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常想起儿时的父亲

2011-05-11   发表于 文苑   阅读 8484   回复 8
快要父亲节了,心情特别沉重。父亲,六十有六,是个吉利数字, 虽然表面看来身体康健,但我知道,他其实饱受病痛折磨,苟延残喘还在为心爱的事业燃烧最后一把火,流下最后一滴泪。

记得读高中时有次在杂志上看到,若果写一篇关于父爱的文章,便可以获得由该杂志免费邮送的父亲节日卡片一张,而且可以自行撰写话语,当时心情特别激动,连夜写稿次晨第一个将信塞进邮筒,事隔半月父亲单位的邮差将卡片送与父亲,当着众同事的面拆开,父亲那个感动,用他的话来讲,第一次觉得女儿是父亲的贴心肉。后来开始乱写乱画,任由性情,无所谓地写涂。

又到父亲节,我能送什么给父亲?能否陪上父亲吃一次饭,能否陪他散一次步,能否。。。一切都成为未知数。我要养猪,我要终日准备猪食猪屋甚至准备猪的心情。我没有空闲,不管是时间还是精力,都顾不上我来应付人情事故,我总是缩在自己的壳里,过自己的日子。父亲,他一定还记得当年我用文字换来的卡片,但他是否能揣测当时我的心情?无从得知。

记忆最最深刻的时候,是两岁多不到三岁的时候,父亲因为工作忙,常常将我寄养在大伯家,这是一个三面环河的村子,风景优美,但是于我一个话都讲不团园的孩子来讲,就是无形的监狱,乡间有说不出的趣事,下雨天能拿泥巴搓汤园子玩,春天能采野菜做饭,大雨天过后实在寂寞还能捉到好多的癞蛤蟆,怕?恐怕还没有这个字眼,倒是屋后的柴屋门口常见到长长的红红的蚯蚓,是我最触目惊心的闹剧。通常我不去后门。没事的时间在前面的晒台上面看太阳,所以常常闹腾肚子疼,每每如此, 姆妈总是操起铜钱急急的在我黑瘦的小背的狠狠地刨上几条,一阵鬼哭狼嚎后我渐渐睡意上浮,通常醒来百病全消。多年以后每次想到当年的酷刑,心里都要偷偷地痛一回。小时候这种经历是常常有,逃不脱的。记得父亲每次隔十天半月来看我,那是十分幸福的事情,我兴奋得不行,一步也不肯离开父亲,紧紧粘着,生怕一转身就会飞掉,父亲总是在吃罢饭后骗我说,要去毛厕里上大号,而那里又味道不好又蚊子特多,实在不如在晒台上和小朋友一起玩,父亲还特地让我看到他挂在堂屋的北京萎子,说诺,这个在爸爸就在。你去玩,一会我来找你。年少的我每次总是天真地以为大人说话是算数的,而且他那么认真,实在看不出有什么骗人的表情,于是放心去和小朋友混成一片。玩起来总是忘事,况且也不过两岁多三岁差一点呢,总是在最兴奋的时候突然想起父亲挂在堂屋的北京萎子这才发现,原来,好好挂在那里的,不见了!再冲到后门的毛厕,父亲,真的没见影子了。。。原来,他早趁我玩得开心,偷偷溜走了。。。经不住伤心,泪从中来,呼天抢地,总是奶奶用绳子捆住我,总是我坐在地上大哭,使力蹬掉鞋子甚至每每把地上都要瞪出个窝来,直至哭累了困了倦了睡了。多年后,我每次想起风湿,总记恨当年奶奶捆住我的情景,一定是当年受了凉才导致今天的结果。但我从来不恨父亲,我知道,他也不容易。不管怎样,我还是对他的到来充满无数期待,虽然每次他都是骗我玩再偷偷地溜走,但我不恨他,不怪他。相反我怨奶奶捆住我,不让我沿着父亲来的方向去追寻。那时候,每次看到邻居的孩子有父亲有母亲,心里是多么的自卑,多么的不平,多么的羡慕。可是有什么办法?我甚至讲不出完整的话语,我甚至不会自己穿衣服,所有一切都得奶奶照顾,有什么办法,生活总是诸多无奈,容不得你去怨恨你去爱你去计较,总是于事无补。父亲心里也在疼,也在滴血,只是我年少不更事,没有读懂看不出来。

好容易到了读书的年纪,总算可以随父亲一起吃住,是多么的幸福,我骄傲地坐在连桌连凳上,一个字也学不进去一句话也听不进去,眼睛总盯着窗外,时不时偷偷瞟上几眼,盼望父亲从窗外路过,顺便将我接走。同学是什么表情,老师是什么感受,我才懒得去管。我有眼中只有父亲。父亲总爱晚上办公,不晓得他白天负责忙什么,那时流行罩子灯,好象是烧煤油的,特别亮但好象有黑烟,据说看上一夜书,鼻孔一定生出诸多黑黑的东东来。我不夜读,无从知晓。长大后父亲总问我是否记得当年用过那种灯,我当然记得!父亲总是习惯在灯下边写边叮嘱姐姐帮我洗澡,父亲亲呢地回头叫我憨子,别人都这么叫,直至我三四十岁,村里人见到仍然会这样称呼,觉得熟悉舒服。但是父亲叫,心里总担心 他以为我真憨不要我了,于是沾了水用力向他甩去,玻璃灯罩在一瞬间炸开,吓得我呆立在那里,父亲微微皱眉,处理完桌上的碎渣,若无事般继续办公。当年的玻璃灯是多么的不容易,据说一个灯罩要五毛,相当于一斤肉肉的价格,破是破了还能将就用,但父亲没有责怪我。他后来总说因为小时一段没有陪我,所以后来总是纵容我,希望能补偿我。或者如此,我才会在很长一段时间任性刁蛮而父亲总是顺从。爱是什么,方式不一样而已。

