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荒年,兄弟俩这样度过

发表于 2018-11-27    阅读1.2万  文学



饥荒年 兄弟俩这样度过 小 小 新中国成立后有几年最艰难的岁月(俗称三年自然灾害时期),不论是天灾还是人祸,人们都过着十分很苦的日子,共克时艰,度过饥荒。 随着改革开放后,人们生活水平普遍都有很大提高,吃穿是不愁的。却有人认为,如果在少年时代受点折磨,吃点苦对自己人生是一种宝贵的财富。我不知道说这话的人是否正在让自已的小孩在吃苦。 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餐不吃饿的慌。对饥饿的记忆是最难忘记的。 一九六0年,我哥哥只有十三岁,我还不足十岁。正是三年困难时期的第二年,我家租住在天门城关西湖堤上姜德茂(即疯子美女月姐家))的老式房子里还不到一年,突然来了一帮当时在和平街街道管事的人来看房子,当时这栋房子确实是比其它民宅稍好一些,稍大一些。说是要利用此房办什么厂(大概是用棉梗皮织麻袋),当即拍板,二话不说,要我们搬家,商量的余地也没有。上午通知,下午就强行安排我们搬到西关小学对门胡家,那时搬家简单,一辆板车来回两趟就搬完了全部家当。搬进的“新屋”是解放初期天门县张先浩县长岳母家的房子,外观看起来是很大的墙门屋,但屋内天井占了很大地方,其余可居住部分并不大,分别用芦蓆分割成四间,连房东共住四户人家,我们被安排原来房东作厨房的前厅,只有十来个平方,墙壁老朽,鼓皮早己被撬走,地面因多次铲地皮(用作肥料)后凸凹不平,厚厚的扬尘随时从屋梁上脱落,四面通风,完全没有整理就搬进来了。好在离学校近,街对面就是西关小学,离县河不远,挑水也方便。 搬进“新屋"不久,与左邻右舍关系很快就融洽了,邻里之间互相关照,十分友好。当时全城关镇为度饥荒,正在搞全面开荒种地的运动,连学校操场,俱乐部广场都被开恳出来种菜种粮。有人告诉我们,屋后面还有空地,没有人管,可以开垦出来种菜。哥哥就带着我在屋后整理了一块大约有5米长,3米宽见方的荒地,把里面砖头瓦块捡干净后,可以种点庄稼了。种什么好呢,我们一点经验都没有,不能荒着啊。正好隔壁吴落成家不知从哪里弄的高粱种,给了我们一把,撒在地里了。那时最紧张的是粮食,心想种高粱也是种粮食啊,而且耐旱,那几年被干旱搞怕了。我们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下种的季节,撒下种子后不知道能不能发芽,后期也不会田间管理,只能望天收吧。 下种后,每天挑水浇地,过了一个星期,小苗苗长出来了,全家都很高兴,三天二头跑到地里去观察,有时也扯一扯中间夹着的杂草,巴望它快点长大,第一次种地,就满怀希望: 等收了高粱就做高粱粑粑吃。 我祖父母在我父亲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去世,只有我的一个老家家还在咸宁山村,长这么大只见过一次,我母亲也思娘啊,她不忍心家家一人在老家受苦,总想回去看看,与父亲商量去陪伴家家一段时间。 我母亲为我们哥俩生活作了一些安排,准备了很多腌菜,一个月后带着二岁多的妹妹回咸宁老家去了,那地方被四面崇山包围,直到现在仍然十分贫困。难道老家乡下没有灾荒?难道有饱饭吃?我一直是个迷。 只知道母亲去了近十个月时间,回来时已瘦得皮包骨,全身浮肿,不可想象她们在贫穷的老家期间,是怎样照孽捱过来的,想起来我就心酸,可是母亲从来不对我们提起,痛苦由她一人承受着。后悔父母在世时没机会问个明白,现在悔之晚矣。 