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玉祥

绿野轩茶话之六(下)

03-10 12:13阅读 4379文学
    都市茶馆  心灵休憩的驿站
    文/陈玉祥

    惊艳南国花市,寻访名楼“吃早茶”。
    年末岁首,北国正寒流冰封,南国却姹紫嫣红正芳春。广州新春花团锦簇,万紫千红,尽是赏花人,买花人。随人流进入豪华富贵、西关风情的“陶陶居”茶楼吃早茶。人头簇踊,座无虚席。早点琳琅满目:叉烧包、奶黄包、莲蓉包、虾饺、肉松饼、鸡仔饼、老婆老公饼、蛋黄酥、榴莲酥、鸡翅、凤爪、烧鹅、炉鸭、肉蟹、烤乳猪、羊杂汤、皮蛋粥……真佩服羊城人的食欲与耐心。一杯浓茶实为佐餐、助消化(洋饮料无此功能);餐罢终觉环境俗艳嘈杂而离去。
    寻梦古街旧巷,听评弹演唱世情百态,离合悲欢。
    苏州园林甲胜江南;评弹艺术吴侬软语,唱出“中国最美的声音”。城区评弹茶室30多处,雅致的书场有评弹博物馆,怡园、耦园、网狮图等处。粉墙花窗,长廊逶迤,曲径通幽,移步换景。传统节目《三国》、《隋唐》、《白蛇传》、《珍珠塔》、《玉蜻蜓》、《二度梅》、《三笑》、《秋海棠》、《杨乃武》等最爱茶人喜爱。节假日,不少上海茶人专程来苏州度假听评弹,全神贯注,如醉如痴。
评弹“皇后”盛小云窈窈端坐,抚琴曼唱;一曲《枫桥夜泊》及《姑苏风光》,委婉动听,声情并茂。评弹名家黄霞芬仪态端庄,高腔甜润;所唱《苏杭好风光》、《永远的江南》清丽飘逸,生动传神。誉为《吴韵一哥》的高博文台风儒雅,韵味深长:弹唱的《月圆花好》、《山水中国美》、《珍珠塔》等,令人沉醉美景良辰故事中。
   中共元老陈云也是评弹忠实的知音。他的夫人献出陈云生前搜集的评弹音相资料560张,陈列于博物馆。美国基辛格博士在回忆录中称:“苏州评弹印象深刻”……
    江南小镇乌镇、周庄、同里等处小桥流水,石板古街,幽长小巷,“人家尽枕河”。修旧如旧的历史街区引来潮水般的国内外游客。进临河木茶楼喝一杯清茶,听欸乃桨声,观古民居、石桥、游船,是青年人休闲度假新时尚。
    休闲天府之国,看公园茶室饮茶众生像。
    天府之国四川饮茶历史悠久,城乡遍布茶馆。成都“顺心老茶馆”为明清传统建筑,庭院幽静,古戏台壮观,陈设多花梨木、紫檀、金丝楠木桌椅,盖碗茶、长嘴铜壶。入内品川茶、尝川菜、看川剧变脸。门联“中外同赏戏,古今皆品茶”。“忙里偷闲,何不到老茶馆坐坐;苦中作乐,旦邀来好朋友谈谈。”厅中巨幅浮雕《临江古镇景观》为镇馆之宝;堪称巴蜀历史文化的“清明上河图”。
    人民公园“鹤鸣”露天茶座设树荫下、湖池边、屋檐下、草坪中,小木桌、竹靠椅。茶客散慢随意,品盖碗茶、摆龙门阵、阅报读书、打牌下棋、请师父掏耳朵、闭目养神……观尽盛世众生百态。成都茶人是中国最会悠闲的茶客!
    走出西方情调,进入东方境界的传统茶艺。
    海峡对岸台中市有家“无为草堂?文人茶馆”遵循老子无为、自然、避世精神。成为闹市中隐藏的世外桃源。院门茅草盖顶,桑竹为篱。门联“无心栽柳佛春意;为君奉茶共好时。”——书法如古藤枯枝,任笔纵横,风格野逸。进内绿树荫浓,山石花木竞秀;瓦屋木楼,曲折回廊,俨然旧家庭院。环池垂柳,锦鲤嬉游水中;水阁上一间间独立原木厢房茶舍,虬枝横窗;茶具精致,环境静谧清幽。一杯鹿谷冻顶乌龙茶,清香袭人;静坐半日,仍不忍去。
    各地茶馆风情印象,北京华贵典雅;上海壮观大气;杭州诗情画意;苏州清雅精致;成都人气鼎盛;广州多为食客;台岛传统古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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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野轩茶话之六

03-10 12:00阅读 4167文学
    都市茶馆心灵休憩的驿站
    文/陈玉祥
    古代文人醉心大自然的清幽,选择泉石云间,松林之下,煮茶品茗,净化心灵。
    唐代陆羽《茶经》曰:“松间石上”、“瞰泉临涧”。吕温《三月三日茶宴序》文:“清风逐人,日色留兴,卧借青霭,坐攀花枝”。宋代苏轼《汲江煎茶》诗句:“大瓢贮月”、“小杓分江”、“自临钓石”、“坐听荒城”。明代《茶谱》、《茶疏》、《茶解》等书谈饮茶环境:清风丽日,山野林泉,翠竹摇曳,树影横斜;厅堂书斋,明窗净几,庭院小径,清幽寺观;小桥画舫,荷亭避暑,访友初归,披咏疲倦,山堂夜坐,吸泉煮茗……明代书画大师徐谓论品茶“宜精舍、云林,宜永昼清谈,寒宵兀坐,宜松月下,花鸟间,清流白云,绿鲜苍苔,素手汲泉,红妆扫雪,船头吹火,竹里飘烟。”……在青绿幽静山水辉映中品茗,修身养性,心灵愉悦!
    环顾都市,茶馆、茶楼、茶艺社如雨后春笋。传统建筑格局,古朴典雅;店名清雅隽永,设施新奇映目。成为闹市一幅幅靓丽的风景:
    青藤阁湖心亭湖畔居望湖楼水之榭洄流轩天雨楼
    仙人泉松风阁碧霞轩仙茗坊步云楼上林苑阅微堂
    茗秀园易安居青莲阁紫藤楼闲逸阁听雨轩天堂鸟
    闻莺阁楚留香白鹭原一壶春别有天相思鸟耕月人
    缘缘堂荷塘月老上海新天地
    烟雨江南世外桃源巴山夜雨清溪余韵
    墨香画苑文澜林苑风荷碧水丹山紫苑雅博吴山
    外滩半岛悦来明轩梨园禅边景泰天香山庄……
    饱览江南湖山胜迹,品人间最佳雨前春茗。
    杭州为中国的茶都,亭台楼榭之中,山间幽谷之处,大小茶楼、茶馆、茶社、茶室650多家,居全国首位。茶馆称为“杭州人的客厅”,湖畔居茶楼三面临湖,窗外云山如巨幅画屏:誉为“湖光山色第一楼”。以明代书画大家徐谓书斋命名的“青藤茶馆”在杭城最负盛名,翠竹掩映,浓荫蔽日。沿阶而上,小桥流水,游鱼山石,园林景緻名胜,应接不暇。茶楼中庭宽敞,围廊隔窗、包厢布局典雅,风格各异;茶座竹帘悬垂,红木桌凳,藤木圈椅,盆景字画,吊兰插花,精瓷名壶,茶盅紫砂,精细茶点。入座雅室,袅袅绿雾,幽幽茶香;来往小姐姣美盈盈,清纯灵秀,飘逸若仙……茶楼计有800多个座位,蔚为大观!朝西大露台可观宝石山上挺拔秀丽的保俶塔雄姿;远眺湖光潋滟,山色空蒙;品正宗香嫩龙井,如饮甘露,令人心旷神怡。轻松闲逸。
    漫遊繁华都市,闹中取静,品茗海上古茶楼。
   上海豫园城隍庙九曲桥湖心亭,为百年老茶楼,四面临水,重楼翘亭,飞檐28角,极为壮观。梁栋门窗雕刻精美,人物、飞禽走兽栩栩如生。内间八仙桌,宜兴紫砂壶,各地名茶齐备。夜晚华灯齐亮,恍如人间仙境。每年春节期间,茶楼以“元宝茶”待客;春、夏兴龙井茶会,秋天为乌龙茶会,中秋节举办丝竹演奏茶艺晚会。一年四季茶客络绎不绝。1986年,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曾登楼品茶。各国政要多慕名来游。游客誉为“海上第一茶楼”。
    北上观华夏传统“京味”茶艺文化戏曲。
    北京前门西大街“老舍茶馆”门外白玉石狮、大红宫灯、金龙盘踞飞舞;门楼飞檐翘角,殿堂气势恢宏。门联“振兴古国茶文化,扶植民族艺术花”。进入茶楼,雕梁画栋,花隔露窗,悬吊各式宫灯,名人字画,红木桌椅,精瓷名茶,宫廷细点,北京风味小吃。舞台豪华气派,日夜上演戏剧,京韵大鼓,说唱相声,杂技民乐,大腕名角轮流上台献艺,分设高档雅室、传统四合茶院及北京大碗茶(老二分)。茶馆集茶文化,京味文化,戏曲艺术,食文化于一身,成为中国民族文化的窗口,已接待47个国家元首、政要、国际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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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野轩茶话之五

03-10 11:24阅读 5158文学
    寻得佳茗品幽香
    文/陈玉祥
    竞争世界,社会喧嚣;生存的压力,与日俱增。适时放慢节奏,静品一杯清茶,淡定从容思考人生。知堂老人说:“瓦屋纸窗,清泉绿茶,半日之闲,可抵十年尘梦。”
    时代变革,不可能重复古人的生活方式,可在居室客厅一角或书房卧室窗前,布置茶几桌凳,休憩品茗待客。假日外出旅遊,少逛超市;风景名胜高雅茶楼不妨转一圈;养眼娱目,放飞思想,文化休闲,身心受益。
    四季品茶,严寒冬春,首选红茶、普洱;酷热夏秋,饮白茶、绿茶、乌龙(青茶)适宜。一日饮茶,晨饮一杯绿茶醒脑清心;午后红茶或乌龙茶解困提神;晚上饮普洱或红茶助消化、安睡。因人口感而择,绿、红、青、白、黄、花、黑茶,四季均可品饮。将龙井与香片、普洱与菊花或红茶与熟普混合沏之更芬芳馥郁可口。
    安徽祁门红茶色泽乌润,汤色橙红明艳,香气似花似果似蜜。与印度大吉岭红茶、斯里兰卡乌代红茶齐名,居世界三大红茶之首。红茶为全发酵茶,性温暖胃,滋阴润燥,提神益思,香馨可口。数百年来风行世界,享誉欧洲皇室。
    前年春节,友人寄来一盒武夷桐木关正山小种红茶——“金骏眉”,系手工焙制的新品种。汤色金黄澄亮有光圈;品之醇厚甘甜爽滑,开水泡饮五次,仍花果蜜香持久。连赞“好茶!”近几年,品饮“金骏眉”成时尚,发烧友誉为“茶中香槟”,“红茶贵族”。据行家称:武夷桐木关出产、手工炒制,金毫细芽方可称“金骏眉”;一芽一叶为“银骏眉”;一芽两叶称“铜骏眉”。鱼龙混珠的茶市场,山寨假货太多!
    饮茶多年,对古树普洱情有独钟。产自云南高山雨林的古树普洱茶(饼茶)形似龙团凤饼,土纸包装,存放无需冰箱;自然发酵,越陈越香,愈久愈醇。色泽乌润褐红,汤色棕红浓亮,如玛瑙,似琥珀,极品光如宝石,入口甘滑,浓酽醇厚;具有降脂消腻健胃驱寒等功效。昼夜皆可品饮,不影响睡眠。普洱茶在清代倍受皇室喜爱,末代皇帝傅义说“夏喝龙井,冬饮普洱,拥有普洱茶是皇室地位的标志。”泡普洱饼茶,应按陆羽《茶经》“三沸”要求烹煎,汤味则更佳。五四新文化先驱,原北大教授钱玄同有打油诗:“寒宵凛冽怀三友:蜜桔酥糖普洱茶”。深有同感。每年除夕守岁迎春晚会,有这“三友”相伴,不觉新年春晓人间。
    班章古树普洱近年热销后,混级拼装假冒盛行,品质优劣不一。
    早春乍暖,盛夏酷暑,宜饮白茶。白茶为珍稀品种,誉为“茶中美女”。宋代许及之诗:“白茶诚异品,天赋玉玲珑”。宋《宣和北苑贡茶录》载:贡茶中白茶为第一。
    福建白毫银针、白牡丹,汤色乳白杏黄,奶香鲜嫩,清香幽远。白茶属自然萎凋(日晒风干,文火轻炒)富含天然茶多酚,安基酸、黄铜等微量元素(分别比绿茶高2~3倍),白茶性寒凉,有清热祛火功能;“一年茶,三年药,七年宝”。存几年的白茶汤色杏褐金黄,口感鲜爽甘怡。七年以上的“福鼎白茶”,汤色金莹浓艳如葡萄酒,陈香绵滑甜糯;具有降火、消炎、解毒功效,誉为“茶中犀牛角”;茶人见之竟相收藏。福鼎白茶(圆饼型)定型于2010年前后,存世稀少。市场热销,成为新宠。随之出现人工做旧,掺杂混淆,假冒现象。多比较,鉴别品尝,才能选出真货。 

