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宾

黄家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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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伍台的夏天

文学 11-05 16:54 阅读 4377 回复 13
严伍台的夏天清晨,天色朗亮,微风滑爽,可太阳刚从檀梨坡后露出半个脸,便有股热浪扑面而来。桑树叶面未见露珠闪耀,拐枣树尖蔫蔫地无精打采,桃树的果上灰尘满裹。人们认不出这是早晨还是傍晚,清晨的朝气似爽还浊。“热天真来了!”婆婆在拐枣树下以手遮额,从天的西面看到天的东面,没有说高兴也没有说不高兴。不过她昨天晚上就说过:“看这天,明儿个更热。热天真来了!”婆婆的热天就是严伍台的夏天。昨晚,我在白龙沟从太阳只剩半边脸泡到西天一点红都没有。刚到家婆婆婆婆就喊:“门板摆了,快来,婆婆给你扇风。”我换了小裤子过去,弟弟已躺在门板上了。弟弟这人从来都不搬门板,那门板不是我搬就是婆婆搬。他只管睡,睡完还要妈妈抱他到床上。他走后门板就我和婆婆搬,婆小脚,我从来都不会让她搬门板。我只让她拿板凳。原来门板是搁在板凳上的。我睡上门板,把懒弟弟挤往一旁,婆婆婆的扇子便伸过来,在我身了轻轻拍一拍,赶了蚊子留下了风。夜风习习,从巷子口送过来。巷子是二爹的巷子,是二爹与瑞绕伯共有的巷子。巷子后面有竹林,竹林后面是树园,巷子的风消暑,只一会我便舒舒服服。婆婆便说故事。她的故事里都有鬼。她说村前面的池塘里多鬼,头一个即棒头鬼。故事里的棒头鬼总是在洗衣服,棒头鬼杵衣,棒头捶一下衣服便要停顿好一会再捶另一下。不像村里人捶衣服时一下一下很有节奏。她讲过后我便时常竖起耳朵,听池塘那边有没捶一下便停一会的杵衣声。晚上村里人一般不去池塘洗衣服的,就是去也是男人去。女人都怕棒头鬼。黄家大妈说过村里某人家婆娘晚上在池塘洗衣时就被棒头鬼拽下水,幸亏瑞绕伯去池塘担水,担水扁担击中了棒头鬼,救起了那女人。我则耳倾听,有时夜半醒来也会听一阵,好像有又不甚清晰。据说村里胆子大的男人大牛哥和锤子哥去池塘抓过棒头鬼,不知抓到过没有。还有夜壶鬼。夜壶是村里男人们晚上尿尿的工具。夜晚屋里没有厕所,上茅坑一怕鬼二怕蛇。严伍台蛇太多了,晚上爱出来乘凉。厕所边潮,是它们愿意呆的好地方。所以常被人们踩到。蛇不甘被人踏上一脚,便抬头给人一口。我的邻居高兴伯就在晚上上厕所时被土聋子咬过。土聋子就是银环蛇,让它咬到不叫松哥来治准会死。松哥会治蛇咬。他不用西药,他只会侍弄草药。他不晓得从何处弄来几根草放在嘴巴里咬过几下,便贴在蛇咬处,第二天就好了。人们说他这是祖辈嫡传,传男不传女。他只有一个女儿,他便不传。有人愿意给他做儿子,他也不理睬。他死时便把药方携往阴间去了。不过他死后,我们严伍台的园子都被割了“鸡尾”——屋基尾巴。没林子蛇也没有了。婆婆说夜壶鬼出来时有声响,它是咕嘟咕嘟的,只要晚上在池塘边听到咕嘟声,必是夜壶鬼。有一次村里冬伯晚上去池塘下鳝鱼笼,就听到过,吓得冬伯丢下鳝鱼笼子就跑。那鳝鱼笼子没放到位,但有人说第二天笼子里装满了鳝鱼。还有一种鬼叫巴掌鬼。婆婆说有年夏天,村里一伙年轻人在白龙沟里打鼓泅(游泳),村里年纪大的百岁老人长高胡子正好路过,他便朗声喊叫:“儿子们,举起手来我看看。”结果十个人却举起来十一只手。有一只手只有手不见人。长高胡子便大声吼道:“儿子们快上岸!”说着长高胡子举起拐杖直冲那不见人头的手杀过去。手杖落处,一股黑血便升起来。人血红,鬼血黑。那只鬼被长高胡子破了法相,回去被阎王爷打下了十八层地牢。婆婆说池塘边还有无常鬼。无常鬼打着伞在池塘边姗姗而行。无常鬼打伞不撑开,而是半撑的,头脸躲在伞里。每当婆说鬼故事时,我们一帮小孩都屏声静气。讲完鬼故事,婆便叮嘱我们,不能去池塘里玩水,那里有棒头鬼夜壶鬼,也不能去白龙沟打鼓泅,那里有巴掌鬼。所以那以后我便不去白龙沟和池塘里洗澡了。婆婆并不是只讲鬼故事,她也讲天上的故事。她还讲天上的星子越密,第二天便越发热。于是我在躺下后便要仰望星空,一条白色的河从头顶过,那星密得白朦朦的。看的时候有流星一晃而过,婆婆说有人要归天了。归天就是死人了。所以我总担心流星落到我的头上。婆婆讲鬼故事时,我有时怕,就紧紧挨着婆婆。婆婆便要把她的奶给我吃。婆婆的奶没奶水,我从来都不愿意吃,她就将我的头摁在她的奶上,而后哈哈地笑,笑得人们也笑。有天晚上婆婆正笑着,突然台坡子下有人大声喊“姨妈!”邻居崔家婆婆便应声起身。接着就有俩母女从江踏子走上来。老的五十多的样子,小的年轻十八九的模样。她们说的什么我一句也没有听懂。后来婆婆告诉我,那个老的是肖家婆,小的是肖家婆的女儿,女儿小时,家里穷养不活便送了人。那家人有了一个养女后来又要了一个养子。就想把养女嫁给养子。养子是个额暴头,也就是瘌痢头。女孩不愿意,找到了生母家。后来闹到法院,法院说女孩这么大了,自己拿主意,想留养母家也可,想去生母家还行。这样肖家婆便把女儿领回家来了。严伍台的夏天在不只是在乘凉的夜晚。吃粽子的时候,小麦大麦随春天归回到了粮仓,黄豆苗棉花苗次第而生在麦茬间。没节令犁地,还在麦子未及覆垄时,黄豆苗棉花苗便已然安于麦行,开始吸取初夏的清露。麦收后,草们得一次端阳雨便可以疯长,高过了黄豆苗棉花苗。这时候镰刀们收起锋芒,锄头们便趾高气扬地亮出看家本领。它们跟随人们来到田间一展技艺。我便随了母亲来到田间。来到田间的并非我一个,地儿来了,小青也来。他们一个个矜得可怜,都说他们读书做活都行,是能文能武的那种。我自然读书未上腔。黄家大妈常说我:“这儿子读书不上腔的。”去年秋天,是我人生的第一次败仗,我和小青地儿去黄家咀小学报名。老师问:“多大了?”我听妈妈这样问过杏儿幺爷,她望着杏儿幺爷的肚子问:“多大了?”杏儿幺爷便回答:“7个月了。”于是我对老师也说:“7个月了。”顿时教室里便笑声大作。可那老师不笑,只是点点:“哦,7个月了。”他又问:“叫什么?”我便想起父亲常对我叫喊:“日野团,给爸买包大公鸡来。”大公鸡是烟的牌子。我就回答老师:“日野团。”教室里又是一阵哄堂大笑。那老师又是不笑,只是说:“7个月太小了,明年再来。”因此小青地儿都上了学,只有我未去。黄家大妈便说:“这儿子读书不上腔的。”她的女儿小青,那个比我还小的女孩子,便总是在我面前摇头晃脑:“秋天来了,天气凉了,一群大雁往南飞,一会儿排水成一个人字,一会儿排成一个一字。”不但她背还要我也背。我就背:“秋天来了,天气不热了,一个大雁往南飞,一会儿排人字,一会儿排一字。”她便笑,黄家大妈和她一起笑,笑罢才说:“这儿子读书不上腔的。”我拿着锄头在妈妈身边妈妈锄三行,我锄一行。不一会,我的腰痛了,便蹲下来锄。妈妈问“怎么啦?”我说:“腰痛。”旁边的产香姨接话:“蝌蚂无颈伢无腰。你个小屁孩,哪来个腰?”妈妈便说:“没腰怎么长?去树下歇会。”黄家大妈又说:“你看你,还比不上妹妹。”妹妹就是小青。黄家大妈又说:“这儿子读书不上腔,做活像银叔。”我妈妈便笑:“银叔要不是有个大卵子,做活要比你的瑞绕还麻利。”银叔有疝气,我没有。瑞绕是小青的爸爸,很能做活。我歇了不一会,妈妈就叫我快去锄草。原来她帮我锄了那一行,就落到别人后面了。我就又去锄草,一会腰又痛起来,我实在不想弯腰了,于是锄去了不少的苗,草却留下不少。妈妈有些生气:“算了国,回家去,净帮倒忙!”我恍然大悟,:“原来锄了苗就可以立马回家,要是妈妈下次还叫我来,我就尽锄苗不锄草。”

