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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录] 童年的记忆----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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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6-14 08:58:2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写在前面的话
       当生命进入倒计时的时候,我问自己还能为社会做点什么?还能为儿孙留点什么?
       我想,不给国家增加负担,不给别人(家人和医生除外)带来麻烦就是对社会的贡献。
       我们是工薪阶层,不可能给儿孙留下多少财富。年轻时靠工资生活,有家后靠工资养家,退休后靠工资养老,除此之外,所剩无几。
      那总得留点东西吧。就象我们总想知道祖辈们那个时代的生活一样,孙女们对我的过去也很好奇。因此我想,何不将我一生的经历写出来,让后辈知道他们的祖辈是怎么过来的,应该比看别人故事更有兴趣吧。


   
                                           童 年 的

           我的一生中,离幸福最近的只有童年,也可以说,我有一个幸福的童年。

                                                                              第一节  

       我的出生跟别人有些不一样,这是由于我的父母悲惨的命运造成的。
       我没有见到过我的祖父母,一是因为我出生晚,二是那时人们的寿命都不长,他们刚过六十岁就去世了。但我知道一点的是,祖父那辈并不是很穷。祖父会裁缝手艺,也就是说会做衣服。他们应该还有几亩土地,因为解放初期农村土地改革时,我们家的成份为中农。这样,他们农忙时在家种地,农闲时祖父带着我的父亲和叔父外出给人家做衣服。那时候市场上没有成品服装卖,人们穿的衣服全是手工缝制的。乡下人家一般都是把自家织的土布染好后拿到裁缝师傅家去做衣服,更多的则是在冬季农闲时把裁缝师傅接到家里做好一家人四季的服装。城里的人穿的衣服大都是买好布料后送到裁缝铺里做。他们虽然不像地主富农那么富裕,那样剥削穷人,但也不像贫农雇农那么少地或没地,靠打长工或租种别人的地生活。祖父留给父亲的应该是一个在当时农村属于中等生活水平的自给自足的殷实人家。
但这样的家庭照样也有悲剧发生。
      我的母亲出生在辛亥年,这一年孙中山领导的同盟会发动武昌起义,结束了中国几千年的封建统治,史称“辛亥革命”。父亲比母亲小一岁,他们婚后最初几年应该也是幸福的,但几年之后,厄运接踵而至。由于当时生活条件和医疗条件都很差,父母的孩子接连夭折。有一年,由于全家感染了痢疾(可能是病毒性腹泻),在十三天的时间里,父母的五个孩子一下子走了三个,他们中最大的八岁,最小的三岁多,只剩下一个儿子(老大)和一个排行第七的最小的女儿(也就是我现在的姐姐)。父母由于病痛和悲伤,连埋葬自己孩子的气力都没有了。        但这对他们来说还不算最大的打击,一是因为那个时代由于贫穷和落后,孩子夭折是很平常的事情,可以说没有哪家不死孩子的。二是毕竟还有一儿一女,他们的希望还在。致命的打击是他们的大儿子已经成人并且婚期都已经确定的时候原因不明地上吊死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使父亲一下子精神分裂,乱打乱砸,胡言乱语,被人用铁链子锁住。母亲眼泪哭干,不省人事。
      关于大哥的死因,我从大人们口中听到两种说法,一说大哥个子比较小,而他的未婚妻个子比他大,听说他快结婚了,村里时常有人开玩笑说他结婚后肯定奈何不了老婆,所以他恐惧结婚。另一种说法是上吊的那天晚上他尿床了,羞于见人,一时想不开就自杀了。直到2015年,姐姐才对我说,大哥可能是被我家的婶婶也就是我们叫了几十年的二妈谋杀的,而且是父亲很早就告诉了姐姐并且叫她千万不要对任何人讲。父亲当然只能是怀疑,但并非没有根据。怀疑的理由是出事那天母亲带着姐姐回娘家去了,晚上家里只有父亲和大哥两个人,当父亲半夜听到大哥的房间里有动静时,立即起床推开大哥的房门,看见一个人朝叔父住的那边跑去,其背影像是二妈。父亲点亮油灯,看到大哥斜靠在床头,脖子上系着一根绳子,绳子挂在蚊帐钩子上,脚没离地。蚊帐钩子是无法承受一个人的重量的,显然是在睡梦中被人勒死后挂上去的,并且拼命挣扎时把尿拉到了床上。