    清明谷雨后,气候渐暖。江南绿茶成批上市,争奇斗艳:“龙井、云雾、毛尖、瓜片、碧螺春;银针、毛峰、猴魁、甘露、紫笋茶。”琳琅满目,清香诱人。
    杭州西湖龙井茶以“形美、色绿、香郁、味醇”闻名中外。产地分狮峰、龙井、五云山、虎泡、梅家坞五处,其中以“狮峰龙井”为最佳。外销、内需量大,真品难求。超市精美包装特级龙井、杭城茶店防伪散装特级龙井,其味均远逊于虎泡茶室、龙井茶亭之龙井。反是余杭径山茶、顾诸紫笋、金奖慧明寺茶、桐庐雪水云绿货真价实,真绿、真香、味醇,令人眷顾。
    余杭径山茶始于唐、宋、远播日本。色泽翠绿,汤色嫩绿莹亮,滋味清香鲜嫩。湖州顾诸紫笋系陆羽推荐的“贡茶”。茶芽相抱似笋’形似兰花,翠绿可爱,茶汤清澈晶亮,鲜爽可口。慧明寺茶泡后嫩绿成朵,翠芽直立,花香馥郁,滋味甘鲜甜醇,国务院定为招待用茶。桐庐雪水云绿,芽茶如莲芯挺立怀中,清汤绿影,上下浮沉,清香味醇。
    安徽黄山毛峰形似雀舌,峰显毫露,色如象牙,冲泡时雾气绕顶,清香持久,滋味鲜醇。
    洞庭碧螺春产于苏州洞庭湖东西山果树林中,卷曲成螺,冲泡时曲伸舒展,苞绽吐翠,清香优雅,回味绵长,色、香、味、形俱美。
   君山银针产于湖南岳阳洞庭湖君山岛,茶芽悬浮,幽香笔立,雀舌含珠,芽头白毫,底色金黄,有“金镶玉”之美称。汤色杏黄明亮,香甜鲜爽,最具观赏审美,排名第一。
    盛夏至立秋,照例酷热干燥,挥汗如雨;身体内钾离子流失多,宜饮富含钾的恩施玉露。茶芽纤细挺直如松针,苍翠绿润,毫尖茸毛银白如玉,故名“玉露”,气色清澈明亮。
    古人言“扬子江中水,蒙山顶上茶”。蒙顶甘露产于四川蒙山,历史悠久,始于汉代,誉为“仙茶”、翠绿油润,汤色黄绿明净,嫩香馥郁;历代为贡品。唐代黎阳王《蒙山白云岩茶诗》:“若叫陆羽持公论,应是人间第一茶”。此说不假。有幸觅得一盒雅安蒙顶山珍稀名茶“禹蒙兰妃”,奇香浓郁似兰,风味绝佳,弥漫杯中,历久不散;远胜江南特级绿芽茶。
    鉴别春茶优劣,若“苦中藏甘,涩中有醇,香气似有若无,甘甜且浓且淡”;方为上品。
    陈茶、饼茶汤色红浓明亮泛金光,味醇幽香绵长为佳品。
    金秋十月,乌龙茶(青茶)上市,香溢街巷。
    福建武夷群山连绵,峡谷纵横,誉为人间仙境,列入世界遗产。从宋代的龙凤团茶,到现代的乌龙岩茶,享誉世界。长于九龙窠绝壁岩缝中的“大红袍”称为“茶中之王”,独具“岩骨花香”之韵。干茶紧结扭曲,绿褐色,宝光油润;泡后汤深澄黄色,香馨芳烈醇厚甘美,回味绵长。石壁上三丛茶树产大红袍茶,存世珍稀。1921年一斤值64银元折4000斤米。
    相传尼克松访华时,毛主席赠其四两大红袍。尼嫌少;周总理解释:这可是半壁江山!(总共八两)
    据央视披露:如今大红袍母树一斤拍出520万元的天价!岩茶中远香每斤48万元,瑞泉38.8万元,无极37.5万元,天驿30万元……足见特色社会中土豪暴发户竞奢斗富,挥金如土之疯狂!
    1985年后大红袍茶树扦插繁育。扩大移种,早已大量上市,茶人得享此口福,然品佳者少,缺传统芳烈岩韵。
    安溪铁观音“绿叶红镶边”,天然兰花香,沁人心肺;生津健胃,舒缓神经。黄金桂汤色金黄明亮,具桂花香。武夷肉桂芳香刺鼻,品质上乘。闽北水仙味浓醇厚,带兰花香。铁罗汉香气馥郁幽长,“岩韵”突出。均为秋天茶饮佳品。
    广东潮州乌龙茶凤凰单枞澄黄清亮,叶缘朱红,花香天然,独具山韵。据传尼克松访华之旅,品过一杯凤凰单枞后兴奋地说:“比美国花旗参还要提神!”日本茶人也赞为“中国的国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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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野轩茶话之四

02-23 18:30阅读 1406文学
绿野轩茶话
文/陈玉祥

《红楼梦》之茶事

读《红楼梦》,大观园院内茶事描写奢华而精致。那位气质美如兰的妙玉,茶艺之高超叹为观止!《拢翠庵茶品梅花雪》中,茶具是价值连城的奇珍古玩绿玉斗,五年前在玄墓蟠香寺梅花上扫的雪,史太君饮的是“老君眉”……
“槛外人”妙玉如此讲究做派,也觉矫情怪僻;曹雪芹对她的判词不也说“过洁世同嫌”么?资深茶人都懂得:水以流动山泉为上,而非静水、死水;五年前的雪水能喝吗?再说“一杯为品”——茶汁精华多在第二、三泡方出真味,品之醇和甘香。
谈到“老君眉”,《红楼梦语言词典》等专著均认定是湖南黄茶“君山银针”。其实老君眉应为福建武夷山所产之白茶——白毫银针。查清《闽产录异》载:“老君眉:北临武夷山……叶长味郁”。白茶不温不火,醇和味正,适合老年品饮。
“潇洒妃子”林黛玉爱饮杭州西湖龙井。怡红院晚上消食去腻饮的“女儿茶”有人定为红茶,其实是云南普洱。清张泓《滇南新语》:“普洱珍品有毛尖、芽茶、女儿茶之号,味清香如荷,新色嫩绿可爱”。清阮福《普洱茶记》:“女儿茶为妇女所采,于雨前得之,即四两重团茶也”。
“怡红公子”贾宝玉珍爱的“枫露茶”即小暑至寒露所采制的秋茶。俗谓“春茶苦,夏茶涩,秋茶好喝即秋白露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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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野轩茶话之三

02-23 18:11阅读 1519文学
绿野轩茶话
文/陈玉祥

品茗吟诗,与古人对话
文人爱茶,茶诗结缘。历代咏茶诗为诗坛奇葩。品茶吟咏,穿越历史,与古人对话;遣寂除烦,增添品茗情趣;摆脱纷扰,审美人生,乃一大乐事!
唐?李白:茗生此中石,玉泉流不歇。根何洒芳津,采服润肌骨。(诗仙李太白飘逸豪放,既纵酒,更爱茶,敬茶作仙茗采服。)
陆龟蒙:闲来松间坐,看煮松上雪。
皮日休:香泉一合乳,煎作连珠沸。
李德裕:松花飘鼎泛,兰气入瓯轻。(雅室茶烟袅袅,兰香怡人。)
颜真卿:流华净肌骨,疏瀹涤心原。(颜鲁公为精行俭德的茶人,第一正人君子!)
陆士修:素瓷传静夜,芳气满闲轩。(书斋静美,茶香飘溢。)
韦应物:洁性不可汙,为饮涤尘烦。
皮日休:生于顾渚山,老在漫石坞。日晚相笑归,腰间佩轻篓。相笑掩柴扉,清香满山月。草堂暮云阴,松窗残雪明。(湖州顾渚茶山即景抒事)
皎然:九月山僧院,东篱菊也黄,俗人多泛酒,谁解助茶香。一饮涤昏寐,情来朗爽满天地。再饮清我神,忽如飞雨洒清尘。三饮便得道,何须苦心破烦恼。此物清高世莫知。世人饮酒徒自欺。(酒为糊涂文化,茶为清醒文化。俗人劝酒伤身,雅士品茗怡心。)
刘禹锡:骤雨松风入鼎来,白云满盏花徘徊。(吟佳句口角噙香)
钱起:竹下忘言对紫笋,全胜羽客醉流霞。
白居易:村家何所有,茶果迎来客。食罢一觉睡,起来两瓯茶。商人重利轻别离,前月浮梁买茶去(委身逐利商人,沦落天涯。)(浮梁:地处江西、安徽两省交界处,“中国红茶之乡。”今江西东北,盛产“浮红”、“祁红”名茶。)遥闻境会茶山夜,珠翠歌钟俱绕身。(唐代湖州顾渚、宜兴阳羡,山脉相连,同为“贡茶”产地。届时一同开山采制,万人庆典,锣鼓喧天,热闹非常。)
灵一:野泉烟火白云间,坐饮香茶爱此山,岩下维舟不忍去,青溪流水暮潺潺。(泊舟青山绿水间品茶,隐士高逸,乐趣横生。)
姚合:探茶溪路好,花影半浮沉。画舸僧同上,春山客共寻。焚香忘世虑,啜茗长幽情。(茶山古刹,清幽静美,诗家野逸悠闲。)
宋?苏轼:从来佳茗似佳人,绰均丰姿任品斟。(东坡居士“西湖比西子”;“佳茗似佳人”。比喻绝妙!)踏遍江南南岸山,逢山未免更留连。独携天上小团月,来试人间第二泉。(小团月:宋代福建建州(今建瓯市)北苑贡茶中以金银模型压制的“龙团凤饼”团茶。二泉:无锡惠山寺泉水。陆羽定为“天下第二”。东坡居士仕途坎坷,一生遭贬谪,凄风苦雨黄州,天涯孤鸟海南……归期渺茫,总达观从容,宠辱皆忘,静雅悠然;终生与茶结缘故。)
范仲淹:年年茶自东南来,建溪先暖冰微开。溪畔奇茗冠天下,武夷仙人自古栽。(武夷岩茶为乌龙极品。范公嗜之,方写出名垂千古的《岳阳楼记》)
欧阳修:建安三千五百里,京师三月尝新茶。(宋代寒冷,贡茶产地从湖州顾渚南移福建建州凤凰山北苑。)论功可以疗百疾,轻身久服胜胡麻(胡麻:名药材,滋养肝肾肠;病后体虚滋补品)吾年向老世味薄,所好未衰惟饮茶。
杜耒:寒夜客来茶当酒,竹炉汤沸火初红。
陆游:身是江南老桑苎,诸君小住共茶杯。小饼龙团共玉食,今年也到浣溪村。更作茶瓯清绝梦,小窗横幅画江南。(陆游茶诗320多首,古今第一。)
范成大:鸡飞过篱犬吐窦,知有行商来买茶。(茶商入村如狼奔豕突。)
李清照:酒阑更喜团茶苦,梦断偏宜瑞脑香。
元?耶律楚材:啜罢江南一碗茶,枯肠历历走雷车。
张雨:临湖门外是侬家,郎若闲时来吃茶。黄土筑墙茅盖屋,门前一树紫荆花。(优美的茶乡情歌传唱千年。)
明?唐寅:买得青山只种茶,峰前峰后摘春芽。烹煎已得前人法,蟹服松风联自嘉。(按陆羽《茶经》“三沸后”品之)。
文征明:寒灯新茗月同煎,浅瓯吹雪试新茶。螟色连残雨,春寒宿野烟。茗杯眠起味,书卷静中缘。(文人茶事)
陶振:紫笋香浮阳羡雨,玉笙声沸惠山泉。
孔尚任:叶落万株疏,山堂斜阳朗。寻思句来成,凭几听茶响。
袁宏道:汲取清泉三四盏,芽茶烹得与尝新。
清?郑板桥:汲来江水烹新茗,买尽青山当画屏。(镇江焦山自然庵题联。)最爱晚凉佳客至,一壶新茗泡松萝。(松萝茶:安徽歙州产。)
林鹤年:到底故山风物好,隔篱花雨课春茶。
郑清之:一杯春露暂留客,两腋清风几欲仙。
周亮工:雨前色好但嫌新,火气难除莫近唇。藏得深红三倍价,家家卖弄隔年陈。(陈茶红浓明艳味醇。)
爱新觉罗?弘历:龙井新茶龙井泉,一家风味称烹煎。何必凤团夸御茗,聊因雀舌润心莲。(龙井及名贵绿茶一芽称莲芯;二芽称旗枪;三芽叫雀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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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野轩茶话(之一)

02-16 19:29阅读 3731文学
绿 野 轩 茶 话文/陈玉祥
http://bbs.datianmen.com/data/attachment/forum/201902/16/183331uqkfd8f5uz8d5qwf.jpg
愿青山常在 绿水长流
春风吹皱湖水,岸柳披上新绿;才过十五元宵夜——山河岁月循环,又见金花涌若泉。 蛰居南湖客舍,天井中斜阳倾泻,假山玲珑。盆景铁树葱翠峥嵘;紫藤爬栏攀枝;吊兰蕙蕊频绽;茉莉馨香诱人。窗外临街早市农户菜蔬豆瓜新绿鲜嫩,湖鱼虾蟹鲜活游动;故题室“绿野轩”。 晨起泡杯绿茶,听一曲刘天华的二胡《空山鸟语》:身心顿觉神清气爽!闲时选读名家经典,网览天下时事,观看《江南水乡》视频,或与茶友雅聚纵谈。录其茶话絮语,以添茶人谈资。 化学工业造福人类的同时,也破坏地球生态,危害人类生存。公海上漂浮着山丘般的废塑垃圾……垂死挣扎的鱼、鸟满肚塑料零碎……石油泄露使海鸟张不开翅膀飞翔……雾霾遮蔽天空……废水排入河流……气候暴冷忽热,灾难频发……大医院人满为患…… 1992年,世界1700余名科学家(包括多数在世的诺贝尔奖得主)签名,就温室排放、臭氧空洞、全球变暖、人口爆增、水源污染、森林退化向人类发出第一次公告。收效不容乐观。 二十五后的2017年,全世界又有二万余名科学家签名,对人口急增、消耗资源、二氧化碳排放上升、“灾难性的气候变化”、“岌岌可危的生物圈”、生态社会面临的威胁,对人类社会发出第二次警告! 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防治污染迫在眉绝!“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建设美丽中国,宜居城市,生态家园成头等大事。要付诸实施。 一个半世纪前,俄国大文豪托尔斯泰在《战争与和平》里深沉的写道:“其实生命的真实意义,在于能够自由地享受阳光、森林、山峦、草地、河流,在于平平常常的满足。”托翁的愿望,今天仍然是我们所企盼的——愿生态大自然永远有“遮不住的青山隐隐,流不断的绿水悠悠……”http://bbs.datianmen.com/data/attachment/forum/201902/16/183505x1ce1jentdzea7nd.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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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野轩茶话(之二)