严伍台的春天

文学 11-01 08:37 阅读 4633 回复 5
严伍台的春天 风还寒着,但池边的柳条渐然柔了,水开始荡漾起来,枝条与水亲近,一条大胆的小鱼游过,以嘴啄枝条尖处那点嫩绿,不时弄起阵阵涟漪,在阳光下一圈一圈地往池塘中央散去,散入一片平面如镜的天空去,且融进了那片天蓝。春来打柳。严伍台人们的俗话,不是虚言,池边柳确切地宣告:春天来了——严伍台的春天来了。早啊!池岸近处,水烛草的芽开始从泥里冒出,嫩白嫩白,离水面也就一拃。扁担草生在池塘深处,也在水面下,却已生长尺许,芦苇的嫩尖也在旧茎处生出,还没有叶,其顶尖却油绿,只有荷还在酣睡。这些草们往往是不等春天过来就迫不及待地出芽了,池边苇林里,一只蛙试着叫了一声,于是只须一晚,苇林便蛙声一片。第二天一早,池边枯荷秆上便胶着了一颗颗黑黑的圆珠笔尖大的颗粒。池水朗润而清澈,池底昨年的植物的腐败体清晰可见。严伍台的春天真的来了!荠菜花开时春天刚醒,此时已经花谢实结。荠菜花不漂亮,开时的春天乍暖还寒。但也有人套上厚厚的棉袄来到村外的沟渠畔挖荠菜,荠菜的叶从一片枯黄中冒出来,一两天就舒出来几片宽大的叶,于是枯黄中别具亮朗。可没几天,昨天的枯黄里就有草探出头,那种故乡人们叫出的木前芭芭草,竟然生出来小孩指甲盖般大小的花便从那片嫩绿色中亮出来,金黄醒目。稍纵即见,门前桃树虽未有片叶,花骨朵却绽开,鲜艳的粉红就从那片苞蕾里舒肢展臂。一眨眼,田野里的油菜也生出朵朵金黄,叫人目不暇接。春来洋洋洒洒,浩浩荡荡。放学早,纸鸢待放,小儿家们便吆三喝四。“小青,放风筝去!”“我家猪草没了,我要铲野菜去。”“我也带上篮子,铲子,边放风筝放边铲猪草。”“大牛,等等我,我也去。”邻家海狗又叫起来。“还算我一个!”祥林把他的蜈蚣风筝也拿出来了,中午放学回家,我让他给我看看,他向我一伸手,两分钱一看。“呃呃,”我向他一吐舌头,“小气!”。刚出村头,秀娥便扑扑地后面赶来,“你们凭什么都不叫我?”她没风筝,老是要放我的风筝,我不答应,她便哭,梨花带雨,她就特别好看,我只好把风筝给她玩。她兴致勃勃,我一旁殃殃飘飘特别没劲,你说我还能叫她吗。田间的小道,野火未尽中已有草生至寸许,任我们踏青,大狗跑得快,在最前面。秀娥这个小尾巴总是跟着我在最后面,她还不时嚷嚷:“等下我嘛?”好像我没等她似的,妈妈的,不是等你,我能不在大狗前面吗?默契通心,我们谁也不说话,都知道向往着湖滩,我们的乐园!湖滩向暖,草色如茵,湖心如镜,水绿如蓝。伙伴们拉开距离,放了线便开跑,罗罗罗……呵呵呵……嗬嗬嗬……各各有别的表达方式便云集湖滩。在这叫声里,数型异样的风筝渐次于春风中升了上去,上去线没有了,伙伴们才停下来,将风筝牧在草丛,而后欣赏各自的作品。风筝在蓝天下不规则地飘摇,惹得我们不时地叫唤。原来那风筝在舞动时有时挨着了,眼看着要绞在一起了,能不叫唤吗?可是瞬时它们又拍了下手又分开,全然未顾湖滩上的阵阵惊喝。看到了自己风筝不会与别人风筝打架了,我们才会离开湖滩去做正经事儿,每人的竹篮子还空着呢。山坡上当然有猪菜,我们一轰而行,看过了便大失所望。山坡上的猪菜竟然和池塘里的扁担草一个德行,不大不高就是太嫩,这样子的猪菜,猪们吃了等于未吃,它们会边吃边叫唤,“还饿,还饿!”不会总在山坡上失望,我们有自己的根据地,就是油菜地。油菜竟然开花了,昨天都未开花,今天竟然开花。花不大也不多,但好似一夜间,花枝花茎便封了行,以前可以跑着的油菜地,今天得小心翼翼。当然不会挑挖油菜,油菜地里的萝卜菜、胡萝卜菜、白菜、大麦苗、还有嫩刺芥等都是上好的猪菜。我们各占一块地,田地里到处都是叽叽喳喳的声音。秀娥说:“明天后天这地里就不能来了。”“为什么?”我看了看这个好看的小丫头片子。“头天生,二天长,三天封行,四天五天满地黄。”这几话蛮顺口,没想到这好哭佬,还会说几句像样的。就她这几句,我家台坡子上的桃树也开花了——它们怎么一起来啊?我提了猪菜还没上江踏坎子,江踏坎子边桃花缀满了枝枝丫丫,它们什么来的,我都好像没有注意怎么就来?上了屋台,我便左顾右盼,顺了村子屋台,一湾子都是粉溜溜的,从前娥家一直粉到金强家,一大条摆在屋前。间或有几株梨树也开花,白的,但是被桃花淹住,难见一树梨花压海棠的景色,更无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之风采。到家的时候,妈妈正从灶膛里抽出根木柴,见我拿回来猪菜,她就叫道:“我的锅都要烧破了!”原来锅里的水早开了。“油菜开花了!”我告诉妈妈,言外之意是说,油菜地里的不能挖猪菜了。妈妈正把刚才那根柴送回到灶膛里去,没有接我的话。晚上睡觉前我还在想:油菜花在明天会是什么样子呢?早晨太阳升上拐枣树半腰,我就来到村外。檀梨坡是村外最近的山坡,坡上没种油菜,却满是油菜,那是去年的种子生出来的。我一口气跑上坡,登高望远,宏观而去:哇噻,满世界洋洋洒洒、浩浩荡荡,宛若金海,波澜壮阔。举目望去,满眸金黄,纯一色金黄。近看几点绿色就是村庄。树们把村庄绕住,村庄就变在了绿色。近看,严伍台还像模像样的是个住人家的村庄,村前的白龙沟那条玉带,平时我在里面翻江倒海,此时好似放不下我一只脚。依村的几口池塘俨然不经意误入花间的姑娘的妆镜,在阳光下闪亮。可东南西北,望去油菜花的海洋里,较近一些的村庄还仿佛一个小岛,更远一点的村庄就是一块土坷垃。偌大青山湖全淹没在金色的波滔中了。东边的黄家嘴、姚家湾、白龙村等都很不起眼,稍一晃动就找不见她们了。南边的雪友台、徐马湾、七屋岭、花台等此时活脱脱海浪里的一叶小船。那条天门河都不见影子。西边的戴家嘴、向张家嘴、胡家观等再也不是村了,就是一个小黑点。至于北边的严家嘴、刘巷子、康家台等也是海岸边的几块小青石。更远一些的,全淹在金黄色波浪里的,以至于我未能看得见渔薪河、岳家口、干子驿、皂角市应该都在这金黄色的下面。还有更看不见的远处,也应该在这金黄色的下面,构成了我们这个金黄色的天地。更上高处,张目四顾,原来此金黄色与天连着,连上去了天空。应该没有比这更浩瀚无垠的场面了。太平洋、大西洋也不过这么大吧?甚至比头顶的天还阔大。我如果迳直前行,一定能踏着这无边的金黄色的波浪,上得天堂,掬得彩虹。阳光烈起来,满世界升腾起来金黄色的氤氲,随了春风一时婷婷袅袅,瞬时又灼灼生烟,闪耀得我眼目难睁,像极了海市蜃楼在油菜花的金黄色里变幻如梦。我向来未明白美丽有着如此的注释,几分醉地从檀梨坡上跳下来,让自己挪入油菜花丛。花下的世界别具一格。原来微观油菜花下,景象别是生面。与宏观大不相同的是,油菜也有好多片叶子的,只不过宏观望去,好像是花叠加了花,又叠了蕾,花压蕾,蕾冒出来盖了花,只是没叶。微观则非,叶还是叶,虽是了了,却也碧绿托春。但叶只在花下,把风光都让给了花。尽管有叶有花,但花并没有开到盛处,阳光斜下,自可达到油菜茎与根部。有趣的是,植株南端,叶片油绿,花开金黄,花朵大花蕾多,花开得到了油菜茎的中上部,而北边的叶片暗绿,花片小些,蕾并不少,但绽得不如朝阳者。万物生长靠太阳,并不是文人杜撰。我蹲下身子,抚着叶,心生几分怜惜,以指点点花瓣,她竟然有露水于上,我只是指点了一下,她便抖动起来,她的露珠很微小,依着花蕊,而叶的露珠却是滑下到了菜根部的土地里去了。我立起身子,身上便有了点点黄花,让我无限惊喜,原来油菜花也通人性,你抚了她,她也叫你且惊且喜。春光、菜花、金黄、碧绿、露水,我似有微醺,被故乡油菜花也似的春天醉着了,入了花丛,不醉都没道理啊!缓缓回走时,我情不自禁叹道,我们严伍台的春天,是最美丽的春天。我们严伍台的油菜花,是无限风光的春色。我们严伍台,是难以言明的春景。我们严伍台的人,自然是在油菜花海洋里破浪远航的春天的骄子!

炊烟 微微暖意

文学 10-10 08:54 阅读 5815 回复 6
炊烟 微微暖意 总是想忆那个一日,不大的树与稻田把村庄缠绕,土砖与窑瓦结合的屋檐下,那对农家夫妇。想忆温馨而又浓郁,久积于心,以致我每每总要无缘由地从记忆中搜寻那微微暖意的炊烟,那质朴而悠长的印象。在我心中,父亲一辈子都在为粮食发愁。三年自然灾害,几个儿女吃尽苦头。正轮着发育的我,自然首当其冲。树皮当然吃过,野菜当然尝过,那份苦处至今说来泪下。孩子总是嘟嘴:爸爸老爱忆苦思甜。父亲也有意思,每每端一碗米饭,总要欣赏一会儿才能有吃饭的动作。是那种洁白,还是那种形状,我自然难知,只知父亲脸上的笑是自然的。岂知“文革”有风刮来,刮去父亲脸上一点春意。那时我已工作在一个油田。在凉惨惨的一个日子,父亲来信隐约说起“米”的意思。我知父意,家中无粮,来求援兵了。油田周遭是农村,虽亦受“风”之灾,但比我家乡稍好,有极宽极广的稻地,有很疏落的村庄。在上帝看来应该歇息的一个日子,我却蹬上一辆破自行车,带上两条麻袋出发了。梁生宝,《创业史》中的主人公,忘我之情是伟岸 。而我去买米。无目的地走过许久,拐下公路,隐约记起过罢一条小河又一条小河,路过一个村庄又一个村庄,在小乡镇喝一碗开水,继续前行。村庄渐然而疏的是我前途,稻地依然密布的仍是我前途。人少田多的地方自然总粮丰一些,自然也就是我去的目的地。拐下大道 ,拐上小路,我向一个小村子走去。在一间乡下人称“三间三拖”的农舍前立定,有位老妇人正在簸谷。该怎样称呼年长的妇人是我从《西游记》中学得来的。记起小时读《西游记》,那位猪八戒第一次去讨问什么时,因称呼的不大对头,他肩头不挨几下竹棍,那老妇人硬是不解气。后来有人教他呼叫别人,一定要对路,对老妇人自然一定要呼“大娘,您好!”我们油田这地方对老妇人一般不称“大娘”,多叫大妈。我的这一称呼,当然博得老妇人几分好感。后又知大妈只有一女并无男儿,当然对我又添几分好感。记起好多年过去后,我的一位女友说:“我妈已把你当作她儿子了。她说,他已叫我妈了呀。”我又想到,称呼不能不算作是绝顶重要的。客气地给我让座让茶,可真是位好大妈。我说明来意,她面有几分难色,进得那老掉了门轴的门的房间,摸索好一会才出来,且到大门外左右观望才对我讲:“工作组查得紧,不让卖米呀。我这里虽有这么点儿,怕不够?”我掂掂她手中的小口袋,也就五十来斤吧。可老人异常热心:“你先等等,我让老头子去西湾看看。”说罢,便出门了。大妈让我等,也就让我有端详这质朴农舍的机遇。村民的淳厚及对人的信任风一样打动我心叶。他们可以相信一个陌生人,把家交给我。要明白即便再穷,也是一生的积累呵。这总使我想起父亲一样的中国农人,想到我这农人的儿子是否蜕化?想到我们高层次领导应该如何保护这份淳厚?而自己又应该怎样尽一份责任?正思想得有几分深,大妈带一老人进来,那人肩上还荷一只口袋。我自然又记起《西游记》里猪八戎的教训,一声大伯叫得老人额前的皱纹也舒开来。老人喘喘地放下口袋,找出那麻杆一样的秤来称了称,笑口慈祥:“还多出半斤。”显然,他指的是那一家给他米时没有扣斤两,反倒有余。想到父亲不几日会高兴,我心里好快活,接下来付款,再下来该上路回家。付款时,两位老人都用沉默冷漠了气氛。他们粗糙的手接下票子时看得出有几分抖动。这绝非因害怕工作组的查询。应是什么,在我当时也难有那份悟性。当我提出告别时,大妈一把抓住我,说:“不为这事,请你也不会来。今天是我们的客,得吃饭。”托辞自然有,但不济事。大妈作饭,大伯与我闲聊。聊及他们的农活,又及他们的分配。那稻子收获时,先纳公粮,后纳“文革”粮,再纳备战粮。一年难哩。但油要买,盐要买,衣服也要。女儿大了,穿得自然要亮光些。一本难经,使我的心好几分重。大妈的饭正在这当儿作好,虽不丰盛,但也还可人。正欲提筷,忽门外一声喊:“有林哥!”何谓“有林”?我忽然抬头,一位清秀的姑娘投给我的目光好是喜悦旋即又好是羞涩:“我以为有林哥来了呢?”大妈好能解人意:“这是油田工人,也是一位哥哥呢。”但姑娘的不好意思已成定局,她进了厨房之后似乎再也没见过面。饭后辞二老,正是日薄西山。路途多艰,特别过河时,我得先将麻袋一袋袋往船上搬,再搬自行车。靠岸时又如法重演。上得公路,夜色正有诗意。父亲可能早忘了此事,而我却在一回回寻觅那路口。我的人生之路是否有这路口的影响,怕也未可知的。总想到一辈子会有好多好多的影响,它们期望,它们指导,它们亦评说。但终是路标,我的步子不能与它们分开。很想再回那村庄,很想再坐小桌前,感受淳厚。虽然,眼下难以兑现这份想望,但于我心却是时时梦念着的。这也算是心诚的罢。

