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官恩的文学草堂

一生追逐文学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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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场对碰,来得迅疾,来得没有缘由,应归咎于喜瓶处心积虑会来事。对于喜瓶来讲,是称心如意。对狗爪来说,是报复撒气,是责怪喜瓶多嘴多舌,驳人脸面,毫不留情。     #关键词:乡村风情,原生态, 资源互补,    乡村风情小说《花板眼》系列之四    短篇小说        送一把喜糖给你    风吹日晒,做泥瓦匠的广锅早出晚归,被整得黑巴泥秋。加上满脸麻子,有点不逗媳妇喜瓶喜欢。但他虎背熊腰,身大力不亏。生儿子是一把好手,一连生了三个,把喜瓶快累死。挣钱也是一把好手,在村里数一数二,引得许多人眼红。    清晨,广锅起床拉亮灯泡。他又要出门了。    喜瓶翻过身来,闭着眼睛吩咐广锅,“记得,晚上回来的时候,到狗爪家去一趟,问一问他借的六十块钱能不能还?”    广锅说:“借人家没两个月就去讨,龇不开情面。还等两个月吧?”    喜瓶不高兴了。 “你这人就喜欢犟嘴。这个不讨,那个不讨,你就不外借啦!”    广锅家宽裕些。他这人又特好面子,谁家为难一开口就绷不住,借了。    “好好好,我去我去。你安心睡吧。”只要媳妇歪的歪的一噘嘴,广锅就会缴棒。    喜瓶不喜欢广锅是公开的。偏偏广锅又身强体壮,喜欢往喜瓶身边凑。    有时候搞烦了,喜瓶会硬护着衣裳左躲右闪。    有一次,广锅急火攻心。他掏出两张“工农兵”版拾元钞票,朝上面吐了两口涎水,往脸上一贴,“你不就是嫌我两脸黑麻子吗?现在还看不看得见?”    喜瓶不犟了,一动不动躺在床上。    广锅得逞,浑身舒坦,马上就出门挣钱去了。他每天上跳板,必须头脑清醒。如果浑浑噩噩,就会有摔下来的危险。    喜瓶两行委屈的泪水沾湿了半边枕巾。再不喜欢广锅,钱还得挣,生活还得继续。三个儿子像半大牛犊子,吃喝吓人。    广锅推着自行车跨过门槛,掩上大门。他只要喂饱了,就是一头牯牛,干啥活路都劲栽栽的。    反正是睡不着了,喜瓶翻身坐起来,倚在靠背上想她的心思。    狗爪是裁缝,也是一年上头一天到晚在外做“上工”。他在屋里做事,见得阳光不多,长得细肉白干。手艺漂亮,心眼细密,会痛女人,会说笑话,是喜瓶喜欢的一类男人。    狗爪每年都要到喜瓶家里做两季衣裳。开春一季,立秋一季,每季都要做几天。一来是显示家里有实力,二来确实是家里人口多有需求。也是喜瓶喜欢狗爪,就尽量多留他几天,将家里人衣裳统统换新,包括娘屋父母。以持家和孝顺为名,实现自己的愿望。    看火候差不多了,喜瓶拿了件新衣裳进房间试穿。    喜瓶喊:“狗爪,这件掛子好像腰眼没掐好。你进来看看哆?”    狗爪正在裁剪下一件衣裳,不知是计,没用心思,拿着戒尺画粉就进来了。他用戒尺拨了拨腰眼,“这儿?我看蛮合身嘛。”    喜瓶张起胳膊,晾着衣裳在狗爪面前扭来扭去。新衣裳没钉纽扣,喜瓶用手牵扯着。胸前在狗爪面前露得有点多,多得狗爪目光左右游闪,想看不得看。    喜瓶说:“哎,我问你个话,不兴生气。”    狗爪说:“问甚个?”    “你和梨枝完婚恁多年数,怎的生不出一男半女来呢。隔壁左右都说你有问题,天天坐凉蒲草席,闭了囊筋,害得梨枝天天吃药你都不认承。是不是啊?”    “哪个说的,瞎说!”狗爪被人点准穴道,脸上陡地四脸鲜红。“这还不兴人生气?”    喜瓶咧地咧地啾起嘴,继续噼哩叭啦“倒油拱火”,“瞎说不瞎说,事情明坎在那儿。”    “不是我的问题。”狗爪被喜瓶挑起满肚子火。    “哪个能证明?”    “你就能证明!”狗爪血冲头顶,脑仁胀颅,失去理智。竟然将手里的戒尺画粉一扔,抵着喜瓶壁咚到墙上。喜瓶犟都犟不动。    喜瓶假意用手阻挡狗爪胡抓乱挠,就不能牵扯胸前的衣裳了。等于是她主动向狗爪敞开了全胸。    这场对碰,来得迅疾,来得没有缘由,应归咎于喜瓶处心积虑会来事。对于喜瓶来讲,是称心如意。对狗爪来说,是报复撒气,是责怪喜瓶多嘴多舌,驳人脸面,毫不留情。    等狗爪泄完虚火,头脑清醒,看着眼前一摊白皙胴体,两脸满满的窘迫。    喜瓶现在回想起来,仍然余味悠长,忍不住“噗哧”一声偷笑。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二次就简单多了,水乳交融。说得直白一点,就是水和黄豆凑在一起,经石磨一磨,上锅架火一煮,下卤点浆,起缸压模。过程虽然麻烦,可制成的豆腐滑爽贼白,能够拿到集市上售卖,人见人爱。    干柴烈火,不能满足于仅仅燃烧两个季节。喜瓶和狗爪挖空心思地设计着,怎样多几个俩人在一起的机会。    想了半天,喜瓶又发挥出聪明才智。喜瓶说:“有了,我们可以利用借钱还钱的机会。”    狗爪说:“我又不缺钱,怎个开口?再说,借钱打脸叭叭响。”    喜瓶戳了狗爪一额壳:“真是个死脑筋,是要你假装借钱。你有花钱的大去处呀。隔壁左右哪个不晓得梨枝吃药,需要大把大把的钱?”    “噢……明白了。只要借了钱,等一段时间你就让广锅去讨,等于送信给我。我就借机出来会你,是不是?”    “有点聪明嘛。”    “是你诈子多。女人使起诈子来,好吓人啰!”    喜瓶又啾起嘴,瘪地瘪地说:“你这没良心的,我巴心巴肝为甚个?就这样驴心狗肺地待我?”    “逗你耍呢,比憨儿眼还拙。”    男人女人一旦裹上油荤,心就腻变味了。    狗爪开始实施俩人的计划,开始在梨枝的面前叨咕,“今年收成不好,生意大不如以前了。看住看住钱,成了漏底油壶,快漏完了。有人连工钱都要拖日子,没钱就别请裁缝嘛!”    梨枝身抱窄面,“都是我不好,累及你了。”    狗爪说:“我不是说的这意思。我是愁,这样下去,怎个保药不断顿儿呢。”    越说没钱,仿佛药就消耗得越快。眼看续药期到了,钱还没着落,狗爪愁得长吁短叹。    梨枝说:“要不,我们停药算了。”    “那怎个行。停药等于前面都白做了,绝不能停。”    “那怎个办?”    “要不,我们也向广锅借一点吧?”    梨枝叹了一口气,“只能这样了,我去跟喜瓶开口。”    男人是一家人的面子,抹不开,得好好护着。借钱借米的事一般都由女人撑脸去求。    梨枝来到喜瓶面前说了借钱的事。喜瓶十分热情,满口答应,“借好多?”    “六十。”    “我手里有是有,但要等广锅回来,过过他的眼好些。”    “那是那是。”    说话间广锅进屋,“梨枝来了?”    “来了。”    喜瓶说:“梨枝是来借钱的。”    广锅说:“跟她拿呗,不用跟我说。”    梨枝说:“谢谢,谢谢。”    喜瓶说:“梨枝你要记得,我们可能只抽活得两个月。我们要换家具。”    梨枝说:“好好好,我来跟狗爪说,争取早点还。”    梨枝走后,广锅埋怨喜瓶,“哪儿有人还没出门就提还钱的?”    喜瓶不高兴了,“我本来就想换家具嘛,是你抽不出来时间。”    “好好好,换,换。”    天道说黑就黑。    广锅洗干净瓦刀泥桶子,搬过自行车骑上路,四周就开始麻眼儿了。    广锅一门心思闷头赶路,快到屋门口才想起喜瓶吩咐的事情没做。他下车,迟疑了好一阵才拧转笼头朝狗爪家骑去。    广锅迟疑,是因为讨债特别不好开口,还债人难为情的面孔让人瞧见心里也不舒服。    狗爪一脸不好意思,“广锅,我手里钱不够。你坐一两个小时,我出去收一点帐回来还你。梨枝,跟广锅泡杯茶过来。”    狗爪出门直奔喜瓶这里。    这回俩人在一起,增加了几分新乐趣,更热烈,更疯狂,笑得叽叽声。    狗爪越变越像男人,喜瓶越变越像女人。俩人好像攀爬到了快乐人生最高巅峰。    这里的人将这种做法,俗称为“ 烧窑补火”。意思是,眼看主人家柴草将尽,一窑土砖将烧成夹生,此时如果有人能添柴补火,完成使命,对男人女人双方家庭都有益处。包括有些“民间老医生”也十分推崇这种“疗法”。对精神萎靡者,对脾湿肾虚者,甚至对生活厌倦的人,被天灾人祸打击接近失常的人,“疗效”特别明显。比如喜瓶,自从有了狗爪“补火”之后,脾气变得温和,心胸变得开阔。就能容纳广锅的简单粗暴,就能阴阳平衡,就能生活安定。村子里也能少一些摔锅碗瓢盆的响音,少一些行死放骗的吵闹哭声。    不过,这只是民间暗地里传递的话,没有依据。 从另一方面说,也可以理解。乡村闭塞,资源不充裕,钱财来得慢,能利用上这些资源不能简单地说它抛弃了礼仪廉耻吧。 好多人一谈起这种事就说“这事多得很呢”。其原因大概如此吧?    民俗学家如果好好研究,会是一门很深奥的学科呢,可以出一本厚厚的书。    梨枝陪广锅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    梨枝说:“都是我不好。狗爪挣的两个钱都叫我买药吃了,还倒欠你的。”    广锅安慰梨枝。 “没事,哪个屋里没个为难时刻?”    “我好羡慕你们呀,连二赶三生了三个儿子。喜瓶好有福气哟,屋里热热闹闹。你看我们屋里,狗爪一出门,只有身后的影子跟我走。”    “药吃了恁多年,怎的就没个效果呢?”    “我也是说啦?我前日看了个老先生。他说,吃药没得效果就别吃了。”    “那怎个办?他没说有甚个好法子吗?”    “说了。说要我换个男将就能生了。”    广锅挺认真,“要你离婚再找吗?不过是有这样的例子。两个人不生,离婚再找人,又都生了。”    “这不是让人为难吗?我舍不得狗爪呢,但隔壁左右的唾沫能淹死人。这些年,受够了……”说着说着,梨枝竟然流出眼泪,轻声抽泣起来。    “梨枝,别伤心。孩子迟早会有的。”广锅五大三粗,不会劝人。有女人在面前哭,更让他手足无措。    “广锅,求你个事,行不行?”    “你说,有难处我一定得帮。”    “我想生两个跟你儿子一样的孩子。”    广锅反应过来,有点出乎意料。“你是说,跟你两个……是这个意思吧?”    梨枝点头,“这抬不起头来的日子过够了,受不住了……”    “这不行不行,这叫我们今后怎个见人呢?”    梨枝长期吃药,身形消瘦,特别是脸颊没得几两肉,根本引不起广锅的兴趣。广锅还担心梨枝身体起了什么不好的变化,脱不开责任。    梨枝哭得更伤心了,整个身子都在抽动。“生不出孩子才见不得人呢……”    看梨枝哭得越来越厉害,哭出了广锅的怜悯心。“好,我答应你。你去准备。说清楚,只这一次啊?”    “可以。”梨枝破涕为笑。她心想,只要效果好,以后再求广锅吧。他生出三个儿子就是例子,值得她下本钱去求。她早就寻思过了,等的就是今天这样的机会。如果这样还生不出孩子,就是自己命太苦,也就死心了。    梨枝把自已收拾得漂亮了一点,激起了广锅的点点疼爱,点点热心。    两人成事的时候,梨枝感觉身上像突然通上了电一样麻酥。这种感觉,和狗爪在一起时从来没有过。她心里一阵喜悦:自己还是有希望的。    广锅做完好事出来,狗爪还没有回来。梨枝躺在床上没动,她累了。以她的身体应对广锅,肯定差一截,估计要睡好几天。    广锅问:“你没事吧?”    梨枝说:“没事。”    “那我就不等狗爪了。我回去了。”    “谢谢你呀。如果有动静,我会叫狗爪送一把喜糖给你。”    广锅这火补得有功劳。半年以后,梨枝出怀,每天只要不下雨就出门晃荡两个小时。她用铁的事实为自己为狗爪扳回丢失了许多年的面子。    狗爪也自觉地不再往喜瓶那里跑了。他感觉,苦也好,甜也好,这段日子过得特别有意义,能让人回味半生。    (完)
#三月里,人们容易犯困嗜睡,主要原因是各种花草各种树木散发出来的香味,极其浓烈,处处氤氲。加上无风天气增多,香味长驻不散,各种昆虫飞舞,嘤嘤嗡嗡,像催眠音乐。 关键词:人性,人情,乡情 短篇小说     三月的香味飘进梦寐一    天快亮的时候,柳香跟老公牛汉讲了她和妹夫广田之间的事情。    牛汉平静地说:“没多大事。一根高粱,谁吃巅子谁吃蔸子,我心里清楚。”高粱蔸子甜过高粱巅子,牛汉很满足。    有些话不说清楚,总感觉对不住牛汉。柳香几次将话题往她想说的方向引,牛汉都借故岔开。    柳香急了,截断牛汉的话,“你让我把话说完,行不行?”    牛汉说:“好,你说。”    牛汉知道柳香性子急,有话不能隔夜,管你好话歹话,先竹筒倒豆子,嘟噜干净了再说。这一次,闷了这么长时间,显然是在考虑怎么说,才不伤牛汉的自尊心。然而,这种事,说一千道一万,归根结底的一件事始终绕不过去。柳香瘦下来的肉,就是牛汉心间痛得掉下来的肉。再不让她发泄出来,会憋疯的。    尽管柳香知道,这是拿磨刀石研磨牛汉的心,但她没有办法,别无出路。恩爱夫妻,会一起承担磨难。斤斤计较的夫妻,从此便会鸡飞狗跳。    还好,柳香运气好,有一个痛她爱她,痛爱到骨髓的好老公。    柳香讲的,其实牛汉心里早就清楚。牛汉完全是当作一个大脸盆,徐徐接受着柳香这个大锡壶倒出的委屈与无奈。    柳香一边讲,眼泪一边扑簌簌地流。牛汉抽来纸巾,细心地一遍一遍替她擦拭眼角。    牛汉宽阔的胸怀,帮她搬掉了心间一块大石头。像一只船,压满舱石,过载了,吃水深及船舷。尽管小心翼翼地划行,还是精神高度紧张,担心倾覆。    现在一下子卸船,恢复到原来的吃水线,可见一起生活多年的老公多么痛爱自己。一身虚弱加心情激动,以致柳香出现短暂的晕眩。    牛汉急迫地问:“不要紧吧?要不今天在家休息,明天再去菊英家。”菊英是柳香的妹妹,已经病故几年,他们习惯上还喊着“菊英”,当她还活在身边。      “没事。‘宝宝’快丢窝了,再不能耽搁了。”     “宝宝”是柳香家里的一只抱鸡母。    柳香为广田家孵了一窝鸡崽,个个养到了拳头大小。今天是星期天,一早,柳香的两个孩子到姑姑家串门去了,正是出门的好时机。    牛汉拎来花眼篾篓放到柳香跟前,“要不要我帮你捉进去?‘宝宝’护崽有点凶,喜欢啄人。”    “不用,我喂它食,不得啄我。”    “好吧。自己悠着点,别累着。”牛汉进了机屋,听得一阵叮叮梆梆磕打旋耕机犁刀的铁响声。上面嵌有泥巴,每次下田得先除干净。紧接着,一阵柴油机轰鸣声。响声出了机屋,朝油菜田方向过去了。    牛汉今天要在油菜地里翻耕瓜壤路。今年他们准备种两亩西瓜。当下正抓紧时间施农家肥,养熟地块,储蓄地力。    柳香也得抓紧时间到广田家料理两天,回来好帮牛汉的忙。    农家培养一只成熟敬业的抱鸡母很难。多数抱鸡母孵化鸡崽时,缺乏耐心,孵不够二十一天,总想抢别人的成果。人们口中“新鸡母乔窝”的根源就出自于此。意思是说,一个人意志力不强,喜欢挑肥拣瘦,什么事都干不长,很难成就大事业。还有的新鸡母操翻种蛋使力过重,磕破鸡蛋,流得满窝黄津津的。再不就是操翻不均匀,造成出苗少,寡蛋多,一窝出几只苗,令人失望。    所以,好抱鸡母是宝,特别金贵。既便是帮亲戚朋友家代孵,也是送崽不送鸡。特别过硬的亲姐妹亲妯娌才允许将鸡崽带到丢窝,送还抱鸡母。    柳香家的这只抱鸡母,体型大,翅膀宽。每年出苗都是二十多只,是宝中之宝。所以,柳香怜爱地喊它为“宝宝”。    为保证成活率,柳香决定连“宝宝”带鸡崽一起送给广田,明年好在他家继续延续香火。    “宝宝”领着鸡崽吃饱喝足,游玩够了累了,“咯,咯,咯……”慢慢悠悠回到院子里。随便找了一块偏僻地儿,伸开翅膀,让鸡崽往怀抱里钻。    鸡崽大了,“宝宝”一窝揣不下来。其实,现在温度升高,鸡崽不需要抱鸡母护崽了。鸡崽在“宝宝”怀里钻来钻去,起到的是凝聚作用,好玩的作用,体现母子情深的作用。    此时为最佳捉鸡时间。    柳香尽可能地张大双手,朝“宝宝”怀底下抄进去,一窝端进篾篓。“宝宝”不理解柳香的行为,“咯咯咯”地发出询问声。因为是主人,“宝宝”没有反抗。换了别人,它早就两嘴啄破了你的手,让你鲜血直流。二    每年三月桃花盛开,便有鸡崽贩子挑着大扁筐沿村叫卖。一家捉崽,便会围上一大群人。张三李四各出各的主意,各说各的经验。买的买,看的看,总能热闹一阵子。    油菜花冒尖时,农家的鸡崽也下窝了,路上就有了给亲戚朋友送鸡崽的情景。你送到张个畦,我送到郭家坎。是走亲串友联络感情的好借口。    柳香找了一根虎口粗的柴棒,一头挑鸡一头挑了个大包包出门了。家里有扁担不能用,这是习俗,要用一根柴,送到别人家就不能带回来了。因为“柴”同“财”意。也不能用一根柴棒单独挑一头,那头即便吊两块砖也要两头挑,成双成对,图个吉利。