02-16 19:23阅读 2396文学


绿 野 轩 茶 话文/陈玉祥

绿色生活 饮茶第一

最绿色生态的保健品,最简便易行的绿色生活方式,知识界一致公认:饮茶。 陆羽《茶经》曰“精行俭德之人,若热渴、凝闷、脑疼、目涩、四肢烦、百节不舒,聊四五啜,与醍醐、甘露抗衡也。”唐人刘贞亮赞美茶有“十德”:散郁气、驱睡气、养生气、驱病气、树礼仁、表敬意、尝滋味、养身体、可行道、可雅志。 茶誉为“治百病之灵药”。科学界论证茶之功效十八:“生津、和胃、消食、明目、养气、益智、美容、减肥、利尿、通便、清热、解毒、消炎、防癌、抗辐射、降血脂、防止心血管疾病、延年益寿”。 聪明的美食家烹制菜肴时爱加入茶汁,味鲜肉嫩易烂。如红茶烧牛肉,铁观音汁炖鸭汤、烧鸡鸭肉;龙井炒虾仁,碧螺鸡汤,绿茶炖白鲫、什锦肉片……

茶的芳名高雅绝世,听之悦耳;令人神采飞逸,心灵愉悦。
佳木瑞草 松针桂蕊 龙须凤尾 绿雪翠眉 灵芽银毫碧涧明月 雪水云绿 玉露琼浆 雨前秀眉 明前雀舌珍眉宝蕙 天馨春华 大 红 袍 铁 观 音 玉 罗 汉水金 龟 白 牡 丹 佛手肉桂 凤凰单枞 正山小种闽北水仙 鹿苑乌洞 浮梁仙芝 狮峰龙井 顾渚紫笋余杭径山 洞庭碧螺 黄山毛峰 庐山云雾 君山银针蒙顶甘露 峨眉雪芽 冻顶乌龙 宜兴阳羡 太平猴魁千岛玉叶 开化龙顶 六安瓜片 安化松针 霍山黄芽屯溪绿茶 苍山雪绿 勐海佛香 邓村剑毫 恩施玉露武夷水仙 冰岛乔木 邦东古树 景谷白茶 龙泉翠芳信阳毛尖 敬亭绿雪 禹姬兰妃 …… ……
茶的姿色美韵卓立,观之如春笋出土,夏莲绽放;使人赏心悦目,浮思连翩。 浴天地山川灵气,沐日月云霞精华,茶成人间怡情解忧仙草。 翠芽嫩绿,亭亭玉立,清幽袭人;如清雅淡妆少女,成队走出翠谷山林;杯中翡翠浮沉,仿佛泛舟山明水秀,清烟疏雨的江南;“春水碧如天、画船听雨眠”…… 红茶橙红浓艳,如盛妆美丽新娘;浴春晖暖阳,沉醉在鸟语花香的芳林;喜庆佳节,置身团聚盛筵,笑语声喧中。 青茶(乌龙茶)青褐卷曲油润,“绿叶红镶边”,岩骨芳香;观之如见层峦叠嶂,奇松怪石,溪流九曲,古井老街的世外桃源。 普洱陈茶,饱经岁月沧桑,铅华洗尽,历久弥香;似睿智老人,绚烂之极,归于平淡;漫步古木参天,青藤缠绕,奇花异卉的热带雨林中…… 茶汁腾波泉涌,香浓明亮;静美如池塘枣花,山峦积雪,天际浮云;圣洁高贵。荡涤污浊,净化心灵;奉献人类;辗落成泥,回归生态循环。 道即天地万物,大千世界真理、规律。中国茶道(种茶、制茶、饮茶、品茶之道)融合了儒家积极入世,修齐治平,兴邦治国,中庸和谐观念;道家无为避世,空灵自然,养生修炼之道;佛家消极出世,以茶坐禅,慈悲为怀,普度众生思想。
目今世界国家,边界纠纷、军事冲突、商贸壁垒,价值观念分岐,总无宁日……霸权征服难以长久,终归谈判协商以和为贵。
中华民族以“清、静、和、美”的茶道精神,“茶和天下”的盛世胸怀,以茶为媒,以茶会友,以茶导和,广交天下,平等待人,友好往来、互惠互利;雄居于世界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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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话书法审美