扁担

文学 09-11 10:56 阅读 4369 回复 6
 扁   担濡染岁月,担挑风雨,扁担名闻遐迩。上世纪中叶,扁担在农村是不可或缺的农具,负上担纲之义也不为过。那会机械一词尚属生僻,而扁担,担柴、挑水、插麦子捆,哪样农活都少不了。抱与背未尝不可,但那样子效率低下,也费力气。——是个农民都不会那么地不聪明!扁担我也用。初用是担柴。刚开始担柴,肩头压得红红,要一个星期才好。后来磨得有层茧了才好一些。有时在雪友台(赶场途经的村子)歇息,村里的叔叔伯伯们上街只要空着手,都会帮我担一段路——严伍台人个个都是活菩萨。新发叔给我担得最多。一次,我感冒刚好,担得吃力。忽听背后有人叫我,原来是新发叔。“给我吧!”他赶上来要帮我。他帮我多回了,我有些不好意思。“路还远,会伤身体的。”没等我说句什么,他已拿过了担子。他步子大,便对我说:“你走前面。”我说:“您走得快,您在前。”“不。我慢点走,你也别快,汗湿了衫子会伤风的。”我的扁担是祖父做的。他将一根大竹从切口三分之一处劈开,取其一份做扁担。我的扁担长约四尺半,约合现今1.5米。我的一担柴也就三四十斤。在不上学的日子里,早上六点钟起床担柴去徐马湾街上卖。一担柴虽不重,但轻担路远。我从严伍台走到雪友台要歇一下,走到彩荷台再歇一下。我担柴的扁担算得严伍台的扁担之一种。这种扁担,若是大人们用,就得更大竹子,从切口二分之一处劈开才好。因为大人们要挑多,至少一百斤。除开竹,扁担还有木的。木扁担多是可以担在150斤以内的,负荷比竹的强许多。桑树两年生以上的枝条做扁担最好,有柔有韧,放在肩上可以一闪一闪的,这样可使肩的肌肉有张有弛,走远路时较为轻松。我挑水时已经过了十岁。严伍台的水桶是两头小中间大。有两块木板对称且高出桶沿30厘米左右,上面各斫一个小洞,而后用一根长约3分米,宽约8厘米的木板横插入小洞。这块小木板,严伍台人叫马子。挑水的扁担与担柴的扁担不一样。挑水扁担两头各安装一只钩,铁钩木钩都行。故乡人们多用木钩,树枝做的。木钩钩在马子上。挑水要用两只桶。两只桶的水要装一样多,如不一样多,挑起来会很吃力。我挑水在村前水塘。本来村前有条白龙沟,但路远一些。水塘有木架做的埠头,便于人们从水塘挽水。我就怕挽水。埠头离水面还有些高,木桶挽水多了,我力小就拿不上桶来,挽水少了跑一趟又不划算。第一次担水刚好大喜叔也去担水。他说:“你比我的大清还小,怎么也来担水?”我说我爸爸太累了,我帮帮他。他说:“这儿子人小心却好,晓得体谅爸爸。放下来,我帮你。”他接过桶挽了半桶,又用另一只桶挽了半桶。我说:“大喜叔,水太少了。”他说:“儿子,还要长个子的,挑重了就长不高了。”我很感激他,对他说谢谢。他说:“我还得谢谢你爸呢。上回大清玩水落到水塘里,不是你爸,我就丢一个儿子了。你还来挑水不?”我说还来。他就说,你还来,我就再挑一趟,帮你挽水。果然,我又来到塘边时,他正在埠头那儿等着我,像一座雕像。这尊像在我心头一坐就是五十年了。挑麦子捆时我已上了初中。那时读书,只要到了农忙,学校都要放几天假,让同学们回家帮一帮大人们。挑麦子捆用的扁担两头各有铁尖。严伍台的人们叫冲担。为何这么叫,我做过考据,意即插进麦子捆时要用力冲才能插得进去。如果是用挑水的扁担或是担柴的扁担,是决然冲不进去的。麦地离村子并不远,却有一条不到一米的小水沟,是平时用来排水的。沟虽不宽,但因肩上担着重物,大人们可以一跨而过,可我等这样半大的,却是无力。这时村里的贫协组长树义叔扛来一块门板,架在小沟上。“大家注意了,这块门板大人不能走,大人挑得多人也重,门板会断的。今天有许多学生来挑麦,就把门让给孩子们。好不好?”人们有的说好,有的伸出大母指。产香姨声音大:“树义是个好男人!”刘伢子接过:“好就让他晚上去换你的当某林。”“那行,就让当某林去你家。”田野里满是人们的笑声,把村后青山湖的水也撩起来了。当然严伍台还有些专用扁担,如圆匠用的。严伍台只有南州叔用。他是做木桶木盆的。他的扁担两头翘起高高,像一把镰刀,也像新月。我离开严伍台后,总常常想起那些扁担。不知道它们还好不好。有次弟弟来电话,我顺口问起。他说:“草房换过瓦房,瓦房换过楼房,我的拖拉机收割机都没地放了,哪里有地方搁扁担。找它做甚的?”我说想了。他说:“你想得古怪。城里有人来收,一根三百五百都收不到了。”我默然良久,心里才说,看样子扁担永远在我的记忆里了。

山的雾

文学 07-28 09:39 阅读 3539 回复 1
山 的 雾 我得罪过赵萍,在那个多雾的早晨。山里的早晨多雾。林中,山崖、小道、溪边……随处都是它的影子,随处都是那种灰灰然的碎絮,不避你,也不惹你,若似有,又若似无。伸出手去,绝抓不着一缕。“上午得安装好,下午开钻。”我雾一样的脸对着了副班长陈志敏。这是个武汉姑娘,言语金贵,若打钳子,装钻杆,我得给她做徒弟。她看看我,犹豫一刻,脸转向雾深处,话儿轻得象叶片上滚动的雾珠。“赵萍病了。”“噢娇小姐贵体欠安!要求医,去北京,还是上海?”想起那个小辣椒,哼!她嘴巴象是双面刀片。几个月前,我刚到这个班,她就递来一把管钳。“试试吧,机关老爷。”武汉话说得很俏皮的,弄我一个大红脸。“真的病了。”“我知道她的‘真病’。”陈志敏好看的嘴撇一下,眼光斜逸向远处,什么也没说就走了。身后卷动一团团的雾。雾益发浓了,路也开始多起来,拐弯就是一条,不小心就会走岔。这给女性公民们添麻烦不少。尤其班上那位“流不干”陈翠萍,走岔了路,还滑到老乡的稻地里,裤腿挂了一片锣,煞有风味,而且泪水又挂在脸上。雾,一个劲长着,长着……悠悠然,绵绵然……我扛着方钻杆向井场走去,忽儿听到陈志敏的声音。“赵萍,回去。”原来,“娇小姐”来了,操起一把铁锹挖泥浆池哩。“不。我偏要干给别人看看。”我没理会,放下方钻杆,看着吃力地挖土的人,脸红得发紫,全不如平日的桃红色好看。她是真病。我怨自己简单,便走过去,抓住铁锹把。她微抬一下头,发狠地说:“我是娇小姐,娇小姐!”说着将我推出好远。还一锹一锹铲土向我泼来。姑娘们也尽情欣赏我的好笑的样子。怪,谁传了我的话呢?陈志敏说没人传。小赵虽有病,但听说搬家,仍跟在同志们后面,我说的话,她全听见了,气回宿舍哭了好一会,又一个人来井场干上了。太阳出来了。阳光拨开残剩的雾絮,射在小赵身上。我走过去,抓紧她的锹把。她横我一眼:“笑,鬼跟你笑!”然而,她顺从地把锹给了我,又脱下手套。看着那双小手套,我死劲地咬一咬下唇。……明天,还会有雾的。但我不会再上它的当了。明天瞧吧!

细的雨

文学 07-22 12:07 阅读 7890 回复 4
 细 的 雨纷纷然,仿佛雪的精灵,雾的幻影,漫不经心地从天上、山林、溪泉甚至从坡地的麦梢上,向我们洒来,一丝一丝的,一点一点的,若似有,又似无,看不见,摸不着,可姑娘们的衣服湿了,头发飘不动了,尾梢上开始挂上晶莹剔透的水珠儿。山雨来时并不见得风满楼的,而确然地下雨了。象瀑布溅在大石头上一般,哗然一阵声响,姑娘们飞向麦地边的田埂上,取着上班时带来的雨衣。“‘见习’班长。”凑上来的是,一位高个儿细条子姑娘,说要换我扶刹把。她故意把“见习”二字拉得老长。“见习”,总带有那么多幽默的意味。在勘探工地,只要听见“见习”,即便没有“班长”,我也会扬起头去的。“干啥,嫌没浇透?”“就是,多金贵的雨呀,瞧那麦子。”李玲最活宝,任你怎么样的拳头晃在她头上,她也会叫你笑着把手收回来的。“好吧,我正想躲一下雨。”“小心扣你的工资。”“我是‘见习’班长。”“我是正的,刚好管你。”说着她轰了一下油门,钻机声大起来,我摇摇头,不甘心又无可奈何地走开了。雨,示威一般地大了。“雨前雨丝雨”,山里老乡的话真灵哩。穿上那大老雨衣,苗条的姑娘们也不能用那个形容词来修饰了。一个个开始笨起来。钻井速度慢了。人手又显然地不够。真要命!我打量四周,除了雨线还是雨线,麦地中间那条通住我们住地的小路,一个人影子也不见。“林丽萍来了。”真的,什么时候,那个小身个已掺杂在姑娘们中间了。长长的雨衣的下摆,随着她的弯腰几乎拖在地上,既已有“蜻蜓点水”,难道还要“雨衣点泥”不成?我不敢看她。这炊事班的伙头军,平日话不多,甚至还爱写点文章,也有副文雅的相貌,班上的快嘴李玲就说,电影厂怎么看上张瑜,把我们林丽萍忘了。论起脾气来,我的力气不小,可就是拽不动她。昨晚,我来到炊事班。近几天岩性硬了,天又不作美,打井难,炊事班能否抽人支援一下钻井班。林丽萍写着什么,我眼一乜,见稿头上写着《细的雨》,第一句好象是“春雨淅沥淅沥地下着……”什么的。也许我的目光有电,她那双小手忙将稿纸捂上 ,还枕上一张脸,那副超然的神气,叫我忘不了。商量的结果:不行。反对者不是别人,大名:林丽萍。她从那稿纸上抬起脸,不慌不忙将稿纸翻一个面,边写边说:“买菜,你去;送饭,你去;还有柴火,……请签字,我们全力以赴去打井。”要是李玲,不同意就来几句幽默,那我是一定要作罢的。我怕笑脸。看到林丽萍来这一套,我说:“明天你去钻井班。”她却鼻子一哼就走了。这个野丫头我脑子连转着怎样治她的法子:开批判会,不让搞;扣工资,理由不充分;调往钻井班,还可以建议让她去养猪,姑娘怕的是这一招。——说是给小鞋穿吗?我会说,是革命需要。……没想到,这个时候她出现在井场上。李玲扶着刹把,我到井口帮忙。钻杆丝扣不好卸,林丽萍搬着大管钳也不对劲儿。我伸出了手。“啪”,一只手打在我的手背上,不疼,可溅起的泥浆却使我的眼睁不开。对这个小个子,我心头不知是什么滋味,恨吧,她有那么一股劲;爱吧,何从爱起。我揉着眼,别的姑娘一旁笑起来。我只觉得有人递给我一块手帕,同时,听见笑声更大了。手帕是林丽萍的,还包着那没写完的《细的雨》。小姑娘,想当作家吗?我看她用力干活的姿态,似乎已见到答案。我宁可不要“见习班长”的头衔,却愿和这些勘探队员们永在一起。

