
在失眠之外,空虚与骚动一样安静
内心装下整个湖
秋的气息在血液凝固
树木退守更深处
呢喃、密谋藏于阴影里的声音
同样悦耳

坐于水波的思考
有微凉记忆
流淌到岸边是沉没还是新生
拥夜入怀
用光亮支起一片安全感
向着黑暗突围
脚步很远,行走亦孤单
只有偶尔的车轮声划破宁静
拖着夜的秘密
在耳边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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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0-21 19:05:04 | 显示全部楼层
马俊芳诗歌 《致远方——我的家乡》 8首投稿《竟陵文学》

致远方——我的家乡(8首)

诗/马俊芳

一、秋思

荷花容颜已逝
采莲的女子早已远嫁
秋涉水而来,挟风带雨
穿过古道,栖息平原
  
草地日渐消瘦
只有根在黑沉沉的地下坚守
稻谷弯下丰满的身躯
等侯主人的临幸
家乡的玉米老了,立在风中
再也咬不动蛋白质和淀粉

这个秋天,我目睹一群大雁回故乡
它们时而排成“一”字
时而列成“人”形
嘎嘎的叫声在上空回响

不知它们老家在哪
是否记得说家乡话
少小离家的我早已丢失母语
偶尔回去遇见父老乡亲
却忘记如何发音

脸朝黄土背朝天的父母
一天比一天衰老
佝偻的身子隐忍病痛与孤独
他们一生与鸡鸭为伴
和庄稼为亲
我不安的灵魂
在暗夜里隐隐作痛

二、母亲的菜地

很多年不见那片菜地了
那是母亲的菜地
地里有金属碰击的声音
红胡子玉米露出黄牙齿
有红薯弹着钢琴潜行
桔红的脚趾,在黑暗中纠缠不清
还有母亲的气息
江汉平原的泥土味