正好,包包里可以装些去年腊月间做的炒米糖和油饺子,带给妹妹的两个儿子大龙和小龙。    柳香家大门口是一片农田,很开阔。穿过田埂,前面有一条小河,有一座木桥。    菊英一家人每次来,只要走上小桥或下到田埂,柳香在门口就能望到。    菊英也是一望到姐姐,就急不可耐地大声高喊:“姐姐吔……来客人啦啰……”像喜鹊归窝。     柳香也会高声回应,“哎……板凳都端冷啦啰……”    大龙小龙会争先恐后地奔跑到柳香身边,甜甜地喊:“姨妈,姨妈。”    柳香的心间像灌满蜂蜜一样甜得溢味。    柳香和妹妹不同父亲,但同一个苦命母亲。    当年,生产队长晚上分工来到她们家屋外,喊父亲的名字。父亲趁天气燥热出门捕捉野鳝去了,只好母亲回话。队长发现母亲一人在家,起了歹心,骗开大门,以分派轻松活路引诱,占了母亲的便宜。谁知,生下妹妹后,妹妹竟然跟队长的女儿长得一模一样,等于诏告天下了。这一下,母亲的脸就搁不住了,唾沫星子铺天盖地而来。妹妹满月之后,母亲便咽吞农药含恨离开人间。    父亲后来跟她们找了个狠毒后妈。后妈尖酸刻薄地对待菊英,父亲不但不阻止,因为没有血缘关系,倒还添油加醋一块儿上。    菊英每天放学回来有一篮子猪菜的任务。那时候,养猪不兴喂饲料,全靠寻猪菜,家家都挑。    菊英很难完成任务,就在竹篮里做假。用细枝撑在竹篮半腰,上面抛抛松松覆盖一层,好蒙混过关。被后妈发现,直接夺了菊英的饭碗,两筷子磕到脑门上砰砰作响。菊英一饿一餐,瘦得皮包骨头。如果不是柳香偷偷弄点吃的出来救命,菊英恐怕早就没了。    有一天,柳香发现菊英手上缠着布片,冒出血印。    柳香问:“怎么搞的,手割破了?”    “呃。”    “我看看哆。”父母不问,只有柳香管。她怕妹妹处理不到位,感染出状况。    菊英始终躲闪不让柳香碰。菊英偷偷告诉柳香,“假装的。我是翻的蚂蝗血。”    菊英为找到借口不寻猪菜而笑得咯咯声,而柳香却为之流下了辛酸难过的眼泪。    正因为幼时营养不良,菊英一直病病磕磕。出嫁生了两个儿子之后,终于支撑不住,撒手人寰。菊英唯一的至亲就是柳香。菊英的逝去使柳香如同抽筋剁脚一样地痛疼。每次看到大龙小龙就忍不住眼泪哗地哗地往外流淌。       柳香走上田埂,走入一片油菜地。油菜花恣意开放,金黄灿烂,如一片宽阔海洋。那股在睡梦中都能闻到的香味,逗引来万千蜜蜂蝴蝶,匆匆奔忙,几近痴狂。远远近近,不少田块都有人在辛勤劳作:扯草上肥,耕田施药,松土制钵。人影时隐时现,笑语随风而飘。    有人跟柳香打招呼,“柳香啊,送鸡崽去的?跟广田送去的吧?”    “呃。你们家营养钵都打了这么多呀?”    “呃。”人们一眼就能看出柳香是去干什么。人们的关心也有很深的含义。人人都知道柳香跟广田是怎么回事。但这种传扬也仅仅是传扬,现在很少有人诋毁,都是抱着同情心。是年代向前了,人们思想进步了,把人生看开了,心胸宽阔了,能理解的事情都合理。柳香心想,母亲要是生活在现在这个年代,就不会出现那种令人撕心裂肺肝肠寸断的悲剧。
# 眼前,一湖碧荷连到天边。风卷荷浪一波一波推向远方,看不到尽头。为数不多,仍然苦苦追赶季节的睡莲终于摇曳出美丽姿容。已经孕育出青涩莲蓬的花瓣欲落未落,像不忍离去的母亲,终于乘风下定决心撒开双手,让儿女独自闯荡生活。     这个季节,很有耐心,很有包容性。关键词:大湖开发,恋乡情怀,生命之歌   短篇小说    恰是温柔回眸一瞥        一    九月里,水鸭子拉大湖的时刻来临。酷热的暑天退怯,天道不冷不热。将鸭子拉到湖里,随心所欲地游放,哪里螺蛳蚌蛤多往哪里走。节省饲料,水鸭子还能长得膘肥体壮。    藕宝本来还在担心媳妇菱红会像往年一样,不愿跟他到湖里沐风栉雨,积攒了几天的说词,跟菱红提起这事。    谁知他刚一开口,菱红就连说:“可以可以。”    藕宝诧异地盯着菱红看了半天。菱红一直盯着手机,隔一会儿笑一阵。藕宝怀疑菱红根本没用心听他说话。“我说的,你听清楚吗?”    “唵?”果然,菱红抬眼迷茫,脸上保有不相适宜的笑意。“唵,听清楚了。”    菱红的笑意显然不是针对藕宝而来,而是针对着手机微信上的网友“秋风送爽”。    拉大湖不仅辛苦,还免不了风险,有点像蒙古人驱牛赶羊随草搬迁。蒙古人骑在马背上,他们窝在船舱里。菱红之前不愿上船,是因为船上没电,手机维持不了多长时间。    今年,藕宝狠下本钱,跟菱红买了两块大充电宝。    藕宝问店员,“最大功率的是多少?”    店员说:“两万毫安。”   “拿两块。”   “几个人用?”    “一个人。”   “确定?”   “确定。”    现在,手机霸主不少,能同时用到两块充电宝的,实属凤毛麟角。    另外,藕宝还在乌蓬顶上安装了两块太阳能板,船舱里装了两个生活用蓄电池,足以支撑他们拉完大湖。    菱红舍不得“秋风送爽”,天天扑在手机上聊。藕宝搞不清楚,一个男人,怎么会有那么多闲功夫陪女人聊天,不需要挣钱养家吗?    春上,“秋风送爽”来大湖旅游,提出要见菱红。    菱红问藕宝,“怎么办?”    藕宝说:“你自己说怎么办。”   “我想去见他一面。”    “可以,我送你上岸。”    菱红盯着藕宝看了一阵,“你恁大方吧?”    “看你说的。你又不是跟人私奔?”    藕宝驾船将菱红送到岸边。来接菱红的“秋风送爽”是个三四十岁的男人,着装精致,开着一辆漂亮小车。    临上岸,菱红对藕宝说:“记得傍晚来接我。”    藕宝知道,这是对他说的,也是对“秋风送爽”说的。因为菱红先前对藕宝说过,“今天晚上好好犒劳你。”女人说犒劳,男人会美气半天。    “知道了。”藕宝乐呵呵地回到鸭棚屋。    放鸭子最难过的一关就是寂寞。藕宝索性挂一个收音机在颈项,整天不取。菱红则捧着手机,昏天黑地,手指在上面龙飞凤舞。    今年,藕宝换了个新花样,买了个录放一体手持喇叭,像超市菜柜叫喊打折的那种。菱红喜欢听荆州花鼓戏,偶尔心情愉快也会唱上几句。天天像泡在蜜缸里,美出甜味。藕宝讨好地鼓励她来上一段。    菱红问:“干吗?”    藕宝说:“媳妇唱得好听,我想录上一段,带到湖里去听。带劲!”    “说违心话吧,只有你说好听。”菱红唱戏跑调,有自知之明。但无伤大雅,只要藕宝觉得好听就行。    以前,菱红唱得再好听,也只能藕宝一个人听。现在不同了,可以对着手机唱,唱给“秋风送爽”听了。因此,菱红的唱戏技艺长进不少。    菱红选了一段《站花墙》里的《巧梳妆》,准备得非常用心,练了几天,认认真真录了起来。    “手拿象牙梳一把    打散了姑娘的青丝发    前梳乌龙来喝水    后梳黄牛耕板田    左边梳的插花朵    右边又梳水波云    插花朵上有龙现爪    水波云里雾层层    先用水粉擦白脸    再用胭脂点嘴唇    金花银花头上戴    八宝钗环坠耳尖    上穿大花红陵袄    下抹姜黄水罗裙    姑娘打扮多齐整    赛过了南海的观世音    去会小姐的心上人”    菱红唱得有模有样。  藕宝听得摇头晃脑如醉如痴。“嗯,好听,好听!”    “装得太假了吧,真的那么好听?”    “不是假装,真的好听。在我耳边最好听的只有两种声音,一个是媳妇的声音,一个是鸭子叫的声音。”    藕宝说话没用心思,将两者连在一起,不知是赞美呢,还是更加赞美。抑或在他心目中,两种声音早已深入骨髓,成了他的希望之歌,生命之歌。    菱红笑藕宝太憨厚太实诚,和身边的湖水一样一尘不染清澈透亮。    不管藕宝说的真话假话,菱红真真实实过了一把戏瘾,很满足,很开心。所以,藕宝一提起拉大湖,她想都没想便爽快答应。        二    “准备好了吗?”藕宝问菱红。    “准备好了。”菱红站在船头,打开手机摄像头,对准鸭子下湖的路径。    藕宝打开鸭圈门。鸭群里的两个“兄弟”:“藕苫”和“藕梗”,急不可耐嘎嘎有声,领着千军万马忽啦忽啦直奔水下,像陡然刮起一阵西北大风,呼啸而至,水花四溅。    菱红的手机画面上,像有一条黑花长龙入水,悠悠沓沓,活灵活现。配上音乐,一条不错的抖音瞬间生成。“藕苫”“藕梗”是藕宝为两只水鸭子取的名字,是从上一窝挑选出来当领头军的。藕宝故意取“藕”姓,和他连成兄弟仨,足见他对“藕苫”“藕梗”感情之深。"藕苫”“藕梗”可算鸭中龙凤,颇具灵性,能同甘共苦。兵合一处时,有时“藕苫”领头,有时“藕梗”领头。领头鸭破水起波需要力量,后面的鸭子借浪轻浮,轻松不少。累了,"藕苫”“藕梗”还会相互换动位置。    水鸭子散开一片,铺满水面,凫水理毛闪翅淋身。像我们早晨起床洗脸梳头,做好准备体面出门。    喂鸭有两种方式。一种是蛋鸭,母鸭居多,性格温和,相对好管理。一种是育肥鸭,数量偏大,清一色的公鸭,性子暴躁激烈,撒起野来具有一定破坏性。藕宝身强体壮,经摔经打,喂的是育肥鸭,一年一季,窝进窝出,干净利落。他比较喜欢“藕苫”“藕梗”它们风不怕雨不怕的性格以及钻天拱地的本领。    热闹了一阵,热身了一阵。鸭子安静地凫在水面上,伸长颈项四处张望,寻找方位,寻找“藕苫”“藕梗”,好决定待会儿跟在谁的后面。中间弯弯曲曲,渐渐划开一条不易觉察的水线。    “站稳了。”藕宝朝菱红喊道:“要走了。”    “等哈。”菱红从从容容给“秋风送爽”传送了刚才拍的视频。菱红传她拍的湖光水影飞鸟虫鱼。“秋风送爽”传他拍的霓虹街头公园剪影。俩人互动得十分频繁,十分亲密。这里面有菱红对城市的向往和期待,有“秋风送爽”对大湖的沉醉与迷恋。    “可以了,走吧。”    “呃……”藕宝拉长嗓门吆喝了一声。鸭子全部伸起脑袋,张起耳朵等待命令。    “呃……嗬。”藕宝紧接着发出两声短喝,意思是“出发”。节奏有点和岸上农民使牛耕田一样,牯牛听到“咳……起”才抬脚起步。    鸭子迅速排成两列纵队,像离弦利箭射向湖心。箭头自然是“藕苫”和“藕梗”。    队列里,有跟不上趟的鸭子,急得扇起翅膀助力飞奔追赶,场面壮阔。    菱红笑道:  “鸭子这么听你的话呀?”    “跟鸭子相处时间长了,喂得有灵性了,蛮有意思。它们是在跟你比赛。”    每天出门,藕宝都用小舢板,用竹篙撑或者划,根本不是鸭子的对手。碰上岔路,鸭子会等上一阵,等藕宝赶过来,指明了方向,便会再一次你追我赶。晚上收圈回来,就不需要藕宝了,轻车熟路。往往“藕苫”“藕梗”回窝,藕宝还在半路上,很神奇!    藕宝已在大湖养鸭十多年,喂出经验,喂出感情。他本以为这辈子吃喝不愁。谁知,大湖要被开发成湿地公园,且步骤越来越疾。好多地方已经动工了,岸边亲水平台,湖心荷花亭以及榨木栈道。但都只修了一半,停工了。据说,上头领导改主意了。    不知是谁具有这么大能耐,可以改变原定规划,在大湖设立野生动物保护区。栈道拆了,荷花亭掩藏在了深深的芦苇之中。世代居住在湖心岛上的渔民也被动员搬迁上岸。    藕宝不太喜欢这位随意改变大湖开发走向,改变他们生活轨迹的能人。大湖人本来已经做好了准备,开农家乐,开客船,当导游。认为收入会更上一层楼,生活会蒸蒸日上。这一改变,一切变得与大湖人毫不相干。虽然有一笔不菲的搬迁费,但金饭碗被夺,心里总是不大舒坦。今后还要面临着为生活“颠沛流离”的惶恐。这也是菱红爽快答应藕宝一起拉大湖的原因之一。也许,这次拉大湖就是“恰是温柔回眸一瞥”。    藕宝他们几个喂鸭子的,被社区王书记反复动员,早签协议,撤离大湖。藕宝答应,等秋后这批水鸭子出栏了就洗脚上岸。但王书记经常来电话催促,询问日期。搞得藕宝看到书记的电话就发怵。    上船前,藕宝的电话就响过。藕宝一看是王书记的,便不敢理会。    菱红说:“还是接一下,怕有其他事呢?”    “只有这事。我已经答应他了,还这么啰啰嗦嗦。”    藕宝说得有理,菱红便没再多问。    藕宝看菱红显得若无其事,便问她,“你好像不太担心今后怎么生活?”    菱红一笑,“我有什么担心?挣钱是男人的事。你吃粥我吃粥,你吃饭我吃饭。饿死媳妇也是你的本事!”    这话说得让藕宝感动万分,说得既暖心亦乱心。暖心是夫妻同林,甘苦共沐。乱心是真养不活媳妇儿女,责任重大,前路莫测。    往年,大船满载,又带着舢板。藕宝驾着双桨,半天也走不了多远。今年,大船装了一部柴油动力水轮机,今非昔比。    看鸭子往前飞奔的冲冲劲头,藕宝来了兴致,摇燃引擎,催起油门,朝鸭子追赶而去。    菱红立在船头,秀丝红绫随风飘逸,恰如大湖里迟开的睡莲。耳畔风声嗖嗖而响,宛如她拖得特别长的一句花鼓戏直板唱腔。两侧芦苇刷刷地向后奔跑,正如岸上曾跑过马拉松的人群。眼前,似犁头耕波。船后,泛起一道翻卷的白浪。
    #草丛后面,真有几株叫不出名字来的野青蒿。青蒿上挑着朵朵小花,开得遒劲有力。尽管黄白两种花色单调,看上去却有白的纯洁,黄的高贵。尽管花盘小巧,小得容易让人忽略。但因为细密,如星星般璀璨,形成了一片壮观。因为蝴蝶,如精灵般翻飞,形成了一道美丽。得以用争艳的姿态,纷纷闯入人们眼帘。     关键词:夫妻相处,山水风景,美丽人生    短篇小说    蝴蝶那一双美丽的眼    一    山间无如厕之地,但山间处处皆可为。    魏鹏找到僻静处,对着一簇茂密的草丛,撑起腰,徐徐顺畅地撒了一泡尿。    茅草后面,飞起几只紫白相间的小蝴蝶。明显是魏鹏一泡尿惊飞的。    后面还会有花吗?魏鹏伸长脖子,欠起身瞄过去。    草丛后面,真有几株叫不出名字来的野青蒿。青蒿上挑着朵朵小花,开得遒劲有力。尽管黄白两种花色单调,看上去却有白的纯洁,黄的高贵。尽管花盘小巧,小得容易让人忽略。但因为细密,如星星般璀璨,形成了一片壮观。因为蝴蝶,如精灵般翻飞,形成了一道美丽。得以用争艳的姿态,纷纷闯入人们眼帘。    魏鹏是土木工程系专家,对水库大坝跨海桥梁之类十分精通。对什么花什么蝶,他是门外汉。只是觉得花儿开得好看,蝴蝶飞得优雅。不过他老婆李筱箐是个生物学博士,一眼就能辨清蝴蝶种类,甚至分得清雌雄。    魏鹏离开帐篷时,他的学生闵臻叮嘱他:“老师,山区手机信号不好,你出门带一部步话机在手里,我放心一些。”    “我又不走远,不用带。”    闵臻说话很讲策略,明明是魏鹏的手机年代久远,跟不上形势,而不去揭老师的“伤疤”。    闵臻毕业有十多年了,在一家设计公司当总工程师。这一次承接了一个中型水电大坝的选址设计工程。请魏鹏他们进山就是来考察把关优选设计方案的。闵臻带着队伍日日夜夜翻山越岭勘测设计绘图,忙得没时间管老师们。尤其魏鹏,直接是她当年的辅导老师,加上师娘平常在生活上无微不至地照顾过她,使他们之间有了如同父母子女间的感情。    他们下飞机的时候,一行人用手机扫描卡口二维码通行。魏鹏的手机怎么也打不开APP摄像头,只能尴尬地让到一旁,等待手机慢慢运行。    已经出去的一行人都在栅栏外等候,纷纷催魏鹏,“老魏,快一点。什么破手机,还舍不得扔?”    魏鹏掉了大底子,脸上特别不自在。还是闵臻帮魏鹏操作,清理了几道运用程序,扫描窗口才"千呼万唤始出来"。    闵臻说:“等我忙过来了,跟您买一部手机。”    “不用。这次考察完了回家,一定找你师娘要钱换手机。”    其实,魏鹏不止一次向李筱箐提出过换手机。    “换什么换?一部手机几千块。又不是不能打电话,上微信?”    “时间久了,内存小了,有些APP打开得相当慢,耽误事。”    “开得慢也是开呀,还像年轻人谈朋友慢两秒都不行呀?”    李筱箐有些横扯皮,魏鹏就懒得理她了。一个博士,一个高级知识分子,竟然如此对待老公,实在不好理解。魏鹏月工资过万,在他的心目中从来没有过工资上卡或从卡上提钱出来花的感觉。每日早晨,李筱箐只掏贰拾元给魏鹏在路上过早,像给孩子零花钱。这次出来,衣食住行一切有闵臻单位承担,更是一分钱都没给。李筱箐不嫌麻烦,魏鹏却心累得无法比喻。    所以说,魏鹏基本上都把手机扔到一边。    有时候,李筱箐打电话过来,魏鹏故意不接,故意要气她半天。    久而久之,魏鹏和李筱箐经常为此发生“战争”。令旁边邻居生疑:“他们是不是大学老师?”    闵臻也经常当说客劝和魏鹏和李筱箐。有时候,纠结太深太复杂,她不得不和已发展为男朋友的同学蓝健琛微信商量怎么劝。    蓝健琛在江汉平原上的一座城市工作,比她这儿的条件好很多。周围的风景皆为“水乡园林”类型,有一种与这儿截然不同的韵味。    魏鹏坚持不带步话机,闵臻也无法强迫。老师比较爱面子,从不在别人面前示弱。    “那您就将手机的GPS打开。”    “好。”    手机没有电信信号,GPS信号却能连接。魏鹏的手机App打开多了像老牛拉破车。他嘴里答应着闵臻,实际上没打开。    魏鹏今天外出,是要为一个微信上结识的女文友“莲贵妃”去拍视频和风景照。