      二妈是童养媳,她的娘家就在我们村的河对面,小时候她家里很穷,有个弟弟是盲人,几岁时她就被送到我们家给叔父当童养媳,受尽了祖父母的虐待和众人的白眼,长大后与叔父结婚。二妈给我的印象是个子有点大,相当凶悍,动不动就开口骂人,而且不分场合,不管老幼,骂得十分难听。村里很多人都被她骂过,大家都有点怕她。当时他们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而祖父只留下三间房子,我们一家住西边一间,叔父一家住东边一间,中间的堂屋公用。当时她可能想如果我们家没有儿子,将来房子就全部归她家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狭隘自私的二妈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不足为奇。事后不久发生的一件事也印证了父亲的猜测。一天叔父把我们家一棵树砍了,我母亲问为什么不打招呼就把我们的树砍了,叔父回答说树荫把他家的田遮住了,影响庄稼生长。二妈恶狠狠地说:“你争有什么用?争到了将来哪个得!”母亲当时气得昏倒在地。
      大哥的死给父亲的打击是致命的,他除了丧子之痛外,还有说不出的冤屈。那时国家正处于战乱,社会动荡不安,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他虽然怀疑大哥为二妈所害,但苦于没有证据,也无处告发,就连疑点也不能吐露。他深深知道,只要把心中的疑点哪怕透露一点点,就有可能再出人命。这种有苦说不出,有冤无处诉的心理压力终于把他逼疯。
      当姐姐把这些事情告诉我的时候,二妈已经去世近三十年了。我理解父亲当时的心情,他一方面顾及兄弟情义,另一方面不想让我的母亲去和二妈拼命;我同情父亲当时的处境,心理承受能力再强的人也可能发疯;我佩服父亲的大度和善良,是他让我们两家没有成为仇人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几十年。
      残酷的现实使父母认识到在这个家里孩子是无法养活的,再这样下去,他们没有任何希望了。这个地方不能住了,必须搬走!因此,1946年冬,父亲托人在县城里租了一间房子,一家三口搬到城里,开了一个裁缝铺,靠给城里人做衣服谋生。
        1949917日(农历己丑年闰七月二十五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夕,我出生了。我不是出生在乡下自己的祖屋里,而是出生在城里父母租住的别人的房子里,这就是我的出生跟别人不一样的地方。这一天,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筹备会在北京举行第二次全体会议。这一天,杰出的爱国民主将领杨虎城在重庆遭国民党特务秘密杀害。这一年,我妈妈三十八岁。
      我的出生地在县城东关庙附近一个叫大巷子的地方,一般人都叫东门大巷子。说是大巷子,其实也不大。从主街道上伸出一条支街,门对门住着将近二十户人家,房子都是砖木结构的平房,高一点的房子里面有一层用木板搭成的楼,但没有楼梯供人走上去,而是用木梯爬上去。巷道两米来宽,中间铺一溜条石(正街上铺着三溜条石),坡度逐渐降低还有点弧形。记得小时候母亲带我上街时还到我们住过的那户人家喝过水。那家的屋基有点高,门口有好几级砖砌的台阶。巷道尽头有一条小河,那是县河的支流。小河上有一座木桥,上面铺着木板,桥上没有栏杆,走在上面吱呀吱呀地响。过了小桥,就是天门那时候有点名气的古迹----文昌阁。文昌阁在我的印象里有点像古城墙的一个箭楼。后来那里成了县里的粮食储运站,城里的人都到那里买米。再后来那里建了一座粮油加工厂和一座面粉厂,我们上初中时学校还组织去参观并要求写了作文,而旧时的文昌阁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我的出生无疑给父母带来了无比的快乐和骄傲,因为他们不仅仅是中年得子,而且是在失去了三个儿子四个女儿后又有了我。听说为我取名字很是费神,最后决定叫“落星”,其意不言自明。后来又觉得这个名字有点俗气,当父亲的一个在当时比较新潮的堂弟到家做客时,父亲让他给我取个名字,他说,这好办,现在毛主席来了,成立了新中国,就叫“毛字”好了。后来父亲一般写着“毛志”,小时候也有人叫我“毛头”。等有了弟弟后,弟弟叫小毛,大家就叫我“大毛”或“大毛字”。
                                                                              第二节       

