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宾

黄家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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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潮起潮落几春秋海南。1993年3月。一位中年汉子从海口金融大厦走出,脸上洋溢着喜悦。几天前,一笔房地产交易,使他一夜之间成了千万富翁。几天后,他的饮料生产方案出台了。他相信,在海南,随便往地上扎个眼,就可取出矿泉水来。这是个让人红眼的岁月。涨潮了。是鱼是虾都想涌上海滩来见一见太阳。于是,海滩一塌糊涂。海南经济涨潮得力于1992年。当然1988年的建省无论如何都是提高了海南的地位。但地位不能当衣穿当饭吃。因为1989年初夏那一场世人皆知的故事,让海南同样一片萧条。而到了1992年,年初时分,一位巨人巡视共和国南方,掀动了一次自改革开放以来的巨大的海潮。海南在人们心中红起来,据说,当时毕业的博士、硕士们最热望分配海南。海南升起了房地产热、股票热,接着开始了期货热。这之后,老板们的热心似乎转到了饮料。不错,海南地下,处处皆是矿泉水,得天独厚。那么饮料公司自然可以多多成立。这已是1993年春夏间的事实。据报载,当时海口市就有130多家大大小小的矿泉水饮料公司,相信这个数字是保守的。众多公司下面还有不少分厂、分公司。有些公司干脆把商标给一些没有注册的小厂用,你装瓶打我的牌子,但得交给我钱。没有注册的公司实在是无法弄清。但即使就这么个数,在海口也是了不得的。须知,海口不过100万人口的城市(包括流动人口),平均下来每个公司消费者不过一万,每人每天一瓶,也不过万瓶,销售额也不过两万余元。何况,哪能人人都必须喝矿泉水?放开来讲吧,海南省也才700多万人口,平均下来,每个公司的市场占有量是多少?当然也许有人会说,大陆市场广阔无限。不错,大陆市场不小,但大陆不也有自己的大大小小的各种水吧?海南的饮料有几家能够占有大陆市场重要的份额?前面讲了,有些公司干脆是把商标给一些没有注册的小厂子用,你装瓶粘贴我的牌子。有这么一家小厂,36名职工,原本不是厂,是为本系统职工搞消暑饮料的。所谓矿泉水,也只是本单位打的一口稍深一点的机井,职工饮用不尽,于是拿出来做买卖。当时,正好有家名气大点儿的饮料公司生产不足,原因是有条生产线正在检修。于是这家公司的商标便贴在了这家小厂的矿泉水瓶上。5个月后,中央宏观调控政策始见成效,那家公司也因矿泉水卖不出去而不得不减少生产,这家小厂于是便告关门。相信街巷里弄还有不少这样的故事。当时,南下海南的民工及打工仔一天胜一天多,加之海南天气热,太阳烈,矿泉水市场好。此外,海南矿泉水取用成本低,不消多大投资也可以弄起来。因此,这类小厂的产品也大多不是向大陆市场进军,更遑论国外市场。那么一旦海南民工潮减退,市场萎缩,那些矿泉水小厂只有关门的份了。利用本地资源生产矿泉水,至少在成本上可以降低许多。然而,在当时,还有不少利用外地资源前来海南开发矿泉水的例子。出某县城不远,人们只要稍加留意,就可以见到一块“高科技工业园”的牌子。说是高科技,似有几分道理,因为园中开发的一种野生浆果,其资源并非产于海南本土,而是产于我国大陆内地山区。据说,利用这种浆果研制的饮料曾获得过国家科技进步奖。饮料富含各种维生素,口感也不错。老板是位大学教师,很有魄力,1984年“下海”后,搞过科技项目开发,捣腾过电器买卖,积下了一大笔资金。考虑到海南处于热带,喝饮料时间长,于是他于1993年买下一家旧工厂,开始生产饮料。生产线建好后,适逢国家宏观调控,且1994年夏天来得晚,又连日多雨,以往的旱季不成旱季,生产线上下来的饮料一天天积压。时间一长,资金承受不了,运转不到半年的生产线只好停下来,工厂关了门。这位老板还算是有魄力的,他没有气馁,又去做别的生意。只是那片厂房,那条生产线,至今仍在那里一言未发。如果说房地产积压了不少资金,那么许多这样既上了设备而又没有见到效益的工厂是不是也压了资金呢?从心理学角度分析,人类有从众心理。经济学规律也说明,凡资金都会向有利可图的地方流动。1993年前后,海南的饮料业有几分像大海的涨潮一样,是鱼是虾都想涌上来海滩见一见阳光。于是海滩一塌糊涂。请原谅,这里没有贬意。不过,想见阳光的并非都是小鱼小虾,不少有实力的饮料公司也抓住这一机遇,为日后市场竞争打下了良好的基础。也是1993年,海南椰树集团的天然椰子汁堂而皇之地走进人民大会堂,走进中南海,成了共和国高层领导接待外国元首的国晏饮料。而今,椰树集团的产品已是我国为数不多的可与外国饮料抗衡的果汁饮料和矿泉水。如专论果汁饮料,在中国更是首屈一指。其实,这家公司在1988年以前,不过是一家罐头厂。其资产不一定比1993年投资饮料的众多小公司多多少。当初这家企业职工才700多人,生产设备也极为陈旧。但在海南建省的1988年以来,他们抓住机遇,不断进取,搞技术改造,引进先进技术与先进设备,很快壮大了自己。到1991年,这家公司已有5项经济指标在全国同行业210家罐头厂中名列第一名。到1993年,其产量已达12万吨,产值6.14亿元。在全国500家大企业中排列290多位。这就是椰树集团。椰树集团并没满足于此,1993年,他们重点开发椰树牌矿泉水和天然椰子汁。椰树牌矿泉水用的是法国技术与设备。产品质量上升,市场占有额逐年增加。到1996年,国家对全国各地生产的矿泉水进行评优检测,评出9家公司生产的矿泉水为国优。椰树牌矿泉水为海南仅此一家国优品牌。现在,椰树集团的矿泉水和天然椰子汁生产量已达13万吨以上,年产值达12.59亿元,已担负着与“洋水”抗衡的民族饮料工业的主角之一。这在共和国历史上也是绝无仅有的。报载,截止1995年底,我国已有20家饮料厂年均生产规模达到13万吨,年产值可达12亿元以上。耐人寻味的1993年,海南各种饮料公司纷纷抢滩。各种矿泉水品牌纷纷亮相,自然有其客观原因。据资料,1979年以前,世界饮料业每年的总产量约为21733万吨,而其中的碳酸饮料占一半以上。自1989年以来,世界上天然饮料以突飞猛进的姿态发展,并且在国际贸易中占据重要角色,逼得碳酸饮料逐年退却。这与人类崇尚自然,向往绿色食品有关。在中国,1979年以前,国人对饮料的消费,除了白酒外,几乎是清一色的汽水。而且多是季节性生产。只是近年的需求趋势,刺激了商家的投资欲望,才使得1993年海南的饮料业异彩纷呈了。假如客观态势永远象1993年上半年那样,投资回报自然可遂商家之愿,但是好景不长,人们体味到了市场的风险,也就是海水的苦涩,于是才上演了许许多多的悲剧故事。落潮了,海难上留下许许多多的空壳,许许多多的遗憾,许许多多的梦以及许许多多仍然未息的蠕动。在海南某工业开发区,至今仍可以看到整整齐齐一大片厂房、办公室。房子外观设计新颖,很有现代特色。房子当然是好房子。外观设计美丽新颖,很有现代特色。外观当然不能说明什么。而室内,工厂里饮料生产线的铭牌告诉人们,设备是从意大利引进的,设备制造时间是1992年。铭牌的新度告诉人们,设备刚刚安装不久。果然,据开发区负责人介绍,此设备运抵中国安装后,开工不足三月便宣告停机,至今已经两年了。原因是什么?表象的分析是国内市场疲软,收不回货款,导致流动资金缺乏,企业便成今日之势。那么深层的原因又是什么?恐怕只有公司的老总们心中明白。据悉,这条生产线价值3000万美元,以利息10%计,两年也是六七百万。你想,老板能不急得跺脚?可又有什么办法?流动资金短缺,货款又一时难以收回。就是有流动资金,货款难以收回,你能垫得下去么?何况这中间还有产品是否合国人胃口,出口又是否受洋人青睐?这都是令厂家头痛的事。市场就是这般无情。而今走进大商场小店铺,在饮料柜你会发现,海南饮料品牌不过数种,1993年出现的许多不同品牌、不同商标、不同瓶型以及不同颜色的饮料,尤其是矿泉水,在货柜上一天比一天减少。能不令厂家叹息?但叹息无用。有用的是,如何开动脑筋,展示智能,在市场上拼搏与坚持。《沙家浜》里有句台词:往往最后的胜利在于再坚持一下的努力之中。诚哉斯言!1995年9月至11月,应该是椰岛股份公司值得骄傲的日子。该厂生产的鹿龟酒因一次国外公司购买产权而引起一场舆论大战,并由此炒高了鹿龟酒的知名度与该公司的声誉,使得鹿龟酒一时脱销,也令众多饮料生产厂家眼红多日,有人甚至指责这是有意策划的新闻广告。诚然,椰岛公司在近年的宏观调控中,一如众多饮料公司一样,也存在着产品积压的困惑。就是前不久,鹿龟酒这个由秦汉古人创就的验方产品,也是养在深闺,识人不多,更谈不上卖出好价钱。机会来了!1995年9月1日下午,海口椰岛公司准备与美国博尔(亚太)公司签订一份“鹿龟酒国际生产项目协议”,博尔公司愿出1.2亿人民币一次性买断鹿龟酒生产产权及配方。一石激浪!协议引发公司及社会舆论哗然。卖与不卖一时成为新闻和舆论的热点。虽然在两个月后,有关部门评估鹿龟酒无形资产为2.2977亿元,因而决定不卖。但此一举对椰岛公司及鹿龟酒品牌是声誉大涨。一时,鹿龟酒多为座上宾。不管斯事是有其事,还是一次新闻炒作,但厂家利用各种手段,在市场上做出各种努力在动机上是值得肯定的。不过,厂家们如果指望一两次广告和新闻炒作来提高市场的占有额也是不够的。据不少新闻界朋友讲,为椰岛公司鹿龟酒店做过报道的记者们,最后连椰岛公司的老总都没有见过,可见不应该是炒作。不久,人们对那一次争论也开始淡忘。至于椰岛公司吃那次新闻舆论的老本到何时,目前还不清楚。但据一些消费者说,近来鹿龟酒的销量也不如从前。看来,厂家不仅应该抓住机会提高产品的知名度,更应该提高产品的质量才是上策。坦率地讲,你的产品今天知名,明天能否站得住脚,都是未知数。可口可乐名扬百年,恐怕也不是图一时之名,贪一时之利吧?这就好比做小生意一样,你诚守信誉,让利给消费者。那么,有些消费者可能今后搬了家,离你的小店远了,他还是会拐弯抹角来你的小店买东西。而一旦你贪一点小利,坑了他一回,你就会永远失去了这一个顾客。当然,看而今海南饮料业的风景线,不是萧条,而是更加气派!只不过,当初林林总总的大小公司还是不见了许多。这中间除了市场原因,恐怕还有产品的原因。产品原因:你的产品平时合格,但有那么一时间出个差错,一检测,一公布,消费者本来对饮料敏感,那么大家可能会不去买你的饮料。零售商们也自然不去进你的饮料,你的生意便不好做了。所以质量应该是重中之重。经营原因:或定价不切实际,或成本过高,或销售策略不当,都会使你的产品找不到市场。占有市场如同针挑土,一旦不慎,失去市场便似浪淘沙。尽管目前海南许多小饮料公司在艰苦创业,也许今后会脱颖而出。但那份艰难,已使厂家尝够了苦头。有一家矿泉水厂,水质不错,宣传也得力,他们的宣传有自个的特色,凡电视台报刊给他们做广告,没有钱可用产品抵广告费。因此,他们的产品在一般的报刊上常常露面。如此这般,他们的产品依然是不旺销,常常停一停,走一走。大体是夏天来了,天气热了,他们便开机生产,平时便停下来。这样设备开工不足,效益总不见好。原因在哪里?产品质量一般。瓶型与别人相似。而别人早已是名牌,价格又与之相差无几,消费者当然光顾名牌。再者,商标设计也十分陈旧,不给人美感。好在厂家现已经认清这一问题,正在开始重新设计瓶型与商标,但这需要一笔很大的资金。由是我们认为,一个产品要占领市场,赢得消费者喜爱,需在多方面下功夫。“好酒不怕巷子深”是旧时的哲理,现在这理儿也站不住脚了。海南饮料业,在经过了一番赶浪潮之后,进入了思辨时期。但愿厂家们理出个头绪,把昔日的设备开动起来,向大陆进军,向国外进军。