去寻找一个无人的境地安静地欣赏“莲贵妃”发给自己的一首音乐长诗《美丽的传说,可爱的家乡》。    二    魏鹏不会写诗,但喜欢读诗。每一次,和李筱箐吵过之后,便闷在书房里读一会儿诗。读诗能转移他的注意力,能够让他平静。随着读诗增多,渐渐被各种各样风格的诗人带入到了寓意迥异的意境里。仿佛进入到百花竞放的湿地公园,乐此不疲。    魏鹏钻进文学公众号,便被一些群主拉来拉去,他也来者不拒。等感觉到铃声不绝于耳时,他才发觉有了一百多个微信诗群。诗人之多令他惊讶,诗歌之多,令他目不遐接。有时候,他看到好诗也会点个赞,发个评论。特别动心的,也有打赏的冲动,但微信里没有半个"孔方兄”,现实让他立刻清醒。    有一天,魏鹏读到“莲贵妃”的一首诗《蝴蝶那一双美丽的眼》,竟然心情激动万分。    你寻觅我的身影    期待一个美好的遇见    我追寻你的芳香    奢望看到一场百花争艳    你看见青山巍峨    我看见夜空幽远    你的记忆里藏着我的可爱    我的记忆里映着你的童年    白云在湖水里悠闲    思绪在往事里缠绵    蝴蝶那一双美丽的眼    只为追逐她喜欢的碧水蓝天    魏鹏觉得,自己在李筱箐面前,不是老公,甚至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昆虫,一只被她收集在标本室的蝴蝶。    魏鹏觉得这首诗就是为他而写。    魏鹏禁不住在诗下点了个赞,并附言:我愿做蝴蝶那双美丽的眼。    “莲贵妃”礼貌地回言:谢谢赐读。    之后,魏鹏加了“莲贵妃”的关注。“莲贵妃”一出新诗,魏鹏都会及时阅读,并给出中肯的评价。渐渐,魏鹏也成了半个诗人,为他的生活注入了许多新鲜内容,增添了许多人生乐趣。    这次进山,魏鹏也告诉了“莲贵妃”。    “莲贵妃”问他:“能不能多拍一些山里的花鸟虫鱼和山峦云雾的照片和视频传给我?我喜欢做诗歌抖音,需要大量的原始素材。”    “可以。”魏鹏爽快答应。于是,工作间隙,片刻休息,一有时间便举起手机到处拍摄,引来了闵臻和同事们的许多好奇。    自从有了这种被人需求的感觉以后,魏鹏倒是对花花草草和在花丛草丛飞舞的昆虫有了很多关注。这次进山,他就觉得这里蝴蝶特别多,特别美丽。要是在平时,他早就兴奋地告诉李筱箐了。但他拍的视频照片不少,却没有发给李筱箐。他留下来自己暗地里欣赏,也悄悄地发给了“莲贵妃”。    魏鹏朝一条僻静的小道走去。小道不长却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比较有特色的是,两边顺弯生长的树排列有序,弯得柔和,弯得好看。枝桠上遒劲伸展的叶片,竟然透出与这个季节不相符合的金黄色。魏鹏感觉出时光错乱,忍不住频频朝远处的绿色眺望,以求证他还生活在一个真实的春夏之际。    原来,百绿丛中,也会有特别的树种展示出倔强的个性,跟人一样性格各异。    前几天,“莲贵妃”跟魏鹏单独发来了一首音乐长篇叙事诗歌《美丽的传说,可爱的家乡》,说是准备上传,让他先给个修改意见。魏鹏读后爱不释手。可是因为手机不行,网络不行,经常影响阅读心情。他想下载到本地播放,却又捣鼓不了,心情烦躁不已。    闵臻发现了,“老师,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这个东西怎么下载不了?”    “哦,这个呀?手机是不好下,我来帮你弄。”闵臻用电脑三下五除二搞定。她也因此连上了老师的电脑版微信,随便一翻,就看到了魏鹏和“莲贵妃”的很多对话,不由得挠起了后脑勺。    这次出门,李筱箐交代闵臻,“你一定要照顾好你的老师。”    闵臻一笑,“必须的。”    李筱箐说:“你个傻姑娘,简单的用得着我吩咐吗?我是说,注意点你老师的动向。男人五十五,犹似出山虎。”    这种照顾应该怎么操作呢?闵臻截留了一份《美丽的传说,可爱的家乡》传给了蓝健琛,以图共同寻求答案。《美丽的传说,可爱的家乡》里提到的潜江县,描述的水乡园林景色,应该与江汉平原上的城市有关联吧。    谁知,蓝健琛回话:《美丽的传说,可爱的家乡》正是他们城市里的那个最美丽的传说。老师的文友可能就在身边。如果需要,他可以潜入作家朋友群,了解“莲贵妃”其人。    从此以后,魏鹏经常打开《美丽的传说,可爱的家乡》。晚饭之后,入睡之前,戴着耳机独自欣赏。诗歌比较长,九分多钟。音乐是水乡园林风格,在宁静的夜晚,耳畔响起牧童野笛,响起风吹杨柳,别具一格。眼前的景色一幕一幕,如同电影。画面叠映出一只翩翩翻飞的蝴蝶。蝴蝶那一双美丽的眼,摄录着江汉平原上美丽的湖光秀色。    长诗讲述了一个园林水乡人杰地灵的故事。    明朝嘉靖皇帝朱厚熜做了一个春梦,来到湖广三司游湖逛景,遇到一个绝色美女向他频抛媚眼。梦醒之后,叫画师凭他的叙述臆想出一个湖光莲影之地,一名顾眸流盼伊人,派钦差前往寻访。    钦差寻访到承天府潜江县的反王湖,找到这位符合条件的女子,却是一个癞疮之女。癞疮之女下湖洗浴时,突然风雨大作,将癞疮女瞬间变为长发及腰的貂蝉。    美女入宫,朱厚熜封其为“莲妃”。朱厚熜问莲妃是哪里人,莲妃回话是“反王湖”人氏。    朱厚熜对“反王”二字过度敏感,认为莲妃居心不良,便赐绫七尺,冤杀了莲妃。    后来,朱厚熜弄明白“反王湖”只是个地名,后悔不已,追封莲妃为贵妃,送回潜江县厚葬。莲贵妃化身为满湖莲花。    从此,"反王湖"易名为“返湾湖”,现在开发为“返湾湖国家湿地公园”。秀丽的风光,美丽的传说,吸引游客纷至沓来,流连往返。
 #黎波早上起来,在阳台上伸懒腰。他看到前面的楼房上面,有一个穿吊带裙的女人,举着手机,似在拍早晨的霞光。天边,日头露出半边脸庞,觊觎人间却欲露还羞。关键词:职场,情感,热情与冷漠爱上“安哥拉.女生”一        婚纱影楼,摄影师的活越来越不好干。本来顾客的形象就不上镜,却非要求拍出西施貂蝉的容貌来。像一个大土豆,你必须说它是苹果,怎么可能呢?连物种都不同。        更让黎波郁闷的是,挖空心思费尽心机地拍好了一套照片让顾客挑选。他们不仅横挑鼻子竖 挑眼,不仅将服务分给得特低,还投诉到主管经理那儿,说浪费了他们的表情。        经理将黎波和后期P图的女同事一起叫到办公室。       黎波一脸委屈,“经理你看,就这么个形象,能拍到这样已经是尽到最大努力了。”        经理无可奈何,“我知道你们为难。但这不能成为顾客投诉的理由。现在生意不好做,每一位来的都是上帝。你们回去好好琢磨,争取下一次补拍成功。黎波,这个月,你的服务分太低了。还差十分,就得扣奖金了。那十套任务可得按期完成,不然,这个月奖金就真没了。”        “知道,我不能捉住顾客的手签分数啦。”黎波表示没有办法。前两天,公司摊派给每名员工“十套婚纱照”的营销任务,黎波没有丁点头绪。“经理,我上次跟你提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借相机练手的事?”    “嗯。”    “老总同意了。你去找库管办个手续签个字就行了。”        公司用于摄影的相机越换配置越高。有旧相机入库存放,但比社会上的相机高级多了,更不用说比手机。安一个长焦镜头,五里开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女同事笑他,“你是不是假公济私,看上哪位姑娘了,想偷瞄吧?”        “把人想龌龊了吧?”        女同事噘嘴,“开个玩笑,不用把话说得这么重吧。你这人,没意思!”        黎波的话过重,实际上是女同事无意之中 点到了他心间的隐密,才下意识地回击这么重。        黎波重新租了一间房,八楼。七上八下,是人们不喜欢的楼层,租金便宜。但他觉得空气新鲜,视野开阔。周围都是大型商贸市场,楼高顶多不过四层。能看到楼顶,又不远,看得很清晰。这里,白天热闹,夜晚安静,蛮适合黎波这种人的性格。闹中取静,他可以很快在静谧中寻找到乐趣。        每天上班去了,这里开始热闹。下班回来时,已经完全归于安静。不像全天候住在这里的人,不像菜市场,半夜三更就开始闹起。        前面的市场有汽车城,农机城,机动车检测中心。特别是他阳台窗子所面对的一方,是汽配城。因为不好招商,成了一个杂烩商场。出售五金零件,修理汽车,卖电动车,卖劳保用品,卖农药和化肥……杂项多,反而特别繁荣。还好,基本上都是天黑就关门。等黎波回来,市场上只有零星灯火,住在商铺里的人不多。        黎波早上起来,在阳台上伸懒腰。他看到前面的楼房上面,有一个穿吊带裙的女人,举着手机,似在拍早晨的霞光。        黎波顺着女人拍摄的方向望去。        一排排屋顶,青白相间,加上一层若有若无的白雾,仙气氤氲。天边,日头露出半边脸庞,觊觎人间却欲露还羞。天幕上的朝霞,在灰云的衬托中朦朦胧胧,正好配套成为女人捂脸轻飞的粉红纱巾。        黎波虽然从事摄影行业,只是对人物肖像感兴趣,很少关注风景画及其他景物。因为忙,也很少有时间欣赏晨曦暮阳。这是不是自己思维不开阔,眼光不独到的根源所在呢?。        黎波立即出门,爬上楼顶。他住的这幢楼三十几层,在平原地带已经算高层了。以前,建筑技术欠缺,政府限制楼房层数,最多为六层,成为了一个时代的缩影。所以,黎波眼前看到的是“一览众山小”。他从来没站到这么高的地方看城市,看日出。角度变化,给他带来的感觉焕然一新。        黎波再看前面楼顶的女人。她举着手机,迎着朝霞,慢慢地往前走着。只是,人变小了,看得有点费眼神。同时,人站高了,周围的环境看得更加清楚。        因为是商住楼,不像黎波这边周围砌有围墙。        这女人爬到了最上面的楼道封顶层,可以串通到其他房顶。窄窄的,很长,能够延伸到楼层边沿。        女人漫不经心地拍,漫不经心地走,马上就要走到边沿了。        黎波的心悬到嗓子眼:再走几步可就要摔下去了。        黎波情不自禁地朝女人大声喊道:“喂,别走了,会摔下去的。喂……”        这么远,哪能听得到呢?像我们看电视时看到一个人马上要掉进水坑而焦急地大声呼喊一样,不起作用。        有晨练的老头不屑一顾地看了黎波一眼,“别大惊小怪,人家天天在楼顶拍。早上拍,晚上拍。精明着呢,不会出事!”        “哦……”黎波再看吊带女人。那女人果真如有第六感应,临近边沿,身形不异,自然而然,顺着转过弯来,不急不徐,节奏不变。        晚上回来,黎波打窗边一瞧:那女人果然又在拍晚霞。不同的是,身上的着装变了,变成了可以在店铺见顾客的正装衣裙。        一天不奇怪,两天不稀奇,三天四天就有些令人不解了:朝霞晚霞天空白云会有哪么大的魄力吗?值得天天拍?        黎波为了寻求答案,也跟着吊带女人天天上楼顶用手机拍摄。还别说,每天都有不同的风景。黎波看过图片,一张比一张好。同一个站位,前后两秒钟拍摄都有区别,张张爱不释手。        黎波来了兴趣,也跟着上楼顶天天拍,只要不下雨,只要有拍的。他毕竟是专业摄影师,手机的像素远比不了单反相机。所以,他以练手为名,向公司申请了相机。顺便看清楚这女人长什么样子,漂不漂亮。        这相机,也是他以前用过的,得心应手。二        黎波在阳台上架好相机,试看了一下,调好焦距,很清晰。        这时候,女人还没有上楼。西边的晚霞,红透了半边天,将景色毫无吝啬的洒向人间,美不胜收。黎波相信,女人绝对不会放过如此美好的时刻。或是审时度势,等待最佳时机。或是被生意拖住了手脚,迟迟不能挣脱。或是坐在下面阴影里伺机而动,光线太强烈会伤害到电子设备。        黎波的相机,像素确实很棒。对面楼顶铺的防水油毡,哪块是旧的,哪块是后来补上的,都能分辨得清清楚楚。在楼顶的正中间,伸出两根虎口粗的弯钢管。黎波明白,那是爬到楼顶的室外活动架梯。女人就是从这里爬上来的。        黎波把镜头对准架梯口,只要女人一冒头就能看到。        这时候,房门传来呯呯呯的敲门声。        黎波一听声音就知道是谁来了:老板娘。        她这敲门声和她的人走路一样嗑嗑嗑得特别带劲,从来不知道温柔二字怎么写。        当初黎波租房,老板娘当黎波是楞头青,一口来了个天价,“月租1500元,其他自理。”        黎波还价,“老板,你这里是八层哩!七上八下,又是雾霾悬浮层,还租这么高?”        看黎波如此懂行,明白不是待宰羊羔,便缓和下来。“你这小子还挺懂行啊?好吧,看你长得瓜瓜溜溜,这也值钱,跟你1500全包。怎么样?”        这倒是优惠,优惠程度又过大了。水电费,宽带费,物业费,煤气费……有些项目处于实时消费,不好掌握,一般老板不会这么干。老板娘这么慷慨,好像有“无利不早起”的企图,加上“瓜瓜溜溜”这个词听上去特别不顺耳,特别窝心。        正因为全包,老板娘有了经常进房来的借口。今天通宽带,明天通煤气。这会儿又是什么呢?        黎波打开房门,“什么事?”        老板娘黑塔一样堵在门口。“你这小子,年纪不大,口气却老冰老冰的。这可不适合在外面混哩!没有事就不能来?你住进我的房子,我黑姐就得对你负责。别像上次两口子,住了半年我都没发觉他们是‘粉末子’,直到警察来抓才知道。”       “放心,我不吸毒。你到处检查吧。”        黑姐虽说长得黑,但黑也黑得好看,何况年纪大不了黎波两岁。黎波是农村进城来的孩子,条件不好,年纪偏大,一直没有找到女朋友。        黑姐转了一圈,发现了阳台上的照相机。“这是什么玩意,炮筒子这么长?”        “相机。”        “相机照谁呢?”黑姐顺着阳台窗子望去,外面没有别的景色,只有一个女人在楼顶上走来走去。黑姐像看到臭鸡蛋的苍蝇,嗲嗲怪笑, “你是在偷窥女人吧?”        这话问得有点恶俗。黎波回答:“怎么叫偷窥呢?你看得到,哪里有房间,哪 里有洗澡间?”        “不是就好。别偷窥,又让警察给逮走了。”       “不是。”黎波无奈苦笑。        黑姐窃笑,“如果你对那女人感兴趣,想要她微信的话,我可以帮你搞到。在这地方,没有什么黑姐搞不定的。不过,得提醒你,人家可是有夫之妇哩!”        黎波不吭声了,因为他听到黑姐说“没有什么黑姐搞不定的”。眼下,黎波还在为另一件事发愁呢?        公司布置给员工的营销任务,黎波没有亲戚关系可以利用,正着急上火。公司惩罚起员工来,简直不敢用眼睛看,全部趴在地上学蛤蟆跳十米。那个场面才叫人心塞哪!但职场如刀丛,心塞也得面对,除非辞职。跳过几次槽的人都明白,条条蛇咬人。        黎波一个激灵,马上转了个急弯:眼前的黑姐不正是可以利用的关系吗?        黎波将此事一谈,黑姐满口答应,并说“我不是看你两个提成噢,提成归你,黑姐纯粹帮忙。只要你小子听话,不调皮,什么事情黑姐都能帮你搞定”。        黑姐顺手在黎波脸上捏了一把。        黎波第一次遭到女人侵袭,下意识地拔开了黑姐的手。黑姐心满意足地离开。