2017-12-23阅读 4628文学


茶话书法审美 ——重读陆羽书论 穿越古今书坛
陈玉祥

中国书法艺术博大精深,源远流长。钟鼎文古朴凝重,篆书奇崛婉通,汉隶典雅庄重,章草简便奔逸,魏碑雄健拙朴,晋书流美风韵,唐楷法度森严,明楷疏朗空灵,行草飞动率意……唐人孙过庭形容说:“观夫悬针垂露之异,奔雷坠石之奇,鸿飞兽骇之姿,鸾舞蛇惊之态,绝崖颓峰之势,临危据槁之行”。
书法以对立统一为美:黑白虚实,刚柔粗细,浓淡枯润,远近疏密,提按顿挫,中侧方圆,轻重快慢,笔断意连,擒纵开合,顾盼呼应,大小错落,宁静飘逸……
历代审美倾向:晋尚韵,唐尚法,宋尚意,元、明、清尚态,晚清尚质(碑),今人尚变(形)。风格或豪放雄强,或典雅端庄,或稚拙天真。
鲁迅论汉字三美:“形美以感目,音美以感耳,意美以感心。”其手稿书法,融北碑、六朝碑版于一炉,峻峭挺秀,金石味浓。
书法是视觉艺术,审美而愉悦心灵。“神品”书法形神兼具,含书卷气、金石气,魅力无穷,给人永恒的精神享受。休闲品茗,晴窗读帖,对话先贤,诗意地栖居,亦人生一乐!
陆羽书论载千秋 读陆羽《评徐、颜二家书》:“徐得右军皮肤眉目”;“颜得右军筋骨心髓”,茶圣评当朝吏部侍郎徐浩书法虽形似王羲之,但仅得皮毛,而乏神采。刑部尚书颜真卿的书法骨力筋肉、神采丰韵兼备。
颜书以篆隶入楷,遒劲奔放,气势雄浑。欧阳修说颜书“如忠臣烈士,道德君子。初见而畏之,然愈久而愈可爱。”《勤礼碑》外圆内方,厚重丰茂,骨力内蕴,为唐楷中翘楚。行书《祭侄稿》顿挫纵横,郁结勃发,含泪祭奠就义于安史之乱的侄子颜季明,悲愤慷慨之气溢于笔端;被誉为“天下第二行书”。存世行书珍品中堪称第一。
陆羽在《僧怀素传》中借人物对话,形象生动地评怀素草书:“观夏云多奇峰,因风变化乃无常势”;似“飞鸟出林,惊蛇入草”。评论张旭草书“睹孤蓬自振,惊沙坐飞”,“见公孙大娘剑器舞,得低昂回翔之状”。颜书涩笔如“屋漏痕”(墙壁漏雨漫漶下垂状)。
怀素草书《自叙帖》矫健奔放,回环流畅,如云之聚散无定,如风之忽强忽弱,飘风骤雨,气象万千。自洛阳“儒僧论书”后,怀素收敛了狂放书风,回归“二王”风韵,写于唐徳宗贞元年的《藏真帖》、《圣母帖》浓淡大小错落,勾连映带,笔走龙蛇,极富视觉美感。
张旭狂草《古诗四帖》奔放纵逸,出神入化,变幻莫测,仪态万千,汪洋恣肆,一泻千里。后人论唐人书多有褒贬,唯对张旭无不赞叹,书法史上绝无仅有。
风雨兰亭说“二王” 路过绍兴,参观鲁迅故居毕,迎着霏霏细雨,驱车南行二十余里,瞻仰心中的书法圣地兰亭。沿途群山葱茏,松涛阵阵,翠竹飒飒,真“山YD上,应接不暇”。
撑一把蓝布伞,在淅沥的雨声中谒右军祠,观兰亭、鹅池碑,临曲水流觞石畔,抚蜿蜒泉水,流连忘归。
据《水经注》载,晋代兰亭在兰溪湖口。千古河渠变迁,原址早已湮废。明嘉靖年间移建于此。浓郁的东晋人文景观,不觉令人穿越时光的隧道,顿生崇敬先贤,怀古幽思。畅想晋人处乱世之中仍达观畅怀,萧散从容,顿悟风神简远、中和之美书韵主宰中华书壇成因。
鹅池碑前品读良久,世传为羲献父子合璧。观“鹅”字婉转飞动,
近似逸少“妍美流便”风格。“池”字宽厚粗肥,与大令“疎瘦”浪漫书风稍异——对比献之豪放的一笔草《中秋帖》令人难以认同。
王羲之书法雍容静穆,蕴藉风流,尽善尽美,旷古一人,最为历代书法人喜爱。可惜无一件真迹存世。2006年3月,上海博物馆举办《中国书法珍品展》,一时轰动国内,每天参观者排长龙,限额人数进馆。
展出的《丧乱帖》(唐人精摹本)骨力雄健,气势开张,跌宕跳跃,笔墨淋漓。悲痛家国丧乱情怀力透纸背。《孔侍中帖》丰润优雅,笔势峻利。《得示帖》活泼秀媚,体势连绵。全为价值连城瑰宝。可惜秘藏于日本,国内只见刻帖、照片。2016年书壇传闻书圣另一件清新劲健的绢本墨迹《平安帖》(唐宋人摹本)被拍卖竞争成3.08亿元,4行41字,每字值750万元。
“天下第一行书”《兰亭序》如行云流水,不激不厉,顾盼生姿,美轮美奂。真迹是否随葬于唐太宗昭陵还是未知数。传世三个摹本各有千秋:神龙本美在章法神采;定武本美在法度骨力;虞世南本美在字态风韵。三者结合观赏,大致可见右军原书形质神采。
记得文革前,书壇发生过《兰亭序》真伪争辩。郭沫若从出土晋人墓碑均隶体无今楷,而认为《兰亭序》为后人“伪托”。沈尹默、高二适则认为“非伪”。
郭之观点不仅否认了王羲之书法——上溯曹魏时的钟繇气息高古的今楷《荐季直表》——王羲之师从的——卫夫人如插花美女,秀美灵动的今楷,岂不都成后人伪造?这种虚无主义的考证不足与闻!故宫博物院唯一晋人真迹——王珣优美活泼的行楷《伯远帖》也是晋人今楷最有力的佐证。
名泉品茶赏碑刻 茶文化与书法艺术有不解之缘。名泉园林也是书法欣赏胜地。
虎跑品茶
杭州是中国的茶都。“龙井茶叶虎跑泉”,每次来杭城,不免去西湖龙井狮峰寻茶,虎跑泉畔品茗。
西湖西南,白鹤峰下虎跑寺,群峰环峙,丛林莽莽,山鸟鸣啾,泉水淙淙。沿石坡山径,溪流奔涌而下,崖前洞中塑一猛虎镇山。泉池池石壁黑底白字嵌“虎跑泉”三个大字,为西蜀书法家谭道手迹。浓墨行楷,颤笔嶙峋,苍劲婉转,似猛虎出山,气势非凡,摄人心魄。茶厅人头簇拥,坐满慕名而聚的天下茶客,庭外群峰耸翠,山色空蒙,空气清新纯净,令人心醉,留恋半日忘归。
虎跑寺翠竹幽篁中,立有弘一大师墓塔。这位出身豪门的翩翩佳公子毅然抛妻舍家皈依佛门,演成一出惊世传奇。他创作的《送别》歌,“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传唱几十年不衰,已成为中华经典名曲。弘一大师唯一不弃不离的是书法艺术。临终前留下的“悲欣交集”四字体现他慈悲人世苦难,忧心国土沦丧,念佛不忘救国的伟大胸怀。
西泠赏金石
西泠印社位于西湖孤山,是金石书画爱好者心目中的“圣地”。过西泠桥,从圆洞门拾级而上,佳木葱郁,亭阁错落,景色绮丽多姿,名家碑刻汇萃。
仰贤亭壁嵌名印人摹刻画像。山川雨露阁列古迹拓本、印谱、画谱、历代名家字帖。
来自湖州安吉的吴昌硕为首任社长,他在民初弃县官不当,在上海卖书画维生。技艺精湛,“集诗书画印于一身,金石书法为一炉” 被国内外誉为二十世纪著名的艺术大师,齐白石称愿拜为门下。壁间嵌着他撰文书写的《西泠印社记》,小篆取法秦“石鼓文”,古雅凝炼,遒劲婉美而丰润。国画精品大写意花卉色泽浓艳,酣畅淋漓,笔画老辣,线条如古藤,独具审美效果。开一代中国画的世纪新风。金石篆刻苍茫古拙,婉畅美润,构思精妙,韵趣盎然。
落座山顶四照阁茶室品茗,远眺内湖绕外湖,山抱水,水抱山,湖碧天青,万象澄澈,真乃“西湖绝胜”之地。一杯龙井汤清色碧,味浓香醇,更沁人心脾。
灵隐观匾
陆羽《天竺·灵隐二寺记》中记灵隐:“东晋咸和初,有梵僧慧理,由天竺而至,叹曰:‘茲山灵鹫之一峰而,何代飞来乎’?”“洞深有天,岩垂为室”。“谢亭岿然,袁松多寿”,“修廊重复,潜奔溅玉之泉;飞阁下瞰垂珠之树。”;“碧树芳枝,春荣冬茂,翠岚清籁,朝融夕凝,呼猿风闭。”
经历千年风雨的灵隐寺,四周山峦叠翠,泉溪潺湲,殿阁重楼金碧辉煌。飞来峰怪石嵯峨,古木参天,盘根错节,摩崖石窟造像千姿百态。天王殿门上悬两块金匾,上为清康熙皇帝南巡时题寺名“云林禅寺”,下为黄元秀题“灵鹫飞来”。字体行楷兼草。康字宽博厚重,庄重严肃;黄字细硬活泼,牵引斜出,极富动感。两匾反差对立,相映成趣,视觉冲击强烈。正殿上面的“妙庄严域”匾由西泠印社原社
长张宗祥题字,风格清健爽朗。下面的“大雄宝殿”匾由书壇大家沙孟海挥毫,粗拙朴茂,气势磅礴。
寺内匾额楹联璀灿夺目,如书法大展;为宝刹画龙点睛,增色添彩,在国内寺庙中独一无二。
慧山听泉
无锡慧山泉被陆羽评为“天下第二”。所撰《游慧寺记》:“寺前有曲水亭”,“寺中有方池,一名千叶莲花池,一名卢塘,一名浣沼”,“岁集山姬野妇漂纱涤缕,其渺皓之色,彼耶溪镜湖不类也。”“此山泉下,滂注崖谷”,“山石横亘,浓翠可掬……”
唐代诗人皮日休游此,留有“千叶莲花旧有香,半山金刹照方塘。殿前日暮高风起,松子声声打石床。”的诗句。宋代苏东坡“踏遍江南南岸山,逢山未免更留连。独携天上小团月,来饮天下第二泉。”的诗句令世代茶人心驰神往,今慧山公园古树横枝,环境清幽,粉墙绿叶藤蔓悬垂,地上山石垒叠,青石护栏的泉池中螭首龙颈伸出,口吐清泉不息,水质清冽甘美。倚澜厅古雅秀丽,亭匾为元代书法大家赵孟頫题字:“天下第二泉”,字迹雄俊秀润。院墙壁横幅“天下第二泉”五个擘窠大字,为清代书法家王澍墨迹,黑底白字,笔力遒劲,气势恢宏,极为壮观。
园中立有盲艺人阿炳操琴塑像。《二泉映月》、《听松》的优美悲壮旋律仿佛回荡在天宇大地之间。传统文化氛围,书香茶韵气息弥漫于园林山水之间,爱风雅的茶客无不陶醉于斯。二泉景观在国内泉林名胜中堪称第一。
寒山寺读碑
姑苏寒山寺,相传为纪念君子成人之美,不愿将幸福建立在朋友痛苦之上的两位出家人——寒山与拾得而得名。唐代落第诗人张继的《枫桥夜泊》更使其扬名天下。一九九三年春晚,一首珍惜友情,放弃旧爱的《涛声依旧》,至今震撼国内乐坛。
在月落乌啼,涛声依旧的寒山寺内,新立了现代名书法家沈鹏的《题壁》诗碑:“钟声回荡夜迟迟,过往客船江月思。阅尽古今无限事,寒山化育一身诗。”草书恣肆雄逸,连绵起伏,如金龙盘旋云天,似飞瀑垂挂翠壑。
旅游国内名胜宝刹景观“大雄宝殿”多为赵朴初先生题字。赵字体似苏东坡,厚重灵秀。大字雄健温润,雍容大度,气势恢宏,具庙堂气,最宜题匾,装点古今名胜大好河山。
古今书论褒贬多 誉为“书圣”的王羲之,历代也曾毁誉参半。
唐太宗酷爱王书,赞为“尽善尽美”,“重金购求”,“玩之不觉为倦”。南齐时书法一般的中书郎张融曾宣称,“恨二王无臣法”。唐人张怀瓘认为“王羲之真(楷)书、行书超妙,草书成就一般”,“逸少草有女郎才,无丈夫气,不足贵也”;“无钩戟铦锐可畏”。韩愈也说“二王俗书趁姿媚”。有幸见过韩墨迹,觉远逊其文章。
羲之传世墨迹(刻本)全为短幅尺牍手札。当时生产条件局限,也制不出长幅宣纸,像明人王铎那样纵笔挥洒。偏处江南的东晋也非文治武功的盛唐可比。晋人内忧外患,唯求心灵自由,崇尚妍美婉约书风,“不激不厉,风规自远”。
誉为“书中龙”的唐刻《十七帖》中《郝司马帖》、《积雪帖》、《远宦帖》,《真赏斋本》中《初月帖》、《玉渊堂本》中《破羌帖》、《寒切帖》等均雄劲兼戈戟豪气。唯《官奴帖》、《足下家帖》、《极寒帖》娟秀柔美如女郎——王羲之忧愁女儿病疾笃、问诊、求药便笺,当然不会有刀光剑影的笔墨。不察文字内容,何必苛求书圣无剑拔弩张书风!
宋代黄庭坚诗“俗书只识兰亭面,欲换风骨无金丹。”崇尚晋书的米芾也居然说:“吾书无王右军一点俗气”;要“一扫二王恶札”;更偏激地说:“颜柳为丑怪恶札之祖”;“自柳世始有俗书”。也是针对后世貌似“二王”书法及学颜柳外形一成不变,诚如陆羽所评。只得其皮毛而乏神韵者。
古人言,“书为心画”,“书如其人”,要“达其情性,形其哀乐。”苏东坡说:“钟王墨迹萧敬简远,妙在笔画之外。”“我书意造本无法”,“无意于佳乃佳”。他师法王羲之、颜真卿。书风外柔内刚,豪劲厚重,成为一代大家。
贬官黄州时,凄风苦雨中沉郁悲凉的《寒食帖》被誉为“天下第三行书”。黄庭坚见峡中船夫荡桨悟笔法,纵横奇崛,左右舒展,以侧险取势,自成风格。米芾继献之豪放书风,笔势俊迈超逸,“刷”字八面出锋,如“风樯阵马,沉着痛快”。但宋人朱熹论书认为,“黄(庭坚)、米(芾)则攲倾侧媚、狂怪怒张之势极矣。”元、明人多认为“米芾字可看不可学”。
黄、米楷书是否胜过颜、柳?史无痕迹。后世学米书成功者凤毛麟角,多成变形丑怪恶札之体而炫世。
那位低吟“春花秋月”,悲唱“一江春水”的南唐李后主,论书倒一分为二:“善书者各得右军一体。若虞世南得其美韵,而失其俊迈;欧阳询得其力,而失其温秀;……颜真卿得其筋而失于粗鲁,柳公权得其骨而失于生犷;……献之俱得而于惊急无蕴藉态度。”
元代赵孟頫倡导复古,继承王羲之书风。其书温润秀雅,流美遒丽,“冠绝古今,遂以书名天下”(《元史》)。清代又受到乾隆皇帝偏爱,一统清代盛世书坛,也被后人视为“少风骨,多媚态”。
明代王铎一日临帖,一日创作,说“书不宗晋,终归野道“。观其《拟山园》、《琅华馆》墨迹,行草雄强豪放,纵横奇崛,涨墨淋漓,神采奕奕。雅宜山人王宠取晋唐神韵法度,小楷古雅秀逸,疏朗空灵,独具审美特色,魅力无穷。成为后世今人师法范本。
清代“扬州八怪”之一的金农(金冬心)标新立异,用笔横粗竖细,称“漆书”。也诋毁王羲之“会稽内史负俗姿”。民初学者杨守敬评曰:“金冬心分书自辟蹊径,然以为后学师范,或坠魔道。”晚清鼓吹变法的康有为大力倡导碑学,所著《广艺舟双辑》尊碑抑帖、卑唐。认为唐以前书密、茂、舒、厚、和、涩、曲、纵;唐以后书疏、凋、迫、薄、争、滑、直、敛。《阁帖》(《十七帖》、《淳化阁帖》等)翻刻失真,“帖学已坏”,不可学。赞扬北碑(北魏《龙门二十品》、《张猛龙》、《张黑女》、《元氏墓志》等)魄力雄强、气象浑穆、笔洁跳越、点画峻厚、意态奇逸、精神飞动、兴趣酣足、骨法洞达、结构天成、血肉丰美。碑学一时风靡天下,碑体书法变成时尚。康有为学养深厚,其书融碑蕴帖,苍茫雄浑,纵横挥刷。也有人贬其书起收无锋无顿挫,缺乏质感、凝敛,如“脱节藤蛇”,“一条翻滚的烂草绳”(潘伯鹰评论)。
清末的赵之谦,民初的吴昌硕碑体新风格隶篆直追古人。书法大家沙孟海行楷苍健奇崛,风骨嶙峋,遒劲厚重,震撼书坛。晚年书法不多讲究细节,也是美中不足。沙孟海书论纵谈精妙,鞭辟入理。所著《三百年的书学》概述明、清、民国书法演变,各碑帖派书家风格特色,书艺求索之得失涉列无余,既精炼扼要,又切中要害,两张报纸篇幅,胜过今书法博导厚如垒砖的煌煌巨著。
碑体书法盛嚣尘上,也多流弊:破体杂出,笔法杂糅,刻意颤抖,故作生涩,过度绞翻,装饰僵硬,笔无顿挫,粗野霸悍,缺乏韵致……也使碑体书法日益僵化没落。
建国后,沈尹默、白蕉等人倡导回归经典,弘扬帖学,大力传播“二王”,典雅、正统、美韵书风笼罩书坛。沈尹默行楷出碑入帖,锋中笔圆,劲健神爽,清新俊美,“数百年来无人出其右”(谢稚柳评论)。白蕉书风宛然晋韵,优美流畅,秀逸生姿。沙孟海评白蕉书:“寝馈山阴,深见功夫……三百年来能为此者,寥寥数人。”
运动斗争年代,毛主席、郭沫若书法被人们欣赏和接受。毛主席取法怀素狂草,豪放大气的草书如《忆秦娥·娄山关》、《清平乐·六盘山》等篇艺术高超、气势磅礴。郭沫若字师从宋四家,风流浪漫、劲爽洒脱的行草题字如“中国银行”、“荣宝斋”、“太湖佳绝处”等被人称道。也有草率脱体的“故宫博物院”题字被人诟病。
改革开放以来,流行书风以碑帖兼融为时尚,书坛百家竞起。现代人的文化价值观、审美取向是多元的。展厅效应提倡“黑白分割”、“视觉冲击”、“张扬个性”,忽视传统法度,盛行变形、夸张、错位,“以丑怪为神奇”。大展频繁,跟风“稚拙”,有的狼藉满纸,惨不忍睹。少数“圈内人”以“艺术书法”自炫,多数书法爱好者并不欣赏,大众则敬而远之。是非曲直,历史将作出选择。
一种书风长期流行必然产生视觉疲劳,必然再探索新的艺术视野。时代审美需要正大气象而非拙野书风。继承创新中,风雅独特的艺术珍品会载入历史,传之后世。伪艺术必被历史淘汰。
茶话书艺审美,不同角度视野,姑妄言之,求行家教正。


二00四年冬初稿于岳江书屋
二0一七年春修订于南湖绿野轩


作者:陈玉祥 天门陆羽研究会研究员

附图一:颜真卿《祭侄稿》(局部)


附图二:怀素《圣母帖》(局部)


附图三:鹅池


附图四:《丧乱帖》


附图五:王珣《伯远帖》(局部)


附图六:钟繇《荐季直表》(局部)


附图七:虎跑


附图八:西泠印社




附图九:灵隐


附图十:天下第二泉


附图十一:苏东坡《前赤壁赋》(局部)


附图十二:苏东坡《天际乌云帖》


附图十三:王献之《中秋帖》


附图十四:王宠小楷《游包山集》(局部)