学会生存

文苑 04-29 10:16 阅读 4997 回复 3
 学会生存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追求,因而形成一代人从众的有趣时尚。50年代,人们从众于各种政治活动,观念的浪漫左右着人性本体,上演了一个个红彤彤、火辣辣的政治故事。60年代,阶段性的斗争热潮或某个行业或某个头衔,又成人们从众追求的目标。在这些活动中,人们所展现的依然不是人的真实自己。70年代,人们从众于某些时令的口号与手势,个性在阴暗角落里悲泣。80年代,文凭与学位又成为人们从众的追求对象,甚至“洋插队”也成为一种风景。只有90年代,人们的从众趋向才有了丰富内容,或股票、或房地产、或办公司、或自由职业等。种种风光中却只有一个核心,那就是如何使自己生活得更好。一种恐慌感在困扰当代人们,那些个多年无一技之长,却也可以获得与高级工程师相差无几报酬的人们,已明显感觉到市场经济的无形的大手在排斥着自己。年岁大一点的,虽然提前退休可以暂时有一把保护伞。但企业效益的不稳定使之一样恐惧:如退休金一时无着落,生存将如何继续?至于年岁尚轻的,生存下去与如何生存得好一些,又给人们无形的压力。无技能者在这个时代显然成为最先淘汰的对象。而只有一二技能者也在寻思各种经济活动发展趋向对于自己技能的适用程度。于是一种富有时代特色的现象形成:人们普遍追求多学几手本事,以便能在商场经济大潮中自由来往。现象没有男女老少之分。如果说几年前,人们的学习热潮是为着一种证明自己的目的,那么现今人们的热情非常富有实用特色。如外语补修班、出国托福班,高考补习班等业余进修班,在前几年是浪头潮峰,而现今这类班们,怕是参加者了了。时下,漫步街头的风光有两类引人注目:一类是时时入目的“性病防治”、“专治性病”的纸片;一类是频率很高的“财会培训班”、“电脑培训班”、“剪裁班”、“烹调班”以及好多叫不上名堂的班。据说,单“财会班”及“电脑班”参加者就占整个社会业余的教育开班数的24%和21%。当然,办班者多为赚钱,培训费几百有,几千也有。但参加者不惜几千元去弄一纸文凭都不一定愿意慷慨解囊,而只要有一技,人们倒是不惜金钱。世人变得越来越实际了。小鲁在二十郎当岁时是一个浪漫主义者,爱写诗。他所在的企业是个国营大企业,开除一个人也不那么简单。而今他已过而立之年,他的诗作也在许多报刊上有所见。他的企业也因效益一般开始陷入困境。企业超编,要让一部分人转岗去办劳动服务公司。这部分人当然不是企业现岗位迫切需要的人。而他会写诗也帮不了多大忙,企业又不天天开诗歌朗诵会。于是,他自然成了转岗对象。转岗后的劳动服务公司实行优化组合,“诗人”自然在人们印象中有无一样,组合对小鲁关闭大门。这使小鲁自尊心受到很大伤害。过去,他总以自己笔头还可以而充满优越感,现在这种感觉顿然化作对周围的一种抵触情绪。幸而,一位老钳工班长要组合他,让他在班里帮助搞工房卫生。这样并没能使小鲁心境好一点,报纸上又透出“下岗”、“待业”的消息。如企业“深化改革”自己的泥饭碗不都保不住了?一天,他上街去,电线杆上贴着一张纸片,《家电维修培训班招生》。小鲁在家电维修培训班花了500元学费。一个月后,他的感觉全变了,又恢复了过去那种优越感。他对朋友说,现在下岗也不怕了,可以租间房,修理家电饿不死人。他决心再学几门技能,如摩托车修理,美容等,未来社会不拒绝技能。当然,面临下岗危机的决不止小鲁一人。据报载,有着十多万职工的某大企业,职工超编46%。1995年,这个企业下岗5000多人,却也引起难以解决的社会问题。因为下岗人员多为无一技之长者,这部分人到社会上也是一筹莫展。由此也可以见出,几十年的大锅饭培养出了一代代累积起来无技能的低能者。另有一家医院,后勤人员远远超于医护人员,于是院里规定,凡自愿下岗者(不包括医护人员),院方借款五万元帮助经商或作其他。然而十天过去,竟无一人自愿。学会生存,决非一个口号。比之小鲁,刘克的处境更糟。这位某石化总厂的青工,下岗那天是他三十六岁生日,所以他认为自己的本命年不好。他本是工厂的锅炉工,由于数学业基础差,厂里几次考操作上岗证,他都不合格。又恰逢企业清理富余人员,他正好撞上了。刚开始时,他想不通,数学不好,应该怪“文革”,是文革没让自己读书。况且自己干活不怕苦,啥脏活不抢着干?想不通,老婆本来对他不好,这下子更瞧不上他,几次提出离婚。刘克觉得人生窝囊透了,他不甘心这样下去。也对,人家香港、台湾就是这样的,一生不固定在某个单位。后来,一个朋友推荐他到某饭店打杂。去了之后,他便悄悄学厨师做菜,后来干脆悄悄去上烹饪培训班。有一天,饭店大师傅突然生病住院,饭店老板一时无措。这时,刘克毛遂自荐,上灶掌勺。大师傅一病半月,刘克干了十五天。那一天晚上,刘克正准备下班,突然来了六个人,外地口音,刘克只得重新点火操持。饭后,这六个人中一位长者问他:你是几级厨师?刘克如实相告,自己不过顶替人家。长者听说,问他愿不愿去省城大饭店干工?一月3000元工资,另有红包。刘克受宠若惊,自己过去一年工资不过3000元。这时,饭店老板忙出来说话,刘克,从明天起我也给你一月3000元。刘克的自卑感全消,他没去省城,在自家门口赚3000元,让老婆脸上光彩,该多好!现在他正在做理论准备,打算考个厨师。谁不吃饭?有了厨师证,还愁什么?现在老婆也好了,不再离婚了。还时不时开玩笑,你别当了厨师,就不要老婆孩子了!王铁人在世时说,人要有压力,才能干出事业。那种层次当然是高层次的。而我们大多数普通人,生活下去也需要有一种压力。只要不颓废,人生何处不是“柳暗花明又一村”?据资料,1995年,我国下岗人员达180万之多,这还只是劳动改革的开端。依照我国现状,一、二产业中劳动力大量过剩,而三产业又很有潜力。预计今后十年中将有更多下人下岗。而我国并不完善的社会保障体系,不可能发出更多的钱来使下岗的人生活得满意。那么,多学两手生存的本事对个人对社会均有好处。可喜的是这一意识渐入人心,就连在岗者也都因有危机感而走进各类培训班。芸是经济硕士,是总经理助理。那份做事得心应手的神情曾叫许多职员羡慕不已。丈夫是她同学,从一家国营企业下了海。企业让他承包在特区的一家公司,给他300万,每年上交利润20%,两人一月收入5000多元,一个孩子留在老家。这样的家庭与个人阅历,似乎下岗概念永远与之不沾边。可在每个星期三、六的晚上,她都要去离家多站路远的期货知识培训班,紧紧张张地呆上三个小时。在班上,一位K公司的老板与之交谈几次后,对芸的才能很是欣赏,想高薪将芸聘到自己公司。芸不愿意,她追求的是工作中的愉悦。如果说在工作中,她感到了精神上的不愉快,那么她还是愿意跳槽的,可眼下没有。那位大公司的老板对她做出的决定感到相见恨晚,又说,象你这样的才能,市场经济的任何时候都不会有下岗的危险,何必还这么苦学期货知识。芸说,艺多不压人,市场经济对一专多能的人永远需求。我现在这样是不错,但如果多几样技能,有机会兼职干一下,或者寻找到更利于自己的发展机会,不是更好吗?这是向前看。万一发生什么变故,现在的工作不行了,我还会凭本事到其他行业挣饭吃。这是退一步着想。总之,学了没坏处。在市场经济大潮中,尤其在特区,类似芸这样想法者不少。芸那个期货学习班里就有不少老总身份的。有些情况较好甚至更好的人们也感受着市场经济的压力,永远失去过去吃大锅饭的那份荣耀。同时,人们也感到兴奋,他们在这个大潮中可以有这样那样的机遇,人生的价值可以以各种的形式体现。这当然是时代的进步。时代进步适宜于与时俱进。艳出身在农村。艳自小不甘心在农村,于是读书十分刻苦。可惜,参加高考,分数差得太多,艳回家几乎一个月不出门。父母亲都是老实农民,觉得女儿回来种田没什么不好。但艳坚决不干,她向父亲要了几百元钱,说是要买衣服。结果在一个初春的大清早,她在给父母留下一封信后,便去了深圳。深圳是大世界,艳初去人生地不熟。但她凭着聪敏,去一家杂志社应聘广告员,管吃住,不管工资。初来乍到的艳,广告还把她拒之门外。她知道,自己在两月内如拉不到广告,必然要被赶走。深圳不相信眼泪,艳是至死也不回乡种地的。一天,她从一家公司出来,广告没拉到,神情沮丧是自然。突然,有人递给她一份广告单,原来是某裁剪班招生。艳心里一亮,穿衣吃饭,人之两大事。她去了,交上200元钱,广告也不拉了,天天去参加培训。艳聪敏有心计,与培训班师傅弄得很好,就在杂志社期满两月广告部要辞她时,她主动跳槽去某服装公司当了踩车工。在服装公司,一个月下来才500元钱,且人累得象乡巴佬。艳不愿这样。她看到一些公司电脑房小姐的那般轻松,敲敲打打,她又动心了,利用公休日,又参加电脑培训班。三个月后,艳理所当然地成了一家大公司的电脑操作员。在这里,艳得到了在故乡从来没有的感觉。但她仍不满足,她又参加了财会培训。半年下来,她又到一家公司应聘当上会计员。这公司的老板很喜欢艳的聪敏,艳的俊俏也使老板爱慕不已。艳也有心成为深圳的永久公民。不过她对老板讲,得帮她办个服装公司,让她任独立法人。40多岁的老板喜不自禁,自然答应,艳终于有了自己的公司。她在三年后回故乡,租的是凌志300,只有一点遗憾,打结婚证明时,要找村长,不过那只要一条红塔山就够了。现今,艳当上老板和老板娘,她并没有觉得满足,她又进了国际贸易知识培训班。她憧憬能有一天,她的服装公司在巴黎有个分公司。市场经济为全社会的人都带来压力,也同时创造了机遇。许多“外来妹”通过才智与人格力量在城市,尤其是在特区,渐渐取得哲学意义上的自由。成功正在等待他们。因为,世界上当今许多巨富,最初也和他们一样一无所有。吴佛是一家民营企业的法人代表。几年前,他只有两千元的家当。凭着一个好使的脑袋,吴佛搞房地产生意大发,两年时间赚下几千万。尔后他又突然转向,搞科技开发,成绩也还不错。眼下,许许多多房地产老板被套得想跳楼时,他却一身轻松,整天想的不是卖房子,他的房子早卖了。他想着他的科技产品市场。说吴佛一身轻松,当然只是外表。吴佛有一辆奔驰560SEL,有一个很年轻脾气很好的司机。可去年,吴佛学会了开车,并且考取了执照。于是那辆奔驰就由吴佛自己开了。总经理学开车自然不少,怪的是吴佛今年又迷上了营销,并且参加了营销培训班。那个班有100多人,多是年轻的打工仔。面对这一大款,人们不理解。吴佛的妻子也跟他赌气,几千万家资你怎么吃都吃不完,何必低声下气去学搞推销。吴佛自有目的:人活着要居安思危,商场如战场,说不定哪天,我这几千万就一分不剩。假如我还搞房地产,不就套成穷光蛋了。吴佛还说,今后几十年间,富的说不定那么一笔买卖就变穷了。那我怎么办?总得要吃饭呀,养家糊口呀。学营销,不当老板了也可以挣点钱过日子。他不仅自己多学一技,还动员妻子学剪裁。当然,象吴佛这样有头脑的老板不多,但毕竟表现出中国经理当中有识之士对商战的忧患意识。应该说,随着深化改革,这类人只会越来越多。据人有推测,今后二十年内,不少今日暴发户会变得一文不剩。他的推测依据是:而今暴发户只是一种机遇而不是一种能力。只有能力才能让人立于不败之地。俗语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演绎其义,就是有了生存能力,可以走遍天下。而技能,显然也是能力之一。由无忧无虑闹革命,到充满忧患地参与市场竞争,国人终于由浪漫走向现实。可以预见,各种各样的技能培训更加如火如荼,因为,社会发展历史已到了需要它的这一步。(原载《现代青年》总第29期)
朝天一声吼——提前退休去!别以为这题目很神经。读者诸君,你想那国人一份“铁饭碗”吃了几十年,冷不丁一下要弃它而去,若不消灭它几十条“焦油适中”的过滤咀,不晾几个晚上安不了睡,谁不是压抑许久才吼出来:管他的,提前退休再说。如此说来,其中甜酸苦辣自然有之,渐渐地演变成为当代中国国有企业中的许多情节,自然很风景,很别致。市场经济在中国风行,沉寂多年的国家资本开始着原始积累,平稳在失去。尽管过去在政治风浪中弄潮多年的一代人,怎么也没想到在他们人生的另一个百分之五十,经济风浪会使他们手中的饭碗摇摇欲坠。这是比政治更险,且难以提防的困惑。如果说,在史无前例的岁月里,人们缄口不言,以小心谨慎的态度应对眼前的现实。而今,这个方式在经济浪潮面前全然无用。对待经济的以动回静,与对待政治的以静待动,是两个矛盾的处世方式。于是有了歌词:为了生活,人们四处奔波。这不能不是既通俗又深刻的哲理。于是在这样一种形势下,单调的国人一下子丰富起来。而提前退休,却是这丰富境界里的另一种风景。兀然提出,提前退休是市场经济的必然产物,或者更进一步说,失业也是市场经济的必然产物,或许有人不信。但无需经济学家们的演绎,时间和空间里的无数论据足以支持这一观点。而时空里的活生生的事实,正是一切科学理论建立的基础,反过来它又是批驳一切谬论的武器。这里,我们不是讨论哲学。还是回到我们提前退休的题目上来。可以事先问一句:中国,提前退休怎么啦?24岁,太提前了一点儿!胡今年28岁,已有了4年的“退龄”。他现今在南方特区一家照排通讯公司里担任业务主办。所谓的业务主办不过是为主办业务而印在名牌上的一个虚衔,其含金量等于零。小伙子身高1.76米,很帅的。但显出几分苍老,乍见他很容易想起童安格一曲《把根留住》中的第一句。4年前,24岁的胡本来是一家大油田勘探处职工,其户口现今仍留在那个单位。4年前,一位伟人巡访共和国南部,带之而起是“东方风来春满园”。胡当年所在单位效益好,福利也令人羡慕。但有一点不好,单位管得太死,劳动纪律严格。上下班时,厂门口摆台录像机,凡迟到者都“立照在此”。胡就有几次录像的历史记载。至于兼职,单位更不允许。胡想退休,单位上也因劳动改革,员工过剩,职工可以提前退休,可以安排一名待业子女顶职。没有子女顶职者,可以长两级工资。不过,单位对退休人员的年龄有限制,像胡这样的年轻人,离限制自然是十万八千里。然而,任何宏观规定都有不完满。单位提前退休规定中还留有一个尾巴:凡身体有病,对目前岗位不能胜任者,可以不受年龄限制办提前退休。但要有油田处级以上的医院证明。胡从中看到了光明。十几万职工的大油田,处级以上医院有三四个。胡在医院自然有关系,不出10日,他便将一纸病情证明书呈现在领导面前。面对24岁胡的提前退休申请,领导还是很慎重的,孩子,你的工龄还不过10年呐!对了,还必须说明一下胡参加工作的事。胡是15岁参加工作的。胡读完初中,没考上高中,在家待业。大油田单位容量大,一般待业半年者就可以参加工作。不过这已是80年代初的事。因此胡参加工作早。胡的父母当然不愿意儿子提前退休,他们吃了一辈子的大锅饭,不愿意儿子去冒那个险。但他们都拗不过胡。胡的想法是,树挪死,人挪活。趁现在年轻不在外面赚它几钵,到老也不过像自己的老爸一样,每月领那一迭大毛。况且眼下形势大好,不是小好,许许多多个体户都借大好形势发了,自个还等何时?提前退休手续办好后,胡带上数百元南下。父母劝他多带一点。他说,报上都要讲了,有人带几百元南下,下火车只剩8角6分钱,不照样赚了几百万几千万?这叫置于死地而后生!不错,胡初到深圳时,手头确实只有几十元钱。不同的是,现在的他却没有几百万几千万,甚至连几万也没有。他至今仍孑然一身,用他的话说特区的女孩子都瞄着钱,不懂爱情!当然胡还年轻,经得住摔打。分析他当初闹提前退休的原因,报纸上有关的热闹文字,周围的热闹形势,都不会不对他产生影响。太年轻的他还没有理解生活的实质,他是现代的务实青年一代中的理想主义者。如果他能认真分析一下自个的能力与他所生活的时空和谐到什么程度,也许他就能找到人生发展的坐标。不过,人们也无意去责怪他。生活中不是有许许多多的人不明白时却有不明白的勇气去做,而一时明白就无有勇气了。问及他今后的打算,他一脸无奈:经济宏观调控,只好等机会。他现在拿提成工资,有时连房租都交不上。但他也不想回原单位。他说身前无路,但身后有大海。浮躁心态导致狂热行为,经过现实摔搓后又走向另一极端。一位伟人说,这是小资产阶级知识份子的心态。是否?有待研究。奉献了大半辈子,该留点时间搞一搞“个人奋斗”啦!伍的提前退休是个说法而已。他今年五十有五,即便不提前退休,他还有几年时光?但这几年,伍也看得十分珍贵。伍的工作单位是一家大型汽车制造企业。那个厂生产的汽车在一次自卫还击战中出了名,以至南半个中国到处跑的都是那厂的车。单位效益不差,但伍要提前退休。伍是五十年代大学生,又评上高工。说到提前退休,他的想法是:这是一个新时代的转折时期,也是人生发展机遇最多的时期,所以那些无业的个体户们,刚出狱的劳改犯们,还包括被专了政的前朝的剥夺者的儿女们,才能够把腰包撑得鼓鼓的。他们把一万人民币不叫一万,叫一方,把一千叫一撇。而我老伍,这几十年讲奉献太多,至今仍是那点死工资。他觉得自个划不来,奉献了大半辈子,该留点时间搞一搞“个人奋斗”啦!不过,伍的工厂搞提前退休自有规定,中级职称以上技术人员,不准提前退休。但也有一条补充规定,专业工龄三十年以上的,可以考虑。当然,总厂要掌握比例。依照补充规定,伍条件符合,而且他下决心又早,所以在比例之内,所以办得顺当。不过,厂领导对他还是极舍不得的。一位得知内情的领导说,如伍不提前退休,极有可能提上副总工程师。而伍一笑:55岁的人了,对这点还看不透么?领导们只好点了头,并专为他弄了两桌酒,感谢这位为中国汽车工业奋斗了一辈子的高级工程师。