#水里的月亮碎了,像鸡蛋在锅里被搅碎了黄。再撒上葱花,可以做成一碗香气扑鼻的泡蛋羹。望月的心间亦如水里的月亮,醉出一片光影。天上的星星没有全部露出来,像人的眼睛,有的站出来在看,有的躲在后面在看。 关键词:风情,渡船,媳妇,唱戏。乡村风情小说《花板眼》系列之三短篇小说夜渡无人    等了这么多天,终于看到全淹从门口的一条路上骑着自行车过来了。    望月一阵惊喜,赶忙从阶檐上爬起身,紧走几步,从屋旁边的竹林里穿过去,堵在路上。全淹拐过弯来就能看到她,这是他来来回回的必经之路。    望月不在门口堵,是怕老公不经意看见,竹林这边蔽眼,不能做得太出格,得给老公留点面子。    全淹是隔壁村的,喜欢唱戏,每年农闲都会扯帮搭伙出门唱草台子。他们出门非得经过望月的村子,望月的门口以及村头那条大河。    别人都可以在唱戏的村子住宿过夜,全淹不行。他媳妇患有神经官能症,没有他在身边会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即便是鸡叫三遍天快放亮,全淹一落屋,他媳妇折身便可呼呼大睡。所以全淹深更半夜都得赶回家。    望月很喜欢看戏。戏班子在村里扎台,唱几天她就巴在戏场子几天。日里夜里,看得头昏脑胀,脸相脱了一圈仍然舍不得放过任何一场。她老公赢安算是服了,劝她两句好好休息,还会招来她一顿噼里啪啦的炸子儿鞭响:“你不想看,就别在这里烦人!你不想扛板凳,自然会有人跟我扛板凳!”    这话赢安相信。望月长得蛮标致,在村里媳妇当中数一数二。赢安不在身边,会有好多男人挨到她身边坐。看她没带板凳,便会主动站起来让座。一场戏看下来,三四个小时,会站得腰酸背痛。散场时,只要望月朝他们笑一下,这些男人都会心满意足。    赢安才不傻呢!“行行行,你走你走。”    赢安扛板凳,提茶瓶,带花生高梁,就像“康熙皇帝”身边的“三德子”。    全淹演生角,在戏里出场不是"浪荡公子"就是“多情小生”。人个子又高,扮相加化妆,要模样有模样,要虎气有虎气,成了众多媳妇心目中理想的“白马小生”。好多媳妇在背地里议论:要是把他搞到手里就屌了一盘。    望月嘴快,说话不经大脑。她抢话说:“我可以屌一盘,把他搞到手里。”    有媳妇“拱火上房”,“吔……说得像做包子不要面粉似的。过嘴瘾都晓得说屌话。”    望月硬盘接话,屌话放光,“你们等着睇吧!”    别人都只是议论议论,说的风吹过。望月为了立于人前,为了说话硬气,为了屌的资本,为了好下台面,竟然一根筋的跃跃欲试。    那天半夜,望月看戏回来,脑壳久久沉浸在戏境当中,坐到阶檐上散闷撒热。    门口有淡淡月光,竹林那边却黑咕隆咚,经常有走夜路的人被坎坎绊倒。    “哗啦”一响,又有人摔倒了。这次是一个骑自行车的人,她听到了链条磕护板的声音。望月正要笑:又是哪个不长眼睛的碰到半头砖了。    没等望月笑出来,心间陡地一颤,有一种感觉来得莫名其妙。村里人看完戏回家,应该走完了。她心里正装着戏里的小生呢,正复原着《游龙戏凤》里皇帝游山玩水风花雪月的境况。莫非正是“白马小生”来到了身边?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她朝传来响声的地方踱过去。    赢安问:“搞甚个去?”    望月说:“我去看下子,有人摔倒了。”    “和你有甚个相干?以前没看到你这么关心人家呢。”赢安跟着起身。    “你跟着干甚个?回去。”    “你看你穿的像甚个?”    望月也没注意到身上穿的是小背心和裤衩子,忘我了。这种装束只能面对赢安。“管得宽,我只是瞄一眼,不准跟啊。”    望月强烈意识到那人是“白马小生”,所以才着重强调赢安不准跟在身后,坏她好事。    “不跟就不跟,像捡金银财宝怕被人看见了,失光?”赢安嘴里嘟啷着进屋睡觉。    望月跑过来一看,确实是“白马小生”。她也顾不得许多,一下蹦出来拦在全淹的自行车前面。“哎吖,真的是你?”    全淹刚爬起来,正拍双手。不管有没有灰,是人的习惯动作。刚才摔痛了,揉了一会膝盖。面前突然跳出一个女人来,且披头散发小衣小裤的居家板样,吓他一跳,不禁往后退了一脚。    全淹不认识望月,“大姐,怎么还没有睡?”    “不是大姐,是小妹,看清楚了说话。刚看过你的戏,没睡着。小妹这么吓人哪?”望月纠正全淹的话,有戏谑的意味。    “哦……”第一次相见,望月的自来熟性格,让全淹有点跟不上趟,只是感觉突兀异样。    也难怪,望月自己念叨多了,熟悉了,以为别人也跟她一样熟。    全淹问:  “戏还好看吧?”    “好看好看,太好看了。没摔坏吧?”    “没有。”    “这儿是不大好走。这么晚了还要回去?”    “嗯,老婆身体不好。”    望月笑了笑。她认为这是男人离不开女人的借口。    全淹想走。望月却没有让路的意思。    全淹说:“明天还有一场戏,《天仙配》。大姐可别忘记了,挺好看的。”    “你装甚个角色。装董永是吧。”望月还来了兴趣。     全淹说:“大姐,你这是在演《天仙配》呢?”    《天仙配》里,有一段七仙女在路上拦着董永不让走的戏。情景何其相似。    望月脸庞发热。“你说出你叫甚个了就放你走。”    “我叫全淹。父母生我时,起了一场大水,所有庄稼都淹了。全淹。”全淹自嘲地笑出声。    望月也笑起来,“名字挺有趣,记住了。我叫望月,你一定要记住。”    “一定记住,望月。”全淹和望月的思维不打等号。他疑疑糊糊,只差问为甚个要记住你的名字?    望月的性格一贯“欺凌霸硬”,赢安是被她整驯熟了。以同样的方式整别的男人,个个莫名其妙,个个呆萌,个个可爱。望月乐在其中,想起来就忍俊不住叽叽好笑。此后,望月吩咐赢安将竹林旁边的路修整得平平和和。明面上让村里人好走,暗地里让全淹好过。这月份,太阳没有下山都似满场子簸筲晒的红辣子。    “望月。”全淹从自行车上下来,喊了一声,声音不高。    “全淹,今天算是堵到你了。”望月想甚个说甚个,简单直接,像个透明人,心思不找地儿藏。    “你堵我干甚个?”全淹前后左右瞄,看有没有人睇瞧他们。    “没人。都落屋了,在屋里吃饭呢?”望月实诚踩皮,“我老公也在厨房做饭。”    全淹被望月望出心思,脸上稍许难堪。    望月开起玩笑, “我想跟你去看戏,能带我不?”    有时候,望月真想跟全淹一起走,坐上他的自行车衣架。看他演完戏再跟着一道回来。但是不能随心所欲地跟一个村里人不熟悉的男人走啊?她老公还要面子呢。即便是躲过了村里人的眼睛,渡船那儿的一根绳却是躲不过呢。船工二赖一张嘴蛮讨人嫌,是豁起着,像喇叭。一双眼睛蛮毒辣,像榆树上掉的洋辣子,沾上皮肤便痒起一盘疹,又扎针齐痛得不得了。    全淹说:“你敢我不敢。去时,两条腿是全的。回来时,怕要折一条。”    望月挑逗全淹,“有这么个漂亮女人愿意跟你走,你都不敢?”    “不敢。”    “没用。没出息。没野心。”    全淹出门在外,碰到过比望月还狠还死皮赖脸的媳妇,有点小经验:不能热心对待她们,不能像裹到油荤。狠男人狠老公多的是,不然,他的手脚不会保全到现在。“我不能有用。不能有出息。不能有野心。”    “你夜里回来吗?”    “回来呀。郎搞?你还敢堵到屋里去?”    “那不敢。”    “还是啦!”    “不过你要小心点。”    “怎么小心?”    “迟早要被我吃了。”望月肆无忌惮地笑起来。    “好,我等你吃。”    这样的话,全淹听得多。女人大多快活嘴皮子,不要太认真。不过望月那一笑很诡秘,有点儿与常人不同。莫不是有个全淹没遇到过的陷坑在前面等着呢。    全淹跨上自行车走了。太阳已经倒阳,再不走怕耽误晚上演出了。戏班子在郭村,还有十几里,得加紧骑才行。    有生活经验的人都知道,千万别惹女人不高兴,特别是漂亮女人。更不能惹她起誓,要么是阴谋,让你永世不能翻身;要么是狡狤,让你乖乖交出她想要的东西。    由此看出,全淹好像对女人认识得还不够深刻。眼下就惹着望月了,还没引起他的重视。    吃过晚饭,天麻眼儿了。    热劲没退,赢安望了一眼天上。清亮光洁,像一块蓝桌面子。赢安说:“今夜又可以放心大胆地睡安稳觉。”赢安本打算趁早在屋门口搭露床。热天,家家门口都睡的有露床,宽板凳竹床子尽量往外招呼。四角插上胡叉钎担,支上蚊帐,凉快半夜。到下半夜有些冷了才进屋去睡。 望月说:“今儿不搭露床了,我出门打牌去的。水秀冰珍她们晚上约好了的。”       夜晚的乡下,除了电视,没多少娱乐。电视老演娘娘格格,太高深太烧脑,都不爱看。女人出门打牌倒是最重要的活动,男人们还不好反对呢。如果像跟屁虫,人家怀疑“两边串角”,男人脸面就掉完了。所以男人再孤独,牌瘾再大,都不会往女人牌桌子旁边蹭。       赢安这一块轻松解决。望月大大方方往村子一头走,往大河边近凑。她说去找的媳妇在村子最头上,理由充足得很。    要出村头了,望月才不敢顺着大路直走。她下田埂,绕了一圈,成功避开眼目爬上了河堤。    今天的月亮要过一个时辰才能起来。这里听不到人声,狗叫声很远,和树上夜鸟的叽叽喳喳声混合起来,恰好衬托出四周的安静。

短篇小说: 猫吃老鼠

文学 09-28 09:55 阅读 5122 回复 3
#半晌,竹竿一拳击在自己的手掌上,“有了,马毛。就赌你老婆翠芝半夜三更黑灯瞎火认不出香老鼠来,以一百个数为限。香老鼠坐到床上,一百个数之内,你老婆开灯就赢了。怎么样?” 关键词:赌酒,戒酒,乡村风情短篇小说        猫吃老鼠        老苏开酒坊,几乎天天与人喝酒,培养了一大批酒鬼,所以生意一直很好。        今天又和马毛、麻酥、竹竿一起喝到天黑掌灯。       为喝酒助兴, 他们经常用到赌的方式。一方以两壶酒为赌注,一方以两包烟为赌注。老苏喜欢用烟解酒气。        有时候猜中指。一方将手指的顺序拨乱,藏在另一只手掌里,从虎口露出。猜辨的一方捏着中指不放,做局的一方放开手,谁错谁输。        有时候扛石碾子。这个简单。谁能拿上肩,和举重一样扛定三个数就赢。那时候的乡村,很少有人戴表,一般是在心里默数。一个数相当于一秒钟左右。        老苏眼力劲不行,力气也没有马毛他们挑担子的力气大,经常输,一赔就是两壶酒。        马毛兴致勃勃又要赌。        老苏说:“老赌那几个项目,没意思,能不能来点新鲜的?”        麻酥说:“是是是,老赌那几项,对`香老鼠‘不公平。来点别的,好玩的。”        老苏满身酒香,不管蹿到哪里,别人一闻到就知道是他来了。便起了个绰号:香老鼠,上台坊下台坊叫得挺响亮。        "什么是好玩的呢?"竹竿来劲了,迅速开动脑筋想鬼点子。        半晌,竹竿一拳击在自己的手掌上,“有了,马毛。就赌你老婆翠芝半夜三更黑灯瞎火认不出香老鼠来,以一百个数为限。香老鼠坐到床上,一百个数之内,你老婆开灯就赢了。怎么样?”        马毛哈哈大笑,“有名的香老鼠,还没进屋,我老婆就能闻出来。”        老苏也没信心,连忙说:“不行不行,这么赌,不如把两壶酒先送给你们。”        麻酥像黄鼠狼蹿到了大路上一跳一跳的。“香老鼠,你别怕。一百个数,翠芝不一定醒瞌睡。这回马毛肯定输。”        竹竿加紧打气鼓劲:“我说行,马毛。你老婆精得像猫子。你赢定了。”        马毛醉意熏熏地问竹竿,“赢定了?”        “赢定了。”        “好,赌了。”马毛从裤腰上解下钥匙串。竹竿接过来往老苏手里塞。        “不行不行。”老苏还是不接受。        事情摽上劲了,马毛昏了头,“一条烟,怎么样?你来十壶酒。”        赌注加码了。麻酥和竹竿看戏不怕台高,连说:“可以可以可以……”        老苏也被搔得头昏脑胀,“九十个数就干。”        “干了!”马毛一杯酒全倒进了嘴里。        老苏麻酥竹竿也被酒精烧得火苗子直蹿,一同擎起酒杯,“干了!”        马毛麻酥竹竿拥醉而走,高声喧哗。旁人一看就知是三个酒鬼。        老苏在酒缸里泡大,不管喝多少酒,脑壳一摆就清醒了。        翠芝曾在路上堵着老苏,“香老鼠,你是真不行还是假不行?你不要为了你的生意害死人啦?”        老苏不高兴了,“看你说的,我是做生意嘛,怎么是害死人呢?”        翠芝一撩胳膊上的衣服,“你看,马毛老喝醉,一喝醉就胡来。这儿这儿到处是伤,你看得过眼?”        翠芝胳膊上颈脖上满处是淤青。老苏问:“都是马毛干的。”        “都是他人事不省的时候干的。酒醒了又不承认。大腿上也有,你看不看?”        “不看不看。他要买酒我也没有办法啦?”        “我没给钱到他买酒,都是你输的酒。”        老苏一回忆,确实输多赢少。马毛被老婆掐住了钱,只能用这种方法赢酒喝。“哪你要我怎么办?”        “以你的智商,不让他赢,不就断酒了?”        “不简单赢他。”老苏摇头,“以后尽力吧。”        这一次,老苏很想帮翠芝的忙,赢马毛。不然,十壶酒,够马毛喝上一阵子,醉上一阵子。        老苏临行前,泡在门口河里用香肥皂洗了个干干净净。上岸还用鼻子嗅了嗅臂膀,才相信自己的一身酒气被祛除掉了。        老苏来到马毛家。马毛麻酥竹竿躲在草头置旁边。马毛迷迷糊糊似睡非睡,看到老苏来了,眼眸子倒发出亮光来了。        麻酥向老苏亮出两根手指表示预祝胜利。        老苏用马毛给的钥匙打开房门,轻手轻脚地朝床的方向摸索过去。        这个房间,老苏不熟悉也不陌生。乡村的房子大同小异,他知道床放在什么地方。他担心的是放在地上的脸盆凳子之类弄出响声。        奇怪的是,老苏摸索过去没有碰到任何东西,很顺利地到达了床边。老苏没敢坐床,怕惊动翠芝。        老苏在心里默着数数:一、二、三、四……        黑夜中,老苏能够感受到翠芝睡在床上,均匀地呼吸。        老苏数到十了,正要高兴:难挨的时间过了九分之一。        翠芝突然爬起来,捂住老苏的嘴,迅速将老苏扳倒在床上。“香老鼠,你抹一身香油老子也闻得出你的酒气。”        其实,老苏进屋之前,翠芝就看到三个酒鬼藏草头置旁边的可疑形迹。晓得他们又在玩花板眼,提前做好了准备。        老苏吓得惊叫了一声,嘴被翠芝捂着,声音不大。他伸手一摸:我的天啦,整个人就倒在翠芝的身上!翠芝脱得光光溜溜。        “你们的花花肠子,以为我不晓得?快说,多长时间?”        “九十个数。”       “够了。”翠芝两脚就蹬掉了老苏的裤衩。热天巴火,本来就只穿着汗衫裤衩。        翠芝一个铁箍打到老苏的脖子上,像一条小鱼一样几游几游就钻到了老苏的身下。        外面的三个傻子还在数数,还在喊:“开灯,开灯,开灯……”        九十个数数过了,没有开灯。        竹竿说:“好,马毛你输了哩!”        麻酥还在数:“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窗子上面还没有出现亮光。        竹竿醒悟过来,“坏了坏了。香老鼠被猫子吃了。”        马毛麻酥竹竿急忙拍门打户,“开门开门开门……”        灯亮了,门开了。老苏和翠芝完事儿了。        翠芝盖着一层包单欠起身,装着迷迷糊糊状态,“怎么啦?”        马毛酒醒了,急得着脚跳,责怪翠芝道:“平时精得像猫子,他身上的酒气你闻不出来?”       翠芝理直气壮,“你整天酒气熏天,搞得满屋子都是酒气。黑灯瞎火,我怎么分得出是你还是他?自己作死自己受吧!”        马毛为了男人的面子,还是当众给了老苏一条烟。蒙骗别人,也蒙骗自己。        马毛吃了这么大的一次闷亏,从此以后,戒酒成功。(完)
