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乡

2011-06-13   发表于 文苑   阅读 3万   回复 48


前几天,我回到了阔别多年的家乡——天门九真。
专程看望我的姥姥(我们那叫嘠嘠婆),她老人家已八十多岁了,依然健在。
我的童年好多时间都是在姥姥家度过的。
我姥姥的家就住在张家大湖边上。闲余之时,漫步在湖堤上,看碧波荡漾的湖水,童年的往事又涌上心田......
张家大湖
张家大湖是天门最大的湖,其面积一万余亩,湖水平均水深两米左右,湖岸绵延几十里,这里虽然见不到浩淼接天的湖水,但一眼望去,清澈的湖水,碧绿的芦苇丛和篙草(秋后用来做茅屋用的好材料);成片成片的荷叶中倒插着神笔一样的莲花,有粉红有白兰花色的(可以摘嫩的莲蓬或老的莲子米,也可以潜水采藕或藕梢子);各种水鸟在嬉戏欢叫(如果走运可以在芦苇丛或篙草窝里捡到好多“蹲鸡”下的蛋)由于湖里水草丰富,各种野鱼就更多了(若手里带了叉,说不定可以叉到一条浮上来正懒洋洋晒太阳的大黑鱼)。湖里的野生鲫鱼相当有名,人们称之黑壳子鲫鱼。这里盛产野菱,每当八、九月份的时候,满湖都是摘野菱的。
田园生活
我姥姥家是水田与旱田兼作的,四时风光极佳。就说春夏之交的三、四月天,对我们小孩子来说,有许多有趣的事:每当割麦子的时候赶野兔,发现了野兔,大伙一起拿着镰刀、“冲担"围猎,就看谁机灵跑得快。俗话“千人赶兔,一人吃肉”,指的就是这种场景。大家围追堵截,累得精疲力尽的兔子最后落到谁手上就是谁的盘中餐,别人只有咽口水的份。最刺激的是割麦子的时候发现“土聋子”(一种毒蛇),胆大的就猛的揪住其尾巴,让头朝下,抖呀抖呀,直到它的肠肚将它噎死。我不敢去抓,接过别人逮住的蛇尾巴抖过,那也是要一点胆量。
至于水田,就更有一番景象了。放水耕田前一般都种了绿色植物以翻压作底肥,若种的不是蚕豆(苗)而是“红花苕子”,且成片成片地种,苕子花开时,绿茵铺成的田畴上缀满或深红、浅红或淡紫、金黄的花朵,疑似云霞落九天,那种灵动的美艳,只要看过一眼就会终生不忘。待到灌水整田,田畴就成了一面面镶嵌在大地上的明镜,天光云影共徘徊,白鹭在其间旋起旋落......直叫人仙凡莫辩。每当稻穗抽穗时,到地头垄间找野鸡,说不定哪处稻丛里就有一个野鸡窝,有野鸡正在孵“鸡秧子”呢。野鸡漂亮极了,受惊时拖起五彩的长尾巴起飞,可以把人看呆。
儿时趣事
对我们小孩子来说,最具吸引力的当然是“无主荒湖”了。日上三竿之后,男孩子们拎上鱼叉到岸边叉黑鱼——它们喜欢浮上来“晒花”,呆呆地钉在一个地方不动。或带上鱼竿钓黑鱼——它们带着自己的孩子觅食,见有别的另类来侵犯自己的地盘,它们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张开大嘴,咬向它们。或者跳到浅水岸边寻找鳝鱼洞,有的人一天能捉到十几条大鳝鱼。还有就是采“藕梢子”(我们那叫藕肠子)——循着新出水的尖尖小荷叶,用脚丫子把“藕儿子”、“藕孙子”踩出来,夹出水。有时我们饿了就找越冬的野茭白吃——野茭白像弹.药一样黑,嚼得满嘴泥污一般。而摘莲蓬、野菱那是家常便饭。在这里,是我们的最爱与极乐。
难以忘怀
最记忆犹新的一件事,那就是张家大湖旁边的一个小湖汊快干了,周围好几里地的人们闻讯都赶过来捉鱼,有撒网的,有拿罩的(用竹子排成专门捕鱼的),还有推网子,虾搭子,甚至连撮箕都用上了。湖里 的、岸上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人头涌动。叫喊声此起彼伏,特别是人们用罩成排成排向前推进时,大有排山倒海之势,那场面壮观极了。有些被赶昏头的鱼,甚至会自己跑到岸上去。如此场面持续四、五个小时,当人们带着各自的战利品离开后,留下一滩湖泥在那里默默地流泪。

然这些故乡的物事都跟我的童年一样永远地逝去了,回到故乡,那里已找不到记忆中的情景。随着水利排灌的建立,湖泊已变成了成片的家养鱼池。不要说父辈吓唬小孩的芦苇荡中的豺狗早已绝迹,成群的野鸭、野鸡、樟鸡、野鹤难得一见,就是野兔、翠鸟、甚至喜鹊、乌鸦、大水蛇,“土聋子”也都成了稀罕之物。而现在的农药、除草剂的使用,使路边的野草枯黄,而丢弃的农药瓶子、除草剂瓶子随处可见,少了绿的生机。举目望去,湖水已不再那么清澈,成片的芦苇荡已不复存在,一些小湖汊也已变成鱼池和农田。昔日的茅草房已变成楼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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