我的贵人

文学 07-07 18:41 阅读 1.1万 回复 9
 我的贵人憨人憨福。母亲健在时,常常这样说我。依她的意思,我这人命里有贵人。按理,我的命不好。八九岁时,母亲请人算过。那人说,诗人赶兔,越赶越讴,人家吃肉,你啃骨头。自从遇到了杨老师,我的命真的好了起来。于是我常想,杨老师算不算得是我的贵人?杨老师就是我的小学老师杨运璋。对于运璋这一名讳,我在写这篇文章之前是从未这般地直呼过或直写过的。此前我一直都是杨老师的。只要与人说起杨老师,家人与熟识的朋友自然知道是谁。认识杨老师我才12岁,肉身在三年自然灾害年月里留了个擦痕就蹒跚出来,心思对那年月的恐惧却嵌套在那一时段。那时我上小学六年级。老家近处一所小学只有两间教室两名老师四个年级。读罢了四年级就得上高小,也就是得去离家约有10里路的小学读书。每每早晨4点钟我就被祖母唤醒,自已熬煮一锅红薯汤吃饱了再携上一罐,摸着黑上学,大约早晨7点钟才能赶到学校上早自习。我们学校六年级只有一个班,杨老师本来不是带毕业班的,他一直都带小学四年级。可上一年我们学校小升初破了一个本校的历史纪录。那年的升学率只有1/47,也就是说47名学生才考上一个,我还记得那学生姓徐。那个年月特别,升不了学学生们便会再没有机会上学了。那会不兴复读,一到三年级可留级,但每个年级只能留一次,四年级是初小升高小,不能留级。五年级也可以留一级,六年级是一定不让重读的。所以到了我们这一届,学校就将杨老师从四年级提上来任六年级班主任兼语文老师。记不起他是怎样给我们上的第一课。只记得那时的中午,我总是不能回到那要走10里路的家,因为来回20里,下午是无论如何都赶不到学校上课的。于是,我每天早晨在家吃罢早餐,就把中餐也带来学校。那天我正在教室里吃着从家带来的红薯汤,冷冷的吃得我是眉心紧皱。杨老师进来教室。空空的教室里只有一个人,就是我。“中午怎么不回家?”我做了回答。“好可怜的孩子!走,跟老师去!”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跟老师去,去哪里?杨老师把我带到食堂。食堂里有个叫徐伯的老人,正在洗刷老师们就餐后的锅碗。“徐伯,这个学生家太远,中午回不去,您帮热一下饭菜。”徐伯是个善良的老人,很快就给我把红薯汤弄热了。“徐伯,往后您在中午帮这学生热一下饭菜,柴火钱我来付。”“杨老师客气,热一下饭菜要不了几根柴火不要钱。”徐伯又对我说:“你每天早上把饭菜放到我这。等做过了老师们的中午饭,我顺便帮你热一下。”那顿饭吃得我入心数十年。自那后杨老师也就对我特别关心。一天早自习,班里有个别号叫老鼬的同学不知为什么踢我一脚。班里有很多同学常常受他欺负,我也是其中一个。我瞪了他一眼未敢还手。他又叫起来:“你还瞪我?”接着又给我一脚。正好杨老师进教室,“徐某兵到我办公室来。”杨老师怎么批评他我不知道,反正他后来对我多了一些客气。听别的同学讲,老师说了,这么老实的同学你也欺负?丑不丑?我的学习成绩本来排行末座,语文数学很少超过70分的。自这两件事后我觉得要感谢杨老师,要谢就得要好好学习,赶上班里的好同学,考上中学为老师争光。这么想后我起得更早了,有时到了学校天刚亮,我就拿了书到操场上读。勤补愚拙,我的成绩也慢慢上来了。“成绩不好的同学要加把劲。还有不到一个学期就要考中学了,这是你们人生重要的一步,我尽力帮你们,你们更要努力!我们班有个同学过去成绩一般,这学期就赶上来了。论条件你们没有比他还差的,我相信你们都会赶上来的。”同学们都扭过头来看我,我心里也升云起雾。可就在这时班里发生了一件事。一天晚上上夜自习时,有两个同学打架,正好让教导主任看见了。教导主任大光其火,当即罚了两同学的站。“站好!不到下自习不能回座位。明天我还要叫你们班主任好好地训训你们。”未等“明天”杨老师来训,其中有个同学连夜回家后,一连两天都没来上课。这个同学我知道,他家离学校可能只比我近那么一里二里。第三天那个同学仍未到校。中午我从徐伯那里拿过饭菜吃罢,就去了那个同学家。只知道他们家住的村名还知道他叫什么。访问他家用去了不少时间,而我则要在下午上课时把他带回学校。被问的人们总是反问我他家大人叫什么,而我偏偏只知道他的名姓。正当我被焦急弄得几分无措,却碰到一个据说是他们家邻居的阿姨才把我带到。到他家时,他的爸爸正将一根棍子举得像孙悟空。那个爸爸看到我进门,又听罢我的来意,忙丢下棍子,一边要同学的妈妈给我煮荷包蛋,一边对我同学说:“你看看人家多懂事,看你不上学专门来接你!羞不羞?”我忙说:“伯伯,他在学校也很乖的。成绩还比我好。”等那爸爸气消了些,我对同学说:“快换衣服,下午第一节课是杨老师的语文。”吃罢了同学妈妈做的5个鸡蛋——这是我们老家的风俗,这叫荷包蛋,客人来都要煮的——我就和同学一起回学校。甫一进校门上课铃就响了,我和他的衣服都汗湿了。往日放学整队会上,老师们只会说“路上注意安全”,可这天杨老师讲话就多一些:“同学们,毛主席号召我们向雷锋叔叔学习。今天我要讲讲,我们身边就有学习雷锋叔叔的好同学。”那年春天毛主席号召人们向雷锋学习,我们都觉得雷锋叔叔好了不起的。那天杨老师把我说成是我们学校的活雷锋,让我自豪了一年又一年。后来考中学我们班51名学生,考上了7人。杨老师去我们家送录取通知时,我父亲还说,家里没钱怎么读啊。杨老师说:“孩子这个书读得比别人苦,考上了就该让他读啊。”也正是杨老师这句话我才得以上了中学,也因此才有了后来上大学的一步台阶。记得那天送别老师。老师说:“人生如逆水行舟,关键处你要用把力啊。”一席话让我受用一生。50多年过去,我的杨老师在前几年故去,我因遥在他乡,都没能去送老师,想来很是难过。老师前几年生病,家里也曾告诉过我,可我总是想着还有几年就退休了,到时再回老家好好孝敬老师。可谁想老师走得那么快,让我不时想到子欲养而亲不待这句话,想到现今还是一个后悔加上无数个后悔。这份后悔又鲠在心口处,总想把这许久的心思吐出来,于是写下这些文字以告慰在天上的老师。老师,听到学生对您的呼唤吗?

新闻价值判断(二)

文学 06-22 08:42 阅读 5801 回复 1
(二)审美判断 新闻审美判断的基础是美学意义上的美,它的定义:主体对—新闻事件的直觉与理性相统一的判断客体美丑的一种思维方式,审美判断不完全同于审美过程,但又并非完全进入理性思维阶段。这是就主体思维形式而言的。另就主体对于客体的观察方位来说,主体此时更多地停留在客体的现象上面,也就是说,这时思维没有忽略对象的形式,不象理性思维那样已透过形式而进入客体的本质。因此,新闻的审美判断是更多地对新闻事件的现象所表现的美学意义进行判断,判断它的美是否能够打动群众。因为每一位作者在写文章时都要考虑自己的作品能否让读者得到一种乐趣,即一种美的享受。例如《枫桥兴会扶桑客  子夜钟鸣百又八》(1981年1月1日《文汇报》),我们在此虽不能得知作者对这个新闻事件作审美判断时报心理活动,但通过文章却可以看出这条新闻的美。1、它发生的地点恰是唐代著名诗人张籍《枫桥夜泊》所描绘的地方,这首诗因为为人所知,那么这个地点上所发生的新鲜事,都无不引起人们对古诗意境的想象,唤起一种古雅的情趣。2、它里面的人物行为是美的。为了友谊,人们在这古之名胜地领略“夜半钟声”的韵味,畅谈友谊,又经给人安详、和谐的美感。3、作品的语言美。4、标题美。诸多美的因素综合在一起,使新闻的美凸现出来,为读者所感知。在此要说明,对一新闻事件的逻辑判断与审美判断是相互渗透的,我们将二者抽象出来分析,是为了把问题说得明白一些。另外,在新闻的判断过程中,逻辑判断是第一位的。审美判断是第二位的。主体对新闻事件首先要判断是否真,而后才判断是否美。这就是事物本身所具有的属性相对应。事物的真是事物存在的基础,而事物的美则是只有附于真上面才能得以显现的。新闻的审美判断的定义有三点要要素:1、对一新闻事件美的分析研究——对象。2、指明了思维方式——是直觉与理性的统一。3、判断以求达到的目的。第一个问题是明确的,第二个、第三个问题需要谈一谈。直觉与理性的统一是审美判断的一个特征。主体面对一新闻事件,如果它是美的,他最初的意识活动是审美,那时是以直觉为主的。在审美活动结束时,审美判断才有可能进行,在审美判断活动结束之后,逻辑判断活动才开始进行——形式上分析这二者是这样排列,但在意识活动中,二者常常是来回穿插的。这只是意识活动程序的一般过程,而采访写作时的审美判断和逻辑判断则是先对一新闻事件作逻辑判断,是否真与善,而后进行审美判断,这一新闻的价值才会出来。但要说明,这里的审美判断与逻辑判断是对最初接触新闻时两个判断,还是由逻辑判断进入审美判断,这个活动之所以要复印作者最初接触一新闻事件时审美及审美判断过程,是为了使判断时较好的情感参与思维,而理性则是指导这种情感因素直达审美对象美的正确性,不致使直觉发生错觉,把不美的东西也当作美的东西了。审美判断的目的是为了使新闻事件的美能够被发现,这种发现一是可以激发作者写作情感,二是使写出的作品具有美的因素去愉悦读者。新闻的审美判断的比照条件是:新闻事件的美能否使作者感到愉悦,写在文章里,能否使读者感到愉悦。愉悦是审美的结果,也是审美判断时所能比照的条件。然而,由于主体的文化素质,生活阅历不尽相同产生美感差异。但是,基于人的自然属性具有共通性,因而对于一自然物的美的感受是共同的,如对于花的美,人们都认为它美。所以只要客观地判断一新闻事件是否美,那么在作品中反映这种美,就会使大多数人得到愉悦。在完成了对于新闻价值的逻辑判断和审美判断这两种主要的价值判断方式的分析研究之后,那么我们在下面就将用它们对于新闻价值的判断角度进行分析。所谓判断角度是主体对于客体在某一方面进行的比较分析。就新闻对象而论,一般来说有三种判断角度:主题判断:材料判断;细节判断。主题判断这一角度往往是采访者对新闻对象最先思考的一个角度。因为再好的新闻材料,倘使主题判断不甚准确,那么新闻作品的不深刻便是很显然的。每一个新闻对象所显示的内涵都有多个,因而主体在不同层次对其分析,都会得到不同的答案,但较为完美的答案只有一个,这就是事物的本质。只有新闻对象的本质判断正确,才可以说抓住了这条新闻的主题。但看这个问题亦有不同角度,这就要看新闻作品从哪个方面来选择其主题。如一位老保管多年来对库房材料保管十分认真,对一颗钉子,一块铁片也收集起来。这件事可显示几种思想。从人这个方面看,这件事显示了一个有着主人公精神的“老黄牛”形象。而从物一方面看,这件事显示了增收节支这样一个思想境界。而如把这位老工人放在一个集合群中来写,恐怕就要以后者为主题了。这只不过是为了分析的方便而抽象地看问题,其实在写作中我们又往往是人与物不分的。材料判断的意义也是重大的,有了好的材料,主题的深化才有了保障,这就要求材料应该是典型的。抽象地看典型一词就会产生模糊感觉,而在具体采访中,我们所见的典型材料往往是新闻对象上诸多中受人注意的那些材料,而且是一些以表现主题的材料。如写刘胡兰就义的新闻,材料并不多,但很典型,那就是通过主人公在刑场上面对敌人屠刀所表现出来的言——对敌人的斥骂,行——勇敢地向铡刀走去。在这样的材料面前,其他材料都黯然失色。细节判断。细节与材料有区别,它们在时空占有上有很大的差别,而材料却是通过细节来形成的。判断细节好与不好,是对新闻写作很有意义的。尤其写人物的新闻,细节可使人物形象鲜明起来。总的看,细节也有深化主题的功能。如鲁迅写阿Q,在死刑判决书上的圆圈总画不好,表现了阿Q那种病态的自我表现的内心世界,面在总体上,却揭示了阿Q身上愚昧的国民性弱点。对新闻判断有何意义,答案是十分明了的。但我们觉得还是把它归纳出来为好。1、    判断可以使新闻从价值得以突出。前不久,有家报社对记者进行考试,其中有这样一道题:新闻的定义被人们公认为是新近发生事实的报道。是否新近发生的事实都可以写出好的新闻作品?为什么?对前一问题,人们答案是否定的,但对后一问题,人们并没有统一认识。新闻发生的事实无限,但报道的载体有限,这就要求我们判断,将有意义的事实写出来,才可以写出好的新闻作品。否则,事实不佳,再“妙”之笔,也难以生花。2、    判断可以使新闻事件的主题得以鲜明。3、    判断可使新闻事件中的典型材料得以被选用。4、    判断可使典型材料中的好细节凸现出来。这就是判断的意义。论文作完了,下面将论文内容接研究先后提要如下:一、        判断新闻的价值应较为全面。二、        判断的主要形式有两种:逻辑判断;审美判断。三、        判断的两种主要形式的分析。1、逻辑判断:(1)意义。(2)判断方法。(3)判断比照条件。(4)判断结果。2、审美判断。(1)意义。(2)判断方法。(3)判断比照条件。(4)判断结果。四、判断角度:(1)主题判断。(2)材料判断。(3)细节判断。五、判断的意义:(1)判断可使新闻价值得以突出。(2)判断可使新闻事件主题得以鲜明。(3)判断可使新闻事件中的主要材料得以被选用。(4)判断可使典型材料中的好细节凸现出来。 (因为长发不出来,只好分两次发。)上一封 下一封