话说母亲回老家以后的日子里,父亲在单位也是在为职工生活奔波,经常组织单位职工到乡下劳动,说是支援农业生产,实则也是想趁机填饱肚子,毕竟在乡下的地里可以收获一些能填肚的东西。父亲一去就是十天半月,有时也出差到省城开会、学习,经常不在家。那年我哥正上初中,我在西关小学上三年级,我们哥俩互相照顾,相依为命。从小就学会了担当,在闹饥荒的年代,我们两个小孩共同度过了一段难忘的岁月,成为挥之不去的童年记忆。 刚开始,父亲安排哥哥在学校(原天门四中)食堂吃学生伙食,我就在街道办的公共食堂买饭吃,这个食堂在火神庙对面(现修船闸的地方),名叫《八一五食堂》,离家很近,也很方便,但只供应中餐,晚饭我只得自已学做。好在妈妈平时烧火做饭时,我很积极地“帮厨",久而久之,我也能夠把平时家里吃的饭菜弄熟,本来就只有萝卜白菜之类,很容易做,至于味道嘛,那另作别论。 食堂的饭不是随便想买就买的吃的,要严格按定量执行,这就是对自已自治能力的考验。从五九年开始,已经过了一年半的粮食紧张阶段,亲眼看到母亲每天按计划用米的一举一动,言传身教,使我从小养成不能“寅吃卯粮"的自觉性。有时也做些啼笑皆非的蠢事:我家一直用开水瓶上的盖子量米,量时稍凸一点正好半斤,'有个小瓷酒杯正好装一两米。每次买米回来我就用开水瓶盖一盖一盖量一遍,故意不量的很足,十斤米量下来就多出那一小酒杯,以为多的这点米是粮店放的称,这样每次买米后的第一餐我都多放了一两米,图个心里安慰。 在那粮食定量并十分紧张的年代,不管什么关系,粮食计划(粮票)是要随人流动的,哪怕走亲戚,钱可以不用给,但吃一天的饭应给一天的计划粮票的,所以母亲带走了她的那份计划粮。粮食定量是按年龄逐步增加的,刚出生的宝宝定量是5斤,直到满十三岁才能增加到成人标准,男性27斤,女性26斤,在定量范围内,还要按20一30%比例搭配杂粮,如蚕豆、大麦米、红苕之类。中学生男生33斤,女生31斤,所以哥哥考上了中学,唯一高兴的是定量多了不少,而我才十岁,定量只有21斤。之所以那时出现很多虚报年龄的现象,不是人的素质差,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如果是现在,还巴不得把年龄改小才好。 按如今生活水平,每月21斤粮食足足有余,可是,那时不一样啊,一年到头难得吃几次有油水的东西,除了能当饭的萝卜,野菜,没有其它副食品补充,特别是食用油更是紧张,每月计划供应只有四两棉籽油,如今有的家庭一天也要用这么多。光靠一点计划的大米和部分折合粮食的替代品,很难满足人体基本需要的能量值,肚皮内长期没有油水,特别容易饿。不知谁发明的那些自欺欺人的双蒸饭,让人越吃越觉得饿,越饿越想吃,当时人们的普遍愿望只想填饱肚子,那还能谈得上什么远大理想和抱负,更谈不上精神文明了。 于是我自己规定每天中午买三两饭(实际份量是多少天知道),买5分钱的菜,有时菜是6分或8分一份的,我要食堂打菜的师付就少打一点,多给点菜汤就行。晚上我就用6两米煮饭,再加上胡萝卜,菜叶子等煮的稀一点,吃一半留一半第二天晚餐吃,免得第二天再做,而且米太少也不好煮,不像现在有电饭煲。这样算来,每天两主餐,我每月用18斤的计划粮,还有三斤换成粮票,早晨可吃一个锅奎。其实那时候根本买不到锅奎,餐馆基本关门了,只能买到菜粥,菜粑子,胡萝卜糕之类的东西,也是需要粮票的。要是月大31天还不夠吃,我就天真地想,要是每月都像二月份29天该多好! 至于下饭的菜,妈妈临走前做的各种各样腌菜已装满了坛坛罐罐,每天洋姜,盐菜,豆豉换着吃,加上每月的计划物资互相搭配,稍微有点营养。 母亲做的豆豉非常好吃,所以很快就吃完了。