伍退休后,一头扎向大特区。当时,适逢大特区上马汽车制造厂,伍的资历及业务能力不在话下,当即被老板聘为总工程师,住房四室两厅,有专用电话、空调、大屏幕电视等应有尽有。更绝的是,老板还为人配了个女秘书,说“伍老年纪大,要精心照顾”。女秘书与老伍的女儿相差无几,伍自然不习惯。但有老板的安排,女秘书自然极尽能事。久之,老伍也就习以为常了。大特区人们都开放,我老伍也不能不潇洒一点儿吧!伍觉得自己这一生就后半辈子有活力。他常与女秘书出入夜总会,体味了年轻时不曾有过的浪漫。当然也有了种种传说,说老伍的女秘书住到老伍的房间里去了。仕途“油条”,还等什么时候退?大体总能保个本儿。计划经济体制下的工厂,人际关系错综复杂。这种复杂与企业建立的时间成正比。越老的工厂,人际关系越复杂。不少人提前退休,多是受不了那种复杂的人际关系的折磨。尤其一些还在位的干部,因与领导不和,且年龄又无优势,因此想一退了之。严的正科级头衔已有13个年头了。严早年仕途春风得意,他参加工作一路顺风,26岁时被提为副科长,30岁风光地转正。当时严所在的机关,人们都猜想,严三十而立,到40岁时,不说局级,处级是跑不了的。然而,13个年头过去了,43岁的正科级要想再提一把,不是说没有可能,只要头儿信任你,随便找个理由就提。但也可以说没有可能,单位已明确规定,干部要年轻化,40岁以上不能提处级,30岁以上不能提科级。更要命的是,严与顶头上司有那么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隔膜。严曾努力找原因,找来找去只有那么一件事,还只能说是影响了他与上司的关系。那还是好几年前,严去打字室送材料,那时刚上班,打字室那一栋楼还不见人影。他敲打字室内的门,门并没有关上,他进去恰见上司立在打字员背后。打字员好像在寻找什么,他向打字员交待时,忽瞟见打字员的另一只手,从上司肩上捏下一根头发。他装着什么也没有看见,交待完马上就离开了。难道因为这件事得罪了那位上司?可他并没有对任何人说起呀!不过,不管是还是不是,他这几年算是白干了。有了这么层关系,且上司与自个年岁差不多,严觉得再上一层台阶已无望,还不如提前退休,想法赚点钱,自比当官强。想自己当科长这十几年来,上司面前装孙子,群众面前当公仆,不顶用。他无专业,年岁又不轻,提前退休办得可谓顺当。况且,在办退休手续时,他还保留一个可以让孩子顶职的位置。就是说,他孩子明年高考如果考不上,可以直接参加工作。提前退休了,留在家中养老还早,干别的自己又无特长。严只好闯特区。南方报社多,有无新闻专业无关紧要。因为凡闯特区的人最先找到的活儿,都是干记者,而后有更好的工作便跳槽。严凭着文字基础好,在一家报社当记者,管吃不管住,一个月工资800元。他认为值得,至少省下了退休工资。由于他肯吃亏,还在报社混了个主任之职。要不是他已退休,总编还想调他来报社呢。
闯海人,回头有无岸?偈语云: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佛国尊者用他那深邃而博大的思想召唤着被他认为通通在苦海的芸芸众生。公元1992年春天的共和国,东方风来春满园。一位伟人巡访共和国南部,要求十一亿国人,胆子要大一点,步子要快一点,思想要解放一点。一夜间,共和国的轮子一改自1989年来的步态,欣欣然滚动起来。无数的开发区和无数的公司以及数不清的“热”,沸腾了国人。下海一词,几乎成了当时人们用得频率最高的词汇。农民老百姓当然无所谓下海,几亩责任地也不见得是岸。而共和国机关,全民所有制工厂的官与老百姓,看到在改革初期和两种价格轨制过程中发了的暴发户们,心态的不平衡促使他们那压抑了多年的习惯于听命于上司的个性,一下子有了张扬之态:下海去。是时,改革之风又促成许多政策,可以留职停薪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大不了潇洒走一回,行就干一场,不行再回来。据估计,我国干部队伍和职工队伍中至少有1~3%的人员离岗下海。看相对数,这个比例不算大,但了解了我国近几十年的运行机制,这又是一个不小的数字。那么这个百分比所显示的内涵当然是不容小视的了——相当于许多小国人口。他们当然不同于那些辞职者,他们的勇气还没到那一步。辞职者是义无反顾,不成功便成仁。而他们的背后,还有一根保险绳,即便从钢绳上跌下来,也不致于回不到岸上。果然有人与海水作别海水洗不尽的失落感,是否回到岸就一脸的安慰。李战下海并不完全是“东方风来”的影响。这位“文革”恢复高考第一年就上了大学的高中应届生,1982年大学毕业时比之那些同窗的“老三届”阿叔们,自然有许许多多的优越感。而且由于共和国人才奇缺,那几年大学生分配特走运。李战被分配到国家某部属科研所。顺境可以昂扬人的意志,憧憬无量的前程,受激发的精神自然让人生出干什么都顺手的精神状态来。面对科研所普遍的黑白相间的前辈们,踌躇满志的李战自然不愿意象前辈一样,默默无闻地终老实验室。受一位从政有方的老干部影响,他决心在仕途上有所作为。级别为厅级的所长自然十分欣赏这个刚从大学出来的小伙子,将其安排在干部处,以示自己要培养一个好的管理人才。五年过去,李战在所长的坚持下终于当上了干部处处长,掌把这一要害部门。但他也开始明白,自己提升很快正是由于所长的栽培,自然对所长跟得很紧。他也明白,自己提升过快会招致嫉妒,但他有所长作为靠山,还会怕谁。正是应了中国一老话,福兮祸所倚,祸兮福所伏。所长因年龄偏大而退居二线,原党委书记兼任所长。过去李战对自己的怠慢很使这位书记懊恼。一年后,科研所机构调整,机关的25个处室合并为24个,干部处与组织部合并,李战被安排到另一个处当了副处长。处于顺境的精神在昂扬中自然可以激发许多热情,而由顺境转入逆境自然不是有平静的心态。李战消极了,整天牢骚满腹。正值东方风来春满园,科研所超编,允许非高级职称人员留职停薪。李战立即申请,停薪三年,来到南方特区。应该说,李战在特区还是颇得机遇的。他先是在大学同学一家公司里任副总经理。这位同学是国营企业在特区的窗口,资金由企业给,自然十分阔绰。李战虽身为副总,可不平衡,总觉自己堂堂处级干部,给别人打工,没面子。他炒了同学的鱿鱼,一连换了几个地方。心中的失落感总是挥之不去。在科研所,别说干部处长,就是副处长也不致于这样受人颐指气使。“处级以上干部的心态不适应下海。”现已回科研所的李战这样总结自己的南方之行。不过,由于他留职停薪三年,回去后,机关一时没有空岗,只好让他在待聘中心任副主任,管理没有被聘上的富余人员,级别还是正处级,职务为副处级——这是副主任后面的括号中所提示的。类似李战这样做为共产党干部下海的人是否典型。据调查,在伟人南巡之后,与普通职工下海的形式并不一样,有的闯特区有的则就地办公司。下海的背景也不尽相同。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做为干部,自然其岗位有较实惠的一面,可见他们下海,为赚钱者不能说没有,但是数量不多,大多数人则是因为人际关系,不是与上司,就是同级之间。因此他们的失落感十分明显,要求复岗的心态十分明显,尤其在经济处于宏观调控时期。树挪死,人挪发。反正工人一个,闯一闯,再怎么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开放初期,不少无职业者凭着小本经营,凭借政策优势,后来几乎都赚了钱,最初捧着铁碗的国营职工们对此自然不屑一顾。只是后来,才觉得“拿手术刀的不如拿剃刀的”,心理才不平衡起来,才开始闯海。可这时的海水深起来,基本功不好的人,在喝了许多口海水之后,象毛泽东所说的知道梨子的滋味那样知道了海水的滋味,而纷纷回头是岸。阿兰就是其中之一。阿兰是今年初回到工厂的。工厂因退休了不少老职工,空出许多岗位,阿兰便成了工厂机关的事务员。所谓事务员,就是每天早上打扫办公室,烧开水等杂务。比之三年前阿兰下海时干个托儿所阿姨的差事好多了。现在的她,年轻许多,成天乐呵呵,也漂亮了许多,常与办公室秘书们打情骂俏,显出许多生活情趣。与李战不一样,三年前阿兰下海是因为家庭不和。她的丈夫是另一工厂的技术员,好酒且赌,一天到晚不在家。开始阿兰是劝,他就不吭声或者眼一瞪走开。后来阿兰是怨,他就给阿兰一巴掌。结婚几年又没有个孩子,这家里就像弹药库。再后来,有人说阿兰你丈夫与别的女人好上了,还叫那女人怀了孕。阿兰便吵,吵着吵着那男人干脆不回家。阿兰只好提出离婚,那男人也签了字,不到一月里果真与一个女人结婚。有一次阿兰碰巧见到那女人,肚子已挺起来,看样子传言是真。阿兰便去与那男人大吵了一通,而后交了一份留职停薪报告,便闯深圳。她没有任何专业,给人当保姆,那家男人趁机奸污了她,忍气吞声干了半年。她实在受不了那男人,但辞了那一家。可这时,她发现自己有了身孕。结婚多年未孕她一直以为自己有毛病。她想把孩子生下来,可茫茫深圳,哪有安身之地。她做了人流不到一星期,又聘为一私营老板办公室秘书,说是秘书,其实就是端茶递水搞卫生。谁知这老板也不是好东西,有好几个情人不说,也要调戏她。无奈,她只好又跳槽。在特区两年,换了五六个地方,被三个男人奸污。阿兰腻透了,便向工厂厂长写了复职申请。厂里正好退休人多,厂长让她回来上班。阿兰说:树挪死,人挪发,反正自己工人一个,只要不弄掉工作籍,总是差不到哪里去。阿兰认为现在比过去强。至于要不要成家,她认为天下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她不要男人,但想要个孩子。效益不好就下海,效益好了要回来,我们工厂又不是菜园子门。
 情感心理分析通讯历史的转折时代,社会心理承受巨大冲击,离乡背景,前往经济特区各色等人,其情感自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形形色色。真的说不清道不明吗?科学的情感心理分析或许会给你一悟凡饱尝苦恋之果者,其先必有个美妙动人的故事。从亚当身上取下肋骨造就夏娃,上帝可没有让亚当们或夏娃们饱尝苦恋之果的意愿。未知潘多拉打开魔盒之前,饮食男女是怎样的一种欢爱,可自那以后,似乎人间不再有平静,旷男怨女的苦恋的氤氲便宕跌在历史长河之中。如果说百年以前,林黛玉们那些个欲爱不能欲罢未忍的爱使男女们泪水春流到冬,秋流到夏显得有几分单调。那么,现今却远不是如此。男女间大胆的追求,无奇不有方式与方法,仍在制造出无数的苦恋之果,在这人间叫人眼花缭乱。凡饱尝苦恋之果者,其先必有个美丽动人的故事,其后亦有各种各样的结局与归宿。还是托翁的一句话“顶一万句”:幸福家庭的幸福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却各有不同。不过,幸福的家庭有多少?据有的婚姻学家分析:在中国有相当一部分家庭不幸福。一位作家说得更邪门:一万个女子就有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在接受爱的过程中有障碍。那么透过这种被遮档得严实的窗帘,后面不正是有九千九百九十九个苦恋的故事压在人们心头,才使得男女恋爱时,都把对方没当作实际的对方,而是意想中的恋人。对此,看来上帝不曾预测。苦恋之果为哪般,原来报复却更苦。A到特区整整三年了,现在已有个温暖的家。A本来是位很有诗才的少女,她曾觉得偌大中国竟没有人去摘取诺贝尔奖牌,这下该看看她的了。她胖胖的,身材发育得出奇的好,一对饱满的乳房特性感。据她说,她走到哪儿,总有男子把个脸凑向她,她讨厌极了。22岁那年,她忍受了5个春秋的相思之苦后,再也不甘寂寞。那是一个暮春的黄昏,她从教学楼下去,而学校副校长B正好从楼梯上来。B的温柔一笑,使她芳心如颤。据她说,早在五年前,她还是个17岁的少女时,就爱上了B先生。没几天,一张“今晚,坟墓见”的纸条便在B先生抽屉里绽开一个笑容,她真的要“穿过你的黑发我的手”了。当晚,学校附近有一块麦地作了一时恋人们的媒证。而且她俩进展神速,在两个月时间里,她已帮助B准备好上诉法庭的离婚诉状,打算协议不成就法庭相见——原来B已有家室。好景不长,B的妻发现了丈夫神不守舍,继而又在A的宿舍里发现了B。一边要离婚,一边要去死并且要杀死孩子。B的两难选择的犹疑使热度很高的A不满意。约B相见,B又无胆量。A太苦,怕夜晚,孤独与痛苦一样是毒蛇。在煎熬几个月后,A无望,又把目光投向B的男同事,她要用此来报复B使B嫉妒而痛苦。B的确痛苦,却也对她产生了质的认识。因此认为她对自己只不过是一种生理要求,并不再理她,以致有次她去约他,他答应后却让A在山上整整等了一个晚上。A绝望了,一念而起便下了深圳。由于仍然忍不住相思之苦,她无法控制自己,便走马灯似地与男人交往,甚至与一位比自己父亲还大三十岁的老头好上了,其间怀过孕,堕过胎。事后,她忆及往事,不胜悲叹,她说她11岁时就遭人侮辱,没想到22岁又苦恋不成。但她总算有了个结局,一位大学生对她看好,虽然她不爱他,但感觉累了,只好与他结了婚。过去喜欢写诗,并有意愿诺贝尔奖牌的她,再也没有了诗情。不过她与走马灯换情人的过去告别,生活的平淡也平静了她的心灵,她不再写诗,也无有进取之心,不过也不堕落。一般而言,此一类人往往大起大落,不是在事业上十分成功,就是在生活上堕落。她现在仍然忘不了B,无可奈何中透出对人生命运难以把握的悲怆。无可否认,她的追求是美好的,她与B的爱情是美丽的。B并非软弱,其妻以死相逼,显然带有几分无赖的意味。而她呢,倘若坚贞地等待B的决定,其结果又如何呢?可惜她只求潇洒地解脱,殊不知潇洒之后又有怎样地无奈。还好,她究竟没有无限制地潇洒下去,那样消极的结局,正是人格内核中被异化的一个因子。人生经历了强烈的情感磨难之后,人格理性若能积极张扬情感中善的内容,人便可以走向新生;反之,人的情感中恶的一面无限量发散,理性失去作用,人便走向堕落。类似于A苦恋之后的结局,往往是芸芸众生之辈,尤其是中国农村,尤其在普通人家庭,不满意却又不得不忍受,这时人格力量无所谓大小,因为冲动,所以难得显示出其对于社会而言是消极还是积极。由此看来,婚姻学家的预测有几分道理。这也便成了大部分男女“阿Q”心态的理由:过吧,有几个家庭不是这么过?100天的号子生涯,给灵魂的一次洗礼。孟子说,历史要造就一位伟人,往往让他吃尽苦头。但并不是人人都有如此大的承受能力。一旦压力超过极限,理性便没有了力量。而情感中为所欲为的恶的因素泛滥,使这个人得到一种与外界压力相均等的平衡。只不过这种平衡是他的自我感觉。自外部分析,他的人格则失衡。C先生是幸运者,他虽然承受了人所难承受的情感压力,但他没有放纵自己,没有去求得自我感觉的平衡。这位从大陆来深圳的年轻的老板春风满面,不过昔日苦恋的影子仍在他鬓角表现了出来,所以一谈及他的爱情生活,那双眼睛淡得比闪电还快。他的不幸是他读成人中专时认识少女D开始的。D虽不及妻美丽,却自有魅力。加之妻曾于幼年遭强暴,C对此耿耿于怀。当D的顾盼使之神魂颠倒时,C便冷待妻了。于是一纸协议书,他便与妻分手,投入了D的怀抱。倘使没有1989那个事情,倘使没有D的背叛,C先生断然不会到深圳去。他本是一家工厂的办公室秘书,出差在一公开场合大颂其诗,据说还上了某一国家杂志封面,接着失去秘书宝座。如果说女人都是些贪图富贵的家伙,至少半边天们会起来怒吼。但D确确实实对他不如从前那么温柔。也怪,女人越冷,C先生倒越热。他对工厂安排的工作不满,成天不上班,被工厂除名。这不仅D对他不温柔,且D的家里人也另与D介绍了一个对象。D穿梭于两个男人之间。C先生痛苦极了,决心闯深圳。谁知去后才一星期,C先生忍不住相思之渴,也忘了师长的嘱咐;你只有闯出了天下,D才会爱你。他又打点行装回到了D身边,而D对他似乎更冷了。一气之下,他打了D,并把D强行留在宿舍睡觉,使D怀了孕。但几个月后,他们终于分手了,孩子也没保住。他便无选择地找女人、偷自行车、摩托车、偷过之后又扔掉,活活的一个变态。法律无情,到了10月,C入了号子,初入时天气尚暖,而一到冬天,单衣薄被。C痛不欲生。待到出来,一头长发,衣衫破旧,谁也不认不出那个昔日英俊潇洒的工厂秘书来。也就在这时,他彻底告别曾使他痛苦的那块土地,隐居似地来到特区。除父母,谁也不知这个人是否还在人间,贫穷与冷眼使其自尊心复苏,人格深处的积极因子膨胀了。他先与人打工,并兼作中介人。一次成功他赚了10万,他利用10万盘了个铺子,自己当了老板。提及过去,他淡然一笑:“现在连她什么模样都忘了。”他现在只想把自己的事业干好,他要做出个样子,让D后悔。言语之中。透出他衣锦还乡的愿望。与C先生详谈,探知其心理历程,当他陷入热恋时,理性的力量十分薄弱,情感无法被控制。在经历了很多苦难后,理性力量终于占了上风,情感中的善得以激发,因而促使他在生活中来一番彻底地改变,于是有了积极的结果,这就是他今日取得的成就。有了身的逃避,心灵却无法空白。来沿海二载且天生丽质的王小姐向记者道出见地:男人闯深圳,办事业者大有人在,而女人丢开内地的工作闯深圳者,多与情感不顺者有联系。望着看来还很年轻,其实正向“大姐大”迈进的王姑娘,记者问起男朋友。她没有羞涩,“过去有过。”“那么一定也苦涩难成。”