新闻价值判断

文学 06-22 08:34 阅读 7322 回复 2
新闻价值判断 (一)有人把主体对于新闻对象的价值判断,看作一种对于对象的社会价值的判断,那么,这个“有人”恐怕是难以躲避一顶片面的帽子的。这是由于主体对于客体反映的全部心理过程复杂得难以用特定概念去说明的缘故。但是,仅就判断这一过程而言(这里就排开了在这一过程之前的审美的心态),在新闻采访写作编辑过程中,价值判断应是衡量新闻对象有无价值的思维过程。既是判断新闻对象有无价值,就主体所判断的内容来看地,就决不止于一种单纯的社会价值——那样一种带有政治意义的内容(当然也包括一新闻事件的的善——一种带有伦理的内容);而是还包含了主体对于客体发生的美的愉悦感受之后所作出的对于客体的美的分析,这种分析不管对写作主体进行写作,还是对阅读主体进行阅读,都是有益的。因此,这里的价值不再仅是社会价值,而是还包括美学价值。如长江三峡猿猴多年绝迹后又重新出现,主体对此不仅思考这样一种情况是对于环境保护好的赞扬和它于社会有什么功用——社会价值,诸如说明生态平衡在这一地区有所恢复等。他还要思考这一新闻事件的美学价值,通过想象“两岸猿声啼不住”的古雅诗句来体味这件事给作者自己以及给读者带来的美的愉悦。假若没有李太白那样的一首著名诗句,三峡出现猴子的新闻究竟的多大价值?所以对新闻事件判断,只能以价值这样一种包容量大的概念来说明。如果单纯判断对象的社会价值,难免片面。于是,一个新闻事件所体现的价值,除社会价值外,还有美学价值及其他价值。当然,过去长时间人们只认识到新闻的社会价值。也不过是人们长时间受到一个些政治舆论的影响,衡量新闻的价值往往从与政治联系很紧的社会功利角度来思考,而忽视它的另外的方面,特别是美学价值,于是人们不爱看,可读性强的新闻一般都具有强烈的美的反映力,人们可从中得到一种美感,于是西方美学家们提出“寓教于乐”说是十分有道理的。单纯的说教易于诱发逆反心理,而以美的形式出现,那么其理也易于人们接受。这是我们提出新闻采访过程中价值判断应该进一步丰富其内容的主要原因。判断是衡量新闻价值的思维过程,而且是非常重要的过程。判断的客观依据不足导致判断不准确,不仅影响到新闻的美学价值,而且也影响到新闻的社会价值,就象一些平庸的新闻作品那样。而判断完全错误的新闻就是假新闻,它只有负价值。只有正确全面判断新闻价值,新闻的功用才能得以最佳发挥,仅判断新闻某一方面的价值,新闻只能在某一方面发挥其功用。新闻采访过程中的价值判断一般而言有多种,但我们在此提出其主要的两种:逻辑判断和审美判断,二者并无谁重要谁不重要之分,要写出读者喜欢的新闻,不能不首先要进行这两种判断处理方式。判断本是一个逻辑学概念,它完全是属于逻辑思维的范畴,我们在此也以为上述两种判断都要属逻辑思维范畴,但是,逻辑判断以纯理性判断为特征,而审美判断则溶入了主体深厚的美感因素。逻辑判断往往深入到新闻的质的方面,它首先排除新闻事件表象的干扰,但是又通过表象对于新闻的质进行分析,以企图分析出新闻事件的社会价值。如广州铁路局一工人为安全接车,在儿子遭电击的时刻,强忍悲痛,保证了列车的安全。判断这则新闻的价值并不是我们上述的这件事情的表象,而是通过这件事的表象判断出它的社会意义,这才是这条新闻的质。而审美判断则与新闻的表象不能完全剥离。但有一点要注意,不要把审美判断与审美混同为一个东西,审美判断不再是那种以直觉心理状态为主的过程,而是在审美结束之后进入理性时的心态,它更多地占有理性成分,而把感性的直觉心态保留很少一部分作为情感参与判断。逻辑判断逻辑判断的基础是哲学意义上的真和伦理学意义上的善。判断其真是对新闻事件的深刻内涵的一种揭示,使人们认识事物内部深层的东西。判断其善则是对新闻事件的社会功用的一种评价,使人们能从中得到与自己命运相关的某种启示,所以在新闻采访过程中,逻辑判断的意义是十分重大的。如孟晓云的《胡杨泪》,作者的判断基础就离不开对其主人公的命运的一种深刻透视,认识其中与人们普遍相关的一种普遍的东西,那就是主人公坎坷的命运的深刻社会基础,以及这个社会基础不仅给一个人而是给普遍的人带来的普遍的悲剧。我们常常所说的深刻的主题的表现首先得力于对于事物的深层认识,那么《胡杨泪》从社会功用这个方面考察,那就是作者观察到这个人物命运所显示的一切都是对于这个社会的人们的一种警示与提醒,而人们在读了这篇文章之后,通过人物悲剧所引起的一种企图,希图通过它来引起所有人们的注意:制止悲剧的发生。新闻的逻辑判断的定义:对一新闻事件以深刻理性作真与善的分析。这个定义至少有三层意义:1、对一新闻事件的分析——指对象。2、思维方式是深刻的理性;3、所求达到的境界——即真与善。第一点不谈,我们在下面谈第二点第三点。对事物最透辟的分析除开哲学思辨的基点就是深刻理性,它可以排开事物的表象而达到那个在表象背后深隐的质,这是一事物之所以是这个事物的存在基础。如《我国选手获得奥运会第一块金牌》(新华社洛杉矶1984年7月29日电),如果对其不作深刻理性分析,不认识我国运动员在奥运会上获得的第一块金牌的意义,只是记录这件新闻事件的表象,使它仅仅成为体育动态信息,那么它充其量不过是告诉了读者这么件事,而不会给读者任何启迪。但作者不是这样,他从中国运动员获奥运会第一块金牌的意义入手,深刻的思辨到这是一种“零”的突破。在这样重大的国际角逐中,向来被外国人称为“东亚病夫”的中国人,居然获得“第一块金牌”,其意义确实不小。这标志中国人民对过去的告别,给予读者以一种强烈自豪感,而这是由于这则新闻的深刻主题对读者的启迪。新闻的逻辑判断的结果是对这一新闻事件的结局的最终判断。第二层意义只不过是方法——一种手段而已,而目的才是判断的结果,那就是要看新闻所达到的境界——是否真与是否善,是否真是看它所显示的主题能否以深刻来触动读者,使他们通过新闻反思社会与人生,是否善就是看它所显示的功用是否利于广大的人民群众,读者能否从中得到鼓舞与自慰。如《经济日报》在1987年关于关广梅的讨论,从有关材料看,发起讨论的人们所判断的结果就是这件事所显示的境界,它的真即是它的主题的反映在当前改革中的意义,给人以启示与思考。而它的善则是它的社会功用,就是使勇于改革或赞成改革但还在犹豫的人们得到一种鼓舞与自慰。实际证明,这个判断是正确的,这条新闻的讨论确也收到了上述效果。对于新闻的逻辑判断形式大体有两种:一是归纳现实生活中诸多现象,来认识它们的普遍的东西与自己所面对的新闻事件在普遍中的地位与功能。对此,我们且称之为归纳判断。二是就一件新闻本身而言,根据其现象进行演绎以达到其本质,而后将其幅射在社会生活面上,看其是否有价值。对此,我们且称之为演绎判断。归纳判断对于新闻的典型意义在社会普遍性方面往往有较为深刻的触及,如《请给我们松绑》(1984年3月24日《福建日报》),这条新闻的主题的典型意义在面上的表现具有归纳判断的特点。在当时,农村经济改革已初步完成,城市经济改革尚处于试验阶段,对于直接经营者应给什么权利,已成为一个普遍问题,而福建省五十五名厂长、经理给领导写信,反映了这个有普遍性的问题,同时它也具有典型性,因而文章发表后,反响很大。演绎判断在判断某一新闻时往往是看它在社会将要出现的某种趋向方面的预示作用有多大。一种新闻事物在最初出现的频率较低,而且影响也不大,但它却有很强的生命力,可以预示社会发展的某种趋向。也就是说,通过这个新闻事件能够帮助读者认识社会即将到来的某种变化,提高人们认识与改造客观社会的能力。新闻的逻辑判断以深刻理性思辨为基点,但其思辨的比照条件则是实践。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的标准。实践是客观的。它的真实客观得如我们自身存在一样。以客观的东西作为标准来判断新闻的价值,使新闻的价值无疑会“真”起来。另外,实践的感性认识是理性思辨的出发点,没有这个出发点,几乎不可能达到理性思辨阶段。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的好新闻,特别是反映社会改革的新闻,作者们判断新闻的价值是以改革这个社会实践取得初步成功来作为比照条件的。通过改革,生产力逐步发展,实践证明,改革是发展生产力的有效手段。从这个实践中得到的认识去思辨发生事件的价值,这种客观性还叫人怀疑么?新闻逻辑判断的结果,是使一个信息得到反映。这个信息是新闻价值的一部分。因为后面还要谈到的审美判断的结果是美这样一个东西也是新闻价值的一个部分。信息的存在以真与善作为前提,它是逻辑判断的必然结果。读者从这个结果中得到这件事的现象,得到这个件事所隐含的主题,得到这个主题所给予的思考。在好新闻里面,都有信息与美这两种因素存在。而信息的反映是逻辑判断的结果。 (未完)(原载中国新闻学会会刊《新闻学刊》1987年第11期)

