鄙视链
可悲的是,终于轮到咱长大到能鄙视小孩的时候,又被他们鄙视了,比如每当我的小侄子想傲视我的时候,就跟我谈网游,他看出我的最高水准顶多偷偷菜斗斗地主,就在我面前大谈“烈火战神、霸刀屠龙、乾坤一剑……”我好不容易听说了一种网游“三国杀”,试图和他沟通,被小孩深度鄙视:“你是真的傻真的傻还是真的傻呀?这么老土的游戏只有五年级以下的小孩儿才玩好吧?”
如果我当年没机会和Amy同宿舍,我猜她都不会多看我一眼。在她眼里,音乐品位是区分同类的标志。上大学时,她就开口披头士闭口枪炮玫瑰了。她收藏的各种打口CD连鞋柜都塞满了。有舍友不知天高地厚地和她讨论崔健,她嘴里轻轻地吐出一串洋名字,人家顿时自惭形秽。虽然她的口头禅是“我希望在响起《最炫民族风》的时候瞬间失聪”,但偶尔一起和我们K歌,有人发现她的保留曲目竟是上世纪末的港台流行歌曲《独角戏》。当然,以我等的音乐鉴赏水准也不得不承认,这首歌还是有点点小众的。
后来,我发现在鄙视链条里生存已经成为一种生活方式:开奥迪的一般不会给开奥拓的让道,穿Zara的不大会屈尊消费以纯……面对各类高端人士的鄙视,好比身高1.50米,不得不与一帮1.70米的辣妹们狭路相逢,唯一的解脱之道是鄙视她们的灵魂只有1.50米。比如对方侃好莱坞大片,咱就聊法国和伊朗的小众文艺片;比如对方显摆他的手机上的美图秀秀,就给他不经意地展示咱在青藏高原抓拍的日照金山,让他的优越感立刻变得轻如鸿毛。何况风水轮流转,野百合也会有春天,土得掉渣渣的红白蛇皮袋也会成为LV的新欢。
我有一位画家朋友,多年来,我们争先恐后地向灵魂制高点攀登,我“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写作,他“搜尽奇峰打草稿”的画画,一起鄙视灵魂高度只有1.50米的芸芸众生。有一次在伊办个展的画廊,我当众问他的画现在多少钱一尺,伊竟然也给我翻白眼:“这事,你去咨询画廊呀!”后来苦逼的我明白过来,我进入他的鄙视链和嵇康无关,随着股市大跌房价萎靡,艺术品价值飙升,如今,伊一幅画儿的价钱已经足够买一卫生间了,而我出一本书的稿酬,最多只够买一抽水马桶,他当然忍不住要鄙视我了。(肖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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