王姑娘笑了,点点头。王姑娘的言论虽系亲身体验而出,但至少道出大部分闯深圳女性大同小异的情感历程。一位中年女性谈及她闯深圳的动因时,逃避与追求都有。这正应了哲人们所言:迈出一步至少有50%的希望,而原地踏步则是100%的失望。F到深圳来,得力于她苦而又苦的苦恋。在人生度了三个本命年的她,生得丰满秀丽,看上去一点也不显老。她婚前有过被抛弃的痛苦。那还是她读中专时,一位年轻的老师看上她,她也接受了他。但几个月后,他又与另一位女性好上了。这一次打击非同小可,使得一向活泼天真的她,变得内向沉默。参加工作后,她慢慢恢复了天性,又有一位很好的青年闯入了她的心灵,但她有了被蛇咬的教训,再不敢轻抛绣球。这时,由于常受到小流氓的滋扰,一位炊事员找到她,她接受了这个只有小学二年级文化水平的炊事员的追求。炊事员文化不高,外表看来老实,但颇有心计,怕夜长梦多,便与另一位女青年一块以F的名义领取了结婚证。那时候,结婚证上不贴照片且无身份证。办证人员也无法辨认。而F也就默认了。好在一年后,一个小男孩的降生使她渐渐忘了昔日的痛苦。但好景未长,炊事员在家里与相好的女人幽会,被F发现。这使本来无爱的心灵一下子冷到冰点以下。她提出离婚,也有理由离婚,且炊事员又同意。但F的母亲坚决不同意。她的理由是:哪个男人不惹草沾花。F生性软弱,只好让步,中间时好时坏,一过又是几年。假如不在一个初秋的下午,她遇见曾恋着她的男人G,也就没有了以后的故事。G爱她,十年心不变,她在听了他的倾诉后,再也抑制不住自己了,当即倒在G的怀中,诉尽衷肠。她爱G。G是男人中属于优秀的那一类,有才华,工作能力强,成熟稳健,又是大学生。F做梦也没想到她的人生会有一次真正的爱情。她只知道当初她与炊事员确定婚姻关系时,G便没有理会她。她把身心完完全全交给了G。她开始提出离婚,炊事员也同意。但女人总有致命的弱点,F害怕失去一个男人后,又得不到另一个男人。况且G有家室,她又后退一步,以期与炊事员修好关系,但没有成功,这个素养低下的男人并不在意她的主动。在F的母亲的鼓舞下,他带人四处捉F。虽没被捉住,但事情弄得处处沸扬。F的心冷到了极点,一气之下到了特区。有了距离,也算是一种逃避。也为了忘却过去,拼命工作,深得老板赏识。两年过去,她超越一批资深职员,担任部门经理。在接到任职通知的那日晚上,她一人上街喝得酩酊大醉。“我实在找不到精神支柱,才决定离婚。”她告诉记者。她还说,G已离婚在等待她。记者问她自己的进度,她很理智的回答,傍徨已是过去,我有权利争取未来。不错,她已理性地思考自己的明天,一定会有美好的结局等着她的。西方有个著名的文艺理论观点:善恶同源。应该说,善恶同源首先是心理学观点。善与恶在人的感情中并存。善作为人的天性表现为美的事物,而恶作为人的兽性表现为丑的东西。而理性只是人在进化为人,在后天社会实践中形成的精神现象。它有力量,可以激发人的天性,让人走向积极的一面。它也没有力量,当恶的力量过份强大时兽性膨胀让理性无能为力而产生种种丑恶行为。闯海的人们,尤其有一番苦恋经历的人们,情感中的天性与兽性俱存,就看主人公如何借理性之力使自己走向积极的一面,产生积极行为,于自己于社会都是一种新的能量。当然,局外人的分析是冷静的,但作为当事者来说,有时也由不得自己。也就是说,他的理性无法左右他行为的方向。不过,只要他能善于把握住一种时机,理性的切入便可成为他改变自己的人生的一种契机。人们啊,你要学会分析自己。
 民办教育大扫描任何人每时每刻都在接受教育。没有教育,每个人都要在一生中完成从原始社会到现代文明社会的历史进化。这种想象实在是够大胆与惊人。当然与现实有着无法弥合的距离。因此百年大计,教育为主,这句话并非空洞。本来,中国教育自古以来都以民办为主。而自二十世纪中叶,中国教育便走上了官办的快车道。这当然是历史的一种进步。只不过,单纯的某一教育体制长时间积淀出一些问题之后,那就需要某种其它形式的力量来补充与激励。于是乎,在这块古老的土地上,八十年代改革之风骤起,全民办教育开始成为中国改革与开放的一种表征。民办教育,既是全社会对教育的重视,也是资本在流动过程中的一个取向。当然,重心在于前者。而海南,作为共和国最大的经济特区,虽然得改革开放之益较晚,但因其地缘文化、各方人才的影响,观念的飞跃成为共和国最有特点的地方之一。历史总要把应该揭开的那一页文字揭开来。你办我办他也办。看准了国人对下一代教育的重视,看准了明天竞争的必备能力,也看准了不少人的腰包鼓起来。于是处处“贵族”。“贵族”学校,不是政府命名,更不是学校自封。平民百姓们在看到一些民办学校,入学费动不动就是五万六万人民币之后,便给此类学校一个如此的通称,意即只有贵族子弟才上得起。中国没有贵族,但中国有暴发户。有位开餐馆的女老板的儿子今年已是7龄童。这位现役军人的后代很聪敏,脑袋瓜好使,模仿能力也特强。只是餐馆周围人家多是商家,商家子弟在一起很难有一种纯朴与敏而好学的行为。女老板为儿子担心,她唯一的儿子也是她的生命之根,当然得有出息,更当然不能在人生旅途上栽跟头,这是顶顶重要的。可她担心儿子学坏。儿子才七岁,已经学会抽烟,已经学会打架,已经学会做出童稚通常难做或未能做出的事来。儿子该上学了,附近有所公立小学。但女老板不放心儿子到那里去,那里的校风据说不好,那里的教育质量差,隔壁家的儿子上学期期末考试才23分。得给儿子找个好学校。与军人一商议,军人自然愿意儿子成才。于是,他们选了一所贵族学校,封闭式、寄宿制,学生得自己洗衣叠被,但一想到儿子的明天,女老板头皮便硬起来。于是,女老板把儿子送去了贵族学校。建校费5万元,加之每年一万元学费,读到高中交十二万元,共计十七万元。为了儿子,她认了。首先是她有能力认。这当然叫许许多多没能够温饱的人们,许许多多有一百元人民币就可以不失学的人们难以想象。因此,“贵族”学校能够“贵族”起来,首先得有“贵族”存在。1992年,1993年,开发海南成为全国热点,人才与资金一古脑儿飘过琼州海峡,是鱼是虾都发了一点儿。不少人一笔房地产生意做下来,一夜间成了百万富翁、千万富翁。可有的人的孩子却在内地乡下,或者街巷。中国人的传统观念本来就是,发了的人们首先考虑的是为儿女们办点什么。现今不置私田,房子有得住就行,可儿子的教育不弄好可不行。今天,这公司那公司聘个做饭的也巴不得弄个大学毕业生。明天没文凭怎么行?怎么竞争?于是,发了的人们纷纷为子女寻求好一点的学校。公办学校中好的学校,人们济济求进,一个班最多达90人,少也有60人以上,一个教室坐得满满的。而且,各种费用如建校费、赞助费不低。虽然发了,人们手中有钱,但不肯多交钱是商人的共有品质。何况,交了那么多钱,能否保证孩子学习成绩好与不好,仍是未知数。因此,人们不放心。此外,一般的公办学校收费虽不高但不容易进去,进去了成绩也好不起来。假如户口不在本地,不管发财与不发财,进去一律有困难。聪敏的投资者看好办学校。他们是这样认为,办学校虽然赢利不多,但办学有好处,一是学生入学先交学费,而后再服务,不必担心拖欠之忧。二是风险相对小,只要不是弄得太差,或多或少可以盈利。于是,人们把发了的钱财又投资办学。于是,海南岛便出现了各种形式的私立学校。1993年4月,《海南日报》以大篇幅刊登了一则招生与招聘教师广告。广告上没有写明入学学费是多少,但事后据说入学费高达15万元。当然,学校的配套设施远非公立学校可比,有装了空调的学生宿舍,有多功能电化教学室。学生还可以被派送英美加拿大镀金。招聘教师的条件也十分优厚,仅校长每月工资就上万元。教师在该校干满十年者,学校送一套三居室。据说,当时,全国各地应聘教师如云。现在,几年过去了,这个学校仍在办。至于学生有多少,教师的工资与其它有没有兑现,暂无从知道。但可以设想,在宏观调控形势下人们赚钱难了,动辄上十万入学费怕不是许多家庭能够承受的。此外,这所学校设在郊县,人口并不集中,究竟有多少家长愿意舍近求远,仍是一个未知数。所以,学校的发展前景如何?一时难以设想。海南民办教育兴起时间不长,但发展快,而且大多是在一个时间段中弄起来的。这个时间段大体为1993年至1995年。仅在这三年间,全岛共办民办学校18所,小学中学都有。至于幼儿园,则无法统计。海南兴起民办教育热,其主要原因是经济的快速发展,人们对教育的质量期望值高。也体现对于下一代的期望值较高,并且有钱上得起好的学校。其次是人们对多年来形成的公办学校一体化格局不满意,旧体制下的教育,教师的积极性难以调动,学生质量难以适应经济发展。以海南为例,历年高考录取线分数远远低于湖北、江苏等省,而与青海宁夏为伍。这与发达的沿海经济形势不相称。第三,经济发展,人们更加重视知识。人们知道,市场经济的核心是竞争,有知识可以增加人的竞争力。明天更是如此。企业重视人才,竞夺人才。如果你的孩子文化程度不如人家,至少就业机会就少了好多,且不谈有无好的发展了。这也是一种进步。出于对明天的忧患激励人们在今天就注重对于知识的追求。这是观念的进步。听说过没有,一个班只有6个学生,招聘教师没得作业改。步履维艰。维持下去,不说收回投资,仅付各种正常费用也十分困难。有个学校不得不宣布关门。关门的学校,校舍还不能作其它用途。1995年10月,海南某报发表一篇记者述评,报道某私立学校教师集体辞职。私立学校教师不是铁饭碗,都是由学校招聘,来去自然比公办学校自由得多。这就给私立学校带来一个问题,教师队伍相对不稳定。招聘教师集体辞职,原因很简单,某私立学校在招聘教师时,许诺月工资1000元,但每月实发500元,另500元学校作为押金处理,干满三年的教师,中间不得有任何差错,才能将这每月扣下的500元工资领走。而且工作量不轻,有的教师当然不愿意了。这是就学校这一方面来看出的问题。就被聘教师这一方面而言,不少教师有的是来海南度假,顺便留下来干一个学期,有的则是停薪留职时间短,来大特区探探风,更有的则是刚到海南,一时无吃住,找个地方落脚,日后有了好地方再跳槽。那么,学校的一些规定当然不合他们的口味。按常理,一般不会出现集体跳槽现象,因为来路不同的老师都各有各的打算。但也有特殊情况,某私立学校在招聘教师时,曾接受过由另一私立学校集体跳槽来的一批教师,其中间不乏能量较大者。这样,一旦出现利益“共同体”时,稍有不如意,便会引发又一次集体跳槽。因此,此类学校如何探索科学管理,如何聘用德才兼备的教师,以及如何稳定教师队伍,是管理者们面临的与公办学校的不同的课题。好在政府及时出面干预,某私立学校出现的集体跳槽事件才没造成太大影响。但这对单个学校而言,社会影响一定呈负面。一是对学生家长影响不好,以后的生源会受牵动。二是对日后聘教师有影响,如果其他招聘教师动辄以辞职相胁,这学校还如何办下去?一所私立学校现在已关闭。据说,这个学校关闭前,生源严重不足,学校月月亏损。有一个班只有6名学生,教师在课间就可以把学生的语数作业全部改完,最后,学校不得不宣布关门。根据海南省有关规定,凡作为学校的建筑物,在学校关闭后,该校舍不能用作其它用途。看来,那位办学者应当是欲哭无泪了。这就是市场经济的风险性。其残酷性真是没商量。由于连续几年的宏观经济调控,经济形势低迷,人们赚钱的渠道少,赚的钱也不多。大多数人基本上是凭打工所得工资生活。那种通过炒股一夜爆发或通过炒房地产一夜大发的现象少了。因此人们在其他投资方面多采取谨慎态度。至于是否该让孩子上“贵族”学校,得先看手中有钱多少。没钱自然不能去。在此形势下,迫使各民办学校不得不在学费上打主意。降低学费,提高教学质量,来争取生源。降低学费与提高教学质量是一对矛盾。从短期看,降低学费是为了增加生源,使较多的人们上得起。但从长期看,只有提高教学质量才是根本,才是增加生源的最好途径。但提高教育质量不是短期所能实现的,那么,应急措施便只好降低收费标准了。海南各民办学校收费标准皆不一样。省物价部门说是要定一个收费标准,但迟迟没有出台。但物价部门的明确态度是,各类民办学校的收费原则是以收抵支,略有盈余。不错,如果不能以收抵支,那么人们投资办学就成了一种社会义务,这在目前似不现实。但是,以收抵支也只是办学者的一厢情愿。生源逐年增加的只是极少数,大多数都是保平或者下滑。有所民办学校在某开发区内,周围是农村,开发区内设施刚弄好,招商还处于初期,人口不多。但由于学校宣传工作不错,刚开办时也有500多个学生。谁知一年后,生源骤减,一下子滑到300多。据说原因是,学校学费收得并不高,但生活费收得太高,每月300元,且生活并不好。而且学校规定,不管住家远近,一律在校就餐。500多名学生,一月生活费也15万元。一个学期近5个月,仅生活费一项就有70多万元。按利润30%计算,一个学期就可以收入20多万元。其实,一个学生一个月200元生活费也可以吃得不错。说吃得不好,那么利润就可能不止30%。如此情况,虽然说学费并不贵,而家长们仍不愿把孩子送到这里来。家长们也会计算,一个学生每学期总体支出是多少,是不是划算。据言,目前海口有点名气的公办学校生源十足。一是公办学校声誉好,人们放心。二是虽然公办学校也多收一点费用,但较民办学校还是少许多。于是,许多家长千方百计找关系,挤进公办学校。这给公办学校带来收入,也增加了压力。而事情往往又隐含另一方面。一旦公办学校教育质量不是十分理想,那么,会不会有家长又走回头路呢?答案应是肯定的。但是真要是那样,会不会耽误孩子的时间,因为孩子的年龄是不会重复的。因此,如何择校,真是让家长伤透了脑筋。不过目前总的趋势是,一方面,民办学校普遍降低收费标准,以期最大程度地接纳新生;一方面,生源稳中略升,因为入学时已交纳建校费或赞助费的生源不可能置已交纳的高额费用不顾而另转他校。而少数望子成龙的父母在经济条件只要稍稍许可,还是要去读条件好一点的学校的。至于民办学校的教育质量,目前一下子还难以定论,原因是他们开办的时间均不长,要在短时间内培养出国内或世界上拿金牌的学生怕还不容易。纵观海南民办学校,办得越早越具实力。有所学校是1998年开始创办的。创办人夫妇俩均为退休职工,他们最初租用几间民房创办学校,开始也才几十个学生。而今,他们学校已具备小学、初中、高中等学制阶段,而且学生已上升至1000多人。当然也有少数虽办得迟但上得很快的例子。如国科园实验学校,1995年初开办,现在也有1000多名学生。虽然步履维艰,却也持续发展,海南民办教育正在积蓄力量,度过难关,日益向健康与完善进步。
房地产!房地产!房地产!报载,海南房地产积压资金500个亿,超过全省一年国民生产总值,空房率一度高达70%,呆坏账至今不下于70%。海南房地产怎么啦?海南房子空置太多使人头痛了。1998年12月18日——22日,国务院朱总理考察海南讲了五个问题,其中一个是解决房地产热遗留问题。他指出:海南至今还闲置大量商品房,“半拉子工程”和已批租但尚未开发的土地。要以处理海南房地产遗留问题作为全国试点,取得经验,再推广到其他地方去。看样子房地产的问题不仅是海南的问题,它已惊动共和国高层领导。房地产问题已不是昨日的问题,它由来已久叫多少人头痛。所以当我们至今采访那些个当年曾了不得的房地产公司老总们时,他们总如祥林嫂一般:再来一个1992年便好了!然而,自1994年,海南房地产便訇然大睡!恁是听不见呼唤。海南房地产过去时。曾有人形容海南1993年春天的房地产发展速度是:三天批一个房地产项目,一个星期搞定一幢大楼。这个形容确切程度与否还难断言,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1993年春天,海南的房地产使得海南大地热气腾腾。海口市金贸区的空地上,大楼一幢接一幢竖起来。由于房地产热,海南地价飞升,市区一亩涨到一二百万,边远郊区也是几十万。据言,海口市滨海大道靠近海边的一块地,有人竟出价每亩六百万元。由于房地产热,人们在海南购房更热,买房子的多,卖房子的少。有栋处于陋巷中十分狭小地带的别墅,竟也卖到三千六百元一平方米,小车都开不进去。也因此,不少白手起家的人专作房地产中介,只要做成一桩生意,下来准赚个几十万。由于房地产热,不少老板发了,几百万,几千万,钱真好赚。有个老板头个月买了海口市亚希大厦一层楼,第二个月便出手,赚了百万元。可后来,该楼价飙升,这个老板大呼,不好,要是再有耐心压一个月,不就多赚500万。有个集团公司老板,做房地产生意赚了几千万元,适逢某大学搬迁校址,该老板一下子捐赠该校600万元,并获得该大学搬迁校址,建设新校舍的基建权。倘不是遇到1993年下半年的宏观调控,该大学搬迁无资金,该老板一定又会大发。海南是个好地方。气候好,环境好。有这两好,宜居,你道海南房地产如何不火爆起来?当海南被一声令下:建省办大特区!人们才蜂拥而至,才有了这么多人来抢滩。来人自然要住房,于是海南这才得时机建起了那么大一片房子。可见,天时对海南这么重要。虽有地理之优,总是待天时至时,海南房地产才火爆起来。1993年那个年月,人们哪有闲暇思虑这个“天时”究竟能降临多久呢?退却是轰轰烈烈的,海南房地产商们在一夜之间便换了件衣衫,到处都是盖了半拉的房子,灰黑黑的一堆,一到夜晚,只见一个个庞然大物耸入夜空,却未见一盏灯火。大势已去,装修好的房子空置,未封顶的房子一任风吹雨淋,好不凄凉。于是,房地产商们只好降低价格。但海南一共才只有700多万人,就是有一半人买得起房也买不完呀。