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皂市中学的青葱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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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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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宾勋章勤奋勋章情系天门勋章

发表于 2018-7-4 10:28:0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开心猫 于 2018-7-4 10:42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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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艰苦生活
    从皂市中学毕业许多年以后,在一次同学聚会上,我们一起回忆往日的学生生活,同学们都禁不住发出同样的感叹:那个时候在皂市中学的生活实在是太艰苦,简直不堪回首!
    那时候如果吃南瓜,保准一个星期都是千篇一律的南瓜;要是吃海带又是一个星期清一色的海带;要不再给你来一个星期绝不变味的胡萝卜。那时学校为了买便宜菜,总是买那些卖不出去的陈货。有次看电影《少年犯》,我看见那些犯人去吃饭还有冬瓜肉片、豆腐之类的,我好羡慕他们,觉得他们的生活要比我们强多了!
刚上皂市中学的时候,我被分在高一(2)班,班主任是教地理的胡圣冲老师。他对我们说,八个人一席。然后公布各席的名单和席长。我想8个人一席也不错嘛!至于席长,顾名思义应该是相当于东道之类的官了。
等到吃饭的时候才知道是8个人一个脸盆,不要说桌子,连一个板凳也没有,全部都是虚拟的。席长拿双筷子往每个人的碗里扒出一点菜,一下子就扒完了,然后把脸盆随便丢在地上,用脚踢来踢去,踢得里面外面都是泥巴,最后由值日生拣起来用水冲一下交到厨房。有时候停水了,那就干脆不洗。据我在皂中的三年经验,没水的日子还真不少!
从教室到寝室,再到食堂,要穿过一条细长的林荫小道,风景非常优美。当时我们都不觉得,光优美有个屁用,又不能当饭吃。小道顺坡而下,尽头处便是一排宽长宽长的台阶,下了台阶就是一片洼地,球场在洼地的中间,饭堂就在它的后面。在小道与台阶交界的地方,有几间小瓦房,住着一些老师和他们的家属,其中有一个教体育的方老师肥肥的,也住在那里。
    有一天,方老师的太太在那个地方搭起一个小方桌卖榨菜炒大蒜,似乎里面放了一点肉。就是这么简单的菜,味道特别好,价钱也不贵,三毛钱一小碟,我曾买过两三回。多年后,当我踏进社会成家立业后,总忘不了那位方太太炒的榨菜,我也亲自动手做过多次,却怎么也炒不出那个味道。
    三毛钱虽然不多,但兜里总是差那么两三毛。每次从她那里经过也只能饱饱眼福了,有诗曰“五花马,千金裘,乎而将出换美酒”,不是没那个豪情,而是当时我确实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要是谁要我的碗的话,我想都不想就卖给他。然后我拿着三毛钱去买方太太的榨菜,至于买了菜后我用什么装,到时候相信办法总比困难多。
    后来学校不让方太太在那里卖了,她就搬到学校外面去卖,回来的时候,看见门卫把大门锁了,她就站在桌子上大骂。那时候,我还有点幸灾乐祸,反正我没有钱买。
    王壮阔、王壮观两兄妹是从武汉来的。听同学说他们的爸爸是武汉海军工程学院的教授,见我们天门的教学质量好,就送两兄妹到我们学校来读书。两人每到星期天的时候,一人拿一个大把碗,跑到餐馆里,回来的时候总是喜滋滋的。至于他们碗里装的什么好吃的东西,也不忍心去想……
    我有一个堂哥(当时他在华工读书)曾经就读皂市中学,听他说学校每个月要加一次餐,我就天天盼望着加餐,时间都过去了两个月,却总不见动静,为此我还专门给他写了封信。我说,都两个月了,怎么还不见加餐?这也完全没有道理嘛!
    就这样熬到了五月份,大约是快过端午节的时候,开始有消息说学校要加餐了,同学们奔走相告,就像快要过年了一样,一天一天的数着,这可是传说中的加餐。那种喜悦是说不出的,就好像是一种快要当新郎的感觉。
    到了加餐的那天,食堂里挤满了人,同学们都拿着碗筷不耐烦地敲打着,每个人都流着口水,说话的时候要非常小心,一不注意就有可能掉下来。各班各席都选出最精壮的小伙子来排队,再加左右一边一个副手来保驾。只见一个高年级的小伙子,长得膀大腰圆,打个赤膊,把皮带解下来拧在手中,冲上去就大吼一声“消边!老子先来!”胳膊肘一挥就挤到了最前面。两边的马弓手不敢怠慢稳稳地把住。壮汉把裤管一提,双手叉腰先站个马步,再把双手恭恭敬敬地伸到窗台前,颤颤抖抖地从里面端出一盆香喷喷的猪肉炖粉条来。我偷偷地看了一眼,哎呀不行!口水又掉下来了……
    那次加餐究竟是什么味道,我已全然不记得了,就好像是猪八戒吃人参果,咕噜一下就吞了下去,竟然忘记了尝味。那次加餐是我们皂市中学历史上最后一次加餐,也是我们那届人的唯一一次加餐。正因为它是唯一的,所以印像特别地深刻,那种记忆也就弥足地珍贵。
    第二年新学年开始的时候,情况又有了一些变化。那时是改革开放初期,每年都会有一些变化。记得粮票大约就是那个时候取消的。先是学校的大门口渐渐地热闹起来,有卖锅奎包子的、有卖豆浆的、还有卖片汤的等等。接着是饭堂前的球场边多了一排桌子,承包给了一些教职工家属卖菜。有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一边给同学们打菜一边说,这些伢们读尕书好照业地,手却不停地抖来抖去,舀一点又缩回去,舀一点又缩回去,生怕舀多了。我最喜欢她卖的那种粉蒸肉,七八个土豆块加两三片肉,用一个小碟子装起来,卖五毛钱。贵是贵了点,但非常地好吃。
    改革开放就是好,可是苦了我们这些贫困家庭的孩子。面对经济窘迫,我开始制定了新的计划:一、减少理发的次数,原则上一个学期理一次;二、小病不去看医生,能拖则拖,能扛就扛;三、坚决不买洗衣粉、牙膏、洗头水,采用浑水摸鱼的方法;四、坚决不订复习资料,采取借或者浑水摸鱼法;四、取消所有看电影、溜冰、买鞋子、买袜子这些娱乐和日常开支。一句话“民以食为天,吃饭大过天”。
    我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却有人还在背后说我的坏话,这个人就是龚翔。
    龚翔这人我真的有点搞不懂,他用了两个月的时间,攒了八块钱买了一双皮鞋,还是凤城牌的。我说那种东西既不能吃又不能喝,你要它干吗?还是后来无意中听他说了,某某女同学对他有那个意思,过了没几天又说又一个某某对他有意思,但我却始终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我倒是觉得他这个人真的是有点意思。
    刚开始的时候,龚翔背着我偷偷地在别人面前说七说八,接下来他就对我公开地发表了议论:“你这人真是想得开!”再后来碰上我买蒸肉吃的时候,他的目光就变得有些异样了。他就这样一直地看着我,看我吃完,看得我都不好意思了,他一边摇摇头一边说:“你这人,不行!”
