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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六那天,在家乡的朋友给我发信息:艳萍,母亲今天做了月半粑粑。 月半粑粑,是一道月半才吃的传统美食。才是初六,母亲就开始做月半粑粑,这是有原因的。孩子们在外地工作定居,不能等到十五过了才离家。母亲想要孩子们吃到月半粑粑,就提前把元宵节过了。元宵节,我们叫过月半。月半这天不吃汤圆,家家户户蒸月半粑粑。过了年,孩子们就盼着过月半。“年小月半大。”盼月半,不光是为提灯笼,更是为吃月半粑粑。到了月半这天,家家户户拿出早就备好的一块肉,赶集称些香干子回来,洗一篮子自家地里拔回来的胡萝卜和大蒜,只等着仿佛约好的一个时段,噼里啪啦开始剁。这些馅料不会剁得太细,加些腌制的剁辣椒,撒一些盐,拌好。月半粑粑的外皮,不是面粉,而是江汉平原上的早稻米磨成的米粉揉成,严格来说,是细米。碾回来的早稻米,吃之前过一道筛,细米碎米漏下来,积少成多。先把米淘洗干净,再晾干,用石磨制成米粉,放蒸笼里蒸熟。有的地方,人们耐烦些,会把晾干的米炒熟再磨,这样的月半粑粑外皮有焦香味,更有特色。蒸熟的米粉,要趁热赶紧加开水调和、揉搓,使之黏合绵密。米粉揉成的外皮,看起来不如面粉那么细腻,也不如面粉那么白净,却适合本土人的胃口。不丰产小麦,我们并不稀罕面食,这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吧!揉好米粉,揪一块,在手上摊平后一点点往内里压,成窝窝状,舀一大勺馅料,收拢捏好,放在蒸笼里。农村里的灶火很大很急,十几二十分钟后,月半粑粑好了。揭开笼盖,东家送两个,西家送两个,谁家先蒸好,先尝谁家的。小街上到处飘荡着月半粑粑的香味,孩子们欢喜地吃着。我家人少,爷爷奶奶不做。一大早,就赶去秋秋家玩,看秋妈妈做月半粑粑。等到蒸笼里冒出大气冒出香气后,赶紧跑回家。不多会,秋秋来了,她手上端着的大碗里放着两个香喷喷的月半粑粑。鸭蛋形状,大大的,看起来有些笨拙。拿在手里粘粘乎乎,一咬,真香啊!肉香胡萝卜香香干香米粉香灶火的香,全都融在那一刻。还有更好吃的。如果蒸的多,月半那天没吃完,第二天埋一个在做饭的灶火里,饿的时候取出来。这时候,月半粑粑的皮在灶火的余温烘烤下变成焦黄,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看见哪家的孩子拿一个这样的月半粑粑啃,旁边的小孩定是拔腿回家找妈妈和奶奶扯皮。吃完月半粑粑,晚上,小街上的孩子们提着灯笼,从上街走到下街,从下街走到上街,喜庆之余有些讪讪的。过了这天,日子不复是年。回家后,灯笼得被收起来,挂上高高的屋梁。那年月,年年月半不能尽兴享用月半粑粑,心里真不是滋味。但也没办法,爷爷奶奶不能做的事情,我们不能强求。因此,对这月半粑粑的记忆,只能是别人家的味道。总想,等自己长大,做堆成小山样的月半粑粑。后来,能做月半粑粑的时候,已离开了故乡。没有做月半粑粑的气氛,没有做月半粑粑的材料,这道食物,也就一直没再品尝。这是好事。它如同故乡的其它食物一样,被珍藏在心里,保持着当初的原味,永不磨灭。生命里,陪同人成长的东西很多,也包括吃食。一直记着,记着秋妈妈的手艺,记着秋秋的善解人意。每年月半这天,不管在哪里,都会遥望,遥望故乡的方向,遥望秋秋家蒸笼里的月半粑粑。故乡,关于月半粑粑,有两种说法。一是蒙古人进攻中原,见汉人就杀。到江汉平原腹地时,人们做月半粑粑传递情报。二是湖区田少,糯米产量低,种的少,导致它的精贵,不怎么做汤圆。平常积攒的细米多,平原上的人又无粑不欢,才这样融会贯通,制作成大大圆圆的食物,又应节又味美。发展到后来,即使糯米多了,人们还是选择做复杂的月半粑粑过节。听说现在,故乡的小镇上,月半粑粑作为一道早点,平日里也可以吃到。可以想象,那一定不是记忆里储存的味道。这道食物,很特别,必须是时令和节气的产物。开春时节的胡萝卜和大蒜,年味末期的眷念和惆怅,才能成就这道美味。故乡的女儿:陈艳萍,湖北天门人,现居武汉。从生命的原香出发,与美同行,抒写生活,乡愁,诗情以及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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