已经好多年不见那片菜地了
我的神经牵扯得很远
抓住了马铃薯的根系
那浅黄色的球体
是童年最美的菜肴

我最爱挖马铃薯了
可爱的铲子,一挖就是果实
有时候还会挖出一条大青虫
拖着笨重的乳房
在泥土里逃窜

那种叫姜的植物
我起初称它为竹子
母亲笑弯了腰
抖落了半辈子的烟尘

蚜虫在卷心菜里,偷吃维生素
蚂蚁刚从韭菜尖上返回
一声鸡鸣划破了宁静
我又听见母亲衰老的咳嗽声

三、回家   

寒流封住了家乡的咽喉
却锁不住回乡的梦
扛着大包小包
唱着踏雪歌,咯吱咯吱
咱们回家

南方有椰子和火龙果
却没有家乡的锅盔和酱鸭
南方有琼剧和公仔戏
却没有家乡的皮影戏和花鼓戏
戴着耳套、风雪帽
咱们回家

思念的种子在胸中奔跑
燃烧成除夕夜最亮的
炉火,把冰雪融化
就用这炉火,温出一碗暖酒
沏出一杯香茶
献给年迈的妈妈

家乡的炊烟,飘散出
翻饺和麦芽糖的浓香
挺直冒烟的骨头,加快步伐
近了,近了
我们已踩上家乡的尾巴

四、红鬼笔

老家竹林物种盛大
许多植物深居简出
我至今叫不出它们的名字

某种植物的影像
在右脑根深蒂固
我忍不住把它插进
这瘦瘦的诗行

梅雨飘飞,植物开始探头探脑
一种状如蛇头,味腐臭的红色物种
似阎王手中的判官笔
惊诧了一群无忧少年

“它底下有一窝蛇,不要碰它”
母亲这样叮嘱
调皮的我从所未有地顺从
对它只是远观
不敢再做竹林里的真凶

我刚找度娘查了它的底细
红鬼笔,真菌门,鬼笔科
能散毒、消肿、生肌
从此,我对它顶礼膜拜、敬畏有加

五、竹子开花

在家乡的竹林边
我看见了红的、白的野蔷薇
她们花枝招展,在阳光下
妩媚地笑

我开始变得稀里糊涂
忘了这里卧虎藏龙
刚出手就被刺了一剑
指头上冒出,一粒小小的樱花

我很倔,亮出绝世武功
破了这桃花阵
然后,将白的、红的花朵
插进竹枝间
让竹子也开了花

六、做一株家乡的油菜花

我想做家乡的一株油菜花
立在乡村的田野
听鸡鸣、犬吠
还有麻雀、喜鹊拉家常

我想让家乡的风
吹开缤纷的心事
点亮头上的花冠
让我撑起我的小花伞

多好的空气呀
让清新穿越我的肺
让阳光穿透我的心房
让蜜蜂做我的红娘
让种子偷偷酝酿

就让我做家乡的一株油菜花吧
让我缀满长角果
让我弹出褐色的子弹
让我榨出一生的香

七、同桌

马胜昌是我小学的同桌
我们一起在天门麻洋徐庙小学上学
那时的我不懂羞涩,毫无顾忌
喜欢扎男生堆里练铁砂掌、连环腿
折纸飞机、打弹珠

一天,我们比赛跑步
我这个飞毛腿在前面跑
他在后面追
前方突现大水坑
我一个急转弯改变了航向
只听噗通一声
他砸进坑里成了泥人

五年级时,马胜昌一个连环腿
踢中我的臀部,还连声叫“好弹”
我羞红了脸,开始变的矜持
说话也轻言细语

小学毕业前夕
我跟城里来的表姐
刚学会舞蹈《金色的太阳》
忍不住对他说
“你中午早点来学校
我跳舞给你看”
然后,我每天偷偷看见
他很早就向学校走去
可我,选择了退避三舍
沉默不语

八、家乡是我最美的怀念

我的家乡位于江汉平原腹地
北抵大洪山,南依汉水
有个高大上的名字——天门
古名为竟陵

十二岁我就离开了家乡
一直怀念母亲做的天门三蒸
想再看一次家乡的皮影戏
再听母亲唱花鼓戏《站花墙》
还有家乡民歌《小女婿》
我无法割舍的这些乡情啊
在慢慢变老,味道更加香醇

难忘童年嬉闹时光
树下捕知了、捉螳螂
麦地捉迷藏、抓野鸡
池塘逮泥鳅、摘莲蓬
不容置疑,这些都是饱满的甜蜜

家乡的石家河遗址远近闻名
分娩出新石器时代的
玉器、铜块与陶器
这些冒着土气的藏金者
诉说着长江流域
人类文明的古老历史

一马平川的江汉平原
天门山拔地而起,树木丰腴
眉眼里散发出的小清新略带野性
茶园里,沏茶的兰花指洁白修长
我宛若看到了茶圣求学的足迹

童年时,家乡贫穷、颓败
几十年变化万千
高楼鳞次栉比
乡村公路直抵农田
陆羽文化在茶圣故里滋长
城市的脚步轻快、老练

在外漂泊二十几年了
无论走到哪里
家乡都是我最美的怀念


通联:湖北省钟祥市荆襄西区小学 马俊芳 431910
QQ邮箱:470427227@qq.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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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1-15 08:45:49 | 显示全部楼层
平台不错,少有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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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2-17 19:07:4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淡紫 于 2015-12-17 19:09 编辑

淡紫散文《山中岁月》投稿竟陵文学

                山中岁月

                             淡紫



——假如我又遇见你,隔了悠长的岁月,我将如何致意?

在我进入五条岭之前,一直不知道在山坳里,还能藏着这么一个林场。当汽车在山梁上绕过一个又一个山头,把我绕的头昏眼花的时候,售票员告诉我:柳树桠到了。从柳树桠下车,顺着山路步行半个小时,就是五条岭林场。我将在这里工作并生活下去。尽管我有面对艰苦环境的一万种决心,但这一路的颠簸顷刻就瓦解了我的意志。

我拉着行李箱,不知道该往哪儿去。除了一条弯弯的山道,看不到村庄。当初说无论多远,都送我上班的那个人呢,此刻在哪儿?没有了朋友的牵挂,我的心,一如这荒芜的山野,莫名的凄惶。绕过一道山梁,在山道的右边发现有炊烟袅袅升起。在炊烟升起的地方,我看到了座落在山坳里的林场场部。远远的,有个人影朝我走来,等走近才发现是个小姑娘,她腼腆的笑着问我:是分配到林场的技术员吗?我是小王,来,把行李箱给我,带你下山去。我空着手小跑般的跟着她。