严伍台的夏天

文学 06-11 10:10 阅读 8289 回复 6
严伍台的夏天 清晨,天色朗亮,微风滑爽,可太阳刚从檀梨坡后犹抱琵琶半遮面,便一股热浪扑面而至。桑树叶面未见露珠闪耀,拐枣树叶无精打采,桃果亦是灰尘满裹。人们认不出这是早晨还是傍晚,清晨的空气似爽还浊。“热天真来了!”婆婆在拐枣树下以手遮额,从天的西面看到天的东面,没有说高兴也没有说不高兴。不过她昨天晚上就说过:“看这天,明儿个更热。热天真来了!”婆婆的热天就是严伍台的夏天。昨晚,我在白龙沟从太阳只剩半边脸泡到西天一点红都没有,刚回到家婆婆就喊:“门板搁好了,快来,婆婆给你扇风。”我换了小裤子过去,弟弟已躺在门板上了。弟弟这人从来都不搬门板,那门板不是我搬就是婆婆搬。他只管睡,睡完还要妈妈抱他到床上。他走后门板就我和婆婆搬。婆婆小脚,我从来都不会让她搬门板。我只让她拿板凳。原来门板是搁在板凳上的。躺上门板,我把懒弟弟挤往一旁,婆婆婆的扇子便伸过来,在我身了轻轻拍一拍,赶走了蚊子留下了风。夜风习习,从巷子口送过来。巷子是二爹的巷子,是二爹与瑞绕伯共有的巷子。巷子后面有竹林,竹林后面是树园,巷子的风消暑,只一会我便舒舒服服。婆婆便开始说故事。她的故事里鬼魅横行。她说村前面的池塘里多鬼,头一个即棒头鬼。故事里的棒头鬼总洗衣服,棒头鬼杵衣,棒头捶一下衣服便要停顿好一会再捶另一下。不像村里人捶衣服时一下一下很有节奏。她讲过后我便时常竖耳聆听,池塘那边有否捶一下便停一阵的杵衣声。村里人晚上一般不去池塘洗衣服,就是去也是男人去。女人都怕棒头鬼。黄家大妈说过,村里某人家婆娘晚上在池塘洗衣时就被棒头鬼拽下水,幸亏瑞绕伯去池塘担水,他英勇斗争将担水扁担投掷过去击中了棒头鬼,救回了那女子。有时夜半醒来我也会听一阵,似有而又不甚清晰。据说村里胆子大的男人大牛哥和锤子哥去池塘抓过棒头鬼,不知抓到过没有。还有夜壶鬼。夜壶是村里男人们晚上尿尿的工具。夜晚屋里没有厕所,上茅坑一怕鬼二怕蛇。严伍台蛇太多了,晚上爱出来乘凉。厕所边潮,是它们愿意呆的好地方,所以常被人们踩到。蛇不甘被人踏上一脚,便抬头给人一口。我的邻居高兴伯就在夜晚上厕所时被土聋子咬过。土聋子就是银环蛇,让它咬到不叫柏哥来治准会死。柏哥会治蛇咬。他不用西药,他只会侍弄草药。他不晓得从何处弄来几根草放在嘴巴里咬过几下,便贴在蛇咬处,第二天就好了。人们说他这是祖辈嫡传,传男不传女。他只有一个女儿,他便不传。有人愿意给他做儿子,他也不睬。他死时便把药方携往阴间去了。不过他死后,我们严伍台的园子都被割了“鸡尾”——屋基尾巴。没林子蛇也没有了。婆婆说夜壶鬼出来时有声响,它是咕嘟咕嘟的,只要晚上在池塘边听到咕嘟声,必是夜壶鬼。有一次村里冬伯晚上去池塘下鳝鱼笼就听到过,吓得冬伯丢下鳝鱼笼子便跑。那鳝鱼笼子没放到位,但有人说第二天笼子里装满了鳝鱼。还有一种鬼叫巴掌鬼。婆婆说有年夏天,村里一伙年轻人在白龙沟里打鼓洇(游泳),村里年纪大的百岁老人长高胡子正好路过,他便朗声喊叫:“儿子们,举起手来我看看。”结果十个人却举起来十一只手。有一只手只有手不见人。长高胡子便大声吼道:“儿子们快上岸!”说着长高胡子举起拐杖直冲那不见人头的手杀过去。手杖落处,一股黑血便升起来。人血红,鬼血黑。那只鬼被长高胡子破了法相,回去被阎王爷打下了十八层地狱。婆婆又说池塘边还有无常鬼。无常鬼打着伞在池塘边姗姗而行。无常鬼打伞不撑开,而是半撑的,头脸躲在伞里。每当婆说鬼故事时,我们一帮小孩都屏声静气。讲完鬼故事,婆便叮嘱我们,不能去池塘里玩水,那里有棒头鬼夜壶鬼,也不能去白龙沟打鼓洇,那里有巴掌鬼。所以自那后我便不去白龙沟和池塘里洗澡了。婆婆并不是只讲鬼故事,她也讲天上的故事。她还讲天上的星子越密,第二天便越发热。于是我在躺下后便要仰望星空,一条白色的河从头顶过,那星密得白朦朦的。看的时候有流星一晃而过,婆婆说有人要归天了。归天就是死人了。所以我总担心流星落到我的头上。婆婆讲鬼故事时,我有时怕,就紧紧挨着婆婆。婆婆便要把她的奶给我吃。婆婆的奶没奶水,我从来都不愿意吃,她就将我的头摁在她的奶上,而后哈哈地笑,笑得人们也笑。有天晚上婆婆正笑着,突然台坡子下有人大声喊“姨妈!”邻居崔家婆婆便应声起身。接着就有俩母女从江踏子走上来。老的五十多的样子,小的年轻十八九的模样。她们说的什么我一句也没有听懂。后来婆婆告诉我,那个老的是肖家婆,小的是肖家婆的女儿,女儿小时,家里穷养不活把女儿便送了人。那家人有了一个养女后来又要了一个养子。就想把养女嫁给养子。养子是个额暴头,也就是瘌痢头。女孩不愿意,找到了生母家。后来闹到法院,法院说女孩这么大了,自己拿主意,想留养母家也可,想去生母家当然行。这样肖家婆便把女儿领回家来了。严伍台的夏天在不只是在乘凉的夜晚。吃粽子的时候,小麦大麦随南风归回到了粮仓,黄豆苗棉花苗次第而生在麦茬间。没时节犁地,人们便乘麦子未及覆垄时,黄豆苗棉花苗便已然安于麦行,开始吸取初夏的清露。麦收后,草们得一次端阳雨便可以疯长,高过了黄豆苗棉花苗。这时候镰刀们收起锋芒,锄头们便趾高气扬地亮出看家本领。它们跟随人们来到田间一展技艺。我便随了母亲来到田间。来到田间的非我一人,地儿来了,小青也来。他们一个个矜得可怜,都说他们读书好做活在行,是能文能武的那种。我自然读书未上腔。黄家大妈常说我:“这儿子读书不上腔的。”去年秋天,是我人生的第一次败仗,我和小青地儿去黄家咀小学报名。老师问:“多大了?”我听妈妈这样问过杏儿幺爷,她望着杏儿幺爷的肚子问:“多大了?”杏儿幺爷便回答:“7个月了。”于是我对老师也说:“7个月了。”顿时教室里便笑声大作。可那老师不笑,只是点头:“哦,7个月了。”他又问:“叫什么?”我便想起父亲常对我叫喊:“日野团,给爸买包大公鸡来。”大公鸡是烟的牌子。我便答之:“日野团。”教室里又一阵哄堂坏笑。那老师仍旧不笑,不过他说:“7个月太小了,明年再来。”因此小青地儿都上了学,只有我未去。黄家大妈便说:“这儿子读书不上腔的。”她的女儿小青,那个比我还小的女孩子,便总是在我面前摇头晃脑:“秋天来了,天气凉了,一群大雁往南飞,一会儿排水成一个人字,一会儿排成一个一字。”不但她背还要我也背。我就背:“秋天来了,天气不热了,一个大雁往南飞,一会儿排人字,一会儿排一字。”她便笑,黄家大妈和她一起笑,笑罢才说:“这儿子读书不上腔的。”棉花地黄豆地,草盛苗稀,妈妈让我与她一起去锄草。我携上锄跟在妈妈身边,妈妈锄三行,我锄一行。不一会,我的腰痛了,便蹲下来锄。妈妈问“怎么啦?”我说:“腰痛。”旁边产香姨接话:“蝌蚂无颈伢无腰。你个小屁孩,哪来个腰?”妈妈便说:“没腰怎么长?去树下歇会。”黄家大妈又说:“你看你,还比不上妹妹。”妹妹就是小青,说:“这儿子读书不上腔,做活像银叔。”我妈妈便笑:“银叔要不是有个大卵子,做活要比你的瑞绕还麻利。”银叔有疝气,我没有。瑞绕是小青的爸爸,很能做活。我歇了不一会,妈妈就叫我快去锄草。原来她帮我锄了那一行,就落到别人后面了。我就又去锄草,一会腰又痛起来,我实在不想弯腰了,于是锄去了不少的苗,草却留下不少。妈妈有些生气:“算了,回家去,净帮倒忙!”我恍然大悟,:原来锄了苗就可以立马回家,若是妈妈下次还要我来,我就会尽锄苗不锄草。回到家还没进门,清哥便叫我去粘知了。我没有蜘蛛网拍,这时太阳已高,再去做蜘蛛网拍,蜘蛛网已不粘了,粘不了知了。清哥便说:“我给你拍子,我已粘了好几个了。”我们来到小青家屋后的园子里,大桑树上有好几只芦蛙(知了之一种)叫声嘹亮。我举拍上去就粘着了一只,它手忙脚乱,我摘下它来放进小竹笼。我还放牛。夏天的水牛爱嬉水去暑,我每天下午都牵它去小沟。小沟名符其实,是联系青山大小湖的一条水道,不下雨时,它水及小腿,不过有几个坑是水牛嬉戏而成。那牛灵性,离小沟不及100米,它便自个挣脱牛绳奔向水坑。只是我一看见有乌去从西天腾腾升起,便拽上牛往家赶。因为我知道,这乌云上得猛,雨势便来得疾。才及自家屋后,我就觉着一股大风狂扑面而至,牛也扬脖嘶鸣。回首看过去,我见青山大湖一条似龙非龙的物件乘着乌云直上云天,到了半空,它的尾巴细细的,搅动湖水形成一根乌色的柱。在柱的周遭,闪电一根接一根绕着柱子闪过不停,雷声就由远及近。不宜多看,我大喝着牛,急急忙忙赶回家,还没进得家门,头便挨了一下。我大步跳上屋檐下的台阶,冰雹们就一个接一个投下来。起初如我家门前枣树的算盘枣子那么大,此时屋顶便有了过年放的一种爆炸物的响声。不一会那东西长大,雁蛋一样,少数才有鸡蛋大。我拣得一个放进口里,并没什么味道,只是凉得很舒服。婆婆过来叫我赶紧进屋,等我一进屋,姐姐忙把门杠上,而后就是一阵屋瓦与冰雹的撞击声了。“这几年怪哉,天上落这么些硬块,我几十岁头回见到。”婆婆这样自言自语,还盯着我,眉头皱着。我也就知道了,这个叫冰雹的东西,几年前没有几年后也没有。个中有何名堂?下冰雹的时间不会很长,半小时左右,最多1小时,几乎每年一到两回。在一天里有两回的,我只经历一次。也不知为什么,1966年以后,严伍台的人想看一看冰雹都没有那个福分了。肖家台那个肖阿巴,也就是那个夏夜里带女儿来到我们村的那个肖婆婆,她与小青家是亲戚,她说我们严伍台出了贵人,天亮星下凡,非同一般。贵人住在村里,这龙卷风每年都要闹的,因为那龙每年都要向上天禀报贵人之行踪。有一点她说得没错,一年一次的龙卷进风总是闹在严伍台,有一次把大喜家的草屋顶都掀得无影无踪。但是否因贵人而生,我认为她是走神了。谁是贵人,肖婆婆不说,道是天机不可泄露,露了要受天谴。不过我婆婆好像知道一点,有可能肖阿巴与她猜谜似地道出原由一二。不过我婆婆脑溢血而死,很是突然,于是那天机她也未与我透出一星半点。其实青山湖是个长方形,南北长东西窄,湖北边是个大的山嘴,东西两岸也是高坡,而南岸低平。夏天南风北上,掠过湖面遇高受阻,回旋到湖上便形成了龙卷风。1966年人们修了天北长渠,长堤与岸柳阻住了南来的风,那风进不了湖面,形不成气旋,于是没有了龙卷风。后来我将这点自然知识告之众乡亲,人们才恍然大悟。严伍台的夏天多趣。前年我回老家正逢夏天,弟弟的房子高而大。弟弟种地大户,拖拉机都有多台。村里人都叫弟弟老板,而我则是老板的哥哥。但村里人不叫我“老板的哥哥”,他们叫我“您郎”,说您郎回来了!老家的巷子也还在,只是人们不再乘凉,天刚刚黑就缩进了屋子,打开电视与空调,一家人倒也其乐融融。不过我也释然,就是有人乘凉,而我婆婆早已去世。没有了婆婆的夏天,自然不是我的夏天了。不过严伍台的夏天依然年年到来,只不过那是下一代孩子们的夏天了。他们的夏天虽说和我的夏天没有相同点。但他们的夏天却也有他们值得怀念的地方,只不过不是现在而是在几十年后。2021年5月10日于四楼居

我的石油学校(一)