附图十五:沈尹默书法


附图十六:白蕉《兰题杂存》


附图十七:毛泽东主席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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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 镇 寻梦 之 三岳江茶馆风情及文人茶事陈玉祥 岳口古称岳江,沿于南宋抗金名将岳飞曾驻军于此得名。相传大军走后,留有岳家二老摆茶摊、草药于河口,由此发展成集市。  江汉名谚:“襄河自古三个口:上有老河口,下有汉口,中有岳家口。”乾隆《天门县志》载:“岳口上溯襄、郢、关、洛,下通鄂、赣、湖、湘”,自古“行商坐贾之所聚”。河下“估舶御尾”,“帆樯林立”,“每于秋成收棉抱布,四方操奇赢而至者,趾相错也。”镇上市廛繁盛,贸易兴隆,设有八大会馆:山陕帮“春秋阁”、咸(宁)武(昌)帮“瑞庆宫”、江西帮“万寿宫”、福建帮“天后宫”、安徽帮“新安书院”、汉阳帮“秦川书院”,江浙帮“湖震书院”、湖南帮“枝江会馆”及本帮“武圣庙”。岳口堤街上起狮子脑(狮子古河口),下至太平寺,长七里三分。有四关、六码头,大小庙宇、道观40多处,商铺600余家,仅棉花行就有108家。湖北省银行设岳口支行、金库(为全省七大支行之一);辖天、潜、沔、荆、钟、京等县银行,堤街之外还有河街,其间工字形相连的为“铜匠街”(有15家作坊),手工精制金银首饰、熟铜密码巧锁驰名国内外。“岳口密码铜锁”现陈列于美国纽约展览馆,载入美国人雷彼得搜集彩印《中国古代益智游戏器具》一书内。 岳口河街商铺以酒楼、茶馆闻名襄河南北。沿河茶馆有岳江、蓬莱、华兴、辉月、桃园、翠华、望襄等十三家。 陆羽故里人,世代爱饮茶,俗为“开门七件事”之一。岳江特色茶馆独领江汉风气。茶馆多为临河吊楼,“人家尽枕河”为特色之一。开轩临流,凭栏远眺,千帆过尽,大雁南飞。夜晚浆声灯影,景色迷人。香茗一杯,心旷神怡,足以消愁破闷。江汉暑月漫长,河堤上习习凉风醉人;江角听川处乱石堆嵌,水滨传来河水的密语;茶馆成消夏好去处。入冬则花格门窗配白纸,布簾长垂,室暖如春;纸窗瓦屋茶舍,更是文人喜爱处。 内设成排木制嵌竹躺椅(冬铺棉垫),坐卧随意。老人品茗都有固定茶馆,有躺椅为首选。一色传统白瓷盖碗,整洁显目。茶馆为品茗休闲养神之理想场所,此特色之二。 品茗、餐饮、小吃兼备,花色繁多,为特色之三。品茗兼卖茶食,瓜子、香烟、盐、糖炒花生米、毛花、翻饺、皇尝饼、猪油圆饼、回民割馍、芝麻糕、绿豆糕;年节时令有京果、兰花根、寸金、麻片、焦切、酥糖等本地土特产。美食家们上酒楼品尝襄河鮰鱼汤、鳝鱼二回头蒸菜、韭黄炒肉、芋环烧肉等特色菜肴后,踱至茶馆,上茶楼品茗话旧是不可少的程序。 茶馆也是游艺演出的文艺场所,为特色之四。大型茶馆设长木制桌椅,有日夜场皮影戏,连续演出《封神榜》、《西游记》、《隋唐演义》、《包公案》、《七侠五义》,加说唱锣鼓音乐。要连续看只得天天泡茶馆。另有评书讲历史故事,说书人挥油折扇拍惊堂木,眉飞色舞,令人捧腹大笑,引人入胜。雅室设书画摆设,多富人品茗,常见清唱小曲秀女与乐师逐室卖唱助兴。 茶叶选择地域观念强,风味多样,为特色之五。岳口多江西、安徽移民,世代遗风,相传以庐山云雾茶、黄山毛峰、休宁屯绿、霍山翠芽、六安香片及本省鄂西绿茶为主。豪门巨富、官宦世家则饮君山银针、西湖龙井、洞庭碧螺春或宜兴紫砂壶泡铁观音。来自河南的回民商家多饮信阳毛尖。夏季多为绿茶,冬春则祁门红茶、花茶为主。贫苦市民、农家都爱饮茶,多选本县境野产之“三匹半”加姜煮茶,沿街茶摊摆售也多为此。价廉物美,为劳动阶层所喜爱。每逢清明扫墓或端午观龙舟,传统节令,香客进城游寺庙,倾城人满,三匹半凉茶,供不应求。 每天晨曦微露,街上人声鼎沸。稍后茶馆便门庭若市,商号携邀生意往来客户,驻岳外地水客采购员,城乡殷实富裕休闲老人,提笼架鹊小老板,探亲访友赴宴者,进城卖花、卖菜后歇息的农民,社会无业闲汉……先后鱼贯而入茶馆,享受香茶一杯。互相寒暄,交流新闻,交换信息,洽谈生意,或海阔天空漫谈,激动则讥评时政,诋毁贪官污吏,发泄满腹怨气,互相一吐为快。战乱、动乱时期,敏感话题舆论太多,茶馆也贴出“莫谈国事”,或戒劝茶客“少惹是非”。 文人雅士品茗另一番风景。 以“诗为吾家事”自诩的晚清民国岳口诗人刘子作《伴薇山馆集》中《与内子品茶》:“有客投茶茗,新煎味共尝。未曾杯入口,扑鼻气芬芳。”诗人伉俪试烹新茶,笑逐颜开,香满闺阁,情趣盎然。《赠王穆之山长》:“楼台烟雨暮春多,破寂高斋时一过。鼎沸茶烹香细嚼,案推卷校墨徐磨。清虚怀抱殊夷隘,廉介躬持兼惠和。”记暮春时节与古寺长老斋堂烹茶品茗、挥毫赋诗情景。又《王熙和诗邀余品茶赋》:“小奚忽捧锦囊至,邀尝新茗过墙东。鼎煎水早辨泾渭,腾波鼓流刚三沸。炉残灯掩一秤终。归留香尚沁脾胃。试把君诗再细吟,高山流水有清音。更如橄榄回味旨,淡而弥永耐人寻。”诗人围炉品茶评诗,按《茶经》煎水,三沸烹饮,沁香满口,茶香诗韵,回味无穷。 东郊金湾有斗园,又名十梅花庵、茶半香室、万卷读书堂,为晚清至民国一代清官金焕模故居。虽为陋巷窄居,却梧桐碧森,芭蕉新绿,翰墨飘香,奇书满床。先生光绪年间东渡日本,留学于东京弘文学院、法政大学。宣统元年(1909年)考取拔贡、翌年殿试二等第一名,有“文章清丽,字盖通场”之誉,选派广西省署秘书、阳朔县知事。上任后“裁陋规,除积弊,汰差役,免罚款”;“开办学堂,振兴实业”;造福地方,惠及民生。素日居官清廉,严禁贿赂,任职期满,宦囊如洗,唯剩书籍满箱。离任时只采三块阳朔石下船,与书僮作伴还乡。当地父老为纪念他,在阳朔碧莲峰腰刻下《德政碑》载其事绩,题额“古道照人”,该碑至今尚存。 先生回乡后闭门读书,清贫自守。几亩薄田难以维生,常日以两餐粟米稀饭糊口;岁寒隆冬,一盅煨蚕豆当餐。再穷,也不受反动派笼络,对敌伪的金钱施予、礼品馈送、却之如避鬼神。唯爱品茶与书法。师法颜真卿、苏东坡自成一家的“焕模体”笔力雄健,如棉裹铁,蜚声艺坛,名噪当时。1912年与刘子作品茗唱合诗:“狂饮蒲觞恰一杯,阍人报道有诗来。开缄浼手蔷薇露,读罢还钦吐凤才。佳茗争夸谷雨芽,劳君馈赠到吾家。炊香指点银瓶煮,好当霍山山顶茶。”字里行间,可观茶圣故里文人茶艺之一斑。 随笔于竟陵南湖绿野轩
作者:陈玉祥 《岳口镇志》(1990年版、2003年版)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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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 镇 寻 梦 之 二 倚 园 诗 话 陈玉祥 “秋水双明镜,红栏入画图。桥通村径曲,亭倚野烟孤。竹露侵帘隙,荷风绕座隅。 清时容啸傲,不是恋莼鲈。” 这是清嘉庆间“天门三诗人”之一的张其瑛应邀游览倚园,即席所赋诗句。 岳口西郊荷花潭,儿时梦里乐园。岸滨芳草如茵,绿荫葱茏,远近村庄晨雾中平林漠漠烟如织。穿越百年风雨,这片沉睡之地曾经舞榭歌台,衣香鬓影如云;誉为“天南第一名园”——熊氏花园,又名倚园别墅、东庄别业。 主人熊葵园在清嘉庆年间先后任河南汝宁、卫辉府知府。家开熊新祥花布行、当铺,号称“百万之富”。遗老辈相传:岳口熊家铺张奢华,一次送殡场面,浩浩荡荡七里长街,尽是幢幡飘飞,古乐奏鸣,僧道车轿塞满;犹如《红楼梦》中宁国府葬礼一般。熊家还有戏班,一次与外县富豪戏班“唱对台”比富,对方先以行头服饰取胜;熊家亮出纯金锣、金拐杖等震慑全场最后夺魁……民间一时盛传“熊家花园赛过御花园”。民谚震动了京城,风闻御史参奏,熊家急将前厅改名“迎恩寺”才避过了风头;熊葵园终因“嘉县案”牵连罢官,回岳悠游。花园遗址于荷花潭上段(今电力设备厂后),占地二十余亩,粉墙环垣,佳木荟萃。园内小桥卧波,曲径通幽,修竹怪石,垂柳夹道,雕栏亭榭错落其间。荷池泓阔,连接鉴湖;林间长满浅草野花。春天烟柳笼沙,溪边鸥鸟鸣啾;盛夏荷香绕室,凉风拂面;秋夜月堕池塘,波光粼粼;隆冬雪盖茅庭,寒梅绽放。园中兀立一玉筍巨石,为北宋宣和年间遗物,上有米芾、范成大等名人题词刻字;视为镇园之宝。终年多名士游览其中。 《角山诗抄》(张其瑛著)中不少对倚园景物的描绘:“冉冉疏篱外,连畦粳稻香。蝉声依槛近,柳色带波长”,“朱栏壁榭画图中,想见仙心布置工,大雪节犹烜暖日,早梅花已绽香风。园庭供客淹游履,溪水迟君理钓筒……” 诗人陶林叟游园后也留有不少诗句:“远引鉴湖水”,“高敞林间阁”,“茅庭延新凉,荷塘淡残暑”,“万花浓处辟幽溪,太守辞荣此杖梨。杏倚园红春买醉,筍排斑玉客分题。” 熊氏为诗人刘天民舅父。刘与诗人张其瑛又结儿女亲家。刘子怀祖与张女漱碧,这一对璧人伉俪常在外祖母家游园赏荷,赛诗联句。从两人合著《苍梧山馆》诗集中可见园中瑰丽景色与动人画面:“四望皆湖水,薰风六月凉。亭依蕉叶绿,荷压藕花香。鸟影横空暝,蝉声下夕阳。何人荡兰楫,欵乃出遥塘”,“叠障水中央,槎枒架石梁。泉迶春雨溅,峯入夏云长”,“高柳拂烟霄,试茗层阑曲”,“美人采湖月,时泛木兰挠”,“篱围三亩竹,坞种四时花。松际惊涛涌,藤荫落日斜。坐看蝴蝶影,飞过野人家”,“窗开山色近,楼听雨声高”,“射圃梧桐冷,书楹翰墨迁。”《游东庄(熊氏花园)》。 《采莲曲》如乐府民歌,姐妹荡舟,笑语互答,俏艳神态跃然纸上:“去年采莲花,莲花齐侬肩。今年花较短,只傍罗袖边。阿姐笑语浓,颜色比花好”,“侬爱采莲花,姐爱采莲子。莲子虽甘芳,争似莲花美?姐道莲心苦,侬道莲心清,心清有夙根,根苦无艳情。” 《七夕联句》(桂殿秋):“云影淡(子),露华浓(漱碧),牵牛渚畔问郎踪。一年一度佳期少(子),但愿年年今夕逢(漱)。星灿烂(漱),月婆娑(子),情长只为别离多。不是红墙终古隔(漱),白头吟早赋天河(子)。” 人世沧桑,盛衰演变,熊氏花园终遭毁灭。光绪四年(1878)六月初六半夜,大雷暴雨倾盆,汉江迎恩寺段突然崩溃,洪流冲走熊氏花园山石亭榭;一代名园顿成废墟。诗人陶林叟重游倚园,所见“岳江有废园,瓦颓垣倾堵”,“石筍犹秀出,字镌八分古”。埋在沙丘的北宋石筍于建国后移藏省博物馆。昔日花柳繁华地,惟剩残荷芳草萋萋。 熊氏后人也有支持革命者。其孙熊芷源留学日本时,参加孙中山先生同盟会。辛亥革命时期,先后在军政部、黄兴留守处任文书。北伐中,任国民革命军湖北第三路指挥,受命收编了岳口商团武装、京山瓦庙集武装,率团赴随县战斗。解放战争中赋闲在岳,为地方头等绅士,曾受地下党委托,出面营救两名被捕拷打的江汉军区化装侦查人员,一时被岳镇人民赞誉。 盛世百废待兴,地方政府规划在荷花潭一带建公园。盼望建成传统风格的水乡园林,适宜休闲、旅游的文化乐园。 作者:陈玉祥 《岳口镇志》(1990、2003年版)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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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 镇 寻 梦 之 一状 元 故 宅 赏 楹 联陈玉祥 岳口古称岳江,沧浪之水迎流环抱,狮子古河蜿蜒西东。小镇会馆书院林立,郊外多名人别墅,街衢多儒商豪宅,也为文人墨客雅聚之所,啸吟之地。 上堤街粮仓巷河水萦环,沙滩涌金,垂柳如烟。沿长堤随坡而下,绿树浓荫掩映着瓦屋纸窗的院落——相传为蒋立镛状元在岳江的别业。青石板的街巷幽深而静谧;瓦松蔓草、苔痕斑驳的墙门上贴着“诗礼传家久,簪缨世泽长”的退色春联,浓墨颜楷,气势雄浑;向游人展示着老屋历经沧桑的古拙之美。内层为天井,西厢为书房、客厅,文人雅谓“东壁图书府,西园翰墨林”的布局。书房陈列着家藏的线装古书、名人法贴、歙砚、徽墨;西客厅多名人楹联。内中一幅淡青飞金珊瑚尖宣纸装裱的行楷楹联格外引人注目:一门两鼎甲,翰林世家公府旺三代共朝车,状元门第探花才 字迹圆润浑厚,苍劲挺秀,酣墨淋漓,落款为“门生孙家鼐拜书”。孙为清咸丰九年(1859年)状元,官拜文渊阁大学士,历任工部、礼部、吏部尚书,戊戌变法时以主办京师大学堂著称于世。识者谓“此乃岳镇世家故宅第一名联!”文人学者、政界名流多有慕名拜访欣赏者。状元故宅使岳镇生辉,声名远播。 阅《清史稿·仁宗纪》,嘉庆年间屡见“河溢”、“堤决”,水患频仍,实在是多事之秋。朝廷年年要减免三、四十余州县赋税;治河耗资巨大,而收效甚微。就在蒋立镛准备赴京会试的当年二月,皇帝就为治水下诏严斥河工官吏:“连年南河河工糜费至四千余万两……工程未尽艰固;此实历任河臣之咎!”严旨“降革有差,在工人员一并斥革!”圣旨一下,朝野震动。 古人曰:“天下利害之大者,莫如水!”来自天门滨湖水乡的学子蒋立镛,自幼饱读经史子集,留心时政,关心民间疾苦,对家乡水患之苦有切身体会;有关根治水利的方略举措早已烂熟在胸;嘉庆十六年(1811年)四月二十一日,在保和殿应殿试《治河策对》时,他审时度势,提出了“设矶嘴以御其冲,或修月堤以防其溃,或挑引河以杀其流;助淮以敞河,使淮治而河亦治;合黄淮以治漕,使黄淮治而漕亦治;庶水得遄行,而帑归实用。”精辟务实的良策。见解高于原一甲第一名吴毓英“增高培厚”、“储料鸠工”的肤浅对策,第二名吴廷珍“加意清口”、“保护高堰”的一般建议而深受嘉庆帝赏识;一笔师承王右军体丰神俊秀,典雅端庄的书法更受皇帝喜爱,破例将蒋立镛从一甲第三名特擢为一甲第一名新科状元。 金殿夺魁后,蒋状元进国史馆、任侍读学士、阅卷大臣、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等职,本可以职交接权贵,飞黄腾达,然而中国历代正直文人大抵性格孤傲,藐视权贵,不喜逢迎。他终因遭忌者妒陷不得外任,以至沉沦多年,难以实施其政治抱负;只能穷困京师,埋首典籍,寄情山水,追求精神的超脱。从所著《香案集》可以看到,他身系内阁侍臣,却“心似闲云在太虚”;厌倦官场倾轧,追求“鹤楼仙客曾遗枣,驴背高人正咏梅”的洁士情操,在“神仙有约今朝醉,词赋何灵终古留”的苦闷中度过了六十年华。因自幼在故乡雪洞发奋苦读,双腿患上风湿久病不愈而谢世。 蒋状元父亲蒋祥墀为乾隆年间进士,子蒋元溥为道光年间探花,故称“一门两鼎甲”、“三代共朝车”。蒋状元后裔子孙中住岳口的蒋平宣民国时任山西徐沟县知事、省署秘书,其子蒋铭自幼在岳读私塾,后考入北京法政大学,大革命时期任国共合作的国民党天门县党部执行委员。旋入武汉中央军事政治学校,任国民党特别党部常委、执行委员、“黄埔各期学生讨蒋委员会”委员。1927年春由恽代英、陆更夫介绍加入中国共产党,在天津任省委秘书、区委书记,被捕后化名脱党。抗战时任荆门县长兼荆、当、远三县游击指挥。《新湖北日报》编辑、湖北省政府秘书、利川县长、宜昌县长。1948年11月任武昌市长,后率武警大队起义,配合人民解放军顺利接管武昌。筹集物质,支援大军南下,任职武汉市民政局---- 风雅独具的岳江别业早已被历史的尘埃所淹没,然而,蒋状元留下的文品风范却依然回荡在小城之中,滋润着家乡万千学子的心灵。