路过一个小村庄,有人和她打招呼,并塞给我几个烤好的红薯,说让我尝尝。我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感染。捧着热乎乎香喷喷的红薯,内心也温热起来。剥开后甘甜可口,飘香四溢。这是我尝到的第一份美味。小王告诉我,这是林场下辖的一个生产队,大家早就知道林场要来一个女娃子。山里的烤红薯,一年四季都能吃到,每家每户都有地窖。

我有点好奇的问她:那你刚才是怎么知道我下车了?在林场场部,绝对是看不到柳树桠的,隔着好几个山头呢。她故作神秘的回答:我听到汽车轰鸣的声音了。

后来我知道,只要有车经过,真的能听到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更别说拐到林场了。这就是所谓的“空谷回音”。和附近的人混熟后,当领导不在的时候,我就跑到他们的果园里,茶园里体验生活。每次都能在领导到达之前安然的回到办公室。

山坳里两排光溜溜的房子,房子之间夹杂着三户人家。这就是天涯之外的天涯,梦里梦外的森林,是我不顾一切想要的山中岁月吗?我有些呆傻的站在那里。原来我的梦想是如此的脆弱,不堪一击,才刚靠近就接近崩溃。我机械般的听从安排。当我终于能躺在宿舍的床上时,无边无际的悲凉淹没了我。更可怜的是,心里的彷徨与无助竟然找不到一个出口。一直自诩坚强,独立的我,却在走进五条岭林场的第一夜害怕了。

我不害怕寂寞,我只是害怕这铺天盖地的黑夜,害怕黑夜里陨落的巨石砸中我心里守候的那份柔软。

十月的山里已经渐有凉意,山风本来不大,但从山谷里吹来还是呼呼作响。窗户是透明的,窗外是黑黝黝的一片,这才是真正的深山老林吧。这人迹稀少的山里适合埋葬尘世间的一切,我始终这么认为。时光也终不负我。

在我辗转反侧的那一夜,善良的小王担心我害怕,特意从她姐姐家搬来宿舍,与我同住。在更冷的寒冬,她帮我生碳取暖,陪我闲话家常。也许一个人的一生会遇见不同的人,经历不同的事,但能在生命中留下印记的不多。而她,就是我走入社会后第一个让我觉得温暖,感到可亲的伙伴。

我此后几年的山中岁月与那些纯朴的人紧紧相连,并因此而有趣起来。



当我将零乱的心情整理,有说有笑的开始工作的时候,我看到了同事们诧异的眼神。后来才知道,他们曾断言,我在山里呆不了一星期。其实,山里很好,有被太阳照射的云,被细雨温湿的空气,被微风吹过的林梢,被秋水洗过的山野,只是山高路远,山水迢迢。

诺大的林场,一到周末就只剩下我一个人。场部前面有一条小溪,像歌里唱到:跳过了山岗越过了草地来到我身边。溪水潺潺,野菊花遍地,这条小溪让我对山里生活充满了无尽的向往。让野菊花铺满窗台,是多么诗意的一件事,或许,花香还能慰我心魂,带给我美梦。于是,我到周围的老乡家借了一个篮子,然后顺着溪流出发,准备去摘花。那时候正是板栗成熟的季节,我想起小时候,我的母亲把板栗藏的严严实实,总是留给最小的弟弟,而忽略我们渴盼的眼神,心里不免有些怅然。我看着那些板栗,长成那样的挂在树上,想摘但又不敢摘,担心是哪个老乡家的。终于发现一棵矮矮的类似野生板栗的树,毫不犹豫的摘了满满一篮。原本的花篮变成了果篮。

回到林场,看着像刺球一样的板栗,有点束手无策,手脚并用才剥出几个。老乡家的两个小孩,叽叽喳喳的拿着一把小锤子过来,先轻敲满身是刺的板栗,然后三两下就帮我把板栗全部剥开。

第二天我才知道,我摘的那棵树是野板栗嫁接来的,是老乡家的。我是多么的羞愧,学林业的竟然分不出纯野生和嫁接的板栗,而且在众目睽睽之下若无其事的采摘,老乡却没有阻止我。我对领导说,让我下队吧,我要虚心的向老林农学习。于是,我开始了半年的林队生活,跟着我的师傅跑遍了山里的每个角落。