于是空置。至于极个别的老板们则还不息房地产梦,弄得的惨状就不堪言了。尤其那些买了地的。买了地,绝不为种庄稼,而是盖房。到了1994年,资金筹措就更难了。于是买地的老板后悔莫及。海南省还有政策:买地的老板若在两年内不上项目,该地就要复耕。于是个别老板便想方设法上项目,却迟迟开不了工,而被借钱或被集资的人天天上门要债,弄得这些老板一到春节,根本不敢在家呆。有这么一个老板,1993年,他的朋友有8亩地要卖,他70万元一亩买了来。1995年,他向本单位职工集资盖房,一位职工5万元,集资不多,他就向附近村民集资,弄了将近100万元,于是报建,规划。到1996年,花了几十万元把手续办好,但没钱盖房。于是他想利用人们建筑活少了没事干的心理,要施工队先垫资后付款。哪知施工队对这一套早有防备,因为他们在前几年做了不少这样的事,有许多施工队垫了资后,一直连本金都收不回来,更别说工钱了。垫资的施工队没有,他便向职工许愿,一年后交房,但职工也不愿,他们中有人曾向房地产公司预订过房,也被套住至今解不了套,何况他这一点本金都没有,全靠集资何时能了呵。眼看几年过去了,他在1995年集的钱一文不剩,报建项目又要面临作废,因为项目施工时间也是有限的,许诺给人的房子,影子也不见。更重要的是人们对他丧失信心,所以上门要退房款的人络绎不绝。雪上又加霜,那块地又有村民提出异议,并在上面打了围墙,声称地被占了。这位老板无可奈何,只好到处找合作者,但人们都明了他的合作意图,所以至今无人合作。他的项目至今仍是一纸空文。现在,海南未完工的房至少有100栋,压了资金至少500个亿。500个亿,给一个大型企业做周转金,该生产多大效益,而今,却要每年付出近40个亿的利息。你想,无论房产商,还是政府领导,还是平民百姓,能不呼唤:房地产!房地产!海南房地产现在时。海口现在的房价不贵,大都在2000元一平方米以内。有的还降到950元一平方米。这在1993年是不可能的。1993年,金贸区的房子,最贵卖到13500/M2。而现在,下跌到原来的10%。就这样,还是卖不出去。人们对房地产肯定有点失望!呼唤房地产!人们并无被动,各式的对策都被派上用场,人们都望把这压死的资金盘活,等着用钱的地方太多了。首先是官方有政策。北京的政策是:政府让点税,企业让点费,银行让点息。政府让点税,当然可以降低房地产成本,就是让出1%,一个亿也是100万但是落实到每一平方米上,2000元一个平方也就才20元。企业让点费,就是让点利润。据说在1993年,房地产利润曾达到100%,甚至200%。但现在,1000多元一个平方的房子,再让也只能让个百分之一二。银行让点息,这几年,国家不断降息,应该说让了不少。但房地产,好象动静不大。为什么?最初买地时,地价太高了,钱已付了,成本已上来了,再让利,能低于成本价么?百姓多是拿工资的,一套房少说也要10万元,有多少家庭能积蓄10万元!还有,当初建房一哄而上,有谁考虑需求量有多大?这么说,并非全海南人都不要房了。事实是,仍有不少困难户缺房如缺水。有所小学,夫妇均为中年教师,但买不起房,至今尚住在学校安排的30平方米的房子里。还有一个老师干脆住在村里盖建的空置的铺面里。他们要住房,但房价如天价,他们只有想想而已。房地产商们只有盼,盼货币分房能给他们带来福气。由于东南亚金融危机的压力,由于国企扭亏的压力,我国货币分房具体表现如何?目前尚无迹象,看来,房地产业不太乐观。不过,事物的发展总有一个往复循环的过程,房地产业也不可能永处低谷。据《海南日报》载,海南的房地产销售今年形势好转,不过,那主要是指安居工程。安居工程房价一般在1300元左右,如单位补贴300元,则在1000元以内,80个平方的房子约七八万元就可以买回来。没有七八万元的人们,银行还可以贷款。而那些商品房,房价普遍高于安居工程,自然难为人们所选。看来,这样下去总是不行的。应该想办法。一味地等不是办法。尽管海南房地产这几年受了挫折,这并非说,海南从今以后就无人再搞房地产开发了。不会。人们只能会更成熟地把握开发时机。可以预见,海南房地产,一定会被呼唤而回的。(原载《海南经济报》1999年3月3日)
报告文学:民营科技大写意 体制嬗变诱发人格潜能无限量发散,而潜能辉煌海南民营科技并昭示二十一世纪。人格不喜欢约束,于是自由成了永恒的追求,而大海能容纳百川。不怕喝水的人先学会游泳。哥们,闯海去!困难是灰色的,创业者的眼睛是黑亮的。预见的中肯正因为它来自科学的推断。序引:故事出来,思考也随之出来。民营科技是个生涩的语词。科技没有国界,何分民营国营?但是,改革开放的海南硬是把它写进了科技发展的史典。正因如此,当我们要界定民营科技这一概念时,我们又发现海南民营科技实践的万千气象,让我们无法将它与其相对应的另一概念——国有科技划出一道分明的楚河汉界。这也许是生活对于文化的超前,又也许是社会发展某一特定时期的困惑。但实实在在说,这又是一种合理的存在。凡是存在的东西都是合理的,黑格尔老人如是说。幸好,历史并没有要求我们去寻求民营科技的外延究竟呈现什么形式,但我们却要从海南——这个中国最大的特区,审视民营科技企业自旧体制中嬗变分化出来所展示的一种全新现象,并透过这一层帘幕来分辨科技作为第一生产力,是怎样在一种新体制下炫耀着魅力。于是,我们似乎看到这样一根主线:体制嬗变诱发人格潜能无限量发散,而潜能辉煌海南民营科技并昭示二十一世纪。这当然首先是海南今天的民营科技企业现状的内涵,其次才是我们这篇文章的主题。本来,民营科技企业在海南,五年以前为何物,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恐怕“陌生”二字是难免的。那时不仅海南,甚至于大陆科技发达的大都市,现代科技的珍珠与大小米浑然熬成一锅粥。一份“大锅饭”叫千千万万科技工作者们望“科”兴叹。岁月不等人,可怜白发生!人们的内在潜能被无形耗散,无法积极发散。据资料,美国科技成果转换率平均高达80—85%,而中国只有15—20%。无数科技成果被困匣中,不得不悲叹“长铗归来兮”,出无“路”。于是本来在六十年代,中国综合国力不亚于日本,但由于以上原因,致使差距加大。时代毫不留情地把不重视科技的民族甩在后面。海南的民营科技,正是在这种痛苦的觉醒之后的社会实践。最初是小打小闹,继而演化成一种趋势,引起国内科技界瞩目。于是,故事出来,思考也随之出来。人格潜能的可伸缩性,接受外界环境的调节。新体制激发这种潜能的无限量发散。进入海南民营科技圈内,一种博大精深的感觉在心头直涌。这里奇迹众生!而奇迹的母体就是科技。那么科技的母体又是谁呢?我们说是人,恐怕无人反对。不错,是人。人这种生物很怪,其能量的伸缩性无法估量。同样是人,有人一辈子搞科技却无成果或有成果也是“纸上谈兵”。而海南民营科技企业的人们,却时刻在创造奇迹。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我们如果排开体制嬗变这一话题,你还能找到其它答案吗?海南会用人才,人们都这么说。其实深究,这种说法并不十分完整。只因为是大特区,只因为科技体制发生嬗变,方才使得民营科技得以有吸纳各种人才的环境,也得以使各种人才以尽其能。据报道,海南目前1000多家民营科技企业,就有高级职称者2556人,中级职称者3890人。而海南地市以上国有科研部门的高级职称者才137人,中级职称者才325人。综合数据难免枯燥,可海南W公司的故事却是有趣的。应该说这里还很偏僻,且四周还是沼泽地。但造型为“W”的一座现代化工厂拔地而起,董事长周继华,才近而立,自办起海南发动机特种技术研究所。说是特种技术,一点不假。这里有一个近乎玩笑的故事。那是在1992年北京国际汽车博览会上,会议休歇间隙,全世界各地来的同行在一块谈笑风生。这时,研究所的陈总经理与身边一位台湾老板说起笑话来:“你们的产品不错,不过,不知你们的产品能否过盈装配?”这位老板在大陆也办了一个厂,生产活塞,听了陈总这话,回答说:“不能。”旋即他又认真地回驳:“过盈装配决不可能。”所谓过盈装配,说白了就是把活塞放在内径比其小的缸体内。按常规思维,当然是“决不可能”。不过陈总似乎太自信:“好吧,我们打个赌。现在你与我一块打的去北京某厂看一看,如我的话是真的,你给我10万元。反之我给你10万,打的费我出!”“好!说话算数!”台湾老板不示弱。“好!”站在陈总身旁的周继华也鼓励自己的伙伴。不过,没有赌成。原因是,旁边有位第三者出面证实了陈总的话。这“特种”确属名符其实。当然,这“特种”也是人弄出来的。这个人就是周继华的父亲。提起父亲,周总一脸敬佩之色,口口声声“家父”。这位“特种”的发明者,今年才56岁,1959年开始从事这项研究,直至1986才得以成功。作为他的长子周继华,也参与父亲的研究,而且把这研究成果带来海南。这项成果的发布,曾在世界汽车科技界引起反响。用这特种技术制造与修理汽车,比普通技术可使汽车寿命延长1—3倍;节油比普通技术至少省5%;马力比普通技术加大8%;排污量只有国家标准的50%。举个例吧,用特种技术修理“夏利”牌小汽车,汽缸压力可达13兆帕,最高可达14兆帕。而新的“夏利”车,气缸压力也只有12.5兆帕。周继华是个专才,也有专才的口气。他听说日本人夸口:中国“复关”后,汽车市场是日本人的天下。周说:如果中国推行W特种技术,不仅中国汽车市场是中国的,而且日本汽车市场也将为中国拥有!液体特征是向低处流动,人格不喜欢约束,于是自由成为人们永恒的追求。科技人才品格尤其如此。海南科技体制嬗变,自然为科技人所青睐,于是这地方人才也就五花八门,什么都有。而海南不乏宽容,什么人才都吸纳。杨昶生于云南,家有祖传秘方,能生产一种特殊香料。杨昶偏爱香料,除开吃饭睡觉,心思都用在香料研究上。他被请到海南天一药物研究所,没多久就搞出了一种“太极牌”香烟。别的烟致癌,他的烟却抗癌、防癌。成果开发后,香港一家公司年包销量达5万大箱。小时患疾,落下一种毛病的杨昶,被人们称为怪才。你只要吸一吸他的“太极牌”香烟,一定觉得这名儿还真符其实。还有奇才,听了也许令你不信,但这却是现实。海南森林专用仪器厂厂长刘武便是。传统气功靠人体发功治病,他却别出心裁,利用传统中医加气功原理,研制出气功治疗仪。有位患者阳萎多年,吃了多少民间偏方也未见功效。妻子不高兴,骂丈夫无用。丈夫无奈,只好来求刘武。刘武没用气功仪治过这毛病,只答应试试。这一试,第二天患者来了,高兴地说:“我那老毛病昨夜好了!真的好了!”后来,刘武又到新加坡展出气功仪,治好了一位银行董事长的“千金”。那女子瘫痪几年,治疗一回就可走动。这一来,新加坡有位商人年订购6000台,可刘武目前只能生产1000台。如果把体制嬗变激发的人格潜能只表现在几位专才、怪才、奇才身上,那当然偏颇。只不过他们在旧体制下被压抑更多,而今在海南民营科技企业有一定典型意义罢了。其实还有一部分人,也是海南民营科技企业里不可多得人才,那就是一批民营科技企业家。他们也是人才!在海南,估计有85%的民营科技企业家里放着“铁交椅”不坐,“皇粮”不吃的“赶海人”。他们中间传着这么句话:不怕喝水的人最先学会游泳。有时还潇洒来一句:哥们,闯海去!天安集团老板吕克俭,放着“京官”不做,自办科技所,也在海南办起公司。这类民营科技企业家的个个慧眼识英才。古代楚国有个卞和,把荆山之玉献给楚王,可不识货的楚王剁掉了他的手和脚。而民营科技企业家们敞开大门迎人才。有位搞生物研究的博士生,本是一所大学的教授,被海南一家老板看中。这个公司想办一个生物研究所,而这位博士在大学也不能尽其长。老板说,我给你放权,只要能来,学校提什么条件,你都答应。博士说,我走了,学校要收我的房子,老婆孩子没栖处。老板说,我在北京帮你买一套。老板识人,也有胸怀,但也不可忽视海南民营科技企业体制优势。不是体制嬗变,在北京买房谁出钱?——处处扣着体制这根线!1987年12月30日,海南行政区科委批准了海南第一家民营科技企业。五年后,海南有了1000多家,每年产生200家,每两天就产生一个。总注册资金达14亿元,实际投入近2亿元。组合形式不拘一格。你出技术我出钱;几人志同道合自筹资金自办厂;或者自有资金自有科研成果,自个单独办企业。终于,海南民营科技企业就象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我们是不是也可以把海南科技的繁荣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呢?特别的环境,新生事物超常发展,只是最初,显出一种特别的艰难人的潜能有多大?目前尚无界定。但有一点明白无误:被压抑的潜能消极耗散,被解放的潜能积极发散。科技体制嬗变解放了被压抑的生产力,这并非只是说,海南民营科技企业集聚了一批各种各样的人才,形成一种阵容,更重要的是,人才在海南有了用武之地,人才把能量发散在艰苦创业的对象上。这就是,他们从最初至今,都用创业者精神为事业而奋斗。用“没有”一词来说明海南民营科技企业创业的艰辛,是再恰当不过的:没有资金,没有实验室,没有厂房……有的只是技术载体——人。有个部门曾调查44家民营科技企业,真正自有厂房的只有16家,而租用厂房的有24家。而且这个调查是在海南建省五年之后。可想当初,民营科技企业是个什么样。资金问题更大,几乎百分之百的民营科技企业全靠自筹。自筹总有限,有家公司与外地一科研所合作生产白蛋白项目,好不容易筹措一千万,结果预算下来,还差800万。有家民营科技企业好不容易上个项目,开发了一阵,没有钱继续投入,只好挂靠某行政单位,转为国有企业,才贷到款,款是贷到了,自主权却贷丢了。好在有人,有人也就够了!民营科技企业的优势就是人。海文药物研究中心创立靠的就是人,是人的奋斗精神。公司创立于80年代末。那是个萧瑟的冬天,三位已届不惑的中年人,在某小区内租一家民房住下来。房内无水,早上得等主人家洗刷完自己才得空洗刷,晚上得等主人家冲洗完自己才冲洗。
二十一世纪看海南一位经济学家在1993年4月就曾告诫他在海南岛炒房子炒得发烧的朋友:赶快卖房子,后边没有更好的看头。忠言逆耳!朋友听不进:一个平方今儿八千,明儿一万。那么,后天呢?他相信:这地球上什么都可以贬值,唯独房地产不会贬。为什么?地球就这么大,人口繁殖几何级增长,消费最热的总是房子。他期待增值。那个年月,他的期待并不过分,说不定到后天就是两万甚至三万。谁也无法预料未来!1993年7月,经济宏观调控。于是眨眼间,银根紧缩、地价暴跌、股市熊降,期货委靡。海南怎么啦?没怎么。只有人说,没戏了。打好基础的大厦再也不能向上延伸;封顶的大厦却又无法装修;装修好的房子在眼巴巴盼着主人。随即,工商部门宣布:注销一批公司。随即,原先的公司电话易人。你打过去,回答:空号,请拨114重新查询。海南熄火了,街头人们如是说。遥想并不遥远的1992年,1993年,昔日风光何处去?不少人浸沉在无边的傍徨与回忆之中:去,还是留——几乎与哈姆莱特面对生死的命题一个模样。这是怎么啦?闯海人当年的雄姿英发哪里去了?事物必然中运动,事物偶然中表现。海南的必然和偶然。1950年4月,中国人民解放军横渡琼州海峡。新生的海南岛自然憧憬在对于新生活的向往之中。然而,新生的共和国为西方不容,周边状况时好时坏。海南岛地处边陲,又为战略要地,经济建设自然让位于政治。一去三十八年,国家对海南岛的投资不及1988年海南建省最初的几年。且国内政治活动频繁,中央对孤悬海外的岛地无暇顾及,因而造成海南岛无基础——一颗螺丝钉也要到大陆去购买——有人夸张地说。然而事物的运动是必然的。运动中某一环节便是机遇的等待。1987年6月,审视国际环境及中国改革开放的前景,海南岛要发展,要办经济特区。海南岛的事情办好了,是很了不起的。于是,继深圳、珠海、厦门、汕头之后,海南岛以全岛的名义,以32000平方公里土地,以700万人口,构成中国第五个经济大特区。这个时间应载入海南岛的史册:1988年4月13日。海南成为中国第31个省。此前,过海的十万大军当然欢欣鼓舞。此后,琼州海峡渡口人群济济。不大的海岛打破多年的沉寂,海岛的机遇来了。机遇来了,挡都挡不住。这是一句中国俚语。公司热、房地产热、股票热、期货热等一浪高过一浪。荒山野坡的树林中,你怎么也难以想象会掩隐一栋栋欧式建筑。什么股都会有人买,一买就是成千上万。有人形容,海南岛的热运象打麻将的庄家,误丢下一块本该自扣的牌,马上又自扣一块,和了!这就是处于机遇中的海南的表象!两年后,前文所述那位没听经济学家劝阻的房地产商,面对自己的高楼大厦,面对被积压的资金,面对银行利息,他真想面对茫茫大海,一跳了之。可大海不相信眼泪!于是,不少的人们在叹息:完了,海南没希望了!如果只将眼光盯向曾给人们带来暴利的几个热浪,产生上述的失望是可以理解的。1995年7月3日《海南日报》头版头条报道:海南岛外引内联重大项目顺利实施。正在实施的14个重大项目,基础工业项目正好占一半,1997年完成。完成后,这些项目总产值可达186亿元。其余项目也是基础项目。只不过,这些项目没有像房地产那样,没有整版广告。一切都悄悄的,打枪的不要!海南岛正用基础建设迎接经济建设新高潮。必然运动中的那一偶然,一定会来到!