作者:陈玉祥 《岳口镇志》(1990年版、 2003年版)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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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羽新论之三

陆 羽 的 幕 府 生 涯 陈玉祥 茶圣陆羽寄情山水、漂泊江南四十余年,“不羡黄金罍,不羡白玉杯,不羡朝入省,不羡暮登台”,弃正六品的皇家“太子文学”、“太常寺太祝”不就,却又五次投身官场,先后被常州太守李栖筠、湖州太守颜真卿、江西节度使李皋、洪州刺使肖瑜、容州刺使李复等聘为“幕府宾客”。有学者据此认为陆羽“半官半民”、“性格矛盾”;甚至说“陆羽一生在不断争取入仕,因嫌太子文学职务太低才不就……”,对此笔者不敢苟同。不妨穿越大唐历史,审视陆羽时代的人生际遇,寻求公正的答案。

忧国事,悲黎民,怒斥军阀官僚暴行
大唐盛世,承平日久,唐玄宗晚年骄奢淫逸,终于酿成安史之乱。“渔阳鼙鼓动地来”,玄宗携杨贵妃逃出京城,“马嵬之变”,孤身入蜀。安禄山贼众进长安后,收捕皇室宫眷,“在崇仁坊将妃主等人一一剖心致祭”;又捕戳扈驾外逃将相留京家属,“连襁褓婴儿也杀得一个不留”。“取府库金帛,女色财宝”,“乱军沿途剽掠无遗”。内乱、外患迭起,土蕃部也先后乘乱攻入长安,“掳掠金帛妇女”;“剽掠府库市里,焚庐舍,长安城中萧然一空”。 秦襄震动,乱民如潮,沿汉水东下……“官吏闻风丧胆,争相潜窜山谷”。“襄汉数百里分聚荡然,举无樵烟”。 目睹颠沛流离的丧乱黎民,二十四岁的陆羽含泪悲歌:“天失纲,胡尘蔽上苍”;“地失常,烽烟纵虎狼”;“民失所,被驱若犬羊”。 上元间(760年),淮西节度使刘展兴兵作乱,连陷昇、润、苏、湖、濠、楚等州,“江淮一带所过州县,无一方净土”。参加围剿的官军也乘乱“纵兵大掠”民间。双重兵祸,黎民迭遭涂炭,苦哉南人!二十八岁的陆羽正隐居湖州苕溪著书,感时愤世,作“天之未明赋”,怒斥叛军暴行:“上苍何故如此混沌?”“夜枭肆虐,豺虎横行,磨牙吮血,戕残生灵!”“忧何至极!怒何至极!惟天之未明!” 德宗建中元年(780年),贡茶逐年递增,又“税天下茶、漆、竹、木,十取一”岁得钱四十余万贯(后递增为五十到八十余万贯),引起民怨沸腾,贪官乘机搜刮,豪吏从中掠夺,民不聊生。身在茶山的陆羽见状,拍案而起,奋笔直书《毁茶论》为民请命:“胼手胝足之农夫,缘朽藤,临深渊,置虎狼蛇虺不顾,安危生死度外”;“冒九死一生之举,仅为撷茗而!撷之何为?易谷疗饥耳!”“茶之为利也巨,巨在豪绅巨贾。于芸芸草民何有哉?”贪官污吏“如蝗蔓延”,“巧取豪夺,豪饮鲸吞”;昏愦的皇室“轻君子重小人,哺就夜郎君臣父子并中山狼耶”。“夺民之利,夺民之食,夺民之命”,“公理沉沦”“天堂安在?”“地狱门敞”,“九泉充斥呻吟矣!” 遍读《全唐诗》,有谁能像陆羽这样直面现实,赤胆诤言,怒斥皇室权贵?所有同时代诗人无不望其项背。更不谈历代漠视现实,只会歌功颂圣写“应制诗”的无聊文人!
荐贡茶、著《茶经》,推动了大唐茶产业与“国饮”新时尚
唐代京城长安,大量人口集中,关中虽“号称沃野,然其土地狭,所出不足以给京师”。(《新唐书·食货志》)每年要从江淮漕运100-200万石。(见《唐会要》等记载) 安史之乱后,江淮漕运一度陷入严重危机。谷价飞涨,斗米由天宝年间十余钱涨成斗米千余钱。(《唐通典》) 唐肃宗继位后兴利除弊,于乾元间(758年)下令长安“禁酒”,提倡饮茶。“以茶待使节,並加以赏赐”。饮茶渐成风气。陆羽所著《茶经》顺应时代潮流传世,从此“天下益知茶”“茶道大行天下”。 广德间(763-764年),唐代宗派正直清廉的御史大夫李栖筠任常州太守,陆羽为其幕府宾客。据《唐义兴县重修茶舍记》载:“义(宜)兴贡茶非旧也。前此,故御使大夫李栖筠实典是邦,山僧有献佳茗者,会客尝之。野人陆羽以为芬香甘辣冠于他境,可荐于上。栖筠从之,始进万两。”宜兴长兴一岭之隔,顾渚山所产紫笋茶“叶芽显紫,新梢如笋,嫩叶背卷,青翠芳馨,嗅之醉人,啜之赏心”,得到代宗李豫和皇室的喜爱,成为当时主要贡茶。大历五年(770年)奉旨在湖州长兴虎头岩后顾渚山麓设贡茶院。随着贡茶数量逐年增多,“每岁进奉顾渚紫笋茶,工匠千余,役工三万。”会昌中(843年)上贡紫笋茶一万八千四百斤,为全国之冠。 《茶经》与紫笋贡茶风靡全国,名扬天下。“上至宫庭,下至民间,王公大臣,文人雅士,无不饮者”;“比屋皆饮,兴国之饮,穷日昼夜,殆成风俗。始于中地,流于塞外。”(《封氏闻见记》) 《全唐诗》中不少茶诗名句真实记录了茶产业兴盛、茶成“举国之饮”的盛况与时代画卷。 ——顾渚茶山:“生于顾渚山”,“衣香是烟雾”;“月晚相笑归,腰间佩轻篓。”(皮日休) ——贡院焙茶:“春风三月贡茶时,尽逐红旌到山里。”(李郢)“遥闻境会茶山夜,珠翠歌钟俱绕身。”(白居易)“青娥递舞应争妙,紫笋齐尝各斗新。”(白居易) ——驿道飞骑:“十日王程路四千,到时须及清明宴。”(李郢) ——长安皇宫:“牡丹花笑金钿动,传奏吴兴紫笋来。”(张文规) ——文士雅室:“骤雨松风入鼎来,白云满碗花徘徊。”(刘禹锡)“入座半瓯轻泛绿,开绒数片浅含黄。”(郑谷)“流华净肌骨,疏瀹涤心原。”(颜真卿)“青瓷传静夜,芳气满闲轩。”(陆士修) ——僧舍道观:“焚香忘世虑,啜茗长幽情。”(姚合)“青瓷雪色漂沫香,何似诸仙琼蕊浆。”(皎然) ——茶山游侣:“探茶溪路好,花影半浮沉。”(姚合)“画舸僧同上,春山客共寻。”(姚合) ——山野林泉:“迢迢康王谷,尘埃陆羽仙。何当结茅屋,长在水帘前。”(张又新)“野泉烟火白云间,坐饮香茶爱此山。”(灵一) ——市井茶坊:“一碗喉吻润,二碗破孤闷,三碗搜枯肠,四碗发轻汗,五碗肌骨轻,六碗通仙灵。”“忽如飞雨洒轻尘,两腋习习清风生。”(卢仝)
乱世入幕,襄助李皋平叛,稳固江南财赋漕粮命脉
安史之乱后,各地藩镇拥兵自重,自派官吏,不向朝廷贡赋。“官二代”子承父业,称王割据。 建中二年(781年)成德节度使李维岳发动兵变,勾结田悦、王武俊、李纳、朱滔、李希烈等节度使、叛将先后称王造反。这是继安史之乱后又一次大规模武装叛乱。“李纳、田悦兵守涡口,梁崇义搤襄邓,南北漕运皆绝,京师水恐。”据《新唐书》载:为防饥饿的禁卫军哗变,德宗抽派重兵队武装押运漕粮。米到陕州,德宗高兴地对太子说:“吾父子得救矣!”为保江财财赋漕运,又急调政绩卓著的忠正大臣李皋任江西道节度使、洪州刺使兼御使大夫,指挥平叛战事,力图恢复漕运,确保东南财赋入京。李皋临危受命,广揽人才,特聘名贯江南的陆羽等为幕府宾客,参赞军政事务。据旧、新《唐书》、《资治通鉴》记载,李皋“性勤俭知人”,“能参听下持”,“将吏短长赏罚必信。”“陈兵积粮,市回鹘马益骑兵”;又“运心巧思,战船挟二轮,踏之翔风鼓浪,疾若挂帆席;以造省易而久固”。李皋采纳谋士(当然包括陆羽在内)、工匠建议,将水军战船改造成以脚踏木轮推进的车船(战舰)参加平叛战斗,江上来往如飞。终“以江汉兵遏李希烈之乱”;“江汉倚皋为固”。长江中下游有拥护朝廷的李皋镇守,保证了航道“生命之线”的通畅。贞元二年(786年),江西、湖南、鄂岳等地经长江、汉水运糟粮120万担供京师(《唐书·食货志·漕运》)。这场战争打了三年,“南方各藩镇都闭关自守,只有江西节度使李皋不断派使者向朝廷输送财赋”。 李皋的成功,不无陆羽襄理赞助之功。史书虽无详载,也是情理之必然。自古决胜千里的将帅,离不开运筹帷幄的谋士。李皋军政布局处置得当,也因其参谋班子中汇集了一批江南才俊。读唐朝权德舆(江西观察使、判官、太常博士,礼部尚书后拜相)诗文集称:“太祝陆君鸿渐,以词艺卓绝,为当时闻人。凡所至之邦,必千骑郊劳,五浆先馈”;“不惮征路遥,定缘宾礼重。新知折柳赠,旧侣乘篮送……”每读至此,总掩卷沉思:时人对陆羽这种隆重高规格的接送,不仅仅是对一个著名文人、《茶经》作者的尊敬,更是对他投身平叛行列,随王师凯旋时的敬重礼遇;对保境安民官军将吏的尊崇与爱戴! 陆羽慧眼识人,择善而从。“五次入幕”参赞的节度使、太守、刺使李栖筠、颜真卿、李皋、李复(竟陵太守李齐物之子)等均为刚正清廉的忠正大臣,没有一个是贪鄙的奸侫乱臣,唐代国史为证。 当然,青年时代的陆羽也曾苦读儒家典籍,也有过仕途之梦。漂泊江南后,面对“讲门阀出身”、“需回原藉府考”的科举制度,他只能选择放弃。中年后广交政界朋友,“天下士子半与之游”。他宁当忠正大臣的幕僚,却“不羡朝入省”、“暮登台”,弃皇室征召京官不就,说明他洞悉官场,识时务,有远见,政治智慧过人。陆羽很清楚,“诗仙”李白就是一面镜子。他奉召进宫为“供奉翰林”后,也只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遵命赋诗,赞美杨贵妃如“一枝红艳露凝香”的牡丹,“名花倾国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见唐诗《清平调》)奏对玄宗时也只能违心粉饰朝政:“我朝任人如淘沙取金,剖石采玉,皆得其精粹。”连明皇都觉得“学士过有所饰”(事载《开元天宝遗事》)。陆羽秉性高逸,爱憎分明,他不愿受宫廷礼制束缚,也不愿违心替皇室写赞美诗,更不愿为皇权粉饰太平,所以选择放弃。 史载唐德宗昏愦残暴,猜忌贬逐功臣,信任奸侫小人,残杀文化名人。刚直不阿、威武不屈的刑部尚书颜真卿曾带头讨伐叛军安禄山,一门死三十余人,入朝后终遭奸相卢杞“借刀杀人”,76岁时被派往叛军营“宣慰”而遭杀害;主持漕运、平叛筹饷有功的户部尚书刘宴被贬往忠州,诬其“怨望”而遭“缢杀”,天下冤之;功臣李泌也终被贬窜江西;正直清廉的御使大夫李栖筠在朝秉公依法,遭群小忌恨忧愤而死;女冠诗人李冶,因一首违心被迫献上的诗而被德宗乱棍打死……朝中忠正大臣与意气相交文友被害的消息传到江南,陆羽回天无力,只能扼腕叹息!悲愤呜咽……以至常“独行旷野”,“徘徊至黑”,“恸哭而返……” 唐德宗任“卢杞为相,中外失望”。朝政腐败,军令废驰,史载叛军围城时“上召禁兵御城,竟无一人至者”。那些凭权势或贿赂召来的禁兵,“名在藉领饷,身在市廛贩卖”,国难时都跑得精光,惊慌中,唐德宗只得学他的曾祖父唐玄宗“急携贵妃、太子逃出皇宫,直奔幸天……”如此昏慵的君主,清高的陆羽焉能甘当其侍臣?朝堂群小菌集,陆羽嫉恶如仇,也羞与之为伍!所以陆羽宁当地方忠正大臣的幕僚,也不愿与昏君奸侫同在朝堂。 观陆羽一生,怀山林之志而忧国忧民,居林泉而心系天下苍生,以身许茶,济世惠民。他既出世也入世,一旦国家有难,则出山入世,惠济苍生;一旦国事安定,陆羽就抽身退出官场,重整茶园草堂,回归大自然,甘当布衣处士,享田园之乐。 一代文化伟人陆羽是中华民族的骄傲,也是享誉世界的文化巨人,永远受到世界人民的景仰与敬重。 2015年秋作者简介:天门陆羽研究会特约研究员