师傅有一个很特别的名:张恨君。这个名字让我浮想联翩。或许他的父母有故事,或许他像我一样自作主张的将名字改了某个字。我只是猜不出,把“恨”这个字放在名字里,那是有多恨?恨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心底漠视,而不是念念不忘。很长一段时间,我总把师傅想象成小说里的某个人物,他应该穿着长衫,走在延绵的山坡上,或者骑着白马,纵横沙场,或者像个隐士,看淡红尘。其实,我的师傅单纯的像个孩子,除了会写自己的名字,几乎不识字。但在我的眼里,师傅是“能人”。

我与师傅合作完成的第一个任务是全场林地面积的测量。那时候林场刚组建,下辖20多个生产队,所有的林地都需要重新整理。林农需要把造林地里的灌木,杂草,竹类,树岔等清除掉,我们负责实地测量。没有任何仪器,用脚步和尺子,把一个又一个山头丈量。对于连山路都没走过的我来说,每每爬到山顶就累的快散架,哪里还能顾得上别的,而从小在山里长大的师傅却如履平地。所以我成了记录员,看着师傅如何上山下山,如何健步如飞。到最后师傅只需要在山上绕一圈就能估算出林地面积。我不服气的测试了几次,却因为相差无几而作罢。

那半年林队生活比想象中更艰苦。大雪天腿被树桩划破过无数次,不知深浅的被摔过无数次,被山里的蚊子咬过无数次。山里的阿妈看到我浑身是包,心疼不已,替我烧好滚烫的开水,一桶一桶的放到澡盆里,调好水温,再放些山里的草药,让我消肿止痛。当我泡在澡盆里,觉得世界都不复存在,只剩下这澡盆里的一方天地,温暖,舒适。

我想,我的山中岁月就是这样一步一步的丈量的。用坚韧和耐心,用温情和苦难,将时光串成一小段一小段,慢慢的熬。也许到最后熬成了一坛醇香的酒。

好客的山里人给了我很多美好的记忆。就连我的第一次醉酒都醉的那么出其不意。



如果说人生有一种醉会让人醉的理直气壮,那一定是渗到骨子里的醉意。你可以忘记那些醉酒的情节,却一定会记得醉酒的心境。 我记得,我在那夜,一时醉成一尾伤心的鱼,徜徉在梦里的故乡;一时又醉成一匹来自北方的狼,彷徨在无边无际的心的荒漠。

那时候下队的环境虽然艰苦,但每到一个生产队,都会受到很好的照顾。吃饭必定会安排到做饭手艺最好的那一家,吃的最多的菜是板栗烧鸡,土豆熏肉,野菌炒鸡蛋,喝的最多的酒是自家酿的黄酒。这些都是山上自产,原汁原味,让人回味无穷的美食。如今,怕是再也享受不到了。

那天,天空飘着雪花,我和师傅被安排到黄队长家,我是第一次看到做黄酒的酒缸那么大(和小时候看到的水缸一样大),黄妈妈用铁水壶装上满满一壶黄酒,然后放在炉火上加热。山里人家在堂屋里都烤着炭火,炭火边放着玉米和红薯,随手扔一个到炭火里,一会儿,香气就让人垂涎不已。所以,不论外面多寒冷,只要进屋就会像到了天堂一样。

我闻着酒香,想起妈妈做的米酒,忽然觉得这酒有了故乡的味道。这是我在山里呆这么久,第一次感觉有和故乡重合的地方。我在山里习惯了面食,习惯了阴冷的天气,习惯了异地的风霜,都快忘记故乡的味道了。原来,一碗酒就能唤醒我。我顿时豪情万丈,端起碗,要给师傅敬酒。师傅好心的提醒我:这是山里的老酒,后劲很大,要慢慢喝。我抿一口,温润到喉咙里,只觉得甘甜无比,然后一饮而尽。

在我心里,我饮的不是酒,是香香甜甜的米酒的记忆。我想起在学校的转角处给我送米酒的那个少年,我想起每年端午节跑到外婆家喝米酒吃粽子的情景。那时候,那个少年多害羞,连多看我一眼都不敢。那时候,我的外婆多像现在的黄妈妈,慈爱又温暖。