按天门家乡的生活习惯,每个家庭是少不了豆豉的,我们发现付食品公司的酱品厂有榨过酱油的豆豉渣,很便宜,一角钱可买一大碗。有一天哥哥买回了一碗,那天煮稀饭正好没做菜,边吃稀饭边吃这种豆豉酱,结果翻胃,全吐了,从此以后再也不敢吃稀饭咽豆豉了,直到现在想起豆豉配稀饭就恶心。 我们也有打牙祭的时候,那就是星期天。每周星期六城关中学不上晚自习,下午放学后哥哥就把自已的一缽饭菜端回来,与我共享。他是怕我馋嘴,想让我也尝尝他们学校钵饭的味道,我看哥哥回来吃晚饭,也破例炒两个菜,不外乎黄瓜,包菜之类,这主要看街上挑担卖菜的农民经过门前时卖的什么就买什么菜,没法由自已挑选。自己炒的菜也觉得很好吃,没有一点油星,只是多加点豆豉而已。胡椒味精酱油等作料从来没用过。 第二天我们都不上学,哥哥就去外面割青草。那时候城关地区周国有很多拖板车拉石灰的河南老乡,他们都带有当劳动力用的驴子,牲口需要草料,又没时间去割草,正好卖给他们,割一担青草可卖到一角二角不等。有时一天可以割二担。有了计划外收入能夠自由支配,哥哥就带我到沿河街渡口头旁边的一家餐馆(五一餐馆的前身)去吃糊汤豆饼,一角钱一碗,外加二两粮票,因为份量不足,一人吃一碗不夠,我们两个人就买三碗分着吃。这样晚饭也可不做了。星期天城关中学不开伙,当天可退一斤粮票,正好派上用场。 有时父亲在星期六也抽时间回来把饭做好,还弄二三个菜,等哥哥放学回来一起吃,那是最享受的。 转眼到了暑假期间,为了改善生活,他用缝衣针烧红退火后弯个钩子,用洋线穿着系在细竹杆上,到县河里去钓鱼,不管是刁子,还是螃皮,总可弄一点回来,夜晚,哥哥提着马灯去捉克马(青蛙)。除此之外,他继续去割草卖,夏天最热时青草没有了,割的太干的枯草卖不出去,挑回来再晒一晒,握成草把子,就当柴禾烧,自从母亲离开后,我们一直都没有买过柴禾,除了每天烧一部分外,还积攒了不少。这些危险吃亏的事,哥哥总是照顾我,不让我去,这样一来,我们小小年纪就形成了哥主外,我主内,我们哥俩密切配合,生活很有规律。那时候天门城关只有一个煤场,在河挪边,只有散煤粉卖,凭计划供应。我就按时把每月计划供应的几十斤散煤粉隔河渡水地做2担挑回来,用黄泥巴浆掺进煤粉中做成“炭元子”,舍不得烧,全都留着,等母亲回来用,每月只有60斤的计划煤不夠用,特别是冬天。 有一次,不知哥哥在哪里割了一捆稻草回来,要我千万别当柴禾烧了,我很奇怪,难道稻草不熬火?第二天,哥哥在长板凳上钉了二个钉子,把稻草钩在钉子上,用双手搓,也搓边加稻草,变成了长长的草绳,然后用草绳编成了草鞋,穿在脚上一试,还蛮合脚的,只是左右不分,成对称形的,没有别人卖草鞋的编的好看。不到半天编了两双草鞋,后来他穿着自已编的草鞋,戴着草帽去割柴草,活梗地像个半糙子农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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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底,我们种的高粱结果了,而且还是糯高粱,一株株红红的高粱籽低头向我们微笑,虽然没有电影上看到的高粱杆那么壮实,颗粒没那么饱满,但第一次看到自已劳动得来的成果,也是满心欢喜的。数一数,差不多有4O株。怕麻雀鸟类叼去我们的果实,还没等完全熟透,我们就小心翼翼地把一株株高粱穗剪了下来,晒干后用搓衣板把高粱籽搓下来,称了一下,差不多有8斤。