文学 05-30 09:51 阅读 1.2万 回复 10
我的石油学校——1966至1968成文说明:文中事皆真事,名却化名。1中午阳光的亮度和许多个中午并不能觉察出有多么的不同,但其烈度与夏天相较却是温水一样绵在人们身上。太阳有点儿南斜,落下来的光不是直直地射在人们身上的只是温暖而不是夏日的炽热,不过很舒适。天空不再是刚出窑的新砖一样的了,灰白的霭好像在半空中飘动。一会儿排成一个人字一会儿排成一个一字的雁们也早已销声匿迹,只有看不见的气流在半空中响动。路的两边没有了一棵庄稼。田地都被农人们翻过了,一垄垄瓦片般的泥浪从路边伸向很远的地方。间或有地方呈现星星点点的绿,那是人们种下的麦和蚕豆刚生出的芽苗,它们没有足够强的抵抗力,在寒风里瑟缩着脖颈但又调皮地四处观望,想看看有没有可以躲风的地方。路上的两个年轻人,都用胳膊挽的一个当年很时兴的帆布包。这包草绿色的有拉链的并且还有两根粗的提带,便于人们提动或者手挽时不至于有十分吃力的感觉。包不大但看不出里面装着什么东西。不过肯定不是金子,这一点是从他们轻快的步子就可以判断的。矮一点又胖一点的就是曹某生,瘦一些又高一些的就是我了。在儿子将要离开家乡的时候,上天门城从来不肯吃一碗面条的我的父亲,决定给儿子置一些行头。那只草绿色的包就是他上天门的收获。此外很少给我买衣服的他也很犯难,不知道该给我买什么样的衣服。凡贵的就是好的吧,一分钱一分货。他犹豫许久,一件墨绿色平绒外套被他收获了回来。此刻这件父亲认为高档的并且给儿子第一次买的衣服正套在我的身上,引得路人们不时地看一看这个小伙是否来自一个叫做非洲的大陆。“你这衣服是女式的。你姐的吧?”曹某生问身边这位同年级不同班的同学。“我父亲前天买的,我也不喜欢。”我无奈地说。“不喜欢还穿做什么?”“我父亲第一次给我买新衣服。”“你以前未穿新衣服?”“穿哥哥换下的。”“从来都没做过新的?”曹某生严重地把头摇动他也不怕摇成颈椎骨折。我有些悲哀地点了点头,他可是害怕把脖颈弄得颈椎间盘突出,听说那病难治。“哦!遭孽!”这一声便让我们开始了沉默,是否有思考得问一问我们才会有答案。可是那个年月的那个日子没有人去问这一问题而且我们也没有相互地询问,因此这便成了永远地没有答案。离开家的时候母亲给我装了衣物,常换洗的衣物还有肥皂牙刷等。可是冬天了,天气很冷的,我的姐姐便用她去参加挖河的补助钱给我买了一些毛线并学着织了一件毛衣。毛衣是红色的让我穿上有点精神。有了这件毛衣加上父亲买的平绒外套,这对于16岁的我,应付这个冬天是没问题的了。我的鞋也是新的了,一双绿面的回力鞋,不过袜子还是哥哥当兵时留下的。祖母不在了,姐姐也出了嫁。我的父亲帮儿子提着包走在前面。我与祖父告别,那个老人抹了一下眼睑告诫我:“在外面要吃饱啊!”只有他才知道他的孙子总是没有吃饱过的。我深刻明白其中的意义以至于总是不能回忆这一句话,因为回忆就意味着伤感。走过黄某青家门口时小青不在,在离开故乡的这个日子没有了儿时的朋友的一番相别,我感到西出阳关不知还能否再见到故人。别时容易见时难哪!黄家大妈从屋时拿几颗鸡蛋出来。“谢谢您,路太远拿不了这些的。”那个老阿巴只好缩着手说着一些好好照顾自己的之类的话。与村里的熟人的招呼也很简短,我生怕刺激当年没有考上中学的同龄人或者他们的父母。父亲没有多少言语,走出村后不远我便让他回家。父亲便把提包交给我,他尚不能意识到这个儿子会走出故乡有多远。这只有我才知道。故乡,故乡的人们,再见了!严伍台!以后回来就是个客人的身份了。虽然这里给了我太多的苦难但毕竟是自己的根呵。我不禁流下泪水但旋即抹去,大步子与故乡越来越远了。我是从黄潭中学后面走过而进入黄潭街的。对于那所培育自己三年的中学,我很想进去与自己的师长做一个告别。但我什么礼也没有带,再则去后对老师不知说什么好。文化大革命让老师们尽说一些很时兴的语汇。“如果是客套虚伪的告别不要也罢。”我就是这么想地跨过那入校的路口。只要一跨过那路口,再想回去的决心就不是那样地坚定了。一个不坚定的犹豫就让我进入了黄潭街,就上了摆渡的木船,就到了哥哥的同学马某芳的屋后。于是我意识到,离亲人离师长是越发的远了。没到中午我就赶到了同学曹某生的家。曹某生正在等着我。他的母亲,一个失去丈夫的女人很热情地给这两个未来的中专生做了饭菜。我们吃过后就一起告别那位母亲。我们还有很远的一段路,没有现代的交通工具,我们只能一步一步地去接近那个目标。我就这样回想着,岳口到了。岳口是襄河边的一个码头。一条高高的大堤把江水与岳口街分隔。候船室就在堤边。我们去石油学校要在这里坐船。船讯告诉,从汉口到沙洋的船下午四点才到,意味我们将有3个小时的等待。不过这3个小时在我们对于中学生活的回忆与评论中很快就过去。从交谈中我得知曹某生定婚了。他在我超过三回的要求下,还给他吃了家里带着的火烧巴子,他才把一个很让我吃一惊的彩色照片拿在手上,只让我看却不肯让我接过手来,这叫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这个姑娘是不是很漂亮我没有立即的评论,我只是看得有些发呆。这样地看,还让曹某生胳膊往后缩了40公分,“你近视么?”我自觉有些失态,向后仰了一仰,“真好看!”看得出曹某生是很宝贵这女子的,他在收回照片后用一片缎子布料将那照片包了,很用心地放入一只黑色钱包生怕把照片折了。“她对你好啵”我多余了一个问。“你说呢?”“我怎么会晓得?”曹某生便凑过来让第三个人绝对听不到,“我们在一起过了!板上钉钉了。”“你好福气。”曹某生告诉他;“这女子是妈妈给找的,好多个人到她家提亲。”“最后你得了。”“她没读过书想找一个有文化的,我不是中专生吗?人家这才答应。”是的,有文化好的,我想。这时我才明白了书中自有颜如玉的。一声我从没有听到过的什么鸣叫,曹某生说:“船到了。”果然不少的人从候船室里往大堤上跑。我们也就跟着人们跑。轮船溯流而上,在晚上8点时分才在一个叫红旗码头的地方停下。因是上水,船的停靠容易得多,要是下水船头还得调过头来迎着上水才能停靠。红旗码头是我们的目的地。红旗码头显然是个新码头,下船的人不多。不过码头上灯火通明,人们从货船上卸着煤和机器。两个年轻人上得码头后不知道石油学校怎么走。一个中年汉子告诉我们。很不巧线路班车刚刚收班,我们只得走路才能到达一个叫五七厂的地方,那里有我们的学校。那人还很热心地说,路就顺着这条石子路,不走土路不拐湾,走到一条柏油路了就是五七厂了。从红旗码头到五七厂约有10多里路,我们到五七厂时已是晚上10点多了。我们也很快地找到了先来的同学王某元等人。王某元把我们领进学校,这时我们才明白学校只不过是几栋芦席棚,地面没铺水泥也没自来水,人们只是在床头挖一个小坑刚好脸盆那么大,把脸盆扣在上面,一晚过后坑里竟也有了清亮的水。这天是1966年12月26日。因为文化大革命,我们未能及时到校。过了一个晚上的早晨,我早早起床自小水坑里取水刷了牙,用王某元的盆洗罢脸,就溜到了外面。田野上的雾幔知了的翅子一样的轻薄,在风的摇动下左右地晃动。太阳还没有露面,但东边的天已是橙红的了。春雾雨冬雾晴,当地的民谚是这么说的。又是一个大晴天。我扫视这地方。一条不到1000米长的柏油路两边,一色地排着几排芦席棚,那边挂着红十字的医院也是芦席棚,还有一座很高大席棚像是一座礼堂。与这条柏油路相垂直的一条路是石子路,那是我们昨晚走过的。路边是新挖开的河,想必这路新修不久。与脚下这条柏油路相接而延伸的路也是石子的,只不过窄小了很多,看样子是一条老的路,通向的不知是何方。所能见到的一切都没什么特别,只有一座芦席棚前挂的一块木牌:中华人民共和国石油工业部五七厂,才算得一些气派。这时王某元在身后喊:“***,吃完早饭后去报名。”报名地点在学生食堂旁的一间小房里,一个矮小的男人抬头看我一眼:“你叫什么名?”像在多年前一年级上学那样,我赶忙递上录取通知书。“填表。”那人递过一张纸。“苏老师,”王某元对那矮小的男人说,“这两位同学没带棉絮,能不能帮帮忙?”那人正要说什么但没有说什么,他只是立了起来向我身后的一个来人打招呼,“陈校长来了!”听说来了校长,我立即回过头喊一声校长好,还鞠了一躬。校长显然对这个有礼貌的年轻人好感,像一位长兄一样地问道:“都安排好了吗?”“好了,就是晚上冷。”“住芦席棚是有些冷的,过些日子就好了。”“我们没带棉絮。”“呵!冬天没棉絮不行。小苏,给这两个同学解决一下。”“好,报完名我就带他们去总务处领。”我很快就明白了,学校是石油工业部江汉勘探处办的。因为战备对外称五七厂。五七厂的工委书记叫马某祥,厂长叫冯某富,也兼石油学校的校长。陈校长是第一副校长,叫陈某勇。为了油田的未来发展,石油部经国务院批准办石油中专,1965年已经招了一批初中生。我们是第二批招生,但较第一批学生却多了许多,且生员来源广,来自湖北省多个县市。没有校舍,老师也是从工人队伍中抽调来的。我们老师是个女的,叫高某君。这样的学校叫我确实没曾预料。不过这些我都顾不得了。我要把通讯地址搞明白。王某元告诉了我。地址有些怪:湖北武汉潜江一村63号邮政信箱。我怀疑这地址不能通信。“***,快去办学生证还领钱。”同学曹某生在外面喊叫起来。“要带什么啵?”“把录取通知书带上就好了。”我来到总务处时,同学们已排了长长的队。这时我的中学同学王某元喊我:“***,这边。”王某元把我放在了自己前面,我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但前面也有不少的人招呼自己的同学也插入了。办证要交两张照片。这点我早有准备,我把中学毕业照的底片在黄潭相馆一下子冲洗了十张,到了新学校这些是必须的。还领了钱14.5元生活费。这是我人生以自己的名义领得到的第一笔大钱。卖莲蓬卖柴火都是几角的,一元的不多。又还领了衣服,衣服是灰色的,布料是再生布的,那线像毛线一样粗且没有领。有同学说这种衣服是劳改犯穿的。我穿上很热乎的,这是我第一次穿上新的棉衣。我有点要落泪的样子,这是我自己的棉衣了。学校食堂的饭是凭粮票的,一月定量35斤,用粮票换饭票不加钱。菜两分一个,有肉的也才8分钱。我不会吃肉,一个肉菜可以吃一天的素菜还有多余。我想,发了钱又发了粮票,还有学生证听说还要办医疗证,这些都只能放在父亲给买的那个草绿色的提包里。下月发了生活费还得买个木箱。

油 城 不 惑

文学 05-19 10:47 阅读 9391 回复 3
 油 城 不 惑令人面对周遭世界不时反思的是一种岁月。这时青春已被奉献;这时浮躁也无;这时一份平静正如雨后田野一日胜一日增长。这时的反省往往还赖于十分偶然的发现。这种偶然对个人而言,总有它不可估量的作用。油城美否于我去日不曾寻觅。及至那一日,我的偶然发现竟是在早阳下。这种发现似乎听来很不自然。但因是偶然总应能够被理解。当我一夜守候大病的亲人而于清晨登上住院部楼顶时,只记得我那日一阵阵悸动。美感的突发叫我无言,原来深埋于意识深处的那份寻求竟一呼而出:我脚下的土地竟如此迷人。无边缘的乳色的流动,掩蔽着常见的绿与斑烂。钻塔掩蔽不住, 还那么高高大大地浮出雾面。采油树掩蔽不住,仍如小舢板轻俏地晃摇在海的无风无浪里。声音有,一似往日那种平和的喧响,但你绝对看不见喧响的物件。早阳淡淡,无形却有力。与油城初交是少年。当分配通知单上那个不和谐音印入脑际时,我心中一片空白,许许多多梦景荡然无存。无奈,我只好一步一疑地走向灶台。师傅是位大胖子,见面那天,正赶上他几位伙伴量他的体重,那时候钻井队可没有磅秤,有的只是一杆大秤。好笑的大胖子师傅,刚收起脚,那秤竟连人一同重重地摔在地上。绳子太不结实,师傅太不瘦了。“哦,我儿子也这么大了。”他哈哈大笑地从地上撑起来,哈哈大笑过后,才对我与我的伙伴说起他的“儿子也这么大了”。我未知该如何感谢大胖子师傅的就是让我上夜班,钻井队兴上夜班。那口井只要一开钻,绝对不能停,只要一停下,百十吨重的钻杆在井底下,如同大牯牛插在池沼里,弄起来可不是简单的事。钻井队要上夜班,当然就要吃饭。要吃饭,当然要有人做饭送饭。不幸的是我太不想“身在灶台闹革命”了。一肚子不舒服向油锅发,把炉子捅得旺旺的,象我们的青春。把锅里的水舀得干干的,猛烧,烧得通红。听说生铁烧不红,我当然不信。妈的,不就是不想当烧火佬,想去钻台干个钻井工么?生铁锅总是烧不穿,更烧不化,我叹气,好伤心,好一阵恨上帝。接着,就只好放肉片,红的白的肉片放入,一阵白色的雾腾起。我又上煤,上劲儿烧,当然,还忘不了放佐料,香喷喷闻着就长食欲。饭送到井场,第一个前来总是那个本队革命委员会的委员。“好香咯。”真的是江苏口音, 至今还很清晰那音调。他用鼻子狠嗅一下那饭菜,用力送入吃饭的机关,突然哇地一下喷出好远,使我突然想起“喷饭”一词。而且那速度之快绝不亚于我们钻井工下钻杆。转而,大骂出口;“日你娘佬子,毒药咯?苦死老子了。”其他人也骂开来。眼看要吃亏,忙作好汉:这可是大胖子让我做的。“火烧胖子”有人喊起当时很时髦的语言,当即就有江苏口音带一名钻井工回宿舍“火烧”去了。我虽有几分得意,也含几分害怕,未敢当时就回宿舍。大约一小时后,江苏口音押着大胖子师傅担着饭菜上井来。这件事好象无甚反响,大胖子师傅照原样待我,只是没有再要我值夜班。这份外表的平平静静,倒使我疑惧起他:他干吗不报复?这份不动声色的平静里,有着怎样的虚伪?只是成人之后,才有良知自责。如有人这样捉弄我父亲,如果有人在我老了之后这样待我,我会怎样?大胖子师傅,你也许对我的自责一无所知,但我把你当作我做人的第一句格言,我永远记住你了。这当然只是后来的觉悟。我当时仍是“恨”乌及屋,以致有人说:你们那位管理员蔡瘦子奸哩,老在买饭窗口监视你们。十六岁是干柴我恨起他来。一个早晨,我在他那门上写下了一首打油诗:好伤心呐好伤心,老蔡的胡子象回头青,上边的剃了,下边的又生。买早饭的人们一拨一拨,读罢没有不笑的。只是老蔡,仍平平静静买他的菜,做他的帐,使我一拳打在棉花包上。这人真能够平静,那城府有多少虚伪?而今,当许多世事不断开启我的心智,我才悟了老蔡那片平静里有着怎样的力量。早阳无形,却有力。可惜我幼年浅狭无知,把个作人的道理未屑一顾,于是才有此时的忏悔。这与油城在早阳下的美丽又有什么联系?没有逻辑地必然关联,但也保不定这油城的哪一处是他们用青春的岁月雕塑而成,也就成为共和国石油人群像的一份子。至少,当我在今天成为作家、记者,如果没有这与我肌肤关联的长者们的那种看似平静,其实是一种力量的潜移默化的感染,我的早晨又会是什么样儿呢?自然,他也是我师傅。他是队长,一个功勋钻井队的队长,一年进尺十万米。我很崇拜他的气质,一种男子汉的伟岸。那一日,我从井场回宿舍换取新铜套。从井场到宿舍四公里,后面来了一辆车。这种车,我当然无法细述,细述就陷入技术术语的介绍里,评论家们会说我写的**散文。真的,那种车真漂亮,我得打它的主意。凡是漂亮的东西——人也是一种东西——我都要打它的主意。我停下来,举手示意搭便车。而那漂亮的竟一下轰过。自尊心受到伤害:老子在前方卖命!于是手中铜套成了手榴弹,一个抛物线的终点正好是那漂亮东西的外壳。瞬间,不知为什么就是瞬间,漂亮东西有了不漂亮的地方。车停下来,跳下三位汉子。我没事地吹口哨。一只大手抄过来,抓住我。你们要怎么,来一架?要你上车。嘿嘿真好。举手示意没上得车,还是那抛物线好。当日无事。第二日,队长立在我面前,走,上队部去。原来,“当日无事”也只是为着让你把活干完。那是一种沉闷,至今我还心有余悸。队长不说话,只是盯着我。这全是意志的对峙。可怜我到底敌不过他,只低头:我错了。而他笑了,这是这个时空里他唯一的表情。这人真平静,真虚伪!我当时就这么想。翌日,我上夜班,正赶上天降大雪,我的一双靴子漏水,冻得直跳。队长换下我,要我回去换靴子。见鬼我那会竟也好平静地看他一眼,连个感激的眼神都没有。许多年后,他担任中共中央组织部副部长,我去看他,才发现那平静的内蕴是我半个人生都无法诠释的。也就因了这些,才使我能感受那份深沉,那份宽容。如果用报纸上的话说,这是言传身教,我觉不是很妥。言传总要说,而他们都说得很少,都只是象哲人,给出一个眼神,一种动作,让你领悟一种精神。我的早晨,我的八九点钟,他们已是中午或下午。但我至今都还未承认他们已是中午或下午。他们不比我衰老。至少他们那种心境,那种气质,那种早阳般无形却有力的平静,总使我想到他们好年轻好年轻。相反,我那时时躁动的作为,才是一种无为的人格,才显得好无朝气好无力。对比之下,这是一种怎样的辩证?又是一个美丽的早晨,又是一片无缘的乳色的流动,我终于发现油城在早阳下的美丽并非一种偶然。我欣赏它,是不是在欣赏我的大胖子师傅蔡瘦子管理员我的队长他们?恐怕潜意识中有也是未可知的。油城早晨美,因人的美而美,因我师傅们的美而美。也因我的美而美。我喜欢油城在早阳下的美丽,也就喜欢自己的人生总象这早阳一样装点油城,也仍在祝福师傅们那平静而充溢朝气的人生。