#日报社社长郝云良有些后悔,干吗不跟人家说一声谢谢呢。谢了人家,心里就会很敞亮,不存在负疚感。可能是习惯使然,一些细节总是注意不到位。今天不是听到有人议论,不是这位中年女子目光锥人,他还反应不过来。 关键词:官场轶事,为民撑腰,顶住压力。短篇小说撑起腰来走路 一    今天是九月十八日,星期五。    早晨起床,日报社社长郝云良又对着手机显示,确定了一下日期和时间。    昨天下午,郝云良接到市委宣传部的电话通知:十八日上午八点半,准时到宣传部开会。    宣传部办公室几位秘书跟郝云良都很熟。他想掏点“小道消息”,"苗秘书,会议议题是什么?”    秘书虽小,部门挺大。和他们搞好关系,透露出一点点口风,无异于得到一份重要情报,于工作十分有利。    苗秘书回话,“没有议题。”    正常程序,通知都是发到办公室,再由办公室转达,好留有通知记录。直接通知本人的情况不多,意思是:会议很重要,我已经通知到你了;不要代会,不要迟到。    原来的宣传部长提升为市委副书记兼常务副市长了。新来的部长叫陈明蕾,他们早就通过渠道摸清楚了,不然,怎么还叫新闻单位呢。只是陈部长已经到任两个星期,一直没有动静。    郝云良明白了,通俗地讲,这次会议实际上是新部长见面会。所以,他会提前四十五分钟开车出门,预留路上堵车的时间。    郝云良上班,出门往右拐路程最短。但他喜欢左转弯从外环转大圈。不是为了避开高峰堵车路段,也不是为了享受外环路上的景色。他是想到一家早点铺来,这里的“葱花锅盔豆腐脑”很合他的胃口。    每天早晨,郝云良都会按老习惯将车往路边一停,喊一声。老板娘便会喜笑盈盈的将早点送到他的车边。    今天依然如此,郝云良喊了一声,“葱花锅盔豆腐脑。”    老板娘笑靥如花,一边忙碌,一边答应,“马上就来!”    炕锅盔的火炉子前,排了一长溜人,都在等。    郝云良也坐在车上等。    老板娘和一个轮到前面正要取锅盔的中年女子打商量,“这是一个老顾客,他蛮忙。能不能先给他?”    “可以。”中年女子很爽快。    中年女子戴着深度近视眼镜,脸相偏黑,身材偏瘦。看上去就是那种扔在人群当中很快会淹没的人。老板娘装好早点准备送到车上去,锅盔炉前的人就得多等一会了。郝云良的作派有点扎眼。排在后面的队列中有人开始嘀咕了,“哪个不忙,都赶着上班。这人蛮不得了,下都不下来。十几步远的路都不走,还要别人送过去。”还有人说:“这人是不是腰痛,撑不起来吧?”    中年女子听人发牢骚,便对老板娘说:“给我吧,我替你送过去。你继续卖,免得耽搁大家时间。多少钱?”    “八块。”    中年女子将早点送到郝云良车边。    郝云良拿出拾元钞票。中年女子又跑了一趟,找回两块。    中年女子由于让了一个机会,只能排到队尾重新等候。    郝云良开车走了,眼睛都没斜一下,更没有说一声谢谢。    排队的人议论纷纷,更多的人是嗤之以鼻,都在为中年女子鸣不平。    “最起码应该说一声谢谢啦!” 中年女子很平和的笑了笑, “小事,小事。”二人们议论的前几句,郝云良还是听到了。他开车走了一截,总感觉心里硌得慌。特别是中年女子目光锥人,里面包含的内容很多。以他在场面上混了这么多年的经验判断,这其貌不扬的女子与一般市井小民不太一样。     郝云良哆嗦了一下。是车上开了冷气吗?没有。车窗开着,有一阵凉风灌了进来,浑身发紧。    郝云良有些后悔,干吗不跟人家说一声谢谢呢。谢了人家,心里就会很敞亮,不存在负疚感。可能是习惯使然,一些细节总是注意不到位。今天不是听到有人议论,不是这位中年女子目光锥人,他还反应不过来。    想到这里,郝云良决定掉回头去,跟这个中年女子说一声谢谢。    其实,郝云良当上日报社长之后,还是尽心尽职,走的亲民路线,喜欢为老百姓打抱不平。官话就是“为老百姓打通最后一公里”。由他提议,在日报上开设了一个《市民热线》栏目,专门为老百姓排忧解难。日报的性质决定了地位,《市民热线》很快和市广播电台《行风热线》以及市电视台《电视问政》一起成为有品牌有影响的栏目。    前不久,报社记者都玉接到市民关于“亮蓝库仓储”售卖过期食品的投诉。霉变热干面引起投诉者全家人中毒住院治疗,损失很大。投诉者跟商家沟通时,商家态度傲漫,店大欺人。    郝云良决定在《市民热线》上加大篇幅曝光,治一治那些不良商家。他授意都玉迅速将证据做实做透,拿出稿件。    都玉很快拿出了版面清样,郝云良立即签字同意上版面。这类稿件,时间就是生命。    这时,市委郑副秘书长来电话了,“郝社长,听说有一篇‘亮蓝库仓储’的稿子要上版?”    “是的,副秘书长。”一篇稿子出清样会涉及几个部门许多人,想保密不容易。能快速通到副秘书长那里的人,能量不会小,郝云良是没办法查的。能不能上稿,得看他脊梁硬不硬,愿不愿意为小老百姓撑腰。    “先按下来,招商局找到副市长那里了。吩咐我来了解了解情况。”    什么叫了解情况,实际上是几家单位坐在一起协调沟通。郑副秘书长经常干这事,郝云良不得不给面子。    这次协调沟通,“亮蓝库仓储”凭着是市里重点招商企业的牌牌,说话有点硬拽。郝云良来了个软抗,没有明确表态是否撤稿。    郑副秘书长说:“郝社长,发稿一定要慎重考虑。”    “一定慎重。"    郝云良将车开回早点铺。    这里是西门菜场的小街口,过早的买菜的,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锅盔炉前,排队的人依然很多。老板娘眼尖手快,取饼装袋递货找钱,一气呵成。    郝云良下车,走过来。他希望能在队列中找到那位中年女子,但没有看到人。    郝云良看了一下时间,马上要开会了,便没再寻找,开车走了。郝云良心里落了一份小小的遗憾。三    来参会的人都是市直宣传口的以及乡镇宣委。平时开会拖拖拉拉,不是迟到就是请人代会。今天出奇地一致,准时到会,还都是主管“一把手”。新领导面前,都想迅速混个脸熟。    宣传部的小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只有领导席虚位以待。    会议室的座椅其实都暗有规矩,谁都不会乱坐。尤其今天特别重要,新领导会一眼看见谁是应该重点关注的人。    郝云良的位置在圆桌边上,比后排亮眼多了。领导进来,第一眼扫的就是他们。    陈明蕾走进会议室,手里帮工作人员提了两个茶瓶放到桌子上。谁也没有以为她是部长,仍然叽叽喳喳不止。    待几位副部长坐定,陈明蕾往领导席一落坐,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陈明蕾戴着一副厚厚的近视眼镜,脸相偏黑,身材偏瘦……郝云良越看心里越发慌:陈明蕾怎么像早上跟他送过早点的中年女人呢?    事情不会这么巧吧?他是拿笔杆子的人,相信无巧不成书。但现实生活中的这么“寸”,还是头一回碰到。郝云良急忙猴下腰身,尽量用侧脸来掩饰形象。不能引起陈明蕾的特别关注,加深不好的印象。    一面之识,何许能蒙混过去。毕竟陈明蕾要一眼面对这么多陌生的下属,蒙混过去的机会很大。    一位副部长介绍了陈明蕾,紧接着是各个单位的头头们露面。    陈明蕾见一个就在笔记本上写划一阵。    轮到郝云良了。郝云良本来大会小会开过很多,长话短话发表过不少,均能口若悬河。今天居然心里发跳,像一个刚学习发言讲话的新手。有个副部长当场问他:“老郝今天怎么了?”郝云良表现异常,反而引起了陈明蕾的注意,想蒙混都没办法了。陈明蕾问:“报社郝社长,是吧?”    “是的。”    “看你满头大汗,是不是哪儿不舒服?”陈明蕾目光明亮,隔那么远都能看见郝云良额头上的汗珠。“如果身体不适,可以请假。”    “不用不用。”    这次会议除了见面,陈明蕾布置的下一阶段宣传任务也是老生常谈。    会上,陈明蕾特别谈到了报社开辟的《市民热线》栏目。说栏目为老百姓"打通最后一公里”的立意要坚持下去。并批评了有些人连“十几步远的路”都不情愿去走的官僚作风。    完了,这不是明摆着有针对性的批评吗?郝云良认为陈明蕾不动声色地认出了自己。    散会后,郝云良想找机会跟陈明蕾说一声谢谢,顺便解释一下早上的事情。但一直没能见缝插针,只得恹恹不快地回到报社。四    郝云良在办公室坐了半天心里还在忐忑。怎么会这么倒霉,碰上这档子事?努力工作一百天,一天懈怠便被领导关注,满盘皆失。    郝云良的前途,直接掌握在宣传部长手中,随便派一个科长主任下来就能取代他的位置。这时,都玉拿来“热干面投诉”稿件清样,请社长最后把关。郝云良盯着上面配发的一张新闻照片,指着照片里的一个女人问都玉,“这人是谁?”    都玉说:“正是投诉人。”    “叫什么?”    “赵明蕾。”    “赵明蕾?不是姓陈?”    “不是。郝社长在怀疑我的能力吧?”    “不是。她住在什么地方?”    “西门菜场附近。”    郝云良长吁了一口气,心情稍微放松了些。早上看到的一定是赵明蕾,怎么这么像相呢?俩人的关系应该不只是像相这么简单!说不定陈明蕾也是“热干面”受害者之一。两个星期没有消息,就是在住院治疗。不然,工作会议上的批评怎么解释?    都玉问:“郝社长,这稿子能不能上版?”记者都担心费心尽力采写的稿子被毙。    “上,坚定不移上。”    “郑副秘书长盯得可很紧呢!”    “郑副秘书长那里我负责解释。你去通知版面编辑立即上版。”郝云良想好了。不管赵明蕾陈明蕾,自己一定要撑起腰来,为老百姓办点儿实事不会有错。做到了问心无愧,就不会再有工作会议上的冷汗直流。    从明天开始,自己也一定要下车,走完这“十几步远的路”,去排队买自己喜爱的“葱花锅盔豆腐脑”。        (完)

短篇小说:莲贵妃

文学 09-04 10:27 阅读 2309 回复 3
    #船舫停在小水埠头没走。船上的钦差和随从经常往蒋家屋里来回。小镇上的人们大多看到过画卷上的女子,都说是王妃娘娘。他们虽然没见过,但听过书,看过戏。知道一些皇帝将相王后嫔妃的花间野史,便认定这些人是为皇帝选妃而来。    关键词:明朝,反王湖传说,朱厚熜,    短篇小说        莲贵妃        (本篇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        一    刚刚发生过“壬寅宫变”,明朝嘉靖皇帝朱厚熜寝食难安夜夜噩梦。身体消瘦得不叫个人样,愁得满朝文武不知如何是好。    朱厚熜醉酒临幸曹端妃,熟睡过去。躲在暗处伺机而动的以杨金英领头的十六名宫女一齐涌上来。按的按腿子,绞的绞颈项。朱厚熜眼睛翻白,嘴唇发紫,眼看就要一命归西。幸亏万皇后得到消息,及时赶来救下朱厚熜。御医一副猛药,朱厚熜才还过阳来。    不用说,十六位宫女被凌迟处死,曹端妃和查出来的幕后主使王宁嫔被赐七尺白绫。    春日的一个午后,朱厚熜用完餐,有些犯困,就躺在龙榻上小睡了一会儿,竟然做起了春梦。他梦到自己和一班随从来到湖广三司的水乡湖畔追风赏景。其间,碧水蓝天,荷笑盈盈。一色儿青杉翠柳,撩人额颈,缠人发丝。    朱厚熜感觉从来没有看到过如此美妙的景色。更有甚至,他流连于翠绿丛中的民居茅屋时,看到一位绝色美女扶着门楣,脉脉含情地盯着他。    朱厚熜喜不自胜,急忙上前,想拉美女的手,拥美入怀……然而,他伸出去的手拉空了,一个踉跄差一点仰面摔倒。等他再次回头,美女已瞬间消失……    朱厚熜睁开眼睛,依然是龙榻宫帏。他这才明白,原来是南柯一梦。    即便是梦,也是这段日子以来难得的好梦。朱厚熜后宫佳丽三千,不缺女色。但他相信皇天玄义,相信好事情不会无缘无故到来,有了好兆头就得赶紧抓住。    朱厚熜急忙差人叫来了几名宫里的画师。这些画师都是比较有名的,在他选妃的过程中发挥过很大作用。    朱厚熜用了两三天时间,慢慢回味梦境,慢慢叙述梦中情人的模样。有的画风景,有的画美女。    图画完成,朱厚熜一看,正是他心中所想的景色,梦中所愿的形象。一高兴,便赏赐给画师一人一块腰间锦玉。    其实,这些图画是画师们在朱厚熜身边时间呆长了,顺着驴毛摸的幻想YY之作。连他们自己都不相信,人间会有如此美景,如此美女。    朱厚熜当真了。他当即叫来大臣侯焰,要求派钦差,直赴湖广,按图附景,照图索美。并进一步要求是“兽头对兽头,一对活兽头”。条件越说越炫幻,越说越苛刻。    朱厚熜就曾用这样的手段,冤杀过许多他想清除的大臣。这一趟活尤其棘手。侯焰知道,臆想的东西,人间哪里才有?就像朱厚熜焰炼仙丹长生不老一样,遍采宫中女处经血,结果引来杀身之祸。    侯焰找来一直想栽培提拔的五品郎中徐更,吩咐了寻美的事情。徐更吓得面如土色,“这不是要拿徐更的小命吗?徐更平时谨小慎微,忠心耿耿,还望大人饶命。”    侯焰说:“放心。你一个五品郎中,对圣上还构不成威胁。我看圣上的意思,不是想要清除谁,还是真心想找到这个女子。”    徐更说:“上了这条道,还不是一样的结果?找不到这女子,或者说不是称心如意,还不是一样的杀头?”    侯焰说:“机会与风险同在。万一找到了呢,不是可以飞黄腾达吗?这次正好是机会。”    “这么想,也有道理。”    就这样,徐更领命钦差,带了官船画舫和一大帮随从,顺江而下。直接来到了湖广司承天府一带水网湖区,费心尽力地寻景访美。    时间一晃,几个月过去了,时节来到夏天。访美之事几无头绪,急得徐更亦如朱厚熜一样寝饮难安噩梦连连了。在茫然之中他没有办法,只好闭着眼睛瞎闯。杀头之前,饱餐一回水乡园林秀色,也不枉为一出人生。    这天,徐更随意游逛,来到潜江县的反王湖。发现反王湖烟波浩渺水天一碧,莲荷盈池五彩缤纷。沿堤烟柳层峦叠嶂。好一副人间仙境。    徐更一愣,急忙展开画卷,以画中的景色比照湖中的景色,竟也一模一样。    突兀而来的收获,以致徐更声音都有些颤抖。他大声喊道:“赶快靠岸,赶快靠岸。”    湖区小水埠头,突然来了几艘高大的官船画舫,引起反王湖不小的扰动。无异于湖面上陡然刮起一阵平原大风,波涛翻滚。    船舫所靠的地方在反王湖西边,叫“全蒋个(家)剅镇”。是集镇,不大,几十户人家。这个小镇历经几百年还有存在,现在的行政名称叫“蒋场村”。    小镇上出现了这么多明袍官帽,农家小老百姓从来没有见过。他们逢人就展开画卷,问人家,“有没有见过画中女子?”    得到的回答,基本上都是摇头。    他们也不想想,画上女子的服饰全是宫中装束,对于小老百姓来说,还不如看月宫里的嫦娥。    徐更烦躁不已,寻期逼近。他老感觉脖子后面凉嗖嗖的。为了祛除这种感觉,他也下船加入到搜寻行列。    一个钦差的模样,在一个小地方像炸了锅,引起了围观,引起了众议。徐更所过之处,都是人流豁开的一条小路。    尽管走动艰难,徐更可还得努力加努力呀,毕竟皇命难违。    正走动间,徐更突然听到一阵猫叫声。他有心无意寻声望过去,发现在一座茅屋顶脊上,有两只麻猫子相对而嬉。屋子正好被几株大树围着。从远处看,正是掩映绿丛。    徐更大喜:“这不就是‘兽头对兽头,一对活兽头’吗?”    徐更急忙走进这户人家,展开画卷,问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你们家可有这样的女子?”    男人摇摇头,“没有。不过,我们家玉莲跟她年纪差不多。”    徐更急不可待,“快叫出来我们瞧瞧。”        二    船舫停在小水埠头没走。船上的钦差和随从经常往蒋家屋里来回。小镇上的人们大多看到过画卷上的女子,都说是王妃娘娘。他们虽然没见过,但听过书,看过戏。知道一些皇帝将相王后嫔妃的花间野史,便认定这些人是为皇帝选妃而来。    但蒋家的玉莲会被选中吗?十个人有十一个不相信。有一个人说,左眼不相信,右眼不相信。    蒋玉莲的爹叫蒋延海,就是一名普通人家的普通汉子。是反王湖湖底如织的莲藕中一截白藕,是万千水鸟中的一只白鹳。妻子姓何,面慈心善。然而这样一对人见人夸的好夫妻,结婚十多年,却无子嗣,很是让庄人邻居惋惜。都以为蒋延海这辈子就这样了,劝他早点收继一个孩子过日子。早辛苦早享福,免得年纪来了搬不动,吃苦。    蒋延海却心宽似湖,“不急不急。孩子马上就有。”    蒋延海相信心诚则灵。他们俩夫妻到处寻医问药,求神拜佛。凡是碰到庙宇都要进去三磕九拜。作为农夫,平时积攒收成不多。但他对临门乞讨的人从不吝啬,冬天还会安排烧树蔸取暖住宿。妻子安置伙食像安置来串门的亲戚。结果,搞得他们家成了叫花子窝,个个成了他的朋友。    经年累月,修桥补路的事情经常有。蒋延海只要发现哪儿有坑洼残缺之后,出钱出物出人出力,不修好不罢休。    夫妻俩的善行,终于感动了上苍,感动了“送子观音”。在蒋延海四十岁的时候,跟他送来了一个女儿。    女儿出生那天,反王湖满湖莲香,溢扬村庄田野。无论人们走到哪里都能闻到这股浓香。人们惊奇相问:“是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莲花香气?从来没有闻到过哩!”    有人回话:“蒋延海家生了个丫头。莫非是这丫头身上的香气?”    于是,便有众多乡亲前来蒋家道喜。    蒋延海认为应该喜气均沾,便问大伙,“你们说,小女应该取个什么名字为好?”    乡亲们说,今天莲花香气弥漫,老天爷早就跟你送名字来了。就叫莲花吧。    蒋延海说:“不错,小女的辈分为`玉’字。就叫她`玉莲'吧,蒋玉莲。”    蒋玉莲就这么诞生了。她一生下来就给人们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带来了很多欢笑。    老来得女,蒋延海视玉莲若珍珠。含在嘴里怕化了,放在手掌心怕摔了。农家小户,钱财来得紧,但蒋延海仍然将玉莲送到私塾学习四书五经,练习琴棋书画。学成了大家闺秀万方仪态。渐渐地,越来越像个人样了,容貌极其出众,十里八乡无人能及。私塾先生更是大加赞扬,说蒋玉莲长大以后,不是一个一般的女子。    可惜,物极必反,天生嫉妒。在蒋玉莲十三岁的时候,得了一场大病。父母倾尽所有,请遍良医,居然都查不出什么病症,不敢开药。    眼看蒋玉莲就要咽气了。蒋延海夫妻给一位老郎中下跪,恳求先生下药。并说明出任何事不怪罪先生。老郎中这才出手,他自己都说是“活马当成死马医的”。    谁知,吉人天相。蒋玉莲挺过了这场大病。只是令人遗憾的是,蒋玉莲的一头秀发掉完,换上了满头癞疮。尽管后来长了几根头发,稀稀疏疏,经常涂满黄药,气味难闻。    庄里人看见多摇头,“可惜可惜,多漂亮的一个丫头,被癞疮毁了。”    由于在私塾里被同学嘲笑嫌弃,蒋玉莲退学了。躲在家里跟母亲学习针黹女红,浆洗衣衫。唯一没有放下的是古琴,实在手痒难熬就跑到后院练习一阵。所以,她的琴艺不仅没有生疏,还大有长进。能够和树上的百鸟竞鸣。    农忙时节,蒋玉莲会在头上包一条毛巾袱子,下田帮爹干一些农活。    一晃几年过去,蒋玉莲十五六岁应该出嫁了。在那个年代,十五六岁算老姑娘了。    蒋延海看到女儿其貌不扬的相貌,心里直叹气:什么时候才能将你嫁出去啊!    稻场上晒谷子。蒋玉莲摇着竹竿赶麻雀,禁不住唱起儿歌来。    “天皇皇,地皇皇。    有人接我当娘娘……”    庄里有媳妇听到了,忍不住凑过来说:“你这种癞头巴脑的样子,有谁娶你当媳妇就不错了,还想当娘娘?”    蒋玉莲不理那多嘴媳妇,跑进屋子躲了起来。任凭满场的鸡鸭鸟雀啄食谷子也不管了。