“我怎么不行?”我有些不解。
“你不诚实,说话不算数!”他说。
“又怎么不诚实,又怎么不算数?”真是莫名其妙。
    终于,他忍不住了大声说:“你不是说你不喜欢吃肥肉的吗?”
    我真的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跟他说过这样的话,我不吃肥肉?难道我是吃素的?真是好笑!一时间所有的一切我都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他的异样的目光,其意义深远…….
    就像我们平常吃饭的时候,我们养的一条小猫小狗之类的,它总是蹲在我旁边,总是用那种乞求的眼光看着我,它心里怎么想,我们人类又怎会不懂呢?而反过来,我们人类是怎么想,它们却是永远都不可能理解的。!
吃得不好就不用再说了,居然还吃不饱。
    刚来的时候我被分在高一(2)班。十多天后,学校说是要分文理科,决定把高一(2)班解散,只留下文科生,把理科生往其他的六个班分插。就这样我像武汉下乡的知识青年被下放到了高一(6)班,教学三楼挨着公路那边最边上的一个班,这样说应该好多同学都会有印像。龚翔是“留学生”,我上二年级时在张俊明班才认识他的,到了三年级我们又分了一次班,我分到高三(2)班吴光富老师班了。
    我成了高一(6)班的同学了,以前那个高一(2)班实际上没有了,但我们吃饭的建制却没有变。每天放学吃饭,同学们从各班赶来,有的来得早一点,有的来得晚一点。于是有人开始混水摸鱼了,第一天就有一个女同学没有吃上饭。接下来秩序变得越来越混乱,吃不上饭的人也越来越多,女同学也管不了那么多,再也不敢装斯文了,大家像一群饿狼一样围着饭盘,把饭盘拖来拖去,一直从食堂门口拖到操场中间,好像变成了叼羊比赛。这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抢饭!我一直都认我们老家的话要比普通话表达意思更加形象生动,我觉得土匪这个词就没有“抢饭”贴切。抢饭多好!发展到最后就要进行武斗了,男生们可没那么秀气,为了自已吃饭的权利流血牺牲也在所不惜,因为以前的高一(2)班实际上没了,就是说是一种无政府主义状态。没有人能控制得住局面,老师们也只有摇头叹惜。“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没有想到学校生活竟然是如此的残酷。
    一直等到那个月份结束,我的户口才转到了高一(6)班,终于结束了长达十多天的群雄纷争的动乱局面,开始了新的生活。高一(6)班情况要好很多,但抢饭的事情还是时有发生。一般是星期天的时候,家离皂市近点的同学要回去,那么他的饭就像是变成了一个死了男人的寡妇,每个人都开始动歪心思,不出乱子才怪!另外早餐也比较容易出问题,通常情况下,辣萝卜条是每人三根,但就是有人想搞四根甚至五根……
    我们吃的饭是那种用锅炉蒸出来的饭,分为上中下三层,上面一层类似于锅巴皮,有时候有一些谷壳或者老鼠屎之类的东西点缀在其中;底层是一层干粥,或者叫稀饭,反正是界于饭与粥之间的粮食,通常要比第一层厚一些;中层是最好的部分了,说它好是因为这部分最有饭的样子,但就是这最好的部分,却经常是夹生不熟。读完皂中三年,一直到我们毕业的时候,这个问题总是没有得到解决。
    按规定每人每餐两块饭,要是现在肯定够了。但那时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加上生活太差,哪里能行?有个叫张兵涛的同学说他可以吃三个,我们都笑了,谁不能吃三个?泽锋同学说他可以吃四个,这也不算多啊?别看王氏兄妹是武汉来的,大城市的孩子应该说是比较秀气的,但他们一个可以吃五个,一个说可以吃六个,这就是当时赫赫有名的“张三、李四、王五、王六”。这都是有来历的。
    但不管你是张三李四王五王六,吃不饱当然要想办法了。寝室前面有人在那里卖猪油锅奎,味道相当地好,可惜没有钱买。一段时间我发现龚翔隔三差五地在吃猪油锅奎,他怎么有那么多钱?他又要买皮鞋,又要买衣服,还要买雪花膏之类的东西,我想不明白。
    看不出龚翔还是有一手的,他每天下了晚自习后,乘着夜色人多,那猪油锅奎刚出炉时,好多同学在那里抢着买,他也捏张饭票假装在那里挤来挤去,一瞅准时机,该出手时就出手,从胳膊缝里就搞到一个,然后装着若无其事地走开了。夜路走多了总是要碰到鬼的。结果有一次被那个卖猪油锅奎的老太婆抓了个正着,这个老太婆也就是前面提到过的那个卖蒸肉的老太婆,心肠特坏,扯开嗓子就骂了起来“人长树大的人了,就是那个高个子,无脸无血,偷东西吃,还要不要脸?”
    我说:“人家饿了嘛”。
   “饿了就偷啊?”老太婆一张鬼脸。“你这个同学说的什话?”