严伍台的小湖

文苑 2021-12-01 阅读 8171 回复 14
严伍台的小湖 故乡人说话图简便,比如说去吃黄潭米粉,本来六个字,而他们总是:吃粉去。还比如说村子后面的湖,大名冠以丁家汊,在故乡人的嘴里就是小湖。与小湖相对应,还有大湖。严伍台人说的大湖即青山湖。丁家汊、青山湖,各有三个字,生生被严伍台人叫成小湖大湖。当然小湖大湖只是在严伍台呼叫。若对外村的人这么说话,外村人们会以为说的是茶壶,小茶壶大茶壶。那是附近人家户户皆有之的。好好的名字不叫,把个难以登大雅之堂的称呼,用于哺育了故乡的两颗明珠之湖,于我是百思不得解。瑞绕伯是我们村里的文化人,他的解释是:“你上初中,听说过删繁就简这个词啵?我答道刚听老师讲语文课时说过。“这也叫春秋笔法,微言大义是也。”瑞绕伯补充。他的说法让我直想喷饭。严伍台的人,扁担长的一字都没几个人识得,他们只会讲些对子话:叫他去挑水,他拿起扁担钩子去赶鬼。叫他煮水催茶,他拿起炊子壶当喇叭。还有就是:高粱梗,梗高粱,背起包裹看舅娘。舅娘问我是哪里人,我说是家母屋里亲外甥。总之瑞绕伯的话听得我云里雾里,叫一个小湖大湖,还有这么多名堂?不过瑞绕伯读书多,他的线装书便有几箱,自然比我这个半吊子通晓古今。为了证实瑞绕伯的话,我在放学后找到发小地儿:“地儿,我们去丁家汊摘莲蓬去。”“哪个丁家汊?”“小湖呀!”地儿反唇相讥:“脱裤子放P!小湖就小湖,弄个什么丁家汊来蒙老子。”于是我便佩服了瑞绕伯的远见卓识。小湖在严伍台村北300米左右,湖不大,官方公布是0.44平方千米。湖不大湖滩不小。在我眼里,小湖滩与水面一般大。那湖滩接着村里的地。那地村里人呼:横路下。地与湖无界,地头就是湖滩。枯水时节,湖滩阔大,风吹草低见牛羊。要是来几滴雨,湖水便溢到田里来了。横向路下的庄稼便在水中飘摇。湖里的鲫鱼便顺了田沟流往田里,任严伍台人来捉。严伍台的田地呈一个U型半围着小湖。湖的东面是大坟嘴,大坟嘴上多是严伍台的稻地。湖的西面是傅家磅,上面也是严伍台的地。湖的北面的U型则由丁龙湾,刘观、张家嘴、严家嘴组成。湖北面没有湖滩,都是山嘴。他们几个村的田都紧靠湖边。所以他们几个村都没有湖滩放牛割草。我去湖滩割草多,多与哥哥去,有时也与姐姐去。那草叫漂草,其实一点也不漂亮,直溜溜一条,青翠欲滴。漂草用处有三:搓绳、织鞋、盖房。漂草坚韧,绳子捆东西就结实,织成草鞋走几百里没问题。漂草无节,盖在房顶淌水顺溜。祖父的厨房是草顶,用不了多少漂草。祖父也搓绳织草鞋,有得一捆够他用一年。我们割草主要是换钱。每到国庆节放假,哥哥便带上我和姐去割草。我们割下的草晾在湖滩,等晒干了才搬回家,农闲时便有人来收购。还去湖滩放牛。每天下午,我便约上地儿、小青、大狗、美娥等去放牛。放牛不是漫放,而是用木桩将牛牧在一个圆内,牛绳的长度是圆的半径。这样以免牛儿打架而不好好吃草,也便于我们玩耍。小青她们女孩子玩抛石子。我们男孩子则抓牛尾巴玩。牛不让抓,往往喷出大便,弄得我们身上都是牛大便。原来,春天的牛刚从冬天过来,冬天吃的干稻草,一下子还未适应青草,所以大便稀。不过我一看见牛岔开双腿便立马放手跑开。可是地儿不放,大狗也不放,因为谁放谁输。输了就要被拍屁股。我总被他们拍屁股,但这总比牛大便喷到脸上强。小青是我的邻居,很漂亮的一个女孩子,我有些喜欢她。我便怕她笑我。地儿、大狗是她和美娥笑话的对象,还叫他们是麻子。摘莲蓬多是我一个人去。小湖莲蓬是多,但并非长在一起,往往是东一个西一只,人多了便要跑路多。湖中有水,还有蚂蟥,跑路多了,还要被荷秆剌出许多血痕。一个人摘就不一样。可以挑挑拣拣,专摘大的。摘莲蓬时,我一般不带竹篮。要是带竹篮,小青看见了总要和我一起去。因为去小湖要走二爹与她家的巷子。本来我喜欢跟她一起玩,但摘莲蓬不行,带她去了,我还要照顾她,帮她揪蚂蟥。揪的时候她大叫大喊,趴在我的身上闹着。我一个人摘就自在多了。没有篮子我有办法,把裤子脱下来,用漂草扎好裤脚,莲蓬便妥妥地呆在里面。装满裤子后,我便将裤腿骑在脖子上回家来。回家也不怕碰到小青,碰到正好给几个莲蓬她。反正不碰到我也要给她送莲蓬的。她吃了莲蓬便教我背书:秋天来了,天气凉了,一群大雁往南飞,一会儿排成一个人字,一会儿排一个一字。我要是背成秋天来了,天气不热了,她便骂我笨死一条牛了。莲蓬往往吃不完,我就把它们拿到徐马湾街上去卖。徐马湾是个好码头,县河里船来船往生意好。我去徐马湾卖莲蓬不会用裤腿装着去,多是用竹篮提着去。到了街上,找个空地蹲下,有时喊几句:卖莲蓬哎!乜鞋匠的老婆问得多买得少。她几乎每回都问,不但要讲价,还要尝。刚开始我让她尝,她尝完了一个莲蓬后便说:这莲蓬不甜,说完便走。后来我让她先拿钱再尝,她便骂我乡巴佬,让我不舒服。我喜欢让秀莲尝我的莲蓬。要是秀莲蓬来尝,尝罢四个五个都是可以的。只不过秀莲从来都是先拿钱的。这样我便给她一分钱五个莲蓬。秀莲说你亏了。我说不亏,小湖多的是,摘莲蓬不要本钱。秀莲便笑我,满街都找不出你这样做生意的。我说我对你不做生意。秀莲鬼精,大概明白我的意思,那好看的脸刷地红着,便更好看。后来秀莲和我同了学还同了桌。缘故是有一年我们黄嘴小学不办了,学校把我们都集中到徐北小学去读书。这样我便和秀莲同学同桌。我们的教室不在徐北小学内,而是在一个叫勤舫的人的家里。勤舫这人,我不太熟。我的小学同学吴启云一定认识,他家好像就住在勤舫家前面。勤舫搬去别人家住了,学校便把教室设在了他家。我和秀莲同学一个学期没完,她便失了学,不久我也回了黄嘴小学。秀莲不上学时也来找过我,她问我喜欢她不?我说喜欢。她说你喜欢就在以后要来找我。但我没去找她。我后来去徐北小学上高小,也没有去找她,只是到了工作以后才去找她却是没找着。住在她家附近的人告诉我:秀莲嫁人了。我很失落,写了一篇小说,题目叫《春风绿野》。那小说随我四十年,在我调入海南后,被家人当废纸卖了。上学的时候,我每天下午放学后必去小湖,放星期天时候,我便上午下午都要去小湖。去小湖是必修课:放牛。晴天的时候我要去小湖,雨后我还是要去小湖。晴天除开放牛,我还要在小沟搜寻,水草间有无黑鱼晾日。听老人说,黑鱼虽然怕光,但它却每天都要晒会太阳。所以我总是看见黑鱼浮在水面一动不动。在水深之处,我自然不会扑下去捉它,也捉不到它。水浅时,我也不会下水去捉它。它跑得快,在水沟里东逃西蹿,休想捉住它。所以我在上午去湖边时,总是背上竹罩,那是专门用于罩鱼的工具。看见有黑鱼晾日,我便背向太阳悄悄扑上去。黑鱼晒太阳时,一般不会迎向强光,我便乘着它这一弱点,绕在它身后,看准它的头下罩。它知道自己被困住了便在罩里横冲直撞。这时我便不马上捉它,只是摁住竹罩,任它趁强,等它安静一些了,我便晓得它累了。这时我下得手去,便可手到擒拿,得来全不费工夫了。下午去湖边一般不带罩去,因那时天色不早,水也趁凉,黑鱼不会露面。下雨后去湖边也不带罩,只因雨后,湖水上涨,鱼儿们都涌向湖中觅食去了,罩在湖中间没用,水太深,罩不住鱼。不过此时湖滩另有收获:湖滩上草间因雨后生出大大小小许多菌子,人们叫它“地点皮”,实际上它是一种菌类。类似木耳,但比木耳薄,拣回去让妈妈放点辣椒炒了,其味妙不可言。“地点皮”见光即死,所以我总是在雨点稍住,太阳刚出时便奔向湖边,那时收获正好。这种菌要现炒现吃,不能晒成干货,因它太薄了。晚上湖光水色,尤其在月光之下,湖面一碧苍茫,别是一番风景。只是晚上的湖滩,蚊虫肆疟,穿裹得再好也无济于事,没事便无人去讨罪受。湖边的晚上我只去过两次。一次在儿时,那天下午在湖滩与小伙计们玩得兴起,天黑回家,只牵了牛却忘了牛鞭。母亲便命我去寻。那日晚上月大,湖滩一展无遗,我寻找牛鞭未见,却瞅着一对团鱼在湖滩赏月。它俩并着身,翘起头向着月亮,似在祈望。我过去常在湖里抓鱼,也抓过团鱼。但见到它们在湖滩赏月倒是第一次。我想起团鱼望月一事,村里老人们说,团鱼孵蛋就在陆地,且有月亮的晚上。但怎样抓它们回家呢?我来湖边时只是来寻牛鞭的,两手空空。但办法很快就有。我想起装莲蓬的办法,脱下裤子,用湖草把裤脚扎紧,又怕它咬,团鱼很怪,它是咬上你了,怎么都不肯松口的。这个好办,揪上一把湖草便好。我用湖草把两只团鱼扒进裤子,它们竟然一动不动地任我操作。几个团鱼蛋我也一并拾走。那晚到家,虽没有寻着牛鞭,但母亲喜出望外,竟忘了找我要牛鞭了。另一次晚上去湖边是在我已工作多年后。那时湖滩上已经修起了天北长渠。那年夏天母亲生病,我回去探望。到家那日傍晚,大雨滂沱,下到晚上十点钟才停下来。雨住未多久,月亮出来,雨后月色澄明,分外妖娆。我便想去湖边走走。想父亲陪我去,但他眼拙,加之方才雨霁,路道泥泞,于是弟弟自告奋勇。弟弟身材魁梧,他去即使我摔倒了,有他我也安然无事。于是兄弟二人来到湖边。只见月光下,湖边芰荷无语,湖心银盘静呈,清风南来,水汽氤氲,鱼鸣草下,萤游叶稍,加之长渠水绕湖岸而过,人欲仙欲俗,世间烟火两皆无。我有些醉,不觉诗兴大发,且吟且啸。弟弟怕我出事,便催我速回。一想也是夜深,我便与弟弟慢慢回走。那种好月色好心绪自那而后绝无再有。而今近五十年了。多么希望此生还能与兄弟夜游小湖啊!而今只要回故乡,我不会不去看我的小湖,当然也看大湖。而小湖没有先前大了,湖滩受一水相切,余下的滩地被垦做了稻田,我弟的近百亩稻地大多都在湖滩,因有渠遮拦,湖水无侵,成了水旱皆收的好地亩。余下湖面,为防止有人围垦,国家专门修了绕湖的堤岸,前年我回老家,就沿湖走罢一圈,那是从前没办法走的。从前也有湖边路,但多不能行走,因那路时在水中,软稀稀的,无法下脚。只有湖边稻田埂才可下脚,但田埂茅林草深,时有蛇虫出没,没人敢走。所以这次湖边漫步,因是冬天,踩藕秆,踏旧荷,湖面涟漪微泛,湖光如水水如天,近距离领略了故乡小湖的风采,让我有了多多的满意。记得我写下一文《春好尽在湖》(见拙著《乡恋语》,四川民族出版社2020年6月版),以志当时心绪,至今未可或忘。故乡有谚:宁靠大湖,不靠大户。我庆幸先人睿智,先人选址湖畔,让我的故乡与湖同住,让我生命多了些湖的丰富与满足。我想只要还能走动,我一定要回故乡走走我的小湖的,当然还有青山大湖。2021年7月21日星期三于四楼居。

