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头烂额 一塌糊涂 ——懒汉自述
焦头烂额 一塌糊涂
——懒汉自述
日前,因小女需要照料,内人即匆匆收拾行囊、远赴上海,将俺一人撇在了家。
我之所以未一路同行,既不是因家有钱财万贯、担心窃贼光顾;也不是对敝乡这方水土特别眷念、以至一日不可离之;更不是像一些未吃着葡萄的“狐狸”一样对“阿拉”上海人或上海这座引领时代潮流的国际大都市有成见。简单点说,我之未能同往,实在是自己害了自己:德性不好——既懒且笨还一副老爷脾气!用内人的话说,便是“你去了不仅不能帮任何忙,还影响稳定压倒一切之大局。”一下子便被掐着了“麻筋”,咱也只能识点趣啰!
留守便留守,难道还饿死不成?俺信心十足地开始了新一轮“单练”。
日常起居,离不开衣食住行四件事。
也许因教训实在过于深刻与惨痛,从古到今,国人对“吃”这件事从不肯马虎,更不敢掉以轻心。民以食为天嘛!吾本俗人,自不能例外,如何肯亏了自己这张嘴。
按理,这事应不难。如今这年头,别的不敢夸口,美食行业可谓独步全球。只要腰里有银子,无论飞、跑的、游的,要啥有啥,点啥上啥;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出!
然而,以我之习惯与性格,除非不得已,是绝不肯照顾各餐饮业大小老板的。原因嘛,主要有二:一、虽生来嘴馋、见到美食便如巴甫洛夫实验室里的狗一样哈拉子乱流,却又很是穷讲究,甚至可说有点洁癖——专指食物方面。而敝乡那些即便是上了些档次的餐馆,尽管外表光鲜、富丽堂皇,其厨间卫生状况却实难以恭维;至于一些大厨的不良习惯,让人见了便是白吃也下不了那个决心。“楼、堂、馆、所”尚且如此,“鸡毛”小店就不用说了。二、下馆子方便倒是方便,但还没听说有哪家饭铺已达惊人慷概之境界、能让咱酒足饭饱后嘴巴一抹便可开路。天下之大,吃白食的主肯定有,但不是咱这类货色。没那胆量与背景不说,老骨头也经不住捶;而咱手里已攥出汗来的那几个毛钱,是无论怎样也填不满酒家的血盆大口的。
有此二虑,天天下馆子充阔人、装大爷的念头便得打消了。
那就自己开伙吧。主席不是说得有么: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上菜市场一看,嗬,俺的个娘,品种那个丰富,堪称五彩缤纷,令人眼花缭乱,硬是让咱把一双老眼睁得牛大也看不过来,一时间,竟不知从哪下爪子。也正是缘于此,问题又来了。
前已交待,咱这人最大特点之一便是懒,喜欢一切从简,讨厌罗嗦麻烦。而这菜,荤的吧,要一刀一刀切;素的呢,得一叶一叶洗;黄瓜罗卜类“卫生工作”倒是好做,又必须削皮,总之是一个字::烦!皆不合俺的脾气。那么,干脆筷头蘸盐送饭入口如何?却也不行,总得对每日必闷的几口小酒有个交代呀!端的是左也不中,右也通不过,难煞老夫也!
转悠至卤菜摊前时,眼睛顿时一亮:得!就是它了。今日猪头肉,明儿卤口条,后天再来些五香干子卤鸡蛋什么的,回家用微波炉一“照”,毒也消了,温度也上去了,对付二两小酒绰绰有余;主食更好说,俩馒头便打发了。
为人处世最忌犹疑,一旦拿定主意,便该付诸实施。
初始,那日子快活得简直无法说,便连最是让人头疼的饭后收拾残局也轻松愉快——涮那一筷一碗或一碟能叫干活?!
然而,也就一礼拜,感觉不对劲了。
首先是与姓“卤”的翻了脸,不仅见不得那肥头大耳、满面油光的相,连其味也不想聞了,只好以花生米代之。如此简陋寒酸,那酒喝得真叫个惨!
主食也伤脑筋。吾本南蛮,素来便对北佬偏爱之面粉系列食品兴趣不大,偶一食之尚可,连吃三餐以上食欲便疲软了,无论馒头面条,一慨见之头疼;对饺子倒是蛮有感情,但该物由原材料至成型再到送入口中的过程是如此繁复而漫长、让人一想便晕菜——且不说咱还根本没那手艺!
如此看来,只有吃米饭的命。好在有电饭堡这伙计帮忙,每次整它满满一锅,吃个两天没问题。
如今二十多天过去了。虽说想开荤便去割它一刀卤猪头,饭自然也是管饱的;也就是说,酒没少喝,也从未饿过,但咱怎觉得自己衣带渐宽、皮松肉垮了呢?难道,咱夹七杂八塞进肚子里的那些东西全是空气?!
关于食这档子事便不说了,总之是嘴巴已快谈出“鸟”来!