    #从此,尹兰充满阴霾的心间开始被美好的远景挤占。阳光照射进来,催动着她那颗年轻的心。她内心生出一种渴望。渴望花朵,渴望湿润的空气,渴望朝气蓬勃的每一天。     关键词:青春轶事,搅拌站,扶贫工程。    短篇小说    迎着困难向前走    一、上车    搅拌站里,一天到晚轰隆轰隆像打雷。又地处城郊,连个女财务人员都招不到,全是叮当响的男人。    搅拌班长曹友军上完一车混凝砂浆,用手里的一根钩料钢筋朝商砼车尾保险杠“当当当当”敲了四下,意思是:可以走了。    运输班长郭运强放下手机,将双脚从方向盘拿下来,点火,踩油门。商砼车轻吼一声,如负重的骆驼一般,吃力地缓慢起步,离开大铁塔。顺着不平的车辙,摇摇晃晃驶出搅拌站大门。    按照平时,商砼车会争分夺秒一辆接一辆地跟进场装料。都想早一点完成任务早一点下班开心地玩。今天,司机们却都有点拖拖拉拉,招手看不见,一定要用对讲机呼唤:“小马小马,该你进场了。”    小马回话:“好的,马上就到。”    郭运强也没有将商砼车开出多远就停在了路边。他看到前面已经停了几辆,司机们都在等他。    按正常的时间和顺序,前面的车已经到工地开始吐料了。可第一辆车的司机小熊被昨天的甩尾吓怕了,畏畏缩缩不敢往前走。    小熊说:“班长,还是你到前面走吧。我们跟着你。”    郭运强也怕。这两天,阴雨绵绵,通往工地的路上,有一截土路发泡,完全辗成了稀泥巴路。虽然有挖掘机在现场维修,但他们有经验:如果一味的用石子填充坑洼,容易形成弹簧路,容易推挤成堆,形成更大的坑洼,颠翻车辆。最有效的办法是顺着车辙溜,但需要驾驶技术好,胆子大。有时候,不是人开车,而是车开人。吓得他们胆颤心惊。他们向师父谢绪根反映,请求停工。谢绪根眼睛一瞪,“怎么啦,怕死?天天阴天,天天停工。工程拖到猴年马月?”    “怎么办?”小熊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时间,不由得着起急来。“工地上肯定已经通知师父了。师父已经知道我们没走,马上就要找过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有人喊:“师父来了。”    谢绪根黑着脸,从一辆老式黑桑塔纳车里出来。    司机们吓得纷纷爬上自己的车。    小熊也要跑。郭运强一把拉着小熊。“跑也没用。等一会开师父的车,回去找曹友军。”    郭运强爬上车,小熊躲到车尾。    谢绪根朝驾驶室的郭运强喊:“你下来。你们怕死,就给我来开!我这条老命不值钱!”    “不是,师父。我们只是研究了一会怎么走。我们马上就走。”    “下来。”    谢绪根上到了驾驶室。郭运强上到副驾驶座。    小熊开着桑塔纳一溜烟地跑了。师父的车是这帮徒弟的"公车",人人都有钥匙。    其实,谢绪根只是个急性子,刀子嘴豆腐心。这帮徒弟还是小年轻时就跟着他,混出了父子一样的情义。最近一段时间老在念叨徒弟们找媳妇的事。虽然动用了“七大姑”“八大姨”,效果还是不佳。为此,他还跟徒弟们编了句口号:“迎着困难向前走,人人娶个好媳妇。”    徒弟们说,这其实是顺口溜,也可以马马虎虎当座佑铭。当口号有点不伦不类,不好意思喊。    “别管他什么顺口溜,座佑铭。在你们面前,现在就是口号。干好了活,挣足了钱,娶个好媳妇。”谢绪根将徒弟们列队。一个一个地问:“你想不想娶个好媳妇?”    “想。”    “那你就跟我喊这个口号。”    被师父硬逼,他们不得不喊。还别说,一起喊这口号还真有点儿雄赳赳的气势,能够给人以信心,给人以力量。    曹友军赶来了。    曹友军以前就干过运输班长,是谢绪根最器重最信得过的徒弟。    曹友军和颜悦色地朝谢绪根喊:“师父,我来开吧。”    “这还差不多。”谢绪根喜笑颜开地下了车。    曹友军将司机们召集成一排,站在谢绪根面前。    曹友军像指挥大家唱歌起调,“迎着困难……预备……起。”    “迎着困难向前走,人人娶个好媳妇。”    谢绪根脸露笑容。    曹友军喊:“上车。”    司机们迅速散开跑向自己的车。    曹友军按响了五声喇叭。意思是问:准备好了吗?    司机们回了四声喇叭。意思是:准备好了。    曹友军又按了两声,发出信号:出发。    司机们又回了两声:出发。    马路边,十几辆商砼车一齐轰鸣。震天价响,比较壮观。商砼车带着激昂的劲头接二连三朝工地疾驶而去。    谢绪根就喜欢这一套。他站在车边骂道:“臭小子们,欠揍!”    二、滑手指    缘分之人,遇见的理由千差万别。    曹友军跟师父打电话,从衣服口袋里摸出手机,脱掉一只帆布手套,护目镜有点上雾。粗粗的手指头在屏幕上滑了一下,滑错了一个号码,打到了尹兰的手机上。    尹兰虽然看到是陌生号码,但按照厂里要求,不能随便掐断电话,万一是客户从什么地方找到的咨询电话呢?    尹兰接通电话,电话里轰隆轰隆的响声吓得她急忙将手机拿开,远离耳朵。    曹友军的声音像打雷,“喂,师父。搅拌机的轴承烧了,你过来看看。喂,师父。怎么不吭声,手机又坏了吧?喂,师父……”    尹兰回了一句,“谁是你师父?”欲关手机。    旁边的闺蜜严芷姗急忙喊道:“别关别关,多聊一会。听声音像是个年轻男人。”    “花痴,看到年轻男人就迈不动步了。拿去,你跟人家聊。”尹兰将手机递给严芷姗。    曹友军看了一眼手机,显示为陌生号码,才知道搞错了。“对不起,打错了。”    "好,关了。"严芷姗有点遗憾,更有点好奇。    严芷姗打开微信,输入手机号码,搜索。屏幕倏的一闪,出现了一个好友头像。英气逼人,像个电影明星。“哇,这么帅气!”    “干什么?”尹兰问。    “加个好友。”    “有没有搞错,是我的手机哩!”    “好,已经发送请求了。”    曹友军的手机一阵震动。他点开微信,看头像是个女孩,一时腾不出另一只手来点接受邀请。    郭运强伸过头来一瞄,眼尖手快。“哟,女孩呀!我帮你点接受。”    嗞溜一下,曹友军和尹兰便成了好友。    郭运强问:“哪里认识的女孩?”    曹友军说:“刚才打错人家电话了。”    郭运强说:“没有无缘无故的错,你的缘分来了。”    就这样,曹友军和尹兰开始交往起来。    以尹兰的性格,不可能主动加好友,很大程度是严芷姗在帮闺密找男朋友。按严芷姗的话说,自己不愁男朋友。    尹兰在一家水产品公司做检验检疫。公司出口欧洲的产品都要经过她签字放行。在键盘上的每一字母都不能滑手指,否则便会酿成事故。她每天的工作是按照不同产品的要求,配好相应的杀菌消毒药液,交给消杀部门执行。同时负有监督、检验同批次产品的职责。    前不久有一批运往欧洲的虾仁,因为链霉素指数超标,被拒收。公司调查,是尹兰负责的一批。不知为什么,尹兰将欧洲标准错成了国内标准。欧洲标准相对要严格一点。还在仓库的同批次货只能出口转内销了。尽管公司只给了尹兰一个警告处分,但尹兰内心仍然受到影响,更加沉默寡言。    严芷姗劝她,“哎哟,多大点事。大不了辞职不干了。”    尹兰说:“说得轻巧,谁能人人像你心大得能装下白鹭湖?”    严芷姗给曹友军拨了个电话,“你女朋友生气了,还不快来劝一劝。”    曹友军说:“啊?啊。知道了。”    曹友军知道这是严芷姗的套路。时间长一点,严芷姗就会来电话,他就能顺嘴找借口约会见面。俩人配合的蛮好。    反而是尹兰从来没有主动过。

短篇小说:防盗窗

文学 08-20 09:34 阅读 6048 回复 4
    #工人们走了,工地附近没有人。鲍蓉一个人敞开了劲儿哭泣,敞开了劲儿流泪。她想痛痛快快地流尽眼泪,彻彻底底地洗尽铅尘。     #纪春阳也在转行。他想利用自己的“无损开锁技术”光明正大地挣钱。但他留有案底,公安部门不予登记。他也可以干代驾,但代驾行业“分片包干”,他插不进手。所以,只能依靠朋友接一些野路子活。    关键词:改邪归正的小偷,女老板,婚戒。    短篇小说    防盗窗    一    长期以来形成的作息规律,纪春阳不到中午不得起床。    枕边的电话响了,纪春阳迷迷糊糊接通手机,“喂……”    “纪哥,快起床。来活了。”    “什么时候?"纪春阳仰起脑袋看了看窗外,又看看手机上的时间,"才10点钟,大天白日,你喝醉酒了吧?”    打电话的是他以前道上的朋友。金盆洗手之后,投靠了他开酒店的叔叔。西装革履,好不潇洒。不知道他曾从事过“三只手”业务的人都认为他一表人材,是他叔叔的得力帮手。纪春阳叹息过自己命运不敌人家,没有这么个有钱的叔叔。    “不是。我叔叔昨天晚上逛梅苑,车钥匙掉了。只好打车回家,把车丢在了梅苑。车牌号你记得啦?”    “记得。”    朋友的叔叔有几个臭钱,喜欢飘风撒野。昨晚肯定又被谁家小姑娘“绵”晕了头,钥匙丢了都不晓得。    “梅苑哪儿?梅苑那么大?”    “我也不知道。估计叔叔是躲在洗手间跟我打的电话。只说了八个字:梅苑,汽车,钥匙丢了。”    “好,我知道了。”    代驾行业有一句老话:代驾代驾,越远越佳;代驾代驾,越难越好开价。朋友每次都没有亏待他。    今天星期六。纪春阳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每个月最后一个星期六都是纪春阳和妹妹纪英会面的日子。纪英在读高中,每个月需要七八佰块钱的生活费。再忙,纪春阳都会利用这个时间陪妹妹玩几个小时,不能让她在城里感觉到孤单。    兄妹俩约好的地点就在梅苑公园芦茯塔前的小广场上。纪春阳每次看到妹妹喊着哥哥像燕子一样飞到他身边,他心间就像沐浴着一场春风。    纪春阳不愿意让妹妹到他租的屋子里来。出租屋凌乱不堪,像狗窝。担心妹妹看到这情景影响心情。    纪春阳往嘴里灌了一瓶饮料,转身找出一个纸袋子。里面装着一套专业破拆工具,又往里塞了一瓶水就出门了。他估计找车要找一会儿,天气这么热,可别让老天爷给整趴下了。    来到街上,一般人看到的景色是车水马龙,高楼鳞次栉比。而纪春阳看的是,一溜儿的楼房墙面上,满目皆是防盗窗。这世上因为有盗窃行业存在,还带动了许多行业。专门生产防盗窗不锈钢材料的厂家,专门制作防盗窗的门店,还有小区物业保安等等。    春上,纪春阳踩点经过一个老旧小区。这个小区本来没引起他的注意,他看到七层楼的一家住户安了一道崭新的防盗窗。纪春阳不乐意了,夜晚顺着一根落水管道爬上七楼,从空调口里轻易地破窗而入。临走,他留下了一张纸条:“你这是小看了我们的本领,给你个教训。”    这家人急忙将防盗窗拆了,恢复原样。而小区的其他住户看到这家被盗,纷纷装上防盗窗。这时,纪春阳又不舒服了,又进来一次,又留下一张纸条:"太不把我们放眼里了,太不尊重我们的职业了。"于是这家人又重新安装上了防盗窗。    纪春阳估计,这家人快要被他整成“神经病”了。    纪春阳住的小区门口就是公交站。    纪春阳一边等车一边习惯性地观察四周情况。街对面是一家农商行,街边停满了各式各样的小车。这些车都是他曾经关注过的重点。哪些车是银行员工的,哪些车是经常来办业务的,哪些车是临时客户的,他心里基本上都有谱。    公交车到了。临上车,纪春阳听到了后面一辆红色小车发动引擎的声音。从这边望过去,能看到里面的女司机在扎安全带。    这辆车有点眼熟,但一时又想不出来。公安局有一批反扒女警,时常这样穿便衣盯梢。纪春阳是在公安局挂了号的人。    纪春阳坐到座位上还朝后面望了一眼。红色小车紧跟车后。可以确定,纪春阳被人盯上了。    二    到了梅苑,纪春阳下了车。那辆红色小车也靠边停下了。    车上下来一个年轻女孩。    “哟,怎么是她?”纪春阳认识这女孩。她是建材市场"墨雅墙艺"门店女老板鲍蓉。上次和今天一样,也是从上车的地方追到了下车的地方,也是到梅苑。纪春阳准备捡两个“荒”,就是粗心之人忘了锁门,偏偏又把包放在车上。这不是搁人眼皮子底下撩人心痒难熬吗?    鲍蓉是到农商行办款出来碰上纪春阳的。她疑疑惑惑地想,犹犹豫豫地上车。她大学读的是美术专业,干的又是墙艺,脑子对图像的反应特快。她拿出手机,迅速扒拉出一段视频,截了一帧画面,放大一个头像,正是纪春阳。    “好小子,今天让我碰上你,就是你的死期。”    这段视频是从她门店的监控上截下来的。    那天早上,鲍蓉像往常一样打开店门,没发现什么异常。当她把包包往办公桌一放时,才发现桌上放着一个首饰盒子。    鲍蓉一惊,这不是男朋友江雄送的婚戒吗?怎么会在这儿?不是放在抽屉里吗?    鲍蓉拉开抽屉,原先放首饰盒的地方空了。    首饰盒无端跑到桌上,鲍蓉意识到店里进了小偷。她心里开始呯呯发跳:如果婚戒被盗,她该如何向男朋友解释?她心里发慌地打开首饰盒:不可思议,那枚戒指仍然安静地站在红绒布夹缝里。那颗白色钻石闪着光亮,正像江雄朝着她笑呢。    这个贼有点超乎寻常。碰到这么贵重的东西不带走,还摆上桌面向她耀武扬威。她查看了店里其他地方,没有看到破坏痕迹。这个窃贼是不是神经有问题?    鲍蓉查看了监控。    纪春阳轻松开门进来,什么地方都没去,直接坐到办公桌后面她平时坐的椅子上,接近半个小时。也没戴广告帽。他看到摄像头后,还走到摄像头下面露了个清晰的特写,比了一个“剪刀手”。这完全是对主人挑衅嘛,比放纸条子“留言”更气人!    看到如此情景,鲍蓉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她恨恨地说:“你不消得意的,那一天碰上我,让你哭爹喊娘!”    真是现实报应,没过两天就让鲍蓉给逮到了。鲍蓉打着火,立马开车追上去。    她边追边给男朋友打电话,“江雄,我发现上次进我们店偷东西的小偷了,他正在往梅苑走。你马上赶过来。”    江雄说:“你追他干什么?我们又没有损失?我在干活,没时间。”    “把手里的活放下,快过来。我要让他给我们一个道歉。”    “发神经吧。半拉子墙干了就打不上贝壳粉了,就得报废,要损失多少,你不会算吧?”    鲍蓉气得摔下手机。不过手机落在副驾驶座上,没事。江雄就是这点不好,鲍蓉性子发急时会强硬地碰撞,不等鲍蓉那份急劲消失。    这一次,鲍蓉觉得一定要跟踪下去,一定要他道歉,一定要挽回自己的一个颜面。她一个人也要追。如果发现纪春阳再行不轨,马上报警。她就看不得纪春阳比剪刀的那个劲儿。    其实,纪春阳早就发现了鲍蓉,以为是新来的便衣女警。他吊着鲍蓉在梅苑里转了几圈,看到她生硬地跟踪,毫无技巧可言,才排除了她是女警的可能,主动向她靠过来。    纪春阳问:“这位女生,为什么要老跟踪我?”    鲍蓉胆子很大,再说,公园里有人走动,也不怕纪春阳动粗。    鲍蓉问:“你为什么要进我们店子?”    “你是谁?哪里的店子?你有什么证据?”    鲍容打开视频,放给纪春阳看。    “哦……”纪春阳想起来了。“我是看你有卷闸门都不拉下来,光一道玻璃门不是轻视我们吗?我得提醒你一下。”    “岂有此理!既然碰上了,你不觉得应该有一个道歉吗?”    “我又没拿你的东西,凭什么道歉?”    “这就是凭据。”鲍蓉举着手机“你今天不道歉我就叫警察来了。”    “你叫吧,今天我还不走了。就等着你报警。”    没想到,一个女老板,一个小偷,为了一句道歉,就这么杠上了。    鲍蓉压不住纪春阳的嚣张气焰,真的报了警。    警察来了,却是“老熟人”。    警察说:“怎么又是你?”    纪春阳说:“这次不怪我,是这位女生报假警。”    这一次,鲍蓉手机里的视频还真当不了证据。纪春阳解释说,是看到门店的玻璃门没关好,他进去走了一圈,出来,锁好了门。    警察虽然不相信,但也找不出破绽,便教育了纪春阳一阵,就签字放人了。    经过在派出所一进一出。鲍蓉和纪春阳都记住了对方的名字。    在派出所门口,纪春阳对鲍蓉说:“看在我们闹了半天的份上,我告诉你,应该道歉的是你男朋友。”    “为什么?”    “你的戒指是假的!”
