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一则 最后的陪伴

发表于 2018-12-24    阅读1935  文学


大伯哥要回家翻修祖屋,家人都极力赞成,只有婆婆急得坐卧不安。 六月初一,婆婆生日那天,四兄弟姐妹从四面八方赶来团聚,借机商议翻修要案,婆婆一改往日的欢天喜地与忙碌不休,随手拉个矮凳子端坐着,看似离得远远的却不时地打量我们这边的动静,谁提议就剜谁一眼。 方案一出,大伙都分工明确行动起来,大伯哥和我家先生两个力壮的负责将堂屋里的家活什,该搬出的搬出,该拆除的拆除,姑姐们打杂,我则负责伙食。 堂屋里的家活什被折腾得卡擦作响,我隐约听见夹杂着争吵声,慌忙上前看去,只听得阵阵喝斥。 “哼,这些年,你们赚了几个钱就忘了本,这东西还好好的怎么就不能用了,谁要动我就跟谁拼!”婆婆气急败坏地说着,护着神翕的身子抖个不停。 祖屋确实该翻修了,再加上村里曾有人带话去村头给大侄子提亲,得赶紧备新房,大伯哥急得团团转。这年头,家人以及亲朋好友平时都在外刨金,红白喜事都挤在年关才操办,眼看离春节这么近了,来不来得及修整齐全还难得说,谁知老太太又这么一闹,这可怎么好? 姑姐们左一个右一个扶携着婆婆好说歹说,婆婆哪肯听得进去闺女们的话,气不打一处来,还说两姑姐如今只会讨好年轻人。可当她听说是为大孙子要相亲预备新房用时,忽又转怒为乐。 开饭了,一家人聚在堂屋其乐融融,子女们为老太太夹了她最爱的“全家福”,一个接一个给她敬了酒,老太太也一一回敬了我们,可并不见高兴,她朝神翕上凝望了好一会儿才长长舒一口气——那里安放着十多年前老公公的遗像。先生急忙酌来一杯酒示意我添来筷子放在春台上,却被婆婆一一拒绝:“不用了,老头子该高兴了。” 今夜,是最后的陪伴。 酒足饭饱后,四兄妹又转至麻将屋对弈去了,我从厢房折回收拾堂屋时,才发现神翕前的遗像不见了,紧接着从婆婆房里传来低声地呜咽,这声音呼唤着我的脚步来到窗前。 “你不用再守着我了 在儿女们一个个飞走后 这些年难为你了……
我也不能再为你酌上一杯烈酒 在每年的祭日里 我欠你地,呜呜……” 生命里的某尊物件,某些情结抑或记忆……岂忍割舍?怎能忘怀啊! 婆婆怎能忘记,在那些风里来雨里去的岁月里,两人在木板车车头车尾砥砺前行的佝偻身影?怎能忘记缺吃少穿的年代,面临只有一个咸鸭蛋的相互谦让?怎能忘记在儿女都飞走后,这张留在人间的最后身影陪伴着她走过余生的每个清晨和傍晚…… “剥哧”一声,那相片在跳跃的火焰里瞬间灰飞烟灭,而婆婆动人、绝美的腔调一如著名的古筝演奏曲《高山流水》余音绕梁,不曾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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