    我不知道那个老太婆有没有过过五四年,饿了什么事干不出来?不要说偷,抢都可以,还可以人吃人,书上不是有易子而食的说法吗?那时候我们都还没有儿子,你叫我们怎么办?
    这一招败露之后,在学校肯定搞不成了,我们就把目光转向校外。而且这次龚翔也学精了,改变了那种单打独行的策略。我们几个结成一个团伙,目标就选在校外一家卖锅奎的
    卖锅奎的是父子俩,由于我们去的人太多,全部都在那里挤,居然没有人买。那个小子看出了问题。他年轻气盛,同我们争吵了起来。这下好了,偷锅奎变成了抢锅奎,把那小子打了一顿不说,锅奎也全抢光了。
那时候饭票是硬通货币,相当于现在的美元。买菜买饭那是没得说,还可以在小卖部买牙膏、牙刷,而且居然校外的那些小商贩,他们也要饭票。我们还用它翻单双赌博呢。这样,我们的灵感又来了。要知道我们可都是皂市中学的“高材生”。
   有一个叫费兆华的同学把练习册的后壳裁成饭票大小,用钢笔照着画了一张贰角的饭票(那时候还没有电脑之类的玩意),然后把蜡烛滴在上面,再用刀片刮平整。在煤油灯底下,我们把真的和假的放在一起反复的比较,都一致公认完全没有问题,可以以假乱真。所以说皂市中学出人才,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从来都没有再见到过费兆华,我想以他的才干都应该是马云之类的人物了,至少也是老总级别。其是我现在从事的印刷这个行业,也都完全与那次经历有关。
    到了晚上,我们派了一个精干的同学先去试了一下,结果非常顺利。于是我们开始批量生产了,直到现在我才知道,这个程序叫做打样,是印刷里面一个很重要的环节。我们采用的是流水作业的方式,裁纸的裁纸,上色的上色,过蜡的过蜡,一下子就搞出了二三块钱的饭票。
    等到晚自习结束后,我们来到了一家面摊前,“老板,来五碗片汤”。老板麻利地帮我们盛了五碗片汤,那片汤刚从锅里舀出来,热气腾腾,虽然水多了点,但香气相当诱人。我们把嘴放到碗边,像吹口琴一样来回地吹着,每一个“嘘…嘘…”都是一个美妙的音符,每一阵“唏哩哗啦”都像在演奏一曲交响乐。吃完之后,我们满足地揩了揩嘴,然后假装争着给钱,最后那些“饭票”很顺利地装进了老板的荷包里。
    尝到甜头之后,第二天我们又来了,这次我们换了一家。也还是同样的手法,来了五碗片汤。吃完后,大家假装客套着付账,没想老板把“饭票”捏到手后大喊一声“小狗日的们,又来了!”伸手就去抓我们那个付账的同学,想来一个人赃俱获。结果那个同学把头一低,转身就跑,我们都作鸟散状。你想我们都是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吃饱喝足后,那个老头怎么能抓得到,就算你抓到了,我们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你又能把我们怎样?
    从这以后好长的一段时间,我们都搞不到什么油水了。有几个个子大一点同学,跑到码头上搬包去了,这种苦力活我又干不来。但是龚翔总是会有办法的,要不现在他怎么能成为龚总呢?不知道他从哪里搞来一根尺把长的钢筋,放在袖筒里面,等到了晚自习结束的时候,他来到低年级的窗前,对窗边的同学说,请你帮我叫某某出来一下,我有事找他。那个某某实际上是他观察了好长时间后选定的猎物,通常都是那些不爱交际,死搞学习,并且个头偏小的软柿子。那个同学不知是计,毫无思想准备,走到那昏暗的地方,抬头一看龚翔早已站在那里,把那段吓人的东西拿在右手上,在左手心轻轻地拍打着。“有没有钱,借一块钱来用一哈,好不好?”龚翔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学来的。因为他要的钱不多,而且是事先精心挑选的对象,这时候往往都能成功。这些同学也许是为了舍财免灾,也许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人家都一门心事的想考大学,哪来那么多的时间同他纠缠。
    于是,他带上我来到小卖部,校门口那个他称老板娘为苍妈的小卖部,叫上一袋五毛钱的兰花豌豆,外加两瓶汽水,刚好一块钱。我们就坐在那里一边吃一边东扯西拉。等到时间差不多,那些熄灯之后挑灯夜战的同学都陆续回去的时候,我们的夜霄也差不多了。“走,回去压床板子。”龚翔说。
    所谓眼不见为净,要是不看见饭里的老鼠屎,菜里面的虫,或者你看习惯了,那么我们的饭菜还是很卫生的。反正食堂师傅有没有洗过,我们也不知道。但有时候也是会出问题的
    有一次我们全校都拉起了肚子,一时间厕所里的位置比现在小区里的车位还要抢手,整天都“屁地咵地”非常热闹。不知道女生厕所那边的情况怎样,据我所知,那时候女生人数差多有三分之一,厕所的比例明显没有达到这个数,可想而知,情况也不妙,至少是半斤八两。
    那时候学校是有校医的,但大多时候也就是一个摆设,三分钱的手续费看一次病,也就是些为数极少的感冒片、眼药水之类的药物。那次大规模地拉肚子,校医也束手无策,完全没有起到作用。白龙寺医院(皂市卫生院)的医生都骂:“皂市中学的校医都不是脱的人生!”