     新中国成立后不久,19506月30日,中央人民政府正式公布《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改革法》。中共中央决定,从1950年冬季开始,用两年半或三年左右的时间,根据各地区的不同情况,在全国分期分批完成土地改革。土改也就是将地主富农的土地和财产分给没地或少地的贫农和雇农,中农的土地和财产一般不动。老家有一个做吹糖人生意的,每天下午收摊后就把吹糖人的担子放在我们家里,省得第二天又挑到街上。而每次来的时候,都带来了乡下的一些新闻,并苦口婆心地劝说我的父母赶快回去,否则土地就可能被分掉了。开始我父亲还不以为然,因为他还有一个叔父一家和一个表弟一家也在城里做衣服,他们没有回家的打算。但说的多了以后,母亲就有些动心了。要知道土地是农民的命根子,这仅有的几亩地不知是几辈子人省吃俭用花了多少心血才得来的,要是就这样没了怎能甘心。何况家里还有房子,要不回去就全归了叔父一家,而两家一向不和。母亲决定回家后,就不停地在父亲面前唠叨,父亲架不住母亲的唠叨,可能也觉得要是万一不回去,土地和房子都没有了怎么办。再三权衡,他们决定还是回到乡下。这个决定使他们后悔了半辈子,每当生活中出现艰难困苦和遇到坎坷时,特别是看到城里人生活越来越好,农村人生活越来越苦的时候,父亲就责怪母亲当初不该眼光短浅,一个劲地闹着要回家。母亲只好一声不吭地默默忍受父亲的指责,有时她也埋怨那个吹糖人的不该那么一个劲地鼓动。而一旦决定回家,就得赶快行动。于是在1951年初夏也就是我一岁零十个月的时候,我们一家四口从城里回到了乡下。
     搬家很简单,一是因为东西不多,二是我们家也住在县河边。父亲叫了一条船送我们回家。我们家住在村子的东边,船从西向东行驶,到村头拐一个弯就到了,而母亲却要求船在村子的西头停下来让我们下船。父亲挑着担子,一头是缝纫机,那是他在城里花10块大洋买的一台德国制造的二手货,这台缝纫机伴随了他一生。一头是一口大水缸,里面装着少量生活用品。七岁的姐姐提着一个包袱,妈妈抱着她的宝贝儿子。他们提前下船从村西走到村东,让大家围观又白又胖的我,无非是向村里人宣布:我们一家回来了,我们又有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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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6-14 13:43:37 | 显示全部楼层
悲剧的故事,读来很伤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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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6-14 13:44:44 | 显示全部楼层
沙发听楼主讲自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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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6-14 13:50:40 | 显示全部楼层
不过好像还没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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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6-14 13:50:50 | 显示全部楼层
希望继续拜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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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6-14 13:54:27 | 显示全部楼层
家乡人的故事、熟悉的地名,听起来格外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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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6-14 16:18:36 | 显示全部楼层
老一辈们真是受尽了磨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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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6-14 17:19:31 | 显示全部楼层
溪水潺潺 发表于 2017-6-14 13:44
沙发听楼主讲自己的故事

完全真实,没有半点虚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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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6-14 17:22:53 | 显示全部楼层
流星飞 发表于 2017-6-14 13:50
不过好像还没写完

谢谢关注,一共有八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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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6-14 18:05:06 | 显示全部楼层
流星飞 发表于 2017-6-14 13:43
悲剧的故事,读来很伤感啊

谢谢关注,解放前大部分农民家庭都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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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6-14 19:52:25 | 显示全部楼层
您的出生给家庭带来新的希望,父母肯定倾注了全部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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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6-15 07:58:04 | 显示全部楼层
大妹的家 发表于 2017-6-14 19:52
您的出生给家庭带来新的希望,父母肯定倾注了全部的爱。

谢谢关注,你说的很对,后面有记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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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6-15 08:08:19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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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6-15 08:13:57 | 显示全部楼层
朴实的文风,真实的内心,期待先生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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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6-15 11:57:48 | 显示全部楼层
为楚 发表于 2017-6-15 08:13
朴实的文风,真实的内心,期待先生更新

谢谢关注,共八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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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6-15 11:58:40 | 显示全部楼层
为楚 发表于 2017-6-15 08:13
朴实的文风,真实的内心,期待先生更新

谢谢关注,一共八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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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6-15 19:46:42 | 显示全部楼层
欣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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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6-15 21:57:35 | 显示全部楼层
先生文章真好!望多写,丰富天门文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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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6-15 21:58:06 | 显示全部楼层
班班们可给个红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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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故事。从出生到现在快七十年,见证了国家的兴衰成败,经历是很丰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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