其实,我想的更多的是心里仅存的那点没被苦难带走的诗意。这红红的炭火多像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可是,我知道,等我的人不在风雪里,雪下的再大,我站的再久,最终也只能冻僵成雪人。那么,再斟一碗酒,与身边这些同风雪的人共饮吧。至少,能温热我的四肢,能感动我的心灵。

我喝了三碗后,黄妈妈再也不肯给我温酒了。她说,如果我喜欢喝黄酒,她明天给我装一壶带上。我欢天喜地的应了下来,然后就晕乎乎的跑到屋外看雪落。我在大山脚下,雪花也为我飞舞,这是多么美好的一幅画面。可是,冷风一吹,我醉了个天昏地暗。(后来我才知道,喝黄酒最忌吹风,其实我可以不醉的)

屋里的欢声笑语依旧,没有人知道我醉了。当我神情自若的回到火炉旁,黄队长正借着酒意引吭高歌,歌声浑厚而粗犷,那首歌多符合我当时的心境啊!我是一匹来自北方的狼,走在无垠的旷野中。凄厉的北风吹过,茫茫的黄沙掠过。我听的掉下眼泪,还故作镇静的说灰尘迷了眼睛。

虽然醉意浓浓,但听黄队长他们闲聊说,下雪的时候最适合猎捕,我的心又勇敢起来。山里不光有野猪出没,偶尔还有狼爪的痕迹,但只要在雪地里耐心守候,就一定会满载而归。他们计划明天一大早就上山。我又岂能错过这精彩的瞬间,我其实想拿着火把当啦啦队。只是我的要求被黄队长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们说,上山打猎从来都是男人的事。我突然想起某年某月看到的新闻,说神农架的一个女英雄打死了一只豹子,赶紧添油加醋的渲染起来。可他们当我是醉话,一笑而过。

很遗憾我没有亲历猎捕的滋味,但我分享了猎捕的成果。当第二天傍晚黄队长他们几个人抬着100多公斤的野猪回来的时候,整个山谷都沸腾了。

雪地里燃起的篝火,篝火上临时搭起的吊锅,吊锅里香喷喷的乱炖。白雪皑皑,山歌嘹亮,人不分老少,酒不分黄白,女人们负责烹饪,男人们只管喝酒,小孩子到处奔跑。这情景像极了我童年生活的某个片段。当我多年后到罗田天堂寨吃吊锅宴,身旁的人惊呼:那么大的吊锅。我的心却温柔一动,我想起了我的五条岭。




五条岭的春天是不经意间凸显的。还没从薄寒的冬天回过神,绿意已在山头若影若现,青草裹着泥土的芳香最先抵达身边,然后是杜鹃花零星的点缀山坡,最不甘寂寞的是山脚下的茶园,似乎一夜之间葱绿起来。某天早晨,突然发现沉寂的山里开始热闹。

当茶园蔓延成茶海,采茶的人从遥远的地方赶来。在露珠还挂满芽尖的时候,在朝阳还隐在山谷的时候,她们挎着茶蓝到茶海,轻轻的掐,慢慢的放,最后回到炒茶室将采来的新鲜茶叶薄摊到地上。

我对茶的记忆源自上班的第一天,小王给我泡的一杯绿茶。那是我此生喝到的第一杯茶。味道非常浓,浓到极致,厚重又苦涩,我却喜欢上了这样的滋味。

炒茶室紧邻我的宿舍,每间炒茶室有一个大铁锅,炒茶人凭一双灵巧的手在铁锅里不停的炒制,近水楼台的我岂能错过这一年一次炒新茶的机会。

我带着朝圣般的心情去感受,感受每一道工序。当我看到炒茶人抓一把茶叶抖落下去,像一幅泼墨的山水画,忍不住的想尝试一把。可是,刚挨着铁锅,手就被烫了几个泡,抓起的茶叶也慌乱丢了一锅。在炒茶人善意的笑声里,我脸红着退出炒茶室。原来每一招每一式都是苦练的结果。我只能将想象揉进现实,心随着翻动的茶叶飞翔。