    治拉肚子其实很简单,我都可以医治。当突然收到身体传来的要拉屎的警报,你大步流星跑进厕所,站好位置,裤子一扒,像开水龙头似地“哗”一声搞定。这时候你就要吃土霉素,绝对不会错,全国统一的。你要是收到信息后,跑到厕所摆好了姿势,却突然没有了灵感,蹲了半天,放了两个嗝屁,挤出一点黄泡泡。等你刚把裤子提上来,大脑却又给你发信息。这个时候,你就要注意了,你应该吃黄连素或者是香莲丸。就我现在的水平,还搞不清楚这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区别,我只知道用黄连素比用香莲丸的成本要低一点。如果你把土霉素和黄连素用反了,那麻烦可就大了,你就会结火,拉出能扳得死人的砖头来。感谢皂市中学!感谢生活!让我懂得太多。当我们走上社会后,面对残酷的生存竞争时都不知道什么是苦了。
    饭堂里面有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在那里做杂工,年纪应该同我们差不多,最多也就大两三岁。不知道是不是顶班来的。那时候兴顶班,这些都是拨乱反正时期搞出的东西,有的老爸是教书的,儿子却大字不识,也去顶班,干的就是这种烧火的工作。
    这个家伙整天吊儿郎当的。那天煮早餐,他去仓库装米把一个死老鼠装进了箩筐,他竟然没有看到,然后把米倒进水泥池去洗,用铁耙子推了两下(不知道有没有推两下),那个老鼠他又没有看到,最后装进锅里去煮,煮熟了用瓢舀到桶里再分到各班级,整个过程那么多步,他都没有发现,你说他操的什么心?
    我不知道那桶装有老鼠的粥最终分到那一个班去了,上面的这些事情都是我后来听说的,那天的粥我也是吃了的,我看见好多女同学在那里呕吐,我却没有一点感觉,感觉和以前没有什么两样。
    同学们的怒火终于迸发了出来,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我看见食堂的那些烧火佬都躲进了宿舍,把门关得死死地。同学们就用脚去踢门,把粥提过来从门缝里灌,像灌老鼠一样,馒头像雨点一样往房顶上飞……最后同学们想出绝招来了,抬来一桶大便,再往门缝里灌。校长出马了,那时的校长已经不是董俊而是赖启华,一个很招人喜欢的老头,同学们还是很尊重他的,但这次劝说还是没用。
    最终这件事情是怎么收场的我都不记得了,这件事情在皂中的历史上是一件很大的事件,在我的记忆里最为深刻。
    其实我很久就想写一篇回忆皂市高中生活的怀旧文章,但最终都是因为太乱了,而写不下去,都是一些生活的小片断。要是记流水账似的,那又不成文,肯定没人看。就好像共产党打东北的时候,梁兴初说:“林总,太乱了,敌中有我,我中有敌,包围与反包围。”林彪冷笑一声“这我不管,我只要廖耀湘!”结果一下子就搞定了。我们有些同学他就懂这个道理,不管你怎么乱,我一心只读圣贤书,我只要能考上大学,什么事情都解决了。可惜那时候我不懂,我只知道连饭都吃不饱还读什么书?先保命再说。学海无边,回头是岸。皂市中学的三年我也还是有收获的,最起码我从一个小萝卜头长成了一个一米七的小伙子。
   “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熊掌者也。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二者不可兼得,叫我怎能去舍生取“义”呢?
    孟老夫子此言差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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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初恋
    同学聚会的时候,最初听同学们谈到杨美容的时候,我立马就想到了站花墙中的王美容。这部家喻户晓的家乡大戏伴着我一起长大:讲述的是一个才子佳人的故事,后来站花墙改名为花墙会,被珠江电影制片厂搬上了银幕。其中由名角胡想英扮演的王美容善良美丽多情重义,在丫环春香的帮助下,与男主人公杨玉春历尽磨难终成眷属。剧情跌宕起伏感人至深,有如白藕煨汤,越煨越香,让人回味无穷!
    高一在皂市中学的时候,同学们谈的都是一些在九真中学上初中时候的趣事,我自然不清楚。但当有同学说:“杨美容分到高一(6)班了,我们去看看。”我的精神立即就上了来,跟着他们的屁股后面从教学大楼三楼的西头一直走到最东头,扒在窗户边指指点点。我看到第四组后面窗户边的一个女孩,个子不高不矮,微胖,头发乌黑发亮,样子长得细皮嫩肉白嫩水滑的,就是脸上的五官摆得太过随意,可能是刚看到不习惯的原因,总觉得这人的颈脖子太短,不是很协调。这时候头脑之中站花墙的王美容早已飞到九霄云外。
    差不多半个月后,学校分文理科。由于我们班的班主任是教地理的胡圣冲老师,分班后胡老师仍然要当文科班的班主任,所以要把我们班拆开,我作为理科生被分到了高一(6)班,而且刚好坐到杨美容前面的位置上,这样我们就成了真正的同窗。以后的日子里大家在一起学习生活,每天进进出出低头不见抬头见,很快就熟悉起来。
    一次,窗户上的一块玻璃破了,晚自习时风从后面吹过来很冷。杨美容说:“哇,好冷!”我说:“不要紧,有皮下脂肪组织保护。”接下来几天杨美容都不理我,她把课桌往前顶,顶到我才一点点地方,腰都弯不下去。我跟她说了几次她都不做声,反而在我不注意的时候,突然把桌子往后面一拖,弄得我差点摔倒,面对一个女生我真的没有一点办法。我说:“你这人是朗?”她说:“前几天给人家笑死了,我真的是那么肥吗?”这时候我才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因为那天生物课上刚学了这个名词,我用了一下还以为自已说了一句俏皮话,没有想到她这么敏感,搞的得罪了她。我只好马上给她赔理解释。
    整个一年级时,就这么一件极其平常的小事波澜不惊。
    上到二年级,整个班的同学就像是蜇伏了一个冬季的小虫子一下子都变得浮躁不安起来。最先是街上的刘海涌开风气之先,不停地给鲁珍娥递纸条子、送小礼物,最终被他的诚心打动去看了电影。
    接下来是游四兵和陈姣娥擦出了火花。说来这事还真有缘分呢。星期六游四兵骑自行车回家,刚好碰到正在等车的陈姣娥,于是顺路把她送回了家,而且是一直把她送进了家门,结果小伙子在那里吃了一碗“梗”鸡蛋不说,被班上的同学添油加醋地一传出去,也算是“生米煮成了熟粥”。其实陈姣娥也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学生,说话的声音都怕大了,整天安分守已地搞她的学习,课间休息要是不屙尿的话,都难得出教室门。
    胡卫军瞄准了刘彩玲,跟我学了一段时间的口琴后,又转行学吉它,准备在元旦晚会上露一手。看见刘彩玲去溜了一次冰,他又去学溜冰,又学霹雳舞……一时间慌了手脚。
    龚翔也开始摇尾巴了,他先攒钱买了新皮鞋、新裤子,头发梳得光鲜,犹如孔雀开屏一般尽力地展示着他的雄性魅力,但他这人太过轻浮,用情不专,又不像刘海涌那样看准目标后死皮赖脸地缠着,所以效果不是太好。他这个人又太闷骚,整天守在楼梯底下,那些穿裙子的女生上楼时,他总是抬头偷看人家的裙底。有一次他跟我说,他看电影散场后他乘乱摸了人家的胸,吓得我目瞪口呆!终于还是搞出了“名堂”。岳口中学的一个女生来我们学校来玩,也是他以前认识的。他整天给人家写信说皂市中学如何的好、教学楼如何漂亮、教学质量如何之高等等,终于把人家骗了过来。到了晚上没有地方住,那时都还没有住旅店之说,我们又都是集体宿舍不方便,两人在教室里坐了一夜。事后让张雄老师找去谈了话,让他注意影响。他却一口咬定他什么都没干。我始终认为像他那种不上腔的人怎能坐怀不乱?鬼才相信!