 # 同样的原因,王盛龙不想在妻子面前暴露出他的人性弱点。他在妻子面前一直都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形象。即便是以前过穷困日子时,也没让他折过腰。 # 关键词:工厂老板,错帐,心理压力  短篇小说        恼人的窃喜        一    盛龙科技老板王盛龙在西城劳保店买了一批手套和胶鞋。付款时,感觉老板娘算错了帐,货单上少记了一笔,十双浸塑手套,七十块钱。他不由得心里一阵窃喜。但是这种窃喜,几乎瞬间引来了他心理不正常,莫名其妙的感觉像做了小偷,心里嗵嗵作响。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以致手机对着微信二维码扫描支付货款有些晃动。眼睛发花,输入钱款数字和密码几次出错。他只能掩饰地尬笑,"年纪上来了,看个手机眼睛都模糊不清。"    老板娘热情洋溢,"不要紧,慢慢来。"    “手指完全不听使唤嘛。”    王盛龙举着手机,像举着一块石头一样沉重。    心里一直被这件事堵着,根本不能想别的了。老板娘将货物帮他搬上车,他不知道。他像木头人一样站着。    老板娘说:“要不,到店里坐一会,喝杯茶再走?”    “不了,还蛮多事。”    他是怎么上车的,不知道。机械地提腿,机械地点火挂档,起步。    眼睛完全不像是自己的了,路口刺眼的红灯他看不见,直闯过去。差点与正常行驶的一辆越野车相撞。    他下意识地踩住刹车。越野车司机破口大骂,“老不死的,想托生别找我呀!”    “对不起,对不起。”    严重走神,无法开车了。他给老婆沈喜英打电话。“叫喜宝到城里来,跟我把车开回去。”    “出了什么事?”沈喜英急切地问。    “没有。你叫喜保快点赶来就行了。我在西门红绿灯路口。”    按理说,一个化工厂老板,每天涉及钱的数目成千上万,怎么会被这小小的“七十块钱”搅得心神不宁呢?    有些场合,多付钱少付钱他心里根本没有概念。像陪客户吃饭,几百上千地讨价还价,心里没一点印记。关键是,他这一辈子,从来没有捡过钱或者有人错帐给自己的,没有得过一笔意外之财。在如此微不足道的金钱面前,竟然暗自窃喜,暴露出了自己人性中最不堪入目的一点,令他特别惶恐。一直以来,他以为自己不再是贫苦之人小气之人爱占便宜之人了。没想到,这次“心动”,剥开了这种虚伪面具的一角,开始了一段恼人的心理煎熬。    沈喜宝赶来。“姐夫,怎么了?”    “有点不舒服,开车很累。"    “我们上医院去吧。”    “不用。”    沈喜宝看王盛龙没多大事,就不再坚持。他们开车回到了厂里。        二    每次买物资回来都要登记入库。东西不多,很快就要登记完了。    王盛龙说:“把里面的浸塑手套拿出来,放到我办公室里。”    沈喜英问:"为什么?"    “发票上没有开这一项,不能入库。”    沈喜英认真核对,发票明细上确实没有浸塑手套一项。平时,这种小事很多。即使自己是老板,帐也不能乱做。不管厂子赚不赚钱,心里要有个谱。    王盛龙将浸塑手套放到茶几上。他想,劳保店老板娘应该很快会跟他联系,他们是老客户。老板娘打电话来,他早就想好托词了。他会说,我不知道哩,回来就交给仓库入库去了。我来让他们查一查。几十块钱,小事。别担心啊,老板娘。    最好是这样,他心头的石头就能顺势卸下来。恼人的窃喜就不会给他带来这么大震动了,一切又可以回到从前。    然而,他所期盼的电话始终没响。不管手机座机,像断了信号一样寂静无声,让他心烦意乱,让他没完没了地拿起座机听筒空听一阵,或翻看手机是否有漏掉的电话。    就这样不安地度过了几天,车间里浸塑手套用完了。沈喜英到办公室来拿。    王盛龙说:“别动,就放那儿。我马上去买。”    沈喜英莫名其妙地说:“这儿不是有吗?干吗还要去买?”    “叫你别动就别动。”    “神经病!”    王盛龙没有理会沈喜英,叫上沈喜宝开车走了。    沈喜英怔怔地站在那儿:怎么会因为一捆浸塑手套这样呢?    沈喜宝开车按习惯直奔西城劳保店。    “停车停车。”王盛龙感觉不好意思面对劳保店的老板娘了。如果商户和客户交易过程中发生过不愉快,最好的方式是躲开。    “怎么了?”    “我们到其他地方转一转看一看。”    “也行,货比三家不吃亏。”    可是,在货比三家的过程中,王盛龙总看不上别家的。他问沈喜宝,“你是不是感觉质量没有西城劳保店的好?”    沈喜宝说:“我看是一样的。”    “不一样。”    “好,不一样。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那你还是到西城劳保店去买吧。我还有点事去办,买了就在这里等我。”    王盛龙下车,其实是到路边树荫里凉快去了。    这恼人的窃喜,让他颜面扫地,让他做人还窄脚窄手了。    西城劳保店里,老板娘和颜悦色。“小沈啊,王老板呢?”    “有事在忙。”    看样子,老板娘压根儿就没发觉差帐的事。    王盛龙始终心绪不宁。那捆手套放在那里特别扎眼,他想收拾到别处,但内心又在强烈地阻挡。已经又买过了一次,前面想好的托词过期作废了。他反过来有点害怕接到西城劳保店老板娘的电话了。三    再买劳保用品,就直接让沈喜宝一个人来了。王盛龙只有一个要求,西城劳保店有的就不能到其他地方去买。    沈喜宝暗自欢喜,当采购比当库管要自由活泛得多,多多少少能落两个活钱补贴补贴瘪瘪的荷包。    沈喜英知道兄弟的秉性,对王盛龙说:“喜宝当采购,你放心吗?”    王盛龙说:“不放心又能怎样?他明目张胆向你要两个,你会不给吗?再说,这些东西的价格我都晓得,他搞不了鬼。”    沈喜英说:“奇怪。他曾经瞒着你弄过几次钱,你发那么大的火。现在怎么转了那么大的弯,真搞不明白!”    王盛龙明白,小小的“七十块钱”,已经引起了夫妻间的疑虑,问题更上了一层楼。他本想通过多跟劳保店做生意,补回人家的损失,好减轻心理压力。然而,附带压力又开始上升了。    会计拿发票来让王盛龙签字报销入账。王盛龙发现几张不熟悉的发票,且都与沈喜宝有关。他叫来沈喜宝,用手指点了点几张发票,"你是不是没有听我的吩咐?"    沈喜宝一看,明白了。他说:“不就是没在西城劳保店买吗?我觉得,其他店子的劳保用品也一样,还可以还一部分价格下来。双赢嘛!”    “你不想干就说,不能把我的话当耳边风。”王盛龙发火道。    沈喜宝拿眼瞅着王盛龙,不知他为啥发火。    “这次订的工作服落实了吗?”    “落实了。”    “是不是在西城劳保店订的?”    “不是。”    “看来你胆子不小啊?!”    沈喜宝这批工作服买下来,私下能落不少好处。但如果到西城劳保店订的话,王盛龙知道价格,一分钱也搞不到。沈喜宝不甘心,跑到沈喜英面前挑事,“姐夫是不是有问题?”    “什么问题?”    “姐夫为什么老强调在西城劳保店买东西?是不是和劳保店老板娘有一腿?”    “老板娘是什么情况?”    “长得蛮漂亮。”    晚上,沈喜英坐到王盛龙面前。“盛龙,我看你这些日子魂不守舍,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我们夫妻几十年,大风大浪都过来了。你说出来,我们又不是不能相互原谅?”    王盛龙看了妻子一眼,知道她误会了。但他没有跟妻子解释。    同样的原因,王盛龙不想在妻子面前暴露出他的人性弱点。他在妻子面前一直都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形象。即便是以前过穷困日子时,也没让他折过腰。    这个厂子很大一部分是靠他的这种气慨支撑起来的。他如果泄气了,形象倒了,这个厂子也许就要走下坡路。夫妻是事业上的一双翅膀。他这边的翅膀不能轻易断掉。    厂里与劳保店做的生意早就补回了人家的损失。但王盛龙总觉得这是两码事,就是补上千千万也抵消不了“七十块钱”。心里的一块大石头始终挪不开,怎么办?    唯一的办法,解铃还需系铃人。他想先把“七十块钱”还了再说。现在微信付钱,钱数密码都是付款人掌握的。他也可以同样“错”一回。尽管那个恼人的窃喜永远都还不回去了。    王盛龙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反反复复。有一天下大雨,他终于鼓起勇气来到西城劳保店。一个人来的。    王盛龙将车开到了劳保店门口,却不敢下车,心里还是一直忐忑。    劳保店的老板娘看到了王盛龙的这辆黑色“别克”车。她很熟悉,知道是王盛龙来了。她拿着一把雨伞,喜笑颜开地迎出来。    其实,老板娘当时就发觉错了帐。但看着王盛龙离开了,也看到了他脸上一飘而过的窃喜,只能在暗地里摇摇头。在她心目中,王盛龙的形象立刻掉了一大截。但生意人都精明,知道这种情况下只能装糊涂。不管你要不要“七十块钱”,客户都有可能因为掉不起脸面而另找别家,重新树立形象。要不动声色,只当没有这回事,保住老板的面子,才有可能赢回一半的机会。    王盛龙露面了,老板娘当然开心。她终于保住了这个客户。这个等待过程同样十分煎熬。    王盛龙只能下车了,“老板娘,赶快跟我拿十套雨衣雨鞋,厂子里起水了。工人等着穿。”他只能以快速动作来强行按压尴尬心态。    王盛龙付款时,依计而行。老板娘听到微信报帐声,心里有数,脸上仍然坦然自若地笑着。她不是为收回了“七十块钱”而高兴,而是为王盛龙被无意间撕开的伤口开始愈合而开心。    从此,王盛龙终于开启了自我疗伤之路,以后的风雨之中依然会砥砺前行。(完)
    #太阳出来了,像一个人的暴脾气,想捏是捏不住的。在这样的太阳底下干活,阳寿都要短几年。但是琴嫂子觉得,太阳跟自己成了好朋友,看她辛苦了就躲开一两个小时。她的活路干完了,太阳就出来晒别人,任凭别人怎么埋怨就是不听,只听琴嫂子的。     #人情人缘,朴素农民,“琴嫂子特色”    短篇小说    细雨轻飞    一    今年的七月不热不冷。看手机上的消息说是60年一遇的同期最低温度,是最舒服的日子。南洋火风没有了,六月初六“龙晒衣”不见了。整个商贸市场,除了几家卖空调的老板唉声叹气外,其他人都在说"去年会热死,今年好舒服哩"。    整个七月,不是阴就是雨。风不大,像吹工业大电扇一般。雨不大,要么丢点点子,要么细雨轻飞。所谓东荆河大汛是受上游来水影响形成的。今年天老爷蛮得人心,天天将温度设置在26℃擦上擦下。琴嫂子恨不得跟它磕两个响头,感谢一下。    早晨起来看天空,东边只是比其他方向亮一点,并没有看到显示晴空万里的鱼肚白。昨晚,琴嫂子看了电视上的天气预报:江汉平原南部阴天有小雨。琴嫂子最喜欢这种天气了。她承包了一个商贸市场的垃圾清运,每天需要定时清扫市场。天气好的时候,如果睡到呼呼快哉自然醒,有太阳的话,一定会出来撩人嫌。像一个人的暴脾气,想捏是捏不住的。在这样的太阳底下干活,阳寿都要短几年。但是琴嫂子觉得,太阳跟自己成了好朋友,看她辛苦了就躲开一两个小时。她的活路干完了,太阳就出来晒别人,任凭别人怎么埋怨就是不听,只听琴嫂子的。    开发这个商贸市场时 ,占用了他们村里的土地。虽然补偿了损失,但集体土地补偿不多,他们还得另谋出路。    当初,市场总经理好心好意找到村里,说想招两名保洁员,工资照城里的环卫工人看齐。谁知村里人看不上,认为工资低。琴嫂子却不嫌弃,揭榜了。    老公杨道明嘀咕道:"太低了吧,我们俩随便在哪干一天都是大几百哩!"    琴嫂子说:“哎哟……好高为高,好低为低呢?干着总比站着强。”    “也是,不求日进斗金,只求天天有进项。”    有这种心态,当然容易得到满足。每天,市场的活干完,就回家来摸菜园子。这儿摸一点,那儿摸一点,分分是进帐,比那些整天蹲麻将馆大进大出的人稳当得多。有人瞧不上她做的活,她说,管她呢,他有本事挣他的大钱,我没本事挣我的小钱。    昨晚,俩夫妻到菜园子摘菜摘到天色发黑。黄瓜,豆豇子,空心菜……满满地装了一辆三轮车。    杨道明开着三轮车,嗑嗑哒哒响,像高龄老头杵着拐棍咳嗽。管它状态如何,只要能到菜市场,只要能拖商贸市场的垃圾。半道熄火了就推着走,反正能达到目的地。    琴嫂子卖菜也很特别,从来不跟人斤斤计较,有时还半卖半送。    刚开始,杨道明有些埋怨,"菜不值钱,得卖个力气钱啦?"    琴嫂子说:“菜哪儿有人情值钱呢?力气更不值钱,今儿去了明儿有来的。”    商贸市场的总经理就是在买菜时认识的琴嫂子。当初,别人不想干保洁员全场静默时,总经理将目光对准了琴嫂子,恳切地喊了一声:“琴嫂子”。琴嫂子这才难为情地接下了这活。所以,总经理很信任琴嫂子,对她的工作十分满意。    久而久之,杨道明也就理解了妻子的所作所为。只要勤快,多花点时间盘弄菜地,多种几茬,辛苦点收入是一样的。    菜在地里不停地长,他们每天不停地卖。不嫌好坏,不嫌价格,天天都有钱揣进荷包,积少成多。像下毛毛雨一样,看不到雨,能感觉到雨,时间长了还是会打湿地皮,打湿衣裳。    二    琴嫂子的菜卖完了,旁边摊位的菜还有大堆大堆,摊贩们都对她露出了羡慕的眼神。一样的菜,一样的新鲜,一样的价格,客户怎么就喊都喊不住地往琴嫂子这边跑呢?这就是人缘值钱了。    琴嫂子又不是人长得好看?五十多岁的女人,最好看的光阴已经过了。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朴朴素素的农村妇女,走在大街上已经没有了回头率。    杨道明急急忙忙开着三轮车回家去了。家里还有一摊子事等着他:开鸡笼门,给猪上食,洗衣服,扫院子……    琴嫂子没有跟杨道明一起回家。    天空飞起像磨子推烂的毛毛细雨。这是最适合清扫地面的时刻,琴嫂子可以放开手脚可劲儿地扫。因为天老爷帮忙洒水,不会扬起灰尘污染门店,至少可以提前半个小时完成任务。    琴嫂子过完早,便匆匆赶往商贸市场。她的一餐早点吃得有点多,两根油条两根春卷加一大碗稀粥。与她的小身板形成了很大反差,惊得坐在旁边的几个男人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琴嫂子一如既往地吃着喝着。别人爱乍想就乍想,只要自己吃饱了有劲扫地。有时候她还在心里反过来找平衡:吃不得饭的男人有屁用,像她家的邻居林更发,整天病病殃殃,烂屌无用,还得瑟得不得了。    林更发的儿子是个什么局长,林更发的女儿是个什么校长。林更发说过,琴嫂子记不住。琴嫂子的儿女还不是读书读出去了,一个当公务员,一个当医生,不当官一样生活得有滋有味。隔壁家的房子拆建了几次,装修更不知多少遍,挺立在村里像个骄傲的公主。旁边有一个住户感觉受不了"羞辱",找借口搬走了。    琴嫂子不搬,不怕丑,她就当"七个小矮人"陪衬"公主"。她说: "他的楼房高是住人,我的平房矮也是住人。我的房子漏雨,他的房子还不是漏水?他不见得比我住得舒服。"    琴嫂子的话,道理直白充分,人们提不出异议。    人家有宝马车,她说她有三轮车。平时,宝马车能到的地方,他的三轮车也能到。她的三轮车能下地,能拖垃圾。宝马车能吗?是不能。听着是对的,但总觉得是"歪着也有理",具有“琴嫂子特色”。    还有,宝马车坏了,要进4S店,动不动就几百上千。她的三轮车坏了,杨道明三扒两下就能修好,有时用脚踢一下也能恢复正常,一分钱不顶。像她这么说,钱多多花,钱少少花,到最后都会花成一个零鸡蛋。    春上,林更发做胃病手术,他的孩子们选择医院就用了半个月。最后到大城市里的协和医院做的,花了八万五。    不巧的是,吃了五谷杂粮都会生病,杨道明也发了胰腺炎,这病比林更发要严重得多。在市中心医院治好了,花了五万八。合作医疗一报销,更少。怎么样?富有富的搞法,穷有穷的搞法。都是一样的,人一死,都得一样爬“高烟筒”。    痊愈之后,杨道明活蹦乱跳,林更发却像过去的"鸦片秧子"。有人说,林更发有钱,过度治疗,触发了许多内脏毛病。而杨道明整天干力气活,强身健体,反而祛除了身上的病魔。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孰优孰劣。这里不是诅咒人,不是以偏概全,是说事实,说一个人的心态不同,活法也不同。    三    早晨出门,琴嫂子就穿了一套棉质的衣服。这是她干活时总结出来的经验。穿一套棉织绛红色衣服,既透气散汗,又不怕雨水浸袭之后贴紧躯干让女人出丑。    头上也不戴帽子,让头顶顺利地冒出热气,掺合进细雨里,再顺着发际滑到脸上,丝丝凉凉,挺舒服。    门店里,有老板喊她,“琴嫂子,到店里来躲一会雨再扫。”    “没下雨,不用躲。”    “歇一会,聊一会儿再扫。”    “扫完了过来聊天。”    这是随意问候。    有老板喊:“琴嫂子,我屋里有两个纸箱子,你帮忙清理一下。又占着位置了。”    纸箱子可以卖钱,今年行情好,价格一直不低。本来有节俭的老板可以一点一点积攒。但看到琴嫂子平时热心快肠,总想着要用什么东西感谢一下。纸箱子正好合适。你一家,他一家,集中起来会有不少。一个月卖的钱会赶上她十来天的工资,算是老板们发给她的特殊福利吧。    这当然要人缘好才能收到效果。老板们心中没有琴嫂子的话,就不会特意留着,就有可能随时扔到垃圾桶里。拾荒的人梳子梳篦子篦,哪有琴嫂子的份?    所以,琴嫂子有时候会将卖不完的菜顺便拖到商贸市场里,喊这个拿那个拿。不是说老板们小气,喜欢贪便宜,是他们有时候忙得腾不出来时间来上菜场。琴嫂子这番操作可谓一举两得,颇得人心。    有时候,老板们会打电话托琴嫂子在菜场买些什么带回来。不用担心好坏,她有经验,她识货。也不用担心缺斤少两,有时还会多出来。什么原因?是她的菜没算钱。要给钱,又不要,只能变一种方式补偿了。不知有人注意到没有,这种你侬我侬转了一个弯的补偿,会逐渐变成一种交情,会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会渐渐朝友情亲情方面演变。不管是不是这样,琴嫂子喜欢这种氛围,喜欢这种操作,心甘情愿,开开心心。    琴嫂子今天又收集了一大堆纸箱子,放在淋不到雨的楼梯间转角处。    转角处塞不下了。琴嫂子打电话给杨道明,"你今天早点来,听说纸箱子涨了一角五分钱。抓紧时间,卖了它。"一堆纸箱子都可以待价而沽,增长小财富,琴嫂子很有点精明哩!    杨道明的三轮车上装了五六个大垃圾桶,瞬间变成了一辆垃圾车。会开动脑筋的人,具有百变的本领。不会搞的人,做什么都会觉得无处下手。    杨道明开车靠近商贸市场里的每一个小垃圾桶,他敏捷熟练地爬上车厢。琴嫂子在下面递送。一递一扯,顺势往车上一翻,哗啦哗啦一阵轻响就倒完了,紧接着跑下一桶,动作十分麻利协调。把俩夫妻劳动的情景用手机拍下来,就是一帧帧漂亮的画面,细心的人可以看出里面蕴含着一种浓厚的劳动美感。    一车装满,俩夫妻便一起朝垃圾站飞奔而去。    细雨轻飞,眼前起了一点点雾气。商贸市场大门两边,有两个大瓷缸,生长着两棵铁树。铁树四季常绿,因为没有多少变化而常常被人忽略。此时,因为有雨水滋润,铁树叶片上露出了晶莹的亮光。(完)