后记:蛰居南湖客舍,近处即古雁桥原址,能与茶圣出生地结邻,幸甚。 世人知陆羽、茶经,鲜有读懂其生平、文章——悲歌茶山,心系苍生;乱世入幕,忧国忧民。国势安定,退步抽身;重返茶园,回归林泉。 我敬陆子为一代文化伟人!尤爱《六羡歌》、《会稽东小山》、《题庐山康王谷泉》、《天竺·灵隐二寺记》、《游慧山寺记》、《僧怀素传》、《毁茶论》、《四悲诗》、《天之未明赋》诸篇,词翰奇绝,意境高远,在中国文学史上叹为观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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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羽新论
之二
陆羽与李季卿
——解读南零品水与《毁茶论》陈玉祥

陆、李相遇江南品茶评水事,唐、宋版本殊多,情节各异,困惑茶学界一千多年。 ——唐人封演《封氏闻见录》称,御使大夫李季卿宣慰江南,至临淮品茶,常伯雄著黄被衫乌纱帽,手执茶器,口诵茶名,区分指点,左右刮目。李公饮两杯而止。到江外,复请陆羽煮茶。羽身衣野服,随茶具而入,如伯雄故事。李公心鄙之。茶毕,命奴子取钱三十文,酬煎茶博士。鸿渐游江介,通狎胜流,及此羞愧,复著《毁茶论》。 ——唐诗人张又新著的《煎茶水记》称,李季卿“素熟陆名,有倾盖之欢”。李曰“陆君善茶,盖天下闻。杨子江南零水又殊绝。今者二妙千载一遇,何旷之乎?”令军士诣南零取水。俄水至。陆以勺扬水曰:“江则江矣,非南零者似临岸者。”倾诸盆至半,陆又以勺扬之曰:“自此南零者矣!”使大骇,承认舟水荡泼半,以岸水增之……随后,李问陆经历之水优劣。陆曰:“楚水第一,晋水最下”。李命口占而次第之。唐诗中以“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为世人传颂的诗人温庭筠所著《采茶录》也记此事与张又新说一致。北宋年编的《太平广记》也有与张、温相同记载。
陆、李江南品茶评水一见如故,“有倾盖之欢”;不会“心鄙而羞之”
封演其人、常伯雄之流不见经传。《封氏闻见录》采集市井传闻,只能算一家之言。 张又新事见《唐才子传》,为元和九年状元,举博学宏词科第一、解元第一,人称“张三头”;文彩风流,喜嗜茶,崇敬陆羽,常“恨在陆羽后”。犹爱康王谷泉水,有《谢庐山僧寄谷帘水》诗:“迢递康王谷,尘埃陆羽仙。何当结茅屋,长在水帘前。”生平因谄事过宰相李逢吉,恃才浪漫放纵,追爱美色而被人诟病。欧阳修鄙其为人,弃《煎茶水记》不录。 温庭筠史载也行为不检,出入秦楼楚馆,被当时士大夫所不齿。其文也被欧阳文忠公忽视。李季卿何许人也?不少茶学专家为陆羽“受辱”事抱屈,大骂李季卿为“庸吏”,甚至杜撰陆羽“将三十文弃之于街”“拂袖而去”的续貂轶事……窃以为,季卿先生地下有知,一定会鸣冤九泉。翻阅《旧唐书》、《全唐文》、《资治通鉴》,广德初(763年)代宗即位,因不甘心受制于太监、权臣,先后剪除了李辅国、鱼朝恩兵权,扫除宫掖之患;后又抓捕贪赃纳贿的宰相元载及其党羽。为收揽人心,抚慰(考察)地方官员,特派正直御使李季卿巡慰江淮财赋漕粮重区。史载李季卿出身于饱受政治迫害的家庭。曾祖承乾原为李世民太子,因遭毁被废圈禁;祖父象官也被武则天贬黜;父亲李适之天宝年间一度任为左相,后遭奸相李林甫构陷,贬为宜春太守,随之被逼在任所“仰药而死”。李季卿在逆境中发愤苦读,“弱冠举明经,颇工文词,应制举登博学宏词科”,先后任京兆府县尉、中书舍人、京兆少尹、吏部侍郎兼御使大夫。这位来自社会底层,知晓民间疾苦,凭才华迁升的御使,《旧唐书》载其广德二年(764)“奉使河南江淮宣慰,振拔幽滞,进用忠廉,时人称之。”由此深得代宗信任,命为“散骑常侍”。传评“季卿有宇量,性识博达,善与人交,襟怀豁如,其在朝以进贤为务,士以此多之。”陆羽诗友朱巨川就是李季卿宣慰江南时被荐授为兵曹参军。 李季卿知人识人,与文人友善。与陆羽品茶,应合张又新《煎茶水记》、温庭筠《采茶录》所记,是“李素熟陆名,有倾盖之欢”。不可能如野史传闻封氏所记的“心鄙之”,而发生“羞辱”事件。 即便如封氏所说,身为巡慰江淮的御使在民间旅途喝茶后“取三十文酬茶博士”(即三十枚铜钱,约合今天六、七元人民币)也属正人君子之常态,何谓羞辱?据传毛主席、周总理喝百姓茶也是掏钱付款。古今仁人雅士性怀大率如此。
欧阳修编《陆羽传》,史料取舍因人废言有失公允
宋人爱重编史书。政治上守旧,反对王安石变法的欧阳修主持修撰的《新唐书·陆羽传》在史料考证取舍上是带有偏见的。他认为张又新人品低劣,“南零品水”的记述“妄诞”、“离奇”而弃之不用;偏取《封氏闻见录》野史传闻,称李季卿赏识常伯雄茶礼,“伯雄执器前,季卿为再举杯”;至江南品鉴陆羽煮茶时,“季卿不为礼,羽愧之,更著《毁茶论》”。 对《陆文学自传》中陆羽带调侃自毁自贬谦称的“有仲宣、孟阳之貌陋”、“相如、子云之口吃”,欧氏也信当为真入传,认定陆羽“貌侻陋,口吃而辩”。欧阳修为宋代文壇领袖,此论一入《新唐书》仿佛铁定。茶学界千余年来捧作圣旨,至今一些专家据此误解陆羽与李季卿论而复论,总道不明究竟。 唐代典籍《国史补》、《因话录》、《大唐传载》所记《陆鸿渐传》均无“李季卿羞辱陆羽”事,均称陆羽“聪俊多闻,学赡词逸,诙谐善辩”,不见“貌陋口吃”之异说。诚如欧氏所言,如此形象之陆羽何能周旋于公卿、御使、太守、诗人、方外僧道间?唐德宗朝任江西观察使判官、太常博士、中书舍人的诗人权德舆诗文称陆羽“词艺绝卓,为当时闻人。凡所至之邦,必千骑郊劳,五浆先馈。”,与友人离别是“新知折柳赠,旧侣乘篮送”便是明证。 陆羽与李季卿“南零品水”称庐山康王谷帘泉第一、吴锡惠山泉为第二、蕲州兰溪石下水第三……共二十处。千百年来已为各代文人雅士所推崇,也为品茶鉴水专家、普世茶人所公认。青山有幸留胜迹,传载至今,已成驰名国内外休闲旅游饮茶胜地,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 当然,欧阳文忠公也不是死硬偏见到底,经多年游历后,终究觉悟了。所著《浮槎山水记》承认:“(张)又新妄狂险谲,其言难信,颇疑非羽之说。及对浮槎山水,然后益知羽为知水者。”可惜《新唐书·陆羽传》已成国史不能改写了。
《毁茶论》是谴责官商盘剥,为茶农请命的愤世之作 遗佚千年的《毁茶论》,目存《茶书总目提要》。搜寻茫茫书海,片语只言,观其大略。分析其文时代背景、内容,不会是代宗广德年间(764年)社会现实,应是皇室“贡茶”逐年倍增(广德年360斤,建中年间贡900斤,后逐年递增至18408斤),又“税天下茶、漆、竹木,十取一”(建中年“岁得钱四十万贯,后增为五十至八十万贯”),引起民怨沸腾的德宗建中年间(780后)之社会现状。君不见《毁茶论》悲愤陈词之控诉,绝非为个人恩怨。 ——毁瑞草媚权贵成崇世物,“茶之为数也小,其为崇也巨,纵横万里,流毒宇内”,“何以言毁?毁其媚于权贵。” ——悲茶农求世生存谋食艰辛,“胼手胝足之农夫,缘朽藤,临深渊,置虎狼蛇虺不顾,安危生死度外”,“冒九死一生之举,仅为撷茗尔!撷之何为?易谷疗饥耳!”(按:“十日王程路四千,到时须及清明宴”。官府催逼造“急程茶”,顾诸茶农不堪重负。读湖州刺使袁高建中二年(781)写的《茶山诗》:“扪葛上欹壁,蓬头入荒榛。终日不盈掬,手足皆鳞皴。悲哀遍空山……”与陆羽文同一辙。笔者曾考察长兴顾诸山、明月峡阳崖阴岭间紫笋茶园,沿高山峻岭跋涉,乱石参差,山径崎岖。春寒料峭中,茶农来回进山采摘,确属不易!) ——恨豪绅巨商盘剥暴利,“茶之为利也巨,巨在豪绅巨贾;于芸芸草民何有哉?” ——斥官场污吏如蝗掠夺鲸吞,“无知黄口,胸乏点墨”,“只须茶杯在握,便招摇过市,附于风雅”,“俨然孔圣再世,三闾复生,跻生太庙,乐享三牲;巧取豪夺,豪饮鲸吞”,“如蝗蔓延也,瘠壤安得稼穑?” ——痛皇室专制昏愦不明。“茶之为祸,祸在轻君子重小人。哺就夜郎君臣父子并中山狼耶”。“夺民之利,夺民之食,夺民之命”,“公理沉沦”,“天堂安在”?“地狱门敞”,“九泉充斥呻吟矣!” 千年前的陆处士,身置茶山,察解民情,洞彻茶产业背后的世道不公,深知“贡茶”采制带来的负面影响,所以“知之深,恨之切”,“怦然顿悟第一人!” 这篇讨伐社会弊政、分配不公的《毁茶论》如檄文振聋发愦于中华大地一千余年!封建御用文人惧“文字狱”必然要删去;历代封建统治者也绝不会允许传世。这才是《毁茶论》成佚文、遭曲解的真正原因。
初稿于2014年秋 2016年秋修订

作者简介:天门陆羽研究会特约研究员

后记:灯下读《毁茶论》,常拍案叫绝!这篇讨伐专制腐败、为民请命的惊世檄文,其思想政治意义更高于《茶经》。它令历朝国贼、禄蠹、权贵奸商闻之骇然胆颤!劳苦大众听之则拍手叫好! 拙文《陆羽与李冶》、《竟陵茶事六论》受文清总编、敛之社长、牧夫版主、熊版等老师赏读、评点,在此一并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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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 羽 与 李 冶

——大 唐 诗 坛 的 佳 话 与 悲 剧
陈 玉 祥

茶圣陆羽与湖州女冠诗人李冶(字季兰)的情谊,是中国诗坛千百年来盛传的佳话。陆、李情谊迷雾,世代茶人众说纷纭。 ——“情侣”说的作者们撰文称:李冶聪慧早熟、才华横溢,十一岁(一说六岁)被父亲送入剡中玉真观出家。她风姿绰约,浪漫多情。豆蔻年华,不甘道观寂寞,荡舟剡溪,与青年名士朱放一见钟情,彼此相恋相爱。不久,朱放到江西做官,无暇眷顾情人。李冶也曾眷恋青年诗人闫二十六,闫后赴剡县不返。失恋的她又幸遇前来拜访的陆羽,两人品茶论诗,一见如故,心心相印。陆羽的情爱弥补了她失落的情怀。李冶也曾心仪僧皎然(谢灵运十世孙),但这位诗僧心如止水,遂以“共是忘情人,何由劳相忆”诗句婉谢。皎然寻陆羽不遇,“报道山中去,归时每日斜”。经追问,人云陆羽,“探访李季兰去了”…… ——“不相恋”的一派专家“考证”说,李冶生于唐景龙三年(709),又说生于开元初(713)。她既然大陆羽(生开元二十一年,即733年)二十一至二十四岁,辈分相差,陆羽岂能与前辈老妇人相恋?两人出身、经历、地位、志趣“绝然不同”。李冶给陆羽的诗,只是文场上的酬唱。斥“相恋”派为“无稽之谈!”认为“相恋”说歪曲了茶圣的形象,是制造陆、李的“绯闻”…… 历史“贵疑求证”,李冶出生年月不详,但细剖其诗文,考证与其交往诗友之行踪,不难揭开历史的面纱。
萍踪江南 情同手足