    另外齐海波的情诗、夏社华的恋歌,无一不是围绕着这一主题。整个班级就像是一堆干柴烈火,一点就着。我自然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我的兴趣一直都是喜欢看野书,这时早把三国演义的那一套丢到了一边,而是专攻琼瑶的小说。从《窗外》开始,接下来《烟雨濛濛》,然后是《在水一方》,《几度夕阳红》……把琼瑶阿姨的作品看了个遍。琼瑶的语言词汇其实一般,但就是喜欢玩一些诗词之类的东西,烘托出一种意境,尤其是擅长构造人物的情感冲突,一般都有一个公式:你爱我却我爱她,她又偏爱他,搞得死去活来。不像金镛老先生行于正史与野史之间,首先把故事置入一个宏大的历史背景之中,不过看后还是多少有一些收获。
    元旦长假后,杨美容回到学校,见面就递给我一张贺卡,上面写着:祝你新年快乐,学习进步!背面是一朵傲立风雪的梅花。我说,你的意思是梅花香自苦寒来吧。杨美容笑而不答,一转身变戏法地拿出一个桔子在我眼前晃晃,我正要接时,她却突然往怀里收,引我来抢,而正待我要抢时,她却又转来转去,最后居然藏到胸前的毛衣底下。唉,那个地方谁敢去乱摸,除非是龚翔。
    高三年级学习氛围陡然改变。在班主任的强大压力和家人朋友的期望下,个个都开始收心。这时各科的课程都已经基本结束,开始转入复习备考阶段。最大的变化就是每个人的桌前多了一盏油灯。那种有一个很高的玻璃罩子的煤油灯,现在都成古董了,没得地方能买得到。等到晚自习结束后,学校拉闸熄灯,大家再挑灯夜战。
    那时我坐在教室靠中间一个比较好的位子,同桌是张文彬,一个外表黑蛮黑蛮的女孩,嘴唇上生着一层很浓的绒毛,假如说那是胡须的话,我感到那时她的胡子比我的还长,外表虽然如此却心细如发柔情似水,每次值日生扫完地,她都拿出手绢来把我的桌子擦得干干净净。这个张文彬和杨美容是死党铁杆兄弟,两人进进出出总是形影不离,而杨美容却是坐在第一组的最前面,是全班最差的地方。
    一天,杨美容找到我,要我帮她偷一个灯盏,理由是她的灯被别人偷了。我真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我会偷灯盏的。小时候受到严格的家庭教育,妈妈总是对我说“小时偷针长大偷金”,“不是你的东西坚决能不要”……记得初中毕业时,妈妈到寝室帮我去拿被子,看见同学没用完丢弃的洗衣粉想拿回家,而我却坚决不准。没想到高中才上几个月我就全然发生了改变,我吃饭的碗被人偷了,没办法我只有去再买一个,可没过两天又被人偷了,我气呼呼地又去买。小卖部的老板听了我的抱怨说:“人家不偷你的,你怎么会来买呢?你不来买碗我的碗怎么卖出去呢?”一句话惊醒梦中人,人家偷我的我就偷人家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是毛主席说的,很简单的道理。我还偷过人家的枕头,那上面绣着一对鸳鸯和革命友情四个字,一看就知道是他妈妈的嫁妆枕头,枕着真的蛮舒服。甚至还偷过人家的药,寝室有个同学天天喝一种药,用一个棕黄色的瓶子装着,拿吸管每天晚上喝一瓶,说是补脑的。他天天在那里补,补了很长的时间都没补好,成绩照样差。我感到有点好奇,就算是一个烂麻袋也早该补好了!那天寝室刚好没人,我偷偷地喝了一瓶,感觉一股怪味,难喝得要死。
    杨美容要我帮她偷灯盏,我真不愿意。她见我没答应,就说:“我帮你洗衣服吧”。我还是感觉不太好,就说:“不行,给人家看到又说七说八。”她说:“你把衣服用一个塑料袋子装好,然后放在课桌抽屉里,我洗好晾干后,再放回来不就行了。”我觉得这样还行,就在晚上到别班随便摸了一个灯盏给她,然后把那些穿了很长时间的臭袜子脏衣服一股脑地塞进了一个袋子,偷偷摸摸地让她拿去洗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杨美容同张文彬开始调换座位来,慢慢地竟然成了一种常态。每到熄电后煤油灯燃起的时候,杨美容就坐到张文彬的位子上,开始是翻箱倒柜地找东西,找着找着就跟我搭上了话。她问:“你知道刘德华吗?”我说:“不知道”。她说:“演杨过的,现在好火,都快要盖过黄日华了”。她总是说这些无聊的话,我有一句没一句地回答她。她又问:“你喜欢不喜欢听齐秦的歌?齐秦的歌哀婉凄凉,给人伤感,真的很好听”。我说:“他的歌不是好听,根本上不用唱,每首歌都是一首美丽的诗,读一读就行。反过来张学友的歌呢,不需要歌词,只要哼哼,因为他的声音真的太好听了。”杨美容听了笑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看来你还蛮专业,那你再说一下小虎队。”她没完没了起来。我说:“不晓得甚鬼小虎队。”
    有的时候,她也会拿一道数学题来问我,当我教她的时候,她就把油灯移到桌子的中间,把肩膀凑过来,黑夜中两人共用一盏油灯,犹如在风雨中共撑一把小伞,今天想起来的确有点浪漫情调。有时她也会无意间问我家里的情况,然后我反问你家有几头人呢?她就拿她手中的书打我的头。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去,我发现她常常带着一个粉红色的笔记本,不时拿出来写写画画,时间长了,我拿过来一看,笔记本第一页是一首小诗:
    你若是那含泪的射手
我就是 那一只
决心不再躲闪的白鸟
只等那羽箭破空而来
射入我早已破裂的胸怀
你若是这世间唯一
唯一能伤我的射手
去就是你所有的青春岁月
所有不能忘的欢乐和悲愁

就好象是最后的一朵云彩
隐没在那无限澄蓝的天空
那么 让我死在你的手下
就好象是 终于能
死在你的怀中