首次获得了丰收,便迫不及待写了封信告诉在外工作姐姐,让她也高兴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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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那4O株搓下了高梁米的穗杆也派上用场,哥哥不知在哪学的,找来缝麻袋用的旧麻绳,用它扎了两把掃把,跟外面买的一模一样。他一边扎,我在一边看,至今我还记得扎掃把的工序。 高粱饭我们家从来没吃过,把收获的高粱当稀奇宝贝一样留着,舍不得吃,也是想等着母亲回来做高粱粑粑大家分享。 暑假期间,哥哥每天风雨无阻地不是钓鱼就是割草,很辛苦的,我看在眼里,却帮不上忙,只能多做点家务,有时趁他不在家,我一个人拿个大木盆,偷偷地跑到河里去摸蚌,每次都可摸到很多,丰富了餐桌。就在开学的前一天,他吃了中饭又去割草去,临出门前他对我说的话至今还清清楚楚地回响在耳边: “双儿(我的乳名),门乍(明天)要上学了,争乍(今天)我多割一点,可能回来暗喀(晚点),夜饭(晚餐)你自嘎(自己)先七(吃)"。他越是心疼我,我越是不能只顾自己。心想今天晚饭用什么慰劳他呢?天天萝卜菜饭实在吃厌了,我灵机一动,就弄点光饭吃吧,一是慰劳哥哥,二是也算为新学期开学庆贺一下。我那天仍然只用了两个人定量的米,就把前几天收获的高粱抓了几把和米放在一起煮饭,这次没有加萝卜和菜叶,心想,今天让哥哥好好吃一餐光米饭。还炒了一碗峨眉豆,煎了一碗刁子鱼,再加上平日吃的腌菜,高高兴兴地等着哥哥回来,给他一个惊喜,共同享受一顿久违的美餐。 我站在门口痴痴地地望着哥哥回来的方向,等啊等啊,天黑了还不见他的人影,心里有些发慌,该不会出什么意外吧。真是盼星星盼月亮,直到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哥哥才挑着一大担干柴草回来,放下担子我就催促哥哥先吃饭,他一定很饿了。 我们一人盛了一碗加了高粱的米饭,刚吃一口,两人都把牙齿嚼的咔咔响,高粱米像铁籽一样,咬也咬不动,完全不能咽下,哥哥什么都没说,反而我好难过。原来高粱籽要退壳碾成米后才能煮饭吃的,我们不懂,直接把带壳的高粱籽当米煮,难怪煮了好长时间未见高粱煮开花的,实在没办法吃下,但我们舍不得浪费,常听母亲说: “糟蹋粮食要遭雷打的"。我知道雷电是自然现象,遭雷打这事与人品无关,只是一种惩恶扬善的教育方法而已。我们永远记得住母亲的话,对粮食我们从来都不会浪费的,饿怕了。我就把这夹生双米饭用水泡开,大米已熟,比重较轻浮在上层,没煮开的高粱籽沉在下面,很容易把未熟的高粱分离出来了,再把上面的米饭连水煮成稀饭,也算吃了一顿白米饭。总之没有把粮食浪费。 童年不知愁滋味,也不知道什是苦,自从记事起,从小就受着革命传统的教育,又看过不少战斗故事片,比起战争年代,比起万恶的旧社会,还觉得生活总是很幸福的,起码没有去逃荒逃难,也没有见过周围邻居家卖儿卖女。与那个时期更多的人相比,我觉得自己还算是幸运的。比我们兄弟俩生活更艰辛的大有人在,甚至还有不少人因饥饿丧失了生命,他们没有最苦,只有更苦。 开学后,我们重新恢复在各自食堂吃饭的日常生活,直到母亲带着三岁的妹妹回来,虽然还没走出食物短缺的困境,但是,有母亲在家料理,我们终究可以安心上学了。 有母亲在的日子真好! 2018.03.01 初稿 2018.08.01修改于上海 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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