我最爱摇茶的时候,飘落的细小碎片,多像那些岁月里的过往,撮一小把也能唇齿留香。茶屑飘满水面,吹一下天清云闲,喝一口浓郁悠长。

我沉醉在香气清幽的春天。用一杯茶,一点绿,驱除心灵深处的阴霾。

五条岭的夏天多么短暂,短暂的像那一片飘在天空的积雨云,瞬间就无影无踪。如果不是某一天,林场涌来一大批穿着迷彩服的小年轻,我们还真不知道那是一个酷夏,林场外的市区已经烈日炎炎好多天,而且滴雨未落。这批年轻人,就是来林场实施人工降雨的突击队。w在突击队里任队长。

那个夏天,我是多么的好奇,用炮弹真的能人工降雨吗?我看着W指挥人们将炮架在山的最高处,然后设置瞭望台,然后煞有介事的用望远镜观测天空。我注视的目光多情而梦幻,当W和我混熟后,如此的评价我当时的眼神。其实,我注视的是W手中的望远镜,我想如若能用它观看夜空,会看到满天的星星还有隐藏在星空里的秘密吗?

在那个封闭的山林里,年轻的心很容易沟通。W经常到我办公室,借一小把茶叶,借一个手电筒,借一张信笺纸,当借无可借的时候就会开玩笑说,借我一点时间或者空间。而我下班后的寂寥与空洞因为小年轻们的来临丰富起来,仿佛回到校园时光。

我们在场部门口支起桌子,拉上电灯,用山林里从未有过的
的喧哗打发漫漫长夜。久违的双升,尘封的歌谣,甚至连麻将的叮叮当当声也在夜空响起。W说,我有昔日重来的感觉,感谢这久旱的夏天,让我遇见这样的一个你。

可是,这样的一个你,这样的一个我,多像小说里的情节。邂逅一个人,然后一见钟情。然后随着一场暴雨,各奔东西。

那个即将落雨的黄昏,W拉着我直奔山顶。那是我看到的最美的黄昏。透过树杈的缝隙,能清晰的看到玉盘般的月亮,森林里没有夏虫的呢喃,连风也藏到山的另一边。如此宁静美好,却很快的被雨打风吹去。

那场炮弹打落的雨,下在我心里,下了很久,直到秋色降临。当霜叶满山的时候,W来林场看我,他带给我一串紫色风铃。他说,既然带不走山朗月明,至少可以留下想念吧,让它,夜夜在你的窗前飘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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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冰现代诗歌《雪》《雪的融化》 投稿《竟陵文学》

        

            雪二首
                文/浮冰


      《 雪》

装饰了山河
也装饰了我心中的火焰
将一切还给大地和天空
没有绿叶、没有鲜艳的色彩
只有安静的,纯净的白
一夜间走出很远很远
依次与季节告别
在视线的尽头
将一个世界渲染成一个童话
那里有一朵朵冰花
开着期待已久的甜蜜


     《雪的融化》

雪从来不说自己
从何而来,又为何而去
看似寒冷的肤色
掩盖不了春风一遍遍掏空的村庄
和农舍深处的温暖
树木褪尽繁华
站成一个老人和小孩的背影
喜欢在一场雪里
镀上一个个晶莹的梦
钟声敲痛了日子
远方和家乡
就在雪的融化里,慢慢变软
阳光打开漫长的路
习惯空寂的田野
陷入了更深的沉默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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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冰现代诗歌《雪》《雪的融化》 投稿《竟陵文学》

        

            雪二首
                文/浮冰


      《 雪》

装饰了山河
也装饰了我心中的火焰
将一切还给大地和天空
没有绿叶、没有鲜艳的色彩
只有安静的,纯净的白
一夜间走出很远很远
依次与季节告别
在视线的尽头
将一个世界渲染成一个童话
那里有一朵朵冰花
开着期待已久的甜蜜


     《雪的融化》

雪从来不说自己
从何而来,又为何而去
看似寒冷的肤色
掩盖不了春风一遍遍掏空的村庄
和农舍深处的温暖
树木褪尽繁华
站成一个老人和小孩的背影
喜欢在一场雪里
镀上一个个晶莹的梦
钟声敲痛了日子
远方和家乡
就在雪的融化里,慢慢变软
阳光打开漫长的路
习惯空寂的田野
陷入了更深的沉默里

作者通联:天门市城乡规划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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