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的角落

家里的餐厅，总像被无形的线分成了两个部分。一部分是热闹的圆心，母亲的唠叨、孩子的嬉闹、年轻辈的谈笑挤在一块儿，饭菜的香气裹着烟火气，暖得人心醉；另一部分在角落，父亲总是捧着碗坐在那儿，背对着餐厅的热闹，吃得安安静静。

打我记事起，父亲就被鼻炎缠上了。尤其是一家人聚餐的时候，他兜里永远装着一沓纸巾，夹菜的手小心翼翼，生怕挡不住鼻涕不由自主的下淌。他害怕别人眼里掠过一丝丝的嫌弃——哪怕没人说过什么，他也把这份“不安”藏得明明白白。

“你们先吃，我去厨房盛碗汤，在这儿吃就行。”这是父亲聚餐时说得最多的话。明明是最爱热闹的人，却硬生生把自己藏在角落，总要趁着没人注意，快速擦干净鼻子的痕迹。

他跑过不少次医院，试过偏方，鼻炎却总像顽固的影子，挥之不去。久而久之，父亲就习惯了这种“独处”，甚至主动避开聚餐的日子。看着他越来越沉默的样子，我心里堵得慌——饭桌的意义，不就是一家人整整齐齐坐在一起吗？少了父亲的餐桌，再香的饭菜也少了滋味。

那些年，我成了“鼻炎调理情报员”，网上刷到的帖子、朋友推荐的方法、药店老板的建议，只要有一丝希望，都想给父亲试试。直到去年，偶然了解到一款专注慢性病调理的产品，听说不少人用它改善了鼻炎，抱着“试试”的心态，我给父亲带回了家。

父亲起初还念叨“别乱花钱，我这老毛病治不好”，在我软磨硬泡下才开始按说明用。变化是慢慢显出来的：先是早上起床不怎么打喷嚏了，然后是纸巾用得越来越少，再后来，吃饭时他不再频繁低头擦鼻涕，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

记得有一次家庭聚餐，母亲刚把菜端上桌，父亲竟然主动拿起碗筷，坐到了餐桌旁。他夹起一筷子，吃得坦然又畅快。

如今家里的餐桌，再也没有“角落”和“中央”的区别。逢年过节，大家围坐一圈，父亲再也没有小心翼翼的窘迫，再也没有躲躲藏藏的不安。一家人人能毫无顾忌地坐在一起，共享一屋烟火、一餐热饭，才是家该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