采油站无云

文学 04-30 22:21 阅读 7048 回复 4
 采油站无云  喜欢质朴的内核无论什么。朋友的传世之说。信不信由我只是我凭啥要想起这个。这时全无必要想起什么。这时确乎想起什么。这时暮色横流。这时我走在路上。终于小站把它那种剪影潇潇洒洒地抛给天幕。那种剪影始终总是也只有夜才能有的杰作尽管杰作却一律地没有特色。在这现代化的油田几尽比比皆是几乎都是如此的杰作。没有人注意那种剪影只有我向它逼进向它逼进是因为我要去采访晓虹。这名字总让我一定想起“小红”。娃娃时多叫“小”什么的而一长成大伙计便“小”得不够气派于是我们周围有了太多的“小晓”而变连我家也有一例。晓虹是个采油工是我要采访的采油工我们还没见过面。逼进那种剪影就叫我疑心是不是有人搞流氓那采油站我常去的。记起院子里总有一株梨树另一株还是梨树而这另一株总也长不大总也未见一只果。此时我就见到了这另一株不讨人喜的另一株。不想那另一株竟自移动起来且移动成一种剪影。我自然喝向一声。从我身边走过的是一男孩当然这只能是借星光辨认的结果。晓虹出现在我面前的情景并不很有诗意只是那门无声地开这当然得力于现代工程师的设计。那门一开一柱灯光直射而出把晓虹一露无遗地放在我面前那不过是逆光同样成了一种剪影。我很失望于这女孩据说现代的女孩越来越漂亮我是赞成这观点的。晓虹很俊特别那头什么式的秀发叫我难评论个什么。我还见过油田许多女孩的工作衣上胸总缀上两块布什么的现代地突出那种部位叫人很生出些联想且很丰富。晓虹没有却有着别人没有的别致那工作服下端露出好大一节火红的丝质羽绒服的下端。我想笑自然没笑。没有别人的人敲门吗?我不知为什么还想起那男孩。我们是最后一次说话我给他说了不好好学习打了麻将还骗人。我妈说这种男人不好好学上进的男人有责任心。晓虹才20岁经不得我旁敲侧击就把一切都端给我。这使我惭愧起我的问话的艺术性设计。我不知听谁说现代青年虚伪你摸不透。我就没想过人也是多元的还有不同的许多类。我望着晓虹头上的什么式眼下很流行。又望着那双稚嫩却又很真诚的眼想到了朋友的话想到一个人的外在与内核并非一致想到质朴的内核当然好无论你有个什么样的外表。晓虹要我随她去看井我当然愿意于是她给我一个四节电池大手电我们就上路。不料那男孩还在立成一个剪影。晓虹倒也很达理:你回吧我们相识得太短。我改还不行?你不看我在忙啵?男孩无语。看油井的小路是土路我们都小心地把脚踏下去再提起来。你再给他一次机会吧我冷不丁打破沉默。你会给人家几次机会?正说着前边晓虹不知为何一声惊叫。待我们弄清事情的原委原来一根树枝摆在路上扫看了晓虹的什么式。她笑起来讲了个故事:有次她与另一名女工半夜看井那夜北风呼呼正走着突然前面刺啦啦刮来一个什么物件哧得她俩直往树林里靠后来才弄明白是一张破塑料纸作怪。我们要去的荆三号井是在一条小河的那边小河偏远没有桥只有两根油管摆着。晓虹让我在后面她蹲下身子一步步挪到了对岸才让我上桥。她告诉我:有个晚上下大雪她与另一个女孩过石板桥上面雪冻得梆硬她们就蹲下身子一边用伞尖子戳一个小坑坑一边移步。三米小桥竟移了半小时。过桥之后 第一件事是大哭哭过之后又去看井。虽然我不知道生活的含义究竟有多深但自那晚我以为我在走入生活。她在记下那口井的数据之后对我说。一份冷静使我不能想起她是20岁的女孩。又回到那种剪影下男孩不在。树还是一株梨树另一株也是梨树。经过一番奔波晓虹的脸很是红朴朴也更秀丽。我说我要走了她说等会儿我还有事情请教你。于是她暂时不理我开始自个忙碌:她把采来的数据填在表上署自己的名时仍写“小红”那字漂亮极了。我当记者多年也没能达到那种境界。干嘛还小红?一件事本来那样用什么样的修饰都不如本来的好。接下来她又说起那男孩她还是爱他的她也并非他发誓再不赌钱而几次违诺而不高兴。她说她只是从这些小事中看到了一个本来的灵魂于是她才毅然下定决心。有次男孩把她带到他姐那儿说她是在采油队实习一年后会调到机关。那个姐姐说这就好在机关工作能顾家也能教育孩子。离开晓虹离开那种剪影我曾数次回头。采油站应该说很有现代气息的可它内部始终只是一种简单的流动。它的主人也是很现代的在这样一个独立性极强的环境里与男孩玩成一个排也怕无人知晓。走时晓虹也约我星期六舞会我教你国际标准交谊舞。你会?我是舞蹈家协会会员信啵?而她却用一种理性引导自己使自己的人生表象永远是绚丽多彩而内核永远质朴。唯质朴才有生命如种子。

上海之食

文学 04-22 09:55 阅读 5480 回复 3
上 海 之 食 食在上海,别有感触。船靠十六铺码头,已是下午两点;找到文学报社的黎焕颐同志,已是下午五点;待他将我带至上海文联招待所:文艺会堂时,已是晚上七点多了。接下来是解决“食”的问题。文艺会堂离南京路很近,走上街头,店门已多关闭。有那么一两家开着,正值举办婚宴,叫人望宴却步。我只好往前走,在一处大约叫“华生”或“华丽”的小店铺坐下。小店约是个体户所办,几位年轻人很不错,点上菜,便等。菜总算来了。菜名叫“磨菇炒肉”,倒引人的。但有股不知名的味刺人的鼻子,一尝又不对味。无赖,我只好又点了几碟其他的菜。倒也无甚怪味,但也没有好感。一顿饭花去多半个大团结。想在家中,几毛钱也弄得一顿的,倒真是出门一时难了。我本想提意见,又觉得人家办个体亦不易。吃下这个亏吧。但又寻思,这个“亏”若叫我吃尽了也好,徜使后来者又吃“磨菇炒肉”,岂不又亏一人。于是离店时,我对店中一男青年说了,他也很客气,连忙哈腰,表示客气。这也许是上海人的精明,叫你吃了亏,又不带气地走开。翌日,文学报社的同志带我们去城隍庙,进庙之前,让我们吃一顿上海小笼包。那店名叫南汇馒头店,据说有点名气。《文学报》编辑李连泰声称强于天津的“狗不理”包子,他们也难吃一次的。一吃,果然有味,比那个体小店大不一样。上海的“吃”叫人留下印象,首先那餐具就有意思,那碗极小。我们在虹桥宾馆吃饭时,有一次连吃五碗还叫饿。用中国石油报社杨同志的话说,上海人长不胖,大概就是吃得少了吧。上海之“食”,味并不纯美,比如那个叫“华生”或“华丽”的小店就是一例。

上海之住

文学 04-16 20:31 阅读 5933 回复 3
上 海 之 住 三十年代,作家在上海,多住小阁楼,可见其住房偏紧。与《文学报》编辑、诗人黎焕颐交谈,方得知这位在国内甚有名气的作家,住房不过二十米。据说,最近由市委一位领导出面,替他换了一间四十平方米的房子,他喜不自禁。这家报社的社长住在常熟路一家公寓里,我有幸与之同车,他是1947年进入上海的,曾在上海一家大报作过副社长,是老新闻工作者了。他下车回家,我从报社记者口中得知,这位局级干部不过居住两室,与油田一名工人差不多,而且无厅。住上海难。初到那天,文学报社的同志告诉我,今晚暂住文艺会堂,明天,我们已联系好延安宾馆。于是,我只好登记住一晚上,连饭票都未买。谁知第二天,报社又通知我们住虹桥宾馆,且又是“暂住”。原来,延安宾馆住宿吃紧,而虹桥宾馆工作不便。无奈何,住一宿后,我和中国石油报社三同志又转至宜宾饭店。“饭店”有美名,住客多为外地来的司机,倒和小说中提及的骡马大店相差无几。而且卫生不好。洗澡时,水龙头的开关根部,热水冷水皆往外冲,稍不逊就给烫一下。洗脸池下的排水装置也坏了,洗一次脸,脚下尽是水。又是不便,文学报社的同志们只好让我们回文艺会堂。这样,一个星期正好转了一圈,住了四个地方。住房紧,住宿难,新老“上海”都如此说。从外表看,建房子的工地到处都有。据报道,上海近几年盖住宅不少,可房子还是紧,当我们上城隍庙时,好象想出来个答案:人太多。这个地方人太多,而人太多,城市负荷不少,就给人以麻烦。类比上海,我们这个国度,这个星球是否“人太多”?人类呵,应该警惕。会有一天,超负荷的地球会给我们麻烦。不是给我们自己,就是给我们的后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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