严伍台的夏天

文苑 2021-11-05 阅读 7848 回复 13
严伍台的夏天清晨,天色朗亮,微风滑爽,可太阳刚从檀梨坡后露出半个脸,便有股热浪扑面而来。桑树叶面未见露珠闪耀,拐枣树尖蔫蔫地无精打采,桃树的果上灰尘满裹。人们认不出这是早晨还是傍晚,清晨的朝气似爽还浊。“热天真来了!”婆婆在拐枣树下以手遮额,从天的西面看到天的东面,没有说高兴也没有说不高兴。不过她昨天晚上就说过:“看这天,明儿个更热。热天真来了!”婆婆的热天就是严伍台的夏天。昨晚,我在白龙沟从太阳只剩半边脸泡到西天一点红都没有。刚到家婆婆婆婆就喊:“门板摆了,快来,婆婆给你扇风。”我换了小裤子过去,弟弟已躺在门板上了。弟弟这人从来都不搬门板,那门板不是我搬就是婆婆搬。他只管睡,睡完还要妈妈抱他到床上。他走后门板就我和婆婆搬,婆小脚,我从来都不会让她搬门板。我只让她拿板凳。原来门板是搁在板凳上的。我睡上门板,把懒弟弟挤往一旁,婆婆婆的扇子便伸过来,在我身了轻轻拍一拍,赶了蚊子留下了风。夜风习习,从巷子口送过来。巷子是二爹的巷子,是二爹与瑞绕伯共有的巷子。巷子后面有竹林,竹林后面是树园,巷子的风消暑,只一会我便舒舒服服。婆婆便说故事。她的故事里都有鬼。她说村前面的池塘里多鬼,头一个即棒头鬼。故事里的棒头鬼总是在洗衣服,棒头鬼杵衣,棒头捶一下衣服便要停顿好一会再捶另一下。不像村里人捶衣服时一下一下很有节奏。她讲过后我便时常竖起耳朵,听池塘那边有没捶一下便停一会的杵衣声。晚上村里人一般不去池塘洗衣服的,就是去也是男人去。女人都怕棒头鬼。黄家大妈说过村里某人家婆娘晚上在池塘洗衣时就被棒头鬼拽下水,幸亏瑞绕伯去池塘担水,担水扁担击中了棒头鬼,救起了那女人。我则耳倾听,有时夜半醒来也会听一阵,好像有又不甚清晰。据说村里胆子大的男人大牛哥和锤子哥去池塘抓过棒头鬼,不知抓到过没有。还有夜壶鬼。夜壶是村里男人们晚上尿尿的工具。夜晚屋里没有厕所,上茅坑一怕鬼二怕蛇。严伍台蛇太多了,晚上爱出来乘凉。厕所边潮,是它们愿意呆的好地方。所以常被人们踩到。蛇不甘被人踏上一脚,便抬头给人一口。我的邻居高兴伯就在晚上上厕所时被土聋子咬过。土聋子就是银环蛇,让它咬到不叫松哥来治准会死。松哥会治蛇咬。他不用西药,他只会侍弄草药。他不晓得从何处弄来几根草放在嘴巴里咬过几下,便贴在蛇咬处,第二天就好了。人们说他这是祖辈嫡传,传男不传女。他只有一个女儿,他便不传。有人愿意给他做儿子,他也不理睬。他死时便把药方携往阴间去了。不过他死后,我们严伍台的园子都被割了“鸡尾”——屋基尾巴。没林子蛇也没有了。婆婆说夜壶鬼出来时有声响,它是咕嘟咕嘟的,只要晚上在池塘边听到咕嘟声,必是夜壶鬼。有一次村里冬伯晚上去池塘下鳝鱼笼,就听到过,吓得冬伯丢下鳝鱼笼子就跑。那鳝鱼笼子没放到位,但有人说第二天笼子里装满了鳝鱼。还有一种鬼叫巴掌鬼。婆婆说有年夏天,村里一伙年轻人在白龙沟里打鼓泅(游泳),村里年纪大的百岁老人长高胡子正好路过,他便朗声喊叫:“儿子们,举起手来我看看。”结果十个人却举起来十一只手。有一只手只有手不见人。长高胡子便大声吼道:“儿子们快上岸!”说着长高胡子举起拐杖直冲那不见人头的手杀过去。手杖落处,一股黑血便升起来。人血红,鬼血黑。那只鬼被长高胡子破了法相,回去被阎王爷打下了十八层地牢。婆婆说池塘边还有无常鬼。无常鬼打着伞在池塘边姗姗而行。无常鬼打伞不撑开,而是半撑的,头脸躲在伞里。每当婆说鬼故事时,我们一帮小孩都屏声静气。讲完鬼故事,婆便叮嘱我们,不能去池塘里玩水,那里有棒头鬼夜壶鬼,也不能去白龙沟打鼓泅,那里有巴掌鬼。所以那以后我便不去白龙沟和池塘里洗澡了。婆婆并不是只讲鬼故事,她也讲天上的故事。她还讲天上的星子越密,第二天便越发热。于是我在躺下后便要仰望星空,一条白色的河从头顶过,那星密得白朦朦的。看的时候有流星一晃而过,婆婆说有人要归天了。归天就是死人了。所以我总担心流星落到我的头上。婆婆讲鬼故事时,我有时怕,就紧紧挨着婆婆。婆婆便要把她的奶给我吃。婆婆的奶没奶水,我从来都不愿意吃,她就将我的头摁在她的奶上,而后哈哈地笑,笑得人们也笑。有天晚上婆婆正笑着,突然台坡子下有人大声喊“姨妈!”邻居崔家婆婆便应声起身。接着就有俩母女从江踏子走上来。老的五十多的样子,小的年轻十八九的模样。她们说的什么我一句也没有听懂。后来婆婆告诉我,那个老的是肖家婆,小的是肖家婆的女儿,女儿小时,家里穷养不活便送了人。那家人有了一个养女后来又要了一个养子。就想把养女嫁给养子。养子是个额暴头,也就是瘌痢头。女孩不愿意,找到了生母家。后来闹到法院,法院说女孩这么大了,自己拿主意,想留养母家也可,想去生母家还行。这样肖家婆便把女儿领回家来了。严伍台的夏天在不只是在乘凉的夜晚。吃粽子的时候,小麦大麦随春天归回到了粮仓,黄豆苗棉花苗次第而生在麦茬间。没节令犁地,还在麦子未及覆垄时,黄豆苗棉花苗便已然安于麦行,开始吸取初夏的清露。麦收后,草们得一次端阳雨便可以疯长,高过了黄豆苗棉花苗。这时候镰刀们收起锋芒,锄头们便趾高气扬地亮出看家本领。它们跟随人们来到田间一展技艺。我便随了母亲来到田间。来到田间的并非我一个,地儿来了,小青也来。他们一个个矜得可怜,都说他们读书做活都行,是能文能武的那种。我自然读书未上腔。黄家大妈常说我:“这儿子读书不上腔的。”去年秋天,是我人生的第一次败仗,我和小青地儿去黄家咀小学报名。老师问:“多大了?”我听妈妈这样问过杏儿幺爷,她望着杏儿幺爷的肚子问:“多大了?”杏儿幺爷便回答:“7个月了。”于是我对老师也说:“7个月了。”顿时教室里便笑声大作。可那老师不笑,只是点点:“哦,7个月了。”他又问:“叫什么?”我便想起父亲常对我叫喊:“日野团,给爸买包大公鸡来。”大公鸡是烟的牌子。我就回答老师:“日野团。”教室里又是一阵哄堂大笑。那老师又是不笑,只是说:“7个月太小了,明年再来。”因此小青地儿都上了学,只有我未去。黄家大妈便说:“这儿子读书不上腔的。”她的女儿小青,那个比我还小的女孩子,便总是在我面前摇头晃脑:“秋天来了,天气凉了,一群大雁往南飞,一会儿排水成一个人字,一会儿排成一个一字。”不但她背还要我也背。我就背:“秋天来了,天气不热了,一个大雁往南飞,一会儿排人字,一会儿排一字。”她便笑,黄家大妈和她一起笑,笑罢才说:“这儿子读书不上腔的。”我拿着锄头在妈妈身边妈妈锄三行,我锄一行。不一会,我的腰痛了,便蹲下来锄。妈妈问“怎么啦?”我说:“腰痛。”旁边的产香姨接话:“蝌蚂无颈伢无腰。你个小屁孩,哪来个腰?”妈妈便说:“没腰怎么长?去树下歇会。”黄家大妈又说:“你看你,还比不上妹妹。”妹妹就是小青。黄家大妈又说:“这儿子读书不上腔,做活像银叔。”我妈妈便笑:“银叔要不是有个大卵子,做活要比你的瑞绕还麻利。”银叔有疝气,我没有。瑞绕是小青的爸爸,很能做活。我歇了不一会,妈妈就叫我快去锄草。原来她帮我锄了那一行,就落到别人后面了。我就又去锄草,一会腰又痛起来,我实在不想弯腰了,于是锄去了不少的苗,草却留下不少。妈妈有些生气:“算了国,回家去,净帮倒忙!”我恍然大悟,:“原来锄了苗就可以立马回家,要是妈妈下次还叫我来,我就尽锄苗不锄草。”

严伍台的春天

文苑 2021-11-01 阅读 7567 回复 5
严伍台的春天 风还寒着,但池边的柳条渐然柔了,水开始荡漾起来,枝条与水亲近,一条大胆的小鱼游过,以嘴啄枝条尖处那点嫩绿,不时弄起阵阵涟漪,在阳光下一圈一圈地往池塘中央散去,散入一片平面如镜的天空去,且融进了那片天蓝。春来打柳。严伍台人们的俗话,不是虚言,池边柳确切地宣告:春天来了——严伍台的春天来了。早啊!池岸近处,水烛草的芽开始从泥里冒出,嫩白嫩白,离水面也就一拃。扁担草生在池塘深处,也在水面下,却已生长尺许,芦苇的嫩尖也在旧茎处生出,还没有叶,其顶尖却油绿,只有荷还在酣睡。这些草们往往是不等春天过来就迫不及待地出芽了,池边苇林里,一只蛙试着叫了一声,于是只须一晚,苇林便蛙声一片。第二天一早,池边枯荷秆上便胶着了一颗颗黑黑的圆珠笔尖大的颗粒。池水朗润而清澈,池底昨年的植物的腐败体清晰可见。严伍台的春天真的来了!荠菜花开时春天刚醒,此时已经花谢实结。荠菜花不漂亮,开时的春天乍暖还寒。但也有人套上厚厚的棉袄来到村外的沟渠畔挖荠菜,荠菜的叶从一片枯黄中冒出来,一两天就舒出来几片宽大的叶,于是枯黄中别具亮朗。可没几天,昨天的枯黄里就有草探出头,那种故乡人们叫出的木前芭芭草,竟然生出来小孩指甲盖般大小的花便从那片嫩绿色中亮出来,金黄醒目。稍纵即见,门前桃树虽未有片叶,花骨朵却绽开,鲜艳的粉红就从那片苞蕾里舒肢展臂。一眨眼,田野里的油菜也生出朵朵金黄,叫人目不暇接。春来洋洋洒洒,浩浩荡荡。放学早,纸鸢待放,小儿家们便吆三喝四。“小青,放风筝去!”“我家猪草没了,我要铲野菜去。”“我也带上篮子,铲子,边放风筝放边铲猪草。”“大牛,等等我,我也去。”邻家海狗又叫起来。“还算我一个!”祥林把他的蜈蚣风筝也拿出来了,中午放学回家,我让他给我看看,他向我一伸手,两分钱一看。“呃呃,”我向他一吐舌头,“小气!”。刚出村头,秀娥便扑扑地后面赶来,“你们凭什么都不叫我?”她没风筝,老是要放我的风筝,我不答应,她便哭,梨花带雨,她就特别好看,我只好把风筝给她玩。她兴致勃勃,我一旁殃殃飘飘特别没劲,你说我还能叫她吗。田间的小道,野火未尽中已有草生至寸许,任我们踏青,大狗跑得快,在最前面。秀娥这个小尾巴总是跟着我在最后面,她还不时嚷嚷:“等下我嘛?”好像我没等她似的,妈妈的,不是等你,我能不在大狗前面吗?默契通心,我们谁也不说话,都知道向往着湖滩,我们的乐园!湖滩向暖,草色如茵,湖心如镜,水绿如蓝。伙伴们拉开距离,放了线便开跑,罗罗罗……呵呵呵……嗬嗬嗬……各各有别的表达方式便云集湖滩。在这叫声里,数型异样的风筝渐次于春风中升了上去,上去线没有了,伙伴们才停下来,将风筝牧在草丛,而后欣赏各自的作品。风筝在蓝天下不规则地飘摇,惹得我们不时地叫唤。原来那风筝在舞动时有时挨着了,眼看着要绞在一起了,能不叫唤吗?可是瞬时它们又拍了下手又分开,全然未顾湖滩上的阵阵惊喝。看到了自己风筝不会与别人风筝打架了,我们才会离开湖滩去做正经事儿,每人的竹篮子还空着呢。山坡上当然有猪菜,我们一轰而行,看过了便大失所望。山坡上的猪菜竟然和池塘里的扁担草一个德行,不大不高就是太嫩,这样子的猪菜,猪们吃了等于未吃,它们会边吃边叫唤,“还饿,还饿!”不会总在山坡上失望,我们有自己的根据地,就是油菜地。油菜竟然开花了,昨天都未开花,今天竟然开花。花不大也不多,但好似一夜间,花枝花茎便封了行,以前可以跑着的油菜地,今天得小心翼翼。当然不会挑挖油菜,油菜地里的萝卜菜、胡萝卜菜、白菜、大麦苗、还有嫩刺芥等都是上好的猪菜。我们各占一块地,田地里到处都是叽叽喳喳的声音。秀娥说:“明天后天这地里就不能来了。”“为什么?”我看了看这个好看的小丫头片子。“头天生,二天长,三天封行,四天五天满地黄。”这几话蛮顺口,没想到这好哭佬,还会说几句像样的。就她这几句,我家台坡子上的桃树也开花了——它们怎么一起来啊?我提了猪菜还没上江踏坎子,江踏坎子边桃花缀满了枝枝丫丫,它们什么来的,我都好像没有注意怎么就来?上了屋台,我便左顾右盼,顺了村子屋台,一湾子都是粉溜溜的,从前娥家一直粉到金强家,一大条摆在屋前。间或有几株梨树也开花,白的,但是被桃花淹住,难见一树梨花压海棠的景色,更无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之风采。到家的时候,妈妈正从灶膛里抽出根木柴,见我拿回来猪菜,她就叫道:“我的锅都要烧破了!”原来锅里的水早开了。“油菜开花了!”我告诉妈妈,言外之意是说,油菜地里的不能挖猪菜了。妈妈正把刚才那根柴送回到灶膛里去,没有接我的话。晚上睡觉前我还在想:油菜花在明天会是什么样子呢?早晨太阳升上拐枣树半腰,我就来到村外。檀梨坡是村外最近的山坡,坡上没种油菜,却满是油菜,那是去年的种子生出来的。我一口气跑上坡,登高望远,宏观而去:哇噻,满世界洋洋洒洒、浩浩荡荡,宛若金海,波澜壮阔。举目望去,满眸金黄,纯一色金黄。近看几点绿色就是村庄。树们把村庄绕住,村庄就变在了绿色。近看,严伍台还像模像样的是个住人家的村庄,村前的白龙沟那条玉带,平时我在里面翻江倒海,此时好似放不下我一只脚。依村的几口池塘俨然不经意误入花间的姑娘的妆镜,在阳光下闪亮。可东南西北,望去油菜花的海洋里,较近一些的村庄还仿佛一个小岛,更远一点的村庄就是一块土坷垃。偌大青山湖全淹没在金色的波滔中了。东边的黄家嘴、姚家湾、白龙村等都很不起眼,稍一晃动就找不见她们了。南边的雪友台、徐马湾、七屋岭、花台等此时活脱脱海浪里的一叶小船。那条天门河都不见影子。西边的戴家嘴、向张家嘴、胡家观等再也不是村了,就是一个小黑点。至于北边的严家嘴、刘巷子、康家台等也是海岸边的几块小青石。更远一些的,全淹在金黄色波浪里的,以至于我未能看得见渔薪河、岳家口、干子驿、皂角市应该都在这金黄色的下面。还有更看不见的远处,也应该在这金黄色的下面,构成了我们这个金黄色的天地。更上高处,张目四顾,原来此金黄色与天连着,连上去了天空。应该没有比这更浩瀚无垠的场面了。太平洋、大西洋也不过这么大吧?甚至比头顶的天还阔大。我如果迳直前行,一定能踏着这无边的金黄色的波浪,上得天堂,掬得彩虹。阳光烈起来,满世界升腾起来金黄色的氤氲,随了春风一时婷婷袅袅,瞬时又灼灼生烟,闪耀得我眼目难睁,像极了海市蜃楼在油菜花的金黄色里变幻如梦。我向来未明白美丽有着如此的注释,几分醉地从檀梨坡上跳下来,让自己挪入油菜花丛。花下的世界别具一格。原来微观油菜花下,景象别是生面。与宏观大不相同的是,油菜也有好多片叶子的,只不过宏观望去,好像是花叠加了花,又叠了蕾,花压蕾,蕾冒出来盖了花,只是没叶。微观则非,叶还是叶,虽是了了,却也碧绿托春。但叶只在花下,把风光都让给了花。尽管有叶有花,但花并没有开到盛处,阳光斜下,自可达到油菜茎与根部。有趣的是,植株南端,叶片油绿,花开金黄,花朵大花蕾多,花开得到了油菜茎的中上部,而北边的叶片暗绿,花片小些,蕾并不少,但绽得不如朝阳者。万物生长靠太阳,并不是文人杜撰。我蹲下身子,抚着叶,心生几分怜惜,以指点点花瓣,她竟然有露水于上,我只是指点了一下,她便抖动起来,她的露珠很微小,依着花蕊,而叶的露珠却是滑下到了菜根部的土地里去了。我立起身子,身上便有了点点黄花,让我无限惊喜,原来油菜花也通人性,你抚了她,她也叫你且惊且喜。春光、菜花、金黄、碧绿、露水,我似有微醺,被故乡油菜花也似的春天醉着了,入了花丛,不醉都没道理啊!缓缓回走时,我情不自禁叹道,我们严伍台的春天,是最美丽的春天。我们严伍台的油菜花,是无限风光的春色。我们严伍台,是难以言明的春景。我们严伍台的人,自然是在油菜花海洋里破浪远航的春天的骄子!

