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门才子感人至深的文

发表于 01-03 11:29    阅读1244  文学
金玉良缘

自从看了《红楼梦》,我才明白“金玉良缘”这个成语的真正含义。佩戴金锁的薛宝钗最后嫁给衔玉而生的贾宝玉,这段姻缘佐证了缘分天注定,这就是金玉良缘的大致意思。

前几天回老家,妈妈和大妈讲,我们的老恩婆也开始有些啰嗦糊涂起来。听了不觉心里难受。父亲的亲姑妈,用我们家乡话喊恩婆,我儿子这辈就要尊称她老人家为老恩婆了。

记忆中儿时有次去恩婆家,正吃晚饭的时候,煤油灯被风吹熄了,四周漆黑一片。恩婆边招呼恩爹去找火柴,便安慰我:慢些吃,等灯来了再吃……一旁大不了我几岁的小表叔更是借此机会打趣我:不要吃到鼻子里去咯!黑暗中,恩婆跟着我们一起笑:不要吃到鼻子里去了……

小时候不喜欢走亲戚,不懂亲戚之间血缘浓于水的情意,那次去恩婆家成为了儿时唯一与她的记忆。成年后,每次回家,只要有机会都会去看看她老人家。

恩婆有我父亲这辈的亲舅侄儿八个。她老人家是那重亲重情的人,但凡我们这头有人家请客做事,她老人家都要不辞辛苦亲自来,礼金也从不含糊,该怎样,就怎样,从不论自己是否曾经得到过,是否有谁对她老人家亏欠。我们每每看到她老人家迈着急碎的小步进入八湾,心里也是欢喜的很。只不过那几年,她看我们娘家人这头的人都过得恓惶,每每经过自家舅侄儿那乱砖烂瓦的地界便忍不住流泪,或有老领居打招呼,和人交谈也是不尽开颜。最近几年,见我们稍微日子过得好些,再来八湾,才见到她老人家发自内心的笑脸。

恩婆一辈子养育了三儿四女七个儿女。后生晚辈人才辈出,家业兴旺。那些年月,拉扯大这些儿女,想必不容易。恩婆她老人家是那种涵养很好的人,从小到大,我没有见过她老人家发过火,说话多是轻言细语,哪怕是她和恩爹在一起,我见到她的样子也是谦卑慈祥的。

写到这里,我突然好奇娶了我恩婆的恩爹是个什么样性格的人?只不过对他老人家实在没有过关心,想不起来。能够想起来也是前年他老人家在世时我们去看他,他拉着我的手一边哭,一边吚吚呜呜地说些我们听不懂的话。恩婆在一边翻译说:你恩爹想起你的爷爷,想起你父亲从小没有了爸爸……

我呆笑着不动,让恩爹拉着我的手哭,找不到话来安慰他老人家,去厨房后面经过的表叔听到,笑他老人家又说胡话:舅伯都死了快七十年,还在谈老话。恩婆也笑,些许歉意地帮衬着恩爹解释:他是心里恋黄家的亲人……

送我们出门,恩婆要给孩子们压岁钱,我们肯定是不要。她老人家直说自己的心意,最后被我发脾气才收起来。一路上,女人都在感叹恩婆这么大年纪了还如此的思路清晰,如此的重礼节。

在我心目中,恩婆她老人家向来都是开朗善谈睿智的,怎么就糊涂起来?我问了一下她老人家的近况,妈妈和大妈说了些,不过是前年恩爹过世后,恩婆被接到了镇上女儿家住,虽然吃喝不愁,但她老人家日日夜夜念叨,想回她那沈滩老家的事情。见我不语,妈妈继续说,把她老人家接到八湾来玩,一整天都在哀求你爸爸拿车拉她回去沈滩。问她老人家回沈滩做什么?她只说,你把我送回去,就住几晚上……

听到此,我越发觉得心酸。见我沉默不语,一旁的大妈也证实:是的涩,你恩婆不像从前了的,老了,你说去沈滩住什么?老家又没有人,有什么好住的?我们和她解释,说您老人家的儿子女儿孙子几十个人都在外地,过年才回来沈滩,现在回去做什么?她又说不清楚,直说你们就让我回去看看,住一晚上……

我忍不住有些责怪起妈妈和大妈来:怎么不送她老人家回去?父亲急切地说:那搞得的?她老人家这么大岁数,我们要是把她一个人放在沈滩,有个三长两短,如何和你那三个表叔交待,这责任谁担当得起……

听到此,我突然觉得有些悲凉。唉,糊涂的不是人,是这人生年迈的光阴。

想恩爹在世时,多病多疼,他老人家最后这些年,几乎都瘫躺在床上需要恩婆服侍,瘦小的恩婆是恩爹的另一双腿,另一双手,另一双眼,而恩爹又何尝不是她的精神支柱?恩婆将一辈子的爱都奉献给沈家,奉献给恩爹,粗茶淡饭,心甘情愿。而今,恩爹去了,恩婆便也就过上了这失魂落魄的日子,这世上,再也没有人能够如恩爹那样真正懂她,真正需要她。

天冷,风吹在窗子上,发出呜呜咽咽苍老的声音。我想,也许在恩婆心目中,和恩爹共同生活过的沈滩才是这世上最让她自己安神的地方吧!

脑海中浮现恩婆服侍恩爹,把他的手轻轻地放到被子里盖好的画面。如果这世上有所谓金玉良缘,我恩婆和恩爹这辈子的缘分也许就是吧。




作者 黄家八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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