父亲对姐姐管教甚严,对我就相对慈爱得多。对姐姐的严爱使得姐姐在今后的工作生活中能勇敢挑起重任,能适应能容忍,她几乎没有哭过,或者心里脆弱,但从没有在我面前表现,她才大过我几岁,但是我觉得好象长过一个辈分,我从不觉得她象孩子过。或者,她就是一直这样,成熟稳重,老天安排她誻扮演这样的角色吧。父亲对我的溺爱,导致我在很长一段时间无法与人正常相与,我总是由着自己的性子不考虑别人感受,总是自以为是觉得别人就是围着我团团转。是个人都得宠着我让着我。头破血流之后,我开始恨父亲当年没有严爱而是慈害。

有一次在大伯家好象是过端午节,割小麦的时节,多少年过去了,我仍然能清楚记得是什么时候割小麦。中餐的时候,父亲让我在田头看守小麦,(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如果不派人守护总会有人来偷那么一点)他和大伯一家回去吃饭后再带米酒,油条来给我吃。太阳慢慢大起来,晒得肉肉生疼,我找到一颗身有几片小叶的树,估计树阴也不过巴掌大的地儿,我坐在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麦子堆,生怕一不留神被人偷走,中餐时间的太阳,尤其火烈,突然我看到麦堆动了一下,奔将过去才发现是癞蛤蟆!这么热的天,它要做什么,难不成是偷吃麦子不成?我大声叫着,别动别动!它不听,兀自前行,这么热的天,它还这么一路狂奔会不会被晒死啊,心里想着,于是捉将住它,再从裤兜里找出平时玩的毛线绳,将它的腿捆在麦堆上。这才放心起身,不运动至少也不会太热吧,晒个太阳算什么,反正也是这么黑也不怕晒白的。心里想着,慢慢起身这才发现后面还有一大群在继续奔走,同等处理之后,只见麦子堆到处是花花绿绿的毛线绳还有线头上胖胖的黑黑的癞蛤蟆。。。我这才抽身回返我的树阴窝里去。经由一番折腾真的累极,呼呼而去。父亲和大伯来时,我仍在酣睡当中,父亲好容易摇醒我安顿我吃米酒油条,转身去田地里帮大伯捆麦子,首先发现有好多癞蛤蟆,再发现是毛线绳,他就知道是我做的,我正低头喝米酒的空当,父亲提着毛线绳走过来说,你看,癞蛤蟆都给你捆住晒死了!这是益虫啊。我急急解释我为何捆住它的原因,父亲大笑,说,帮助别人要选择合适的方式。你的善心是对的,可惜方式 错误了。父亲和大伯大笑着说我将来一定是心地善良的人。我伤心地收起毛线绳另一头的癞蛤蟆尸体,默默地把它们提回家, 找了铲子挖个洞象大人安葬家里过世的老人一样,做了漂亮的坟头。。。几十年后的今天,每次我热心帮人的时候,总会想起父亲的那句话,要注意自己的方式方法是否正确。确实如此,你一心帮人,可是或者你的方式 于事无补,或者适得其反又何必呢。我通常不引导人家选择,而是给出N种可行方案,由他自行定夺。这一切,都得以那次癞蛤蟆事件。

小时候我特别瘦小,同学取外号猴子黑。故名思义,就是超黑超猴子的人。记得十岁左右的时候去走亲戚,我都是骑在父亲的肩头,现在想想,当年的孩子是瘦点,大人也确实 精神着。一个近十岁的孩子,还能这么走那么长一段路,父亲肯定是累。但他总装作没事般,而我也乐得享受。父爱如山,让我一直这么依靠着,走过那么一段长长的路。如今父亲老了,习惯唠叨,而我总是在听得不耐烦后大声回应,父亲总是象做错事的孩子般,停止唠叨,但没隔多久再次唠叨。慢慢我变得沉默,任他自顾唠叨,尤其是母亲过世后,父亲更显得罗索,我也慢慢习惯,接受与忍耐,任由他,自顾自地说话。


有次父亲的弟子请他去成都旅游,火车是九点左右,所以必须坐六点多的车出发,我在凌晨起床帮父亲准备行装做好早餐,再送他下楼,楼梯是声控灯,显得黑暗无力,父亲下楼时,因为担心摔倒而手不自觉扶到我背上,我这才看清父亲,腰在岁月慢慢流逝中,已经开始弯曲不再挺拔,因为长期服用激素药物而导致臃肿不堪的身体,在清晨的细雨下,显得如此笨重不灵。我第一次感到父亲老了,

父亲真的老了。头发间白,背部略驼,声音发颤,不再如往日风风火火的一路狂奔,他终于学会慢慢走。曾经的经历,成为他心中的永远的痛,历史的错误,影响了他的一生,这在年老之后略为显著,但在年少我的眼中,父亲是积极乐观,根本看不出曾经经历过大风大浪。

父亲深度失眠,总是睡不好,却起不来,他总是好奇我怎么终日睡不醒而他终日睡不熟。这个时候的父亲,应该正在安眠吧?我调低音量,尽量不要吵到父亲的美梦。


亲爱的父亲,祝您父亲节快乐!感谢您对我们所有的付出,您是伟大的永远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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