    她说:“这首诗是席慕容写的”。我说:“嗯,是《七里香》里面的,她还有一本诗集叫《无怨的青春》也很火。” 她接着说:“台湾的作家都是女的出名。像琼瑶、陈娟、三毛……就是三毛的东西看不太懂。”我说:“我也是,你以后也可以做一个出名的女作家了。”她笑了笑。我随手翻到第二页,杨美容赶忙用手捂住,从她的手掌边,我看到XX年X月X日的字样,居然是一篇日记。一会她又把手拿开说:“无所谓,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东西”。我接着往后面翻看,大多是一些歌词和一些读书笔记,还有几篇她自己的随笔。我看里面有一些摘抄的文学段落,让她借给我看看,没想到她竟然同意了。
    我把笔记本带到了宿舍,有空就拿出来看看,不巧给龚翔看到了,他大惊小怪地叫起来:“你牛B,连女生的日记本也拿到寝室来”。说完,他也要拿去看,我当然不同意。
    星期六晚上,我看后就随手放到枕头底下。第二天起床时用手一摸,竟然不见了。我立即想到了龚翔,跑去找他,只见他睡得跟死猪一样,摸他枕头底下却没有,我恼火地掀起被子,那个粉红色的笔记本竟然挟在他的两腿中间。我不禁大骂起来:“流氓!变态!猪狗不如!”他无所谓似地一脸淫笑,一张死脸。后来他说他“转学”了(明明是开除,他却说是转学,真的是具有中国特色),送走了这尊瘟神后,我的确高兴了很长一段时间。
    杨美容还是照样不时地同张文彬换位子,我却开始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每当我从外面走进教室的时候,我都能感觉到坐在第一组的最前面的她用一种异样的眼光注视着我,与我的目光相碰过好几次,那绝对不可能是一种偶然。我也曾用余光去特意留意过,证实了我的这种预感。诚然,我承认同一个女生在一起学习说说话,其感觉是不一样,那种心情是愉悦的。但她毕竟不是我心意的女孩,我也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
    一次学校组织看电影,班长捏着一叠电影票一进教室,同学们立刻围了上去,杨美容跑过来也让我去弄两张,我说:“急什么,等会班长自然会发的”。她故作矫情地说:“等会好票都让别人拿走了。”于是我找班长李兵要了三张电影票,两张连号的给了她们两个死党,我自己留一张。杨美容说:“你的呢?拿过来看看。”我刚一掏出来,就被她一把夺了过去。看完后她还给了我,我顺手就挟到了书本里。
    到了电影快开场的时候,我照着票号寻过去,只见杨美容早已一本正经地坐在那里,而旁边原本属于张文彬的座位却是空着,不知道她跑到什么地方去了。杨美容不看我,也不跟我招呼,只是傻傻坐着。我一愣神确定那座位是我的后也一声不吭地坐下,好像两个陌生人偶然碰到了一起,专等着电影开始。本来是常在一起说话打趣的两个人,这时候像一个个调皮捣蛋的孩子突然间变得乖巧安静起来了,倒显得极不正常。虽然我早有预感,但毕竟没有证实,现在像一层窗户纸被突然捅破,一下子显得六神无主。电影开始后,我全然不知什么内容,以至于我现在回忆那段往事时,都不记得片名。我斜眼偷看身边的杨美容好多次,她还是那样傻坐着,紧盯银幕,一动不动……
    电影结束后,我随着人流走出电影院,脑子一片空白。回到学校我就去找龚翔。龚翔一听就骂起来:“我的儿,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你连手都没牵一下?”我说:“手巴掌心都是汗哪敢牵?”。龚翔不停地摇头“那你出场的时候也可以装着保护她,搂下腰嘛。”他又不住地摇头,不停地叹气,只恨当时为什么不是他自己。
    那晚我翻来覆去难以入眠,以往的那些事像放电影一样一幕幕浮现在脑海。最先是偷灯盏、洗衣服,接着换座位,再后就是粉红色的日记本出场,最后才是偷换电影票。所有这些环环相扣都是一个个温柔的陷阱,隐藏着一个不可告人的预谋,其幕后主谋就是张文彬。这个黑不溜秋的女孩除了长相之外,简直是无可挑剔,看她平常柔弱的样子,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手,要是把她同站花墙中的丫环春香相比真是小看了她,她的连环计、美人计和三国时的王允设计擒董卓同出一辙。她们共同编造了一张大网,只等着鱼儿往里钻。
    第二天晚自习后,杨美容没来换位子,接下来几天也是。后来也曾换过位子,但没有像以前那样频繁。以前说话打闹毫无拘束,现在这层窗户纸桶破后,反倒显得非常尴尬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了,很快就到了快预考的日子,很多同学都在写毕业留言。杨美容也找到了我,要我帮她写几句话。这次,我没有象对待其他同学那样随便签名了事,而是很慎重地想了想,然后工工整整地写上:妹妹你大胆的往前走。再写上我的名字。我由于没有准备新的笔记本,翻来翻去找到一个好一点的练习本,也让她留了言,写的是什么东西,现在也全部忘记了。随后她说:“把你的相片留一张我吧”我说:“好!不过我放在宿舍了,明天拿来。”
谁知道我又把这件事给忘了,过了好几天,杨美容过来找张文彬,坐在那里说话,说着说着突然转身板起一张脸对我说:“你瞧不起人!”一脸的委屈像一个被人欺负了的孩子,搞得我一头雾水。张文彬马上提醒我说:“相片,你又忘了?”我马上拿出来给她。我说:“你的呢?也给我一张吧!”她拿出早已准备好了的照片给我,我小心翼翼地地收藏起来。
    预考后,果然她没有能通过,这样她就不能真正意义上的高考了。她把那些复习资料全部送给了我,还有一个灯盏。她说:“我看好你,其实你好聪明,就是太不用功。”
    一转眼过了高考,我也落榜了。由于家庭和我自已的一些原因,我没有像其他的一些同学那样选择复读,而是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新学期开始一段时间后,我却意外地收到了杨美容的信。这封信彻底地把我同老爸的关系撕裂了,倒并不是因为这封信是一个女孩子写的,而是杨美容开篇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何银平,你真的不再帮你老爸读书了吗?”