炊烟 微微暖意

文苑 2021-10-10 阅读 9227 回复 6
炊烟 微微暖意 总是想忆那个一日,不大的树与稻田把村庄缠绕,土砖与窑瓦结合的屋檐下,那对农家夫妇。想忆温馨而又浓郁,久积于心,以致我每每总要无缘由地从记忆中搜寻那微微暖意的炊烟,那质朴而悠长的印象。在我心中,父亲一辈子都在为粮食发愁。三年自然灾害,几个儿女吃尽苦头。正轮着发育的我,自然首当其冲。树皮当然吃过,野菜当然尝过,那份苦处至今说来泪下。孩子总是嘟嘴:爸爸老爱忆苦思甜。父亲也有意思,每每端一碗米饭,总要欣赏一会儿才能有吃饭的动作。是那种洁白,还是那种形状,我自然难知,只知父亲脸上的笑是自然的。岂知“文革”有风刮来,刮去父亲脸上一点春意。那时我已工作在一个油田。在凉惨惨的一个日子,父亲来信隐约说起“米”的意思。我知父意,家中无粮,来求援兵了。油田周遭是农村,虽亦受“风”之灾,但比我家乡稍好,有极宽极广的稻地,有很疏落的村庄。在上帝看来应该歇息的一个日子,我却蹬上一辆破自行车,带上两条麻袋出发了。梁生宝,《创业史》中的主人公,忘我之情是伟岸 。而我去买米。无目的地走过许久,拐下公路,隐约记起过罢一条小河又一条小河,路过一个村庄又一个村庄,在小乡镇喝一碗开水,继续前行。村庄渐然而疏的是我前途,稻地依然密布的仍是我前途。人少田多的地方自然总粮丰一些,自然也就是我去的目的地。拐下大道 ,拐上小路,我向一个小村子走去。在一间乡下人称“三间三拖”的农舍前立定,有位老妇人正在簸谷。该怎样称呼年长的妇人是我从《西游记》中学得来的。记起小时读《西游记》,那位猪八戒第一次去讨问什么时,因称呼的不大对头,他肩头不挨几下竹棍,那老妇人硬是不解气。后来有人教他呼叫别人,一定要对路,对老妇人自然一定要呼“大娘,您好!”我们油田这地方对老妇人一般不称“大娘”,多叫大妈。我的这一称呼,当然博得老妇人几分好感。后又知大妈只有一女并无男儿,当然对我又添几分好感。记起好多年过去后,我的一位女友说:“我妈已把你当作她儿子了。她说,他已叫我妈了呀。”我又想到,称呼不能不算作是绝顶重要的。客气地给我让座让茶,可真是位好大妈。我说明来意,她面有几分难色,进得那老掉了门轴的门的房间,摸索好一会才出来,且到大门外左右观望才对我讲:“工作组查得紧,不让卖米呀。我这里虽有这么点儿,怕不够?”我掂掂她手中的小口袋,也就五十来斤吧。可老人异常热心:“你先等等,我让老头子去西湾看看。”说罢,便出门了。大妈让我等,也就让我有端详这质朴农舍的机遇。村民的淳厚及对人的信任风一样打动我心叶。他们可以相信一个陌生人,把家交给我。要明白即便再穷,也是一生的积累呵。这总使我想起父亲一样的中国农人,想到我这农人的儿子是否蜕化?想到我们高层次领导应该如何保护这份淳厚?而自己又应该怎样尽一份责任?正思想得有几分深,大妈带一老人进来,那人肩上还荷一只口袋。我自然又记起《西游记》里猪八戎的教训,一声大伯叫得老人额前的皱纹也舒开来。老人喘喘地放下口袋,找出那麻杆一样的秤来称了称,笑口慈祥:“还多出半斤。”显然,他指的是那一家给他米时没有扣斤两,反倒有余。想到父亲不几日会高兴,我心里好快活,接下来付款,再下来该上路回家。付款时,两位老人都用沉默冷漠了气氛。他们粗糙的手接下票子时看得出有几分抖动。这绝非因害怕工作组的查询。应是什么,在我当时也难有那份悟性。当我提出告别时,大妈一把抓住我,说:“不为这事,请你也不会来。今天是我们的客,得吃饭。”托辞自然有,但不济事。大妈作饭,大伯与我闲聊。聊及他们的农活,又及他们的分配。那稻子收获时,先纳公粮,后纳“文革”粮,再纳备战粮。一年难哩。但油要买,盐要买,衣服也要。女儿大了,穿得自然要亮光些。一本难经,使我的心好几分重。大妈的饭正在这当儿作好,虽不丰盛,但也还可人。正欲提筷,忽门外一声喊:“有林哥!”何谓“有林”?我忽然抬头,一位清秀的姑娘投给我的目光好是喜悦旋即又好是羞涩:“我以为有林哥来了呢?”大妈好能解人意:“这是油田工人,也是一位哥哥呢。”但姑娘的不好意思已成定局,她进了厨房之后似乎再也没见过面。饭后辞二老,正是日薄西山。路途多艰,特别过河时,我得先将麻袋一袋袋往船上搬,再搬自行车。靠岸时又如法重演。上得公路,夜色正有诗意。父亲可能早忘了此事,而我却在一回回寻觅那路口。我的人生之路是否有这路口的影响,怕也未可知的。总想到一辈子会有好多好多的影响,它们期望,它们指导,它们亦评说。但终是路标,我的步子不能与它们分开。很想再回那村庄,很想再坐小桌前,感受淳厚。虽然,眼下难以兑现这份想望,但于我心却是时时梦念着的。这也算是心诚的罢。

扁担

文苑 2021-09-11 阅读 5867 回复 6
 扁   担濡染岁月,担挑风雨,扁担名闻遐迩。上世纪中叶,扁担在农村是不可或缺的农具,负上担纲之义也不为过。那会机械一词尚属生僻,而扁担,担柴、挑水、插麦子捆,哪样农活都少不了。抱与背未尝不可,但那样子效率低下,也费力气。——是个农民都不会那么地不聪明!扁担我也用。初用是担柴。刚开始担柴,肩头压得红红,要一个星期才好。后来磨得有层茧了才好一些。有时在雪友台(赶场途经的村子)歇息,村里的叔叔伯伯们上街只要空着手,都会帮我担一段路——严伍台人个个都是活菩萨。新发叔给我担得最多。一次,我感冒刚好,担得吃力。忽听背后有人叫我,原来是新发叔。“给我吧!”他赶上来要帮我。他帮我多回了,我有些不好意思。“路还远,会伤身体的。”没等我说句什么,他已拿过了担子。他步子大,便对我说:“你走前面。”我说:“您走得快,您在前。”“不。我慢点走,你也别快,汗湿了衫子会伤风的。”我的扁担是祖父做的。他将一根大竹从切口三分之一处劈开,取其一份做扁担。我的扁担长约四尺半,约合现今1.5米。我的一担柴也就三四十斤。在不上学的日子里,早上六点钟起床担柴去徐马湾街上卖。一担柴虽不重,但轻担路远。我从严伍台走到雪友台要歇一下,走到彩荷台再歇一下。我担柴的扁担算得严伍台的扁担之一种。这种扁担,若是大人们用,就得更大竹子,从切口二分之一处劈开才好。因为大人们要挑多,至少一百斤。除开竹,扁担还有木的。木扁担多是可以担在150斤以内的,负荷比竹的强许多。桑树两年生以上的枝条做扁担最好,有柔有韧,放在肩上可以一闪一闪的,这样可使肩的肌肉有张有弛,走远路时较为轻松。我挑水时已经过了十岁。严伍台的水桶是两头小中间大。有两块木板对称且高出桶沿30厘米左右,上面各斫一个小洞,而后用一根长约3分米,宽约8厘米的木板横插入小洞。这块小木板,严伍台人叫马子。挑水的扁担与担柴的扁担不一样。挑水扁担两头各安装一只钩,铁钩木钩都行。故乡人们多用木钩,树枝做的。木钩钩在马子上。挑水要用两只桶。两只桶的水要装一样多,如不一样多,挑起来会很吃力。我挑水在村前水塘。本来村前有条白龙沟,但路远一些。水塘有木架做的埠头,便于人们从水塘挽水。我就怕挽水。埠头离水面还有些高,木桶挽水多了,我力小就拿不上桶来,挽水少了跑一趟又不划算。第一次担水刚好大喜叔也去担水。他说:“你比我的大清还小,怎么也来担水?”我说我爸爸太累了,我帮帮他。他说:“这儿子人小心却好,晓得体谅爸爸。放下来,我帮你。”他接过桶挽了半桶,又用另一只桶挽了半桶。我说:“大喜叔,水太少了。”他说:“儿子,还要长个子的,挑重了就长不高了。”我很感激他,对他说谢谢。他说:“我还得谢谢你爸呢。上回大清玩水落到水塘里,不是你爸,我就丢一个儿子了。你还来挑水不?”我说还来。他就说,你还来,我就再挑一趟,帮你挽水。果然,我又来到塘边时,他正在埠头那儿等着我,像一座雕像。这尊像在我心头一坐就是五十年了。挑麦子捆时我已上了初中。那时读书,只要到了农忙,学校都要放几天假,让同学们回家帮一帮大人们。挑麦子捆用的扁担两头各有铁尖。严伍台的人们叫冲担。为何这么叫,我做过考据,意即插进麦子捆时要用力冲才能插得进去。如果是用挑水的扁担或是担柴的扁担,是决然冲不进去的。麦地离村子并不远,却有一条不到一米的小水沟,是平时用来排水的。沟虽不宽,但因肩上担着重物,大人们可以一跨而过,可我等这样半大的,却是无力。这时村里的贫协组长树义叔扛来一块门板,架在小沟上。“大家注意了,这块门板大人不能走,大人挑得多人也重,门板会断的。今天有许多学生来挑麦,就把门让给孩子们。好不好?”人们有的说好,有的伸出大母指。产香姨声音大:“树义是个好男人!”刘伢子接过:“好就让他晚上去换你的当某林。”“那行,就让当某林去你家。”田野里满是人们的笑声,把村后青山湖的水也撩起来了。当然严伍台还有些专用扁担,如圆匠用的。严伍台只有南州叔用。他是做木桶木盆的。他的扁担两头翘起高高,像一把镰刀,也像新月。我离开严伍台后,总常常想起那些扁担。不知道它们还好不好。有次弟弟来电话,我顺口问起。他说:“草房换过瓦房,瓦房换过楼房,我的拖拉机收割机都没地放了,哪里有地方搁扁担。找它做甚的?”我说想了。他说:“你想得古怪。城里有人来收,一根三百五百都收不到了。”我默然良久,心里才说,看样子扁担永远在我的记忆里了。

山的雾

文苑 2021-07-28 阅读 4834 回复 1
山 的 雾 我得罪过赵萍,在那个多雾的早晨。山里的早晨多雾。林中,山崖、小道、溪边……随处都是它的影子,随处都是那种灰灰然的碎絮,不避你,也不惹你,若似有,又若似无。伸出手去,绝抓不着一缕。“上午得安装好,下午开钻。”我雾一样的脸对着了副班长陈志敏。这是个武汉姑娘,言语金贵,若打钳子,装钻杆,我得给她做徒弟。她看看我,犹豫一刻,脸转向雾深处,话儿轻得象叶片上滚动的雾珠。“赵萍病了。”“噢娇小姐贵体欠安!要求医,去北京,还是上海?”想起那个小辣椒,哼!她嘴巴象是双面刀片。几个月前,我刚到这个班,她就递来一把管钳。“试试吧,机关老爷。”武汉话说得很俏皮的,弄我一个大红脸。“真的病了。”“我知道她的‘真病’。”陈志敏好看的嘴撇一下,眼光斜逸向远处,什么也没说就走了。身后卷动一团团的雾。雾益发浓了,路也开始多起来,拐弯就是一条,不小心就会走岔。这给女性公民们添麻烦不少。尤其班上那位“流不干”陈翠萍,走岔了路,还滑到老乡的稻地里,裤腿挂了一片锣,煞有风味,而且泪水又挂在脸上。雾,一个劲长着,长着……悠悠然,绵绵然……我扛着方钻杆向井场走去,忽儿听到陈志敏的声音。“赵萍,回去。”原来,“娇小姐”来了,操起一把铁锹挖泥浆池哩。“不。我偏要干给别人看看。”我没理会,放下方钻杆,看着吃力地挖土的人,脸红得发紫,全不如平日的桃红色好看。她是真病。我怨自己简单,便走过去,抓住铁锹把。她微抬一下头,发狠地说:“我是娇小姐,娇小姐!”说着将我推出好远。还一锹一锹铲土向我泼来。姑娘们也尽情欣赏我的好笑的样子。怪,谁传了我的话呢?陈志敏说没人传。小赵虽有病,但听说搬家,仍跟在同志们后面,我说的话,她全听见了,气回宿舍哭了好一会,又一个人来井场干上了。太阳出来了。阳光拨开残剩的雾絮,射在小赵身上。我走过去,抓紧她的锹把。她横我一眼:“笑,鬼跟你笑!”然而,她顺从地把锹给了我,又脱下手套。看着那双小手套,我死劲地咬一咬下唇。……明天,还会有雾的。但我不会再上它的当了。明天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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