#太阳光正在努力往这边奔,想亲吻这些开得正是烂漫的花朵。风从花面上拂过来,沾了满手花粉,扑上方倩容的脸庞,替她化好了妆。花儿的清香迎面而来,不管你愿不愿意都一股脑儿往你心间钻进来,给人带来惬意劲儿…… #山里女人,养花,致富短篇小说花儿的清香迎面而来一    方倩容的身材蛮适合穿连衣裙。穿鲜艳一点的话,就跟花儿一样,山上山下飘飞比花仙子还灵动飘逸。夏天一到,是花儿的季节,是女人的季节,更是方倩容收获啧啧赞美的季节。    十多岁的儿子还只懂得直观感受。他跑到花棚里找妈妈,找了一圈,楞是没找到。他只得喊,"妈妈,在哪儿?"    "妈妈在这儿。"方倩容在花丛里晃了晃。她就在儿子的眼面前。    儿子说,"妈妈好漂亮啊,跟花儿一样!"    "跟花儿一样!"老公说过,邻居说过,闺蜜说过,连城里花卉批发城的老板樊启刚也这么语气肯定地赞扬过。    樊启刚来到山里采风,被方倩容家房前屋后山坡竹林里怒放的山花吸引过来。这些都是方倩容在山旮旯里看到后爱不释手迁引回来的野生品种,没想到在她这里开得比山上的还漂亮。    樊启刚轻轻抚弄花叶,"这盆蝴蝶兰美得让人魂牵梦萦!"    方倩容一笑,"什么蝴蝶兰?在我们这儿叫钱叶花。"    "哦,这品种很难迁引的。我种了好几年都没有成功,没想到在你这里看到了。你们这山里多吗?"    "不多。不过可以慢慢劈枝展叶。你看,我这儿不是有了这一片吗?自己散闷儿,足够了!"      "这些花都很珍贵哩。你没有考虑过搞花卉种植?"    方倩容说,"哪里敢想,一没技术,二没资金,三不晓得哪里能卖。"    "但你有这得天独厚的条件呀?"樊启刚摊起一只手,顺着房屋山梁转了半圈。"这是我梦寐以求的地方!我们合作怎么样?资金技术销售我来负责,劳力地块你来负责,赚钱平半分。"    "难!"    "不难!"    经过樊启刚打包票的游说,方倩容试了两年,还真试出了一条新路子。比死盘山上的几亩呆田要活络得多。    快马刚好跑上道,前面却出现了"陷马坑”:老公被车撞瘫了几年后,终于没能忍住病痛的折磨,自寻了短见。方倩容的生活完全调了个方向,许许多多不适的感受让她猝不及防。    那天,樊启刚通知她到花卉城与婚礼庆典公司尚老板签一份合同。    方倩容随随便便穿了一套衣服赶到花卉城。    樊启刚看到方倩容如此装束,吓了一跳,急忙拉她到办公室旁边的一间屋子。严肃地批评她,"你这是来签合同还是来砸合同的?简简单单,连衣裙一穿,效果就出来了。老板们爱看你这蝴蝶兰的劲儿!又没让你涂脂抹粉,怎么回事?"    方倩容不好说的,没穿连衣裙仅仅是因为匆忙之间没有人为她拉上背后的拉链。    "好吧,就这样。我们进去吧。"    不出所料,这份合同没签成。    尚老板很失望,对樊启刚说,"你说的蝴蝶兰,哪里有山里的味道呢?"    方倩容在一旁尴尬地想找一条地缝钻进去。    这一次,樊启刚又来电话催她进城签合同,并特别强调,"连衣裙,连衣裙!"    "还是尚老板吗?"那份尴尬还历历在目。    "不是。是城建园艺场的郝经理。”方倩容说,"好,一定穿好连衣裙。"二    没人给拉拉链,是个很小的问题。老公在的时候,不是问题。她根本没考虑到这会成为一个问题,还很严重。以前没有觉察到。    老公受伤以后,方倩容感觉到改变了许多,感觉到了许多的不方便。但仅限于老公本身行动不便带来的。失去老公以后,好像种种不适短时间一起涌到了她面前。一切都别别扭扭,令她应接不暇,令她懵懵懂懂。    比如这个连衣裙的拉链。以前有婆婆拉,有老公拉。但婆婆去世了,老公不在了,家里只有公公董银庚和儿子。董银庚显然不合适,儿子拉了几次也不情愿了。    儿子什么时候有了性别意识?方倩容忽略了。她老在想,儿子是她生的,等同她身上的肉,巴在她怀里吃了那么长时间的奶,在她面前打了那么长时间的赤膊吊肚。是她的思维迟钝了。当儿子闭起眼睛为她拉了一次拉链后,她明白,这是最后一次了。    方倩容曾将连衣裙带到闺蜜胖鲁儿家。    当年,方倩容和胖鲁儿及胖鲁儿的老公马维军是同学。马维军喜欢跟在方倩容后边,胖曾儿喜欢跟在马维军后边。胖鲁儿求方倩容,"好容儿,别吊着马维军了。拒绝他,让他死心。事成之后,我胖鲁儿当牛做马任你使唤。"然后凑近方倩容,小声地说,"你将来就是把马维军拴到你的马厩里耕地我也愿意。”    "不要脸,谁稀罕你的马?"    听口气,方倩容同意了,胖鲁儿喜笑颜开。这本是闺蜜间的玩笑话,没想到一语成谶。老公受伤以后,胖鲁儿想起当年的承诺,便不遗余力的帮助闺蜜度难关。    方倩容家本来有一辆双排座货车,老公开不成了,董银庚又不会开,家里的事起堆了。胖鲁儿吩咐马维军,“去,帮倩容儿家干几天活,不干完别回来!"    方倩容一直很感激这个闺蜜。只是马维军坐在方倩容身边,没了年轻时的青涩。中年男人的本性暴露无遗,有了许多话中有话的撩拨。比如,一起送完花之后回来,总喜欢磨磨蹭蹭。总喜欢转急弯让方倩容往他身上倒。还莫名其妙的经常提起后排座又宽又大。    方倩容明白马维军想干什么?她直接挑明,"你觉得我会做对不起胖鲁儿的事吗?"    马维军强词夺理,"我们做了谁知道?"    "我的脸皮没你厚!"    "你们当年的约定,问了我的意见吗?”    "我本来就没看上你!"    这一句话把马维军气坏了。"好,没看上我……我还以为是我害羞,没抓住机会表白才被胖鲁儿抢先摆平的。没看上我……!”    俩人的架吵得莫名其妙,也带来了严重后果。方倩容再需要开车送货时,马维军不干了。    胖鲁儿问,"怎么啦?以前不是挺上劲儿的吗?"    马维军说,"没劲儿了。"    胖鲁儿问方倩容,"怎么回事?你们应该不会……不好意思吧?"    "说什么呢?"方倩容知道回答这话不能犹豫,否则会无事变有事。爽快的回话,也等于给了胖鲁儿一个保证。    胖鲁儿吼着马维军,"起来,干活去。一个男人磨磨叽叽啥?心里有鬼是不是?"    "你心里才有鬼。"马维军一轰而起,拒不承认。    俩人在车上一路默不作声。方倩容很想打破沉闷,试了几句都没有回应,好一阵尴尬!    方倩容明白,再不能要胖鲁儿帮忙。她不禁长叹了一口气。    胖鲁儿说,"对不起呀,马维军怎么赶他都不动了。"    方倩容甚至有些后悔,干吗要和马维军吵架?现实一点,不吭不叽装聋作哑吊着他不是很容易吗?她不相信他会硬来。自己这个女人没当明白,还像以前性格那样任性,为难了吧!生活给她上了小小的一课!    方倩容有时候在想,吵架不能怪自己,也许是胖鲁儿故意这么安排的,目的是为了敷衍年轻时的承诺和躲避村里人的闲言碎语。如果是这种意思,自己就悲哀了!胖鲁儿这里也不能来了。三    有时,方倩容会找邻居王细婆帮忙拉上拉链。    王细婆是个热心快肠之人。虽说是上一辈人,但也能和她说上几句女人话,排遣排遣心中的寂寞。    在种花之前,方倩容听王细婆的话,曾出门打了两年的工。所跟之人是王细婆的远房亲戚大熊。他长期在外面混,小有成绩。    钱是没有少挣,比在家里强之百倍。关健是大熊有组“工地夫妻”的意思,方倩容有点恍惚。自从老公受伤以后,方倩容就没有过真正愉悦的生活了,有点渴望。但一回到家里,看到姓董的三个男人的邋遢样,犹如乱箭穿心。所有的欲望瞬间如水逝流,反过来倒有些责怪自已,不该有这样的想法。    特别是儿子哭得伤心地动。"妈妈,他们都说你跟人跑了,不要我们了。"    方倩容抱着儿子的脑袋,泪流满面。"他们都是胡说的。我的儿子这么乖,怎么可能不要呢?"董银庚好像一辈子都在照顾人。婆婆瘫床一辈子,好不容易送走了。又接着照顾方倩容的老公一刻也不能离人。方倩容一走,又还得照顾她的儿子。就是铁打的汉子也经不住这么杵磨啊!加上年纪越来越大,身体垮得如同马上就要离开人世一样,毫无生念。只要方倩容一走,这个家随时有大厦将倾的势头。    回家之后,王细婆问方倩容,"怎么样?"    方倩容无语地摇摇头。    王细婆看方倩容活得这么辛苦,本想为她暗暗找个"拉帮套"。女人心疼女人。按老辈人的经验,这种操作很现实,很有效。大熊来过王细婆家,偷偷"相"过方倩容。看到她美丽迷人,同意带出去    然而,方倩容扯不开情面,没有走套路。和大熊有了很大的缝隙,呆不下去了。    王细婆说,"可惜!今后这日子怎么过?"    "慢慢熬吧!"    "什么时候是个头呢?""不知道啦。"
《裸露出黄颜色的土地》姊妹篇 短篇小说一河汛水        一东荆河汛期来临,上游来水浩浩荡荡。平时看上去挺温和的河道,此刻陡然塞满河水,瞬间变得豪放狂野,飞流驰水。       河滩上,那个裸露黄土地的季节早已过去。农民种下的黄豆和芝麻,眨眼间便过了生根发芽的时期,又一次露出一片绿油油的生机。        但是,这个等待开花等待收获的过程十分煎熬。因为每年汛期,东荆河起的一场大水,恰好是七月八月黄豆芝麻开花的季节。如果水势过大,就会淹没这一季收成。       这些日子,就有不少农民坐在大堤上,瞅着主河道,心情随着河水一起起伏荡漾。       卖电动汽车门店的老板娘赵轻燕坐在河边,心情没有受到这些庄稼既将面临的威协所影响。她很坦然地欣赏着这片绿色,觉得一滩逶逦而去一直到天边的绿色,既有弯弯绕绕的柔顺之美,又有波澜壮阔的粗犷之美。       今年夏天热得有点早。热走了许多人的耐心,热出了许多人的脾气,热出了许多人的原始野性。        热浪几乎将半个城的人一起赶到了东荆河里。从早晨七八点钟开始,大堤上的车辆接连不断,扬起的尘烟一阵高过一阵。河里人声鼎沸,只见人头,不见水流。        今天一大早,太阳依然不怕人嫌弃,露出金黄色的笑脸,预示着它与人们开玩笑的一天又开始了。        赵轻燕来到维修部。售后师傅许明正钻在一辆汽车打开的引擎盖里面,整个人藏进去了一大半。赵轻燕问:"许师傅,去年用的一套泳具收哪里了?你有印象吗?"        其实,这套泳具是赵轻燕亲手洗刷干净收拾好的,就搁在三楼货架上。三楼是放维修零件的屋子,平时也放一些不想带回家的杂物。       前几年,电动汽车市场还是卖方市场时,货源紧俏。有供货商慕名东荆河而来。老公熊虎要求赵轻燕一起作陪。        赵轻燕出生于乡下湖区,水性不错。但头上戴着假发,在水里不好收拾,弄不好就会露馅。所以赵轻燕百般推托,一百个不情愿。她小时候得过癞子病,虽然痊瘉了,但头发稀疏,不得不戴假发。        看到供货商脸露尴尬之色,熊虎发怒,对赵轻燕说:"你这人就是这点不好,喜欢打脸!"        熊虎挺在那儿下不了台,十分不自在。这里有一个叫不动老婆的问题。熊虎是大男子主义者,在外人面前如此,不是丢了他大面子吗?        赵轻燕知道再僵持下去会激怒熊虎,不好收场。只得委屈自己,买了这套泳具,陪客人下河。那时候,赵轻燕一直强颜欢笑,被熊虎伤得很深。再加上一个许明,特别不解风情。赵轻燕离婚后就一直主动的在靠近许明。可许明不知是真傻还是假傻,一直不接茬。       只见许明扭过头来说:"去年不是你自己收拾的吗?怎么问我?"        一锤砸心,赵轻燕痛得不行,只能用扭动身体来缓解一下。"哦……想起来了。"        许明反而笑起来,问赵轻燕,"是不是又有供货商来了。"        从他笑的一个劲儿看,许明又不是呆板之人,只是哪里的一根筋搭反了。赵轻燕没好气地一锤回了过去,"许明你说话怎么不过脑子?这是几时的老黄历了?现在是买方市场,是人家求我们。还用得着那样低声下气?"       市场瞬息万变,许明还是没搞清楚,行情变化带来商家之间相处模式也要随之变化。学艺不精。       许明问赵轻燕,"那你今天是……?"       "自己游,不行吗?"       许明用扳手戮了戮头发,意在提醒赵轻燕的头上是假发。"你不是不情愿吗?"       许明真是,哪里痛往哪里抹盐,这人没得治了!       不过,今天赵轻燕的表情一反常态没有变化。让许明看不出答案。       赵轻燕前一段时间与熊虎为货源质量问题吵了一架,出门散心近一个月。在许明眼里,赵轻燕回来最大的变化是换了一个头发套,将原来的一头长发造型换成齐颈发型。更具女人味。像一朵成熟后仍在夸张显摆的秋葵,老在他眼前晃啊晃,极具魅力。       赵轻燕问:"许师傅,你老家在白鹭湖吧?"        "是啊。"       "那应该挺会游泳的。"       "那是自然。我一个猛子可以扎到湖中间。摘莲蓬菱角不用撑船,一边踩水一边摘。小时候多带劲啊!"       "这几天东荆河里游泳的人好热闹啊!"       赵轻燕处心积虑地把话托到了许明的嘴边。        "我还不是想去啊。"        赵轻燕以为终于把榆木疙瘩割开了一道口,不由得一阵暗喜。        哪知许明立马转了弯,"不过……你看这么多车等着修呢!"        看着司机们不安的眼神,赵轻燕眼里的热情之火悠然熄灭。        二       人跟人的 心胸大小不同,看事物感觉会大不一样。赵轻燕看到东荆河,联想到的是汉江弯弯曲曲,穿过了半个中国。东荆河弯弯曲曲,穿过了整个江汉平原。东荆河下水口与长江相连。无论东荆河的水多么汹涌澎湃,面对博大胸怀的长江,都会变得温驯服帖,汇合江水一起,缓缓东流。        这里有一个自来水厂取水口。一艘大趸船稳稳地站在河道中间。一条浮桥式的过道与岸边相连。坐在这边望过去,处处能看到高大与宏伟。       顺着滩边,砌着一条水泥护道。修建者本意是防止水土流失,但游泳的人正好将它当做了通道。       垂直下河,有一条测量水深的石阶,也被人们拿来发挥最大的作用。因此,整个通道,川流不息的人。        一下河滩,最抢眼的当然就是一弯河水了。 来到这里的人,也能瞬间忘掉尘世间的纷纷扰扰,跟着东荆河的流水一起疯狂。        走在路上的人三五成群。毕竟,一河汛水充满魅力的同时,暗含着对人的威胁。河水中布满的大小漩涡就是对人的明确警示。       赵轻燕一个人不敢下水,只得坐到杉树荫凉里。人们看她,即像是享受凉风,又像是等人。       上一次熊虎出门订货前,赵轻燕在网上买了一个跟踪定位器要许明安装在车上。        许明拒绝,"这个东西我还没安装过。不会!"       赵轻燕说:"不会,有说明书啦。多琢磨琢磨不就会了?"        "不是,我感觉像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心里直打鼓。如果熊老板发现了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大不了离婚。"        许明在赵轻燕的鼓励下,关起门来鼓捣了大半夜。        期间,熊虎给赵轻燕打电话,"这都大半夜了,你在哪里?怎么还不回家?"       "你管我在哪里?我管你了吗?"       通话时,许明停止作业,以免露出响声。       要命的是,熊虎居然给许明打来了电话。许明心里呯呯直跳。       "许师傅,问你个事。晚上下班的时候,老板娘去了哪里,知不知道?"       "不知道哩!我一直在修车,没注意。"      许明回话不轻松,满头大汗。      赵轻燕拿出纸巾为许明擦汗,边擦边笑,"别人怎么说你是呆子呢?你怎么不说我在你这里?"        "这不是找死吗?"        许明孺子可教,对男女情事并非铁板一块。        这样,熊虎和女货主在外面游山玩水的路径全部显示在赵轻燕的手机里。回来的一批货 ,质量可想而知。       熊虎回来后,赵轻燕直接将手机拿到了熊虎面前。       熊虎大发雷霆,"你敢监视我?"抬手给了赵轻燕一巴掌。       赵轻燕嘴角流出鲜血。熊虎被血吓住了,才没有继续施展淫威。      心死的赵轻燕拖着一箱衣服准备出门。       熊虎拦着,"你走了,店里的生意怎么办?"       赵轻燕说:"我实在是没办法接受这批货。你自己处理吧。"       熊虎的彪劲又上来了。他说:"处理就处理,缺了胡萝卜还整不出酒(席)了?"       可以想到的,熊虎卖车,门店里维修部里整天都是扯皮拉筋吵架的声音。其间有几个客户实在是忍无可忍,告到了工商局。熊虎这批车,不但没赚到钱,反倒接受了十多万元的罚款。可谓赔了夫人又折兵。       赵轻燕回来。       熊虎仍然嘴犟得很。"生意人,谁还没有过一次两次的经历?"      两个人隔着桌子面对面坐着,比陌生人还陌生。       赵轻燕说:"你觉得我们两个还能过下去吗?"       大老粗的熊虎一愣,"怎么,想离婚吗?"        "是。"        熊虎被赵轻燕迎面敲了一棍子,真像关在动物园里的老虎,烦躁不安地来回走动,发吼。"离婚,门店你舍得?孩子你舍得?还有这个家你舍得?你不是瞎胡闹吗?"       在熊虎眼里,家的内容只有这些!       赵轻燕忍住泪水默不作声。 熊虎不解,"你是不是疯了?"      这次谈话以后,两个人的生活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熊虎关心的是钱财的变化。赵轻燕则偏重于对许明的感情倾注。        这就是俩人的区别。俩人当初结婚,就是一个巨大错误。 (下面继续三节四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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