竟陵茶学界与香港学者据传说论证,唐开元二十一年(733),龙盖寺智积长老在西湖之滨将大雁翼覆一弃婴收养入寺,寄养于宦游竟陵的湖州人李氏(李冶家)之家。冶字季兰,羽字季疵。自幼姐弟相称,情同手足。佛门寺院不能哺育幼婴,寄养于民间施主、善男信女之家,虽无正史为据,也属情理中事。李冶回湖州后十一岁(一说六岁)入道观,之前在竟陵也应该是髫龄幼童。 代宗大历年间,生活在湖州的李冶正是青春浪漫时,而非花甲妇人。文史界一般认为朱放为李冶初恋情人——这位来自襄州的青年才俊,史载于大历四年(769)游历至湖州,与李冶相识。读李冶寄朱放《明月夜留别》诗:“离人无语月无声,明月有光人有情。别后相思人似月,云间水上到层城。”《寄朱放》:“望水试登山,山高湖又阔。相思无晓夕,相忘经年月。郁郁山木荣,绵绵野花发。别后无限情,相逢一时说。”全是热恋中青春少女幽怨之情怀,绝非六十余岁老妇应能抒发的情感!还有论文称唐玄宗曾传旨已四十多岁的李冶入宫月余,这是把唐德宗朝李冶奉旨入宫事上升到隔几代的唐玄宗朝了,不足为信。读李冶临行留别友人诗:“无才多病分龙钟,不料虚名达九重。仰愧弹冠上华发,多惭拂镜理衰容。”岁月往矣,大有美人迟暮之叹。既然天宝年间她已四十多岁,到大历年间应为六十余岁老妇了,尚与青年才俊们寄诗相恋相爱、相思相盼?! 《唐才子传》载:季兰“美姿容,神情潇散,专心翰墨,善弹琴,尤工格律。当时才子,颇夸纤丽,殊少荒艳之态。”“形气既雄,诗意亦荡……时往来剡中,与山人陆羽、上人皎然意甚相得。”李冶与薛涛、鱼玄机、刘彩春誉为唐四大女诗人。她参加乌程开元寺、广陵(杨州)诗友聚会上即席赋诗,巾帼不让须眉。其诗句“远水浮仙棹,寒星伴使车”名噪诗坛;被诗人刘长卿评赞为“女中诗豪”。李冶藐视封建礼法、道观戒律,大胆歌颂爱情,性格浪漫不羁。存世情诗独出心裁、别具一格:“朝云暮雨镇相随,去雁来人有反期。玉枕只知长下泪,银灯空照不眠时。”(《感兴》)“妾梦经吴苑,君行到剡溪。归来重相访,莫学阮郎迷。”(《送闫二十六赴剡县》)。当然她与诗人朱放、闫二十六等也只是因缘相识相恋,曾有过一段感情而已;并没见李冶脱籍还俗,以身相许而嫁之。她永远是自由之身。在开放的唐代社会,一代青春靓丽的才女,身边自然不乏倾慕追求者,这一切无可非议。 天宝十五年(756),安史之乱。陆羽在竟陵东岗茶园整理《茶经》,只得携带初稿,随离乱人群乘舟东下江淮。身处乱世的陆羽,含泪作《四悲诗》:“胡尘蔽上苍”,“烽烟似虎狼”,“欲悲民失所,被驱若犬羊”,“悲盈五湖山失色,梦魂和泪绕西江。”谴责叛乱,忧国忧民。建中二年(781),节度副史刘展兴兵作乱,江淮涂炭无一方净土。陆羽又作《天之未明斌》,痛斥地方军阀“夜枭肆虐,豺虎横行”,“戕残生灵”的暴行! 上元初(760)陆羽隐居湖州东苕溪,闭门著书。初隐苎山,住僧皎然杼山妙喜寺,后迁苕溪草堂、青塘别业,结草庐于山中,往来多名僧高士。常独行野中,悲歌啸吟;或一叶扁舟往来山寺,终日进山采茶(品鉴长兴顾渚山紫笋茶第一,荐太守作“贡品”;自此名声大噪京城。皇室在顾渚建“贡茶院”派官督造。唐、宋、元三代相沿六百余年)。访泉品水(评定庐山康王谷帘泉第一;吴锡惠山泉第二;蕲州兰溪石下水第三)。诗友们描绘他“太湖东西路,时宿野人家”,“采摘知深处,烟霞羡独行”,“行随新树深,梦隔重江远”,“何山赏春茗,何处弄清泉”,“莫是沧浪子,悠悠一钓船”。“一生为墨客,几世作茶仙”。 陆羽博览群书,精通自然科学,文学艺术,对山川河流、地理物产、园林建筑、名人传记、方志学均有很深造诣与研究。除《茶经》外,还先后著有《君臣记》、《江表四姓谱》、《南北人物志》、《吴兴历官记》、《湖州刺使记》、《顾渚山记》、《天竺灵隐二寺记》、《武林山记》、《杼山记》、《吴兴记》、《教坊录》、《游惠山寺记》等著作。陆羽诗艺卓绝盛名于当世。以青年才俊布衣身份,交游于公卿御史间,太守刺使竞相邀其做幕府宾客,名山古刹聘请其作品题。

意甚相得 诗坛挚友

宝应元年(762),陆羽重游钱塘灵隐。西子湖畔,与李冶不期相遇。西江水,竟陵城,彼此分别二十余年!童年旧梦,往事如烟,李冶心驰神往。邂逅名贯江南的陆羽,她异常兴奋喜悦。后写《遥忆江南》诗寄陆羽:“遥忆江南景物佳,湖清水秀竟风华。何当共品山泉水,细雾升腾慢着茶?”。殷切期盼再与诗人同游。 建中元年(780),陆羽《茶经》定稿问世。其时李冶久病已从观中迁燕子湖畔调养。陆羽闻讯,急忙离开青塘别业,驾一叶扁舟,冒着茫茫冬雾,再次到湖上探望。病榻殷勤照料诗友,李冶感慨万端,吟《湖上卧病喜陆鸿渐至》诗记其事:昔去繁霜月,今来苦雾时。相逢仍卧病,欲语泪先垂。强劝陶家酒,还吟谢客诗。偶然成一醉,此外更何之。 这是一首感动无数读者的千古名诗!陆、李真情厚谊如画卷跃然纸上。同是天涯沦落人,一个出自佛门,一个来自道观,红尘飘零,远隔天伦,凄风苦雨在人间。欣闻自己敬重、渴盼的诗友前来探望,惊喜交加,欲语哽咽,热泪盈眶。她不顾病躯强起挽留,把盏相劝。品着陆羽带来的新茶,两人以吟诵晋、宋山水诗人谢灵运的名句,排遣胸间愁绪,向往美景人间。 久病之躯,“殷忧不能寐,苦此夜难颓”。 湖上云雾迷蒙,“云日相辉映,空水共澄鲜”。 秋霜虽萧瑟,“野旷沙岸静,天高秋月明”。 寒冬更冷艳,“明月照积雪,朔风劲且哀”。 春天总会来临,“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春晚绿野秀,岩高白云屯”。能相聚水乡江南,与知己悠闲品茶吟诗,乃人生最大乐事。 有学者称,李冶为出入皇宫的女道士,在唐代属特权阶层;陆羽只是个寄人篱下的布衣难民,他们身份悬殊,不可能产生友谊感情。诚然,崇奉道教的李唐王朝优待道士,下令道士、女冠犯了罪,“所以州县官不得擅行决罚”。但李冶毕竟为民间女冠,绝非杨太真、太平公主、安乐公主等金枝玉叶身份的特权女冠。湖州时代的陆羽“词艺卓越,为当时闻人”,刺史、太守敬为宾客。他们以诗文交往,“意甚相得”是不争的事实。 人间贵真情,陆羽对李季兰是欣赏赞叹其气质才华,关爱其久病之躯,既情同姐弟,殷勤照料;又视为诗林挚友、红颜知己。李冶对陆羽更是敬重、仰慕其品德才智,喜爱其为人个性,“飞鸟依人”(钟惺在《名媛诗归》中评语),渴盼能与之相聚,寻求高雅的精神家园。无奈逢乱世,时局多变幻。各地节度使加剧叛乱。朝庭调派忠良大臣李皋坐镇长江中下游,以保东南漕粮、财赋,指挥平叛战争。忧国忧民的陆羽改变初衷出山,接受李皋之邀赴湖南、江西等地为节度使幕府宾客。李冶思恋不已。吟《相思怨》诗:“人道海水深,不及相思半;海水尚有涯,相思渺无畔。携琴上高楼,楼虚月华满;弹著相思曲,弦肠一时断。”寄诗“春风又染一年绿,楚客更伤千里春。”盼望诗友们回湖州相聚。

离合悲欣 幻灭人生
唐代诗坛巨匠,大凡艺术眼光独到者政治上往往短视。诗仙李白持才傲物,自比管仲,张良,诸葛亮,谢安,政治抱负要“申管晏之教,谋帝王之术”,“辅弼帝王,寰区大定,海县清一”。看不出太平天子唐玄宗只是要他当个歌功颂德的辞章翰林。受冷遇放归后,既错投永王李璘与兄(太子肃宗)争江山,打内仗的行列。兵败被捕,经大臣极力营救,才判刑流放夜郎。五十八岁的暮年之躯,饱受羁押之苦。山水诗人王维也因叛逆安禄山攻陷两京,被迫接受伪职而身败名裂,经其弟托情奔走,为之削爵赎罪,才免牢狱之灾。名噪江南的女冠诗人李季兰恃才上诗,也不能幸免。 建中四年(783),李冶奉旨入长安,正是多事之秋。各地藩镇割据称王,乱兵攻陷京城。唐德宗携贵妃、太子仓皇出逃,车驾西奔奉天。乱兵拥载被软禁京城的原太尉朱泚为主帅。朱泚利令智昏,公然自称皇帝,改国号为汉。大肆捕杀唐宗室郡王等七十七人。强逼大臣就范。滞留京城的李冶身陷贼窟,失去人身自由,被迫上诗献赋,为新朝唱赞歌,以至埋下杀身之祸根。不久,各路勤王兵列,两京克复,朱泚兵败身亡。清查余党中,李冶顿成诛连罪犯。据唐人赵元一《奉天录》载,德宗怒视抄出的诗篇,召李而责之:“汝何不学严巨川诗,‘手持礼器空垂泪,心忆明君不敢言’?”下令乱棒扑杀之。一代红颜才女,因文字之祸,血肉横飞,惨死在乱棍之下。 《敦煌残卷》有李冶《陷贼后寄故人》诗:“鼙鼓喧城下,旌旗拂座隅。仓皇未得死,不是惜微躯。”叹息不能随皇室逃出城,身陷泾原叛兵中的无奈。另一首“故朝何事谢承朝,木德O天火O消”,“闻道乾坤再含育,生灵何处不逍遥”。这首是否为李冶被迫献给朱泚新朝的贺诗?诗意故朝已倾,火德已消,新朝治下的黎民唯求世道安宁…… 唐德宗昏愦失政,委社稷、臣民而去,侥幸复位,便大肆清算。怪罪屈于凶威的一弱女子,则令扑杀;足见封建帝王的凶残本性。消息传来,陆羽无比悲愤,久久陷入深切怀念之中。当时政治高压之下,只能借咏《会稽东小山》诗寄托哀思:“月色寒潮入剡溪,青猿叫断绿林西。昔人已逐东流去,空见年年江草齐。” 在情爱上陆羽永远是“边缘人”。君子发乎情,止于礼。陆、李情谊迷雾,面对现实,总是选择无奈与理智。女冠诗人李冶孤零飘泊,因文字祸惨死京城长安——身前不见还俗嫁作人妇。茶圣陆羽萍踪江南,与李冶交游密切时已过中年;孤寂人寰,终身未娶也是史实。贞元二十年(804)离世,葬杼山。 陆羽胸怀功于人类,有利民生的大志,毕生不做歌功颂德侍臣,只写济世益民茶文章。“天下士子半与之为友”,足迹踏遍江淮三十二州县。使他对朝政得失,民生疾苦洞若观火,了如指掌。无心仕途,鄙弃功名利禄,皇帝诏拜他为“太常寺太祝”、“太子文学”,均不就。《六羡歌》:“不羡黄金罍,不羡白玉杯。不羡朝入省,不羡暮登台。千羡万羡西江水,曾向竟陵城下来。”“精行俭德之人”的茶道精神才是他的人生理想、价值观。《茶经》出,“天下益知茶”。这是划时代的科学文化巨著!大唐茶道传播天下,传之世界饮茶成风。 陆、李情谊,为“意甚相得”的忘形之交;有“小鸟依人”的厚谊真情;离合于乱世,走过悲欣幻灭的人生。品茶读史之余,随笔成文,求海内方家教正。

2013年秋初稿于湖州 2016年秋修定于竟陵

作者单位:天门陆羽研究会特约研究员
后记:坊间陆羽传记,罕见上乘之作。有作家将李冶写成“堕入青楼卖笑的妓女”;那清高的陆羽、僧皎然会与之交往?唐德宗敢冒天下之大不讳,将一妓女宣召入皇宫?还有人颠复历史,戏说陆羽与茶商妻(妾)之生死苦恋,与皇宫织绢女相爱缠绵……应该还原茶圣人生际遇的真象,以免误导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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