    我这人一直都对读书没有动力,完全凭兴趣,最吸引我的莫过于那些白手起家的万元户。记得以前初中同学曾劝我说:“你要是考上了大学,那你就是商品粮户口,那你的儿子也是商品粮”他差点没说我的孙子也是商品粮。说得我直摇头,小小年纪能想那么远,我真的很佩服。我固执地只看到堂哥大学毕业后,第一个月的工资才27块钱。现在想来我那时是太不懂事了,而我的那个朋友却又太懂事了。
    我与老爸的矛盾由来已久,他本来就看不惯我那吊儿郎当的样子,听说我经常不上课,就想来教训我两下。我说那些老师屁得要死,听他整天照本宣科地念经,简直是浪费时间。他说,你比老师都行,干脆就不用读书了。我说,我早就不想读了!他二话不说对着我的屁股飞起一脚。我认为他看到侄子考上了大学,而我又不争气,心里不平衡。这时候,看到信上真是这么写的,立马就火了,转身就去找东西要打我,幸亏被我妈妈拦住。老爸气得不行,下决心一定要把我“嫁”出去。用他的话说就是让那狗日的结了婚老子就再不管了,马不停蹄地满街帮我找对象,亲戚朋友轮番上阵,迫使我就范。终于在下学一年后,我结了婚被老头子一脚踢了出去当家做了主人。仅从这一点看,我想在我的同学中我应该处于绝对领先水平。
    杨美容的这封信,主要是劝我去复读,说现在想来还来得及,通篇都没有谈到一个“爱”字,仅从字面上看这绝对算不上一封情书,但我自然心里明白她的份量。所谓重剑无锋,便是情到深处。
    我们村在汉北河河边,自古有渔业的传统,那时已开始电鱼。在船上装一个发电机,一个人在船头,两个在船边,这是负责捞鱼的人,还一个在船尾撑杆。不电鱼时把动力切换到尾轮上,往来如飞,往西一会就能到天门黄潭,往东最远到过汉川红旗闸,运气好时每人每天都能分上百元,这在当时已是相当不错了。但是这不是什么正当行业,派出所、水产、,还有环保的都可抓我们。而且汉北河又是界河,下游从汉川胡市,上游到卢市九真,个个都想方设法敲竹杠。
    一次我们村几个人就被九真派出所的逮住了。那几个人被关了一夜,交了罚款放出来后对我说,在派出所有个人问他们认不认得何银平。我一下子就想到了董建军,在皂中时的一个铁杆哥们。早就听说他的叔叔是九真的第N把手,想必他现在已经在那里谋到了工作。
    我决定去找董建军。早上起来骑上自行车到了八一派出所,费了好大的周折,打听到他在天门读书,最后还是在天门师范附近找到了他。那个地方的门口挂着许多五花八门的牌子,什么成人高等职校,什么技术专修,甚至还挂有天门市聋哑学校的牌子,一看就是一个不太清净的地方。我说:“怎么还在读书?”他说:“混呗,反正我那边也有工资,这边学费又是派出所出。”我听了真的好羡慕他。最后他说:“我带你去南湖,那里的卤猪尾巴很好吃。”
在南湖,我们喝着啤酒边吃边聊,多是说些过去在学校里的趣事。他说:“那时候杨美容很喜欢你。”我说:“傻!就是傻得有点可爱。”他又说:“其实张文彬对你也有那个意思。”我一听就叫起来:“唉呀!我的命怎么这么苦!都是一些丑女伢喜欢我,就没有一个漂亮点的喜欢我吗?”建军听了大笑,递支烟给我,自已也点上一支说:“你知足吧,其实杨美容配你足够了,你不就是那个吊样?”一句话把我仅有的一点清高全部收拾到垃圾桶去了。我不跟他谈这个,我转过话题说:“听说胡卫军在东湖那边学修摩托,我们去看看。”建军说:“不去,没有意思,他这个人麻烦死了。”我不知道他说的麻烦死了是什么意思,我发现他明显的跟我们有些疏远,跟在学校里的时候大不一样。胡卫军他已经不太愿理会了,而我现在混得连卫军都还不如。这样一想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又拉大了好多。最后他说:“行了,我还有事,先走了。”丢支烟给我,对老板喊声记账,转身离去。
    我一个人骑着自行车沿皂毛线往家赶。当骑到八一大桥时,我买了一瓶汽水坐在面馆前边的长板凳上,一边喝着汽水一边随眼望见面馆里面桌边坐着一个女孩,皮肤黝黑,满头大汗,用一顶草帽抱在胸前扇风,扇得头发飞扬起来。正看时,女孩也抬头望过来,我躲避不及,两双眼睛碰了个下着。女孩也赶忙回避,但很快又像吸铁石一样吸了过来,两双眼睛再次相碰并放电,我们同时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杨美容高兴地跑过来,一屁股坐在我的旁边。我看她比以前廋了,皮肤由白里透红变成了黑里透红,人显得更加结实饱满,更加具有成熟女性的韵味。我忽然感觉到她的脖子其实一点都不短,要是再长一点的话反而不好看。她说:“同学们都说你毕业后就结婚了。”我说:“不结婚又能怎样呢?”她停了一下:“她漂亮吗?”我说:“一般,过日子嘛要她漂亮干嘛?”她笑着说:“骗人!”我又问她怎样?结婚没有?她叹气地说:“我能怎样,像我们这种人读了点书又不能当饭吃,反倒是把时间耽误了。”我怕惹得她不开心,也就不再问了。其实真如她所说的,像我们这种情况最不好搞,尤其是女孩子,你瞧不起人家,人家还瞧不起你呢。我看见一个板车装着几个大花包停在路边,同她一起来的几个人站在路边,可能是她的家人。这时,她竟然问我采购站有没有认识的人,叫我帮她卖棉花。我又何德何能帮她卖棉花呢?我现在就是把我自已卖了都卖不到几个钱。我说建军在这里好红,这一片都归他管,你最好去找他……
    唉!真的是:
    求善嫁,待时飞,梦里曾有几多泪,泪干却无悔。
    泪干无悔,日暮西催,倦鸟终回,无奈北雁向南飞。
    雁南飞,意徘徊,错把无心当厌肥,电光声影岂能随。
    谁道风冷寒窗下,天不怕,我有满腹数理化,
    怎记得?人家有个好爸爸!
(全诗译文:我们曾经满怀梦想,一心读书求学想能有朝一日跳脱农门,为此我们吃了多少的苦,却从不后悔。待到年华渐逝,最终大伙都失望放弃,只好纷纷南下打工,却总是不能忘记过去的美好时光,是谁说窗下风吹得好冷,是谁误会说我笑她长得胖,又是谁傻兮兮地偷偷跟我看电影。你总说好好读书,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到头来却还是没能改变自已的命运,怎么能同人家比呢?还是人家有一个好爸爸的好!)
    看惯了风花雪月的爱情故事,要么像《站花墙》的结局一般花好月圆,要么像《梁山伯与祝英台》一般凄美动人,却总是忽略了生活中平凡,就像夜空中的繁星,并不只有牛郎和织女,所有的星星都应有她的光彩!
    一花一世界,一草一浮生。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已的故事,那些美好的时光早已悄悄地溜走,走入社会我们茫然不知何往,为了生活不得不四处打拼,其中的甘苦谁人知晓。一笑一尘缘,一梦一曾经,那个曾经爱过我的女孩,你现在过得好吗?二十多年过去,眨眼又是一个轮回,我自已的小孩也到了像我们当年花一般的年龄。你自然也早已为人妻为人母,如今我们要是再次在大街上相遇,怕是再也认不出对方来。岁月如飞刀,刀刀催人老,你留给我的那张照片,也不知何时早已给岁月神偷偷走,而那美丽的往事却永远埋藏在心底,偶尔想起时就像忽然听到了一首早年间曾经流行过的老歌,在耳边回响:
    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                         (作者:何银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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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7-5 14:16:32 | 显示全部楼层
看前面上学时候没吃的一个星期全部吃一种菜,都看的要哭了,那个时候条件真艰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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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7-5 14:29:19 | 显示全部楼层
青葱时光,有艰辛有苦涩有甜蜜有美好,都是难忘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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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7-5 15:26:2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开心猫 于 2018-7-5 15:27 编辑
天门心 发表于 2018-7-5 14:16
看前面上学时候没吃的一个星期全部吃一种菜,都看的要哭了,那个时候条件真艰苦啊

谢谢你!那个时候确实艰苦,但苦海里容易出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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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7-5 15:27:03 | 显示全部楼层
内向的桃子 发表于 2018-7-5 14:29
青葱时光,有艰辛有苦涩有甜蜜有美好,都是难忘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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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7-5 22:52:00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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皂市高中一直都很厉害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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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7-7 09:42:20 | 显示全部楼层
杏子回乡 发表于 2018-7-7 08:30
皂市高中一直都很厉害的呢

谢谢你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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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的真好!我是皂市高中的走读生,比楼主高几届,胡老师也做过我的班主任,也同住读生一起吃过饭,感觉他们没楼主那么苦,那个时候一个月是12块钱,粮票是多少不记得了,女生怕长肥,就两个人定一份饭。我就吃了一次猪肉炖粉条,觉得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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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山暮雪PWFqq 发表于 2018-7-7 22:03
写的真好!我是皂市高中的走读生,比楼主高几届,胡老师也做过我的班主任,也同住读生一起吃过饭,感觉他们 ...

谢谢你的理解和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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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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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7-21 17:03:26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关注和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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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读书的日子苦哦,夏天没蚊帐,蚊子咬死人,吃得太差了,宿舍挤满人,我住门边,夜晚有人恶作剧,从门缝里拉尿进耒,我一吼,尿就停,连续拉了几晚上,于是我准备了根棍子,试着可以从门缝捅过去,那家伙又拉尿了,刚拉几秒钟,我用棍顺着冂缝,使劲往外一捅,只听外面哎呀一声!以后再也没见有人顺门缝拉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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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拉风 发表于 2018-10-7 22:15
学校读书的日子苦哦,夏天没蚊帐,蚊子咬死人,吃得太差了,宿舍挤满人,我住门边,夜晚有人恶作剧,从门缝 ...

呵呵,不吃亏不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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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真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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