那就谈谈衣吧。
遥想当年,咱也曾不甘寂寞,追赶过潮流。只是,那时节日子过得苦,能着一条日本尿素包装袋染黑后做成的瘦腿裤加一款“泰山菊花头”发型已俨然当今摩登后生。如今这年纪、这“品相”,穿啥已无所谓了,舒适即可。就说这炎炎盛夏吧,咱老头衫一件、大裤衩子一条、破芭扇一柄,照样逍遥。偶尔上街,见到那些或因公务需要而“长跑马褂”笼一身、或为卖弄风采而紧裹瘦衫长袜的先生女士们一个个热得满头爆汗、粉脸通红时,真为他们难受。暑天无君子,何苦来哉!
其实,我今日之谈衣,并不是与人探讨如何穿着方才得体之类——没那资格与兴趣。我指的是与衣密切相关的另一件事即洗涤或曰洗衣这同样无法回避的累赘。
我这人生来怕热,除非冬天,其它季节稍一动弹便觉燥热难耐,甚或大汗淋漓。怕热的人自然穿得少,但穿得少不等于不穿,总不能“素面朝天”过闹市吧?!既如此,那就面临一个问题:洗!
细论起来,对洗衣这活咱并不陌生。当年插队时,虽一衣可穿半月,一被能盖半年,毕竟还是请它们“沐浴”过。但那时之衣被非皂即黑、乌不溜秋,三搓两揉,即可再度闪亮登场了。自回城尤其成家后,咱一大老爷们,奔前程要紧,哪里耐烦干这等锁事,一切自然交内当家全权处理。俺那夫人面薄,总担心俺邋遢丢人,便常常埋头苦干于洗衣这一十分具体的“爱国卫生运动”中。如此一干便是数十年,未听到她有任何怨言,咱亦觉得天然合理。
然而今天,咱换下的衣衫自己不洗,谁来代劳?总不能积攒到夫人归来时作为见面礼送给她吧?别说太“客气”、太“尊重”,咱也没那么多库存可供替换。
吾虽不敏,更与“美丽”无缘,却生就一副狗鼻子,嗅觉器官十分发达,稍有异味,即十分警觉,避之惟恐不远。
就说这简约得已不能再少一根纱的老头衫吧,晨起上身时,干净得很,气味也堪称一流。仅仅只是在喝了一杯豆浆、嚼了两根油条后,便觉得身上汗滋滋的,有了不该有的味。“廉颇”虽老,面却甚嫩,若这样子凑到“群众”面前,真怕人家皱鼻子。换下来洗吧!
只是,仅为了一件汗衫而兴师动众地去劳洗衣机的大驾还真有点不好意思,只有委屈一下自己这双手啰。
因为懒,除了搓澡,俺讨厌一切洗的活计。 譬 如吃水果吧,除了香蕉,哪怕它是王母娘娘蟠桃会上供奉的仙果,咱也因烦于洗削之类的勾当宁可不吃。但今天已被逼近绝境,可谓“茫茫四野无处逃”啊!
找出洗衣粉,按说明投下剂量,再浸泡若干分钟后,俺正式投入洗涤工作。
说来也怪,不知出于何因,这老头衫颜色十有八九非浅即白。皎皎者易污。愈是白色的东西,愈不能容忍哪怕只是蚂蚁般大小的污点,啥子油迹汗渍,统统如眼中沙子肉中刺,不除不快;另一方面,色愈浅愈不易去污,无论怎样浸泡搓洗,总觉那汗衫泛出一种不该有的黄来,简直拿它无法。
吭哧吭哧忙活了半天,总算将其晾在了衣架上。正要喘口气,且慢,已聞到刚换上身的老头衫又散发出令人不爽的异味。俺个的天,倘如此“子子孙孙”、循还不止地洗下去,岂不要了老夫的命!
新的一轮洗涤结束后,俺决定换一种活法。想那魏晋名士们,不仅有扪虱而谈的,更有裸身而歌的。先人们如此作派谓之名士风度——人家有那资格与本钱。俺若照搬必被人视为邋遢甚至流氓,但咱退而求其次,打个赤膊、做一回“膀爷”总可以吧?凉爽多了不说,还节约了资源、节省了劳力,何其快哉。
关于衣与食的话该结束了,但俺还想说一句:各位爷们,趁着牙口还好,赶紧吃呀!
我对住无多大奢求——谁都愿住别墅,但谁都做此美梦显然弱智!我对所居之屋要求仅仅是:夏不漏雨,冬不透风;不求如何大,起码设施齐全便满足了,当然,还得有地方安置一案,一柜。
我生来不爱逛街,也不喜欢无事便去超市东搜西寻、企图捡个便宜。但只要一出门,见了两样东西便挪不开步:一曰书,一曰茶。
茶买回来后自然逐一消灭、慰劳了自己;书则不然,既购之,必读之。但看过之后又怎样呢?弃之不忍亦不舍,不能裹腹遮羞也就算了,还得找地方安置!
我这人还有个习惯,除非特别吸引眼球,总是一册在手翻几页,又换一册再翻几页。如是,学问没多少长进,却东一本西一本、无论床头桌椅、冰箱洗衣机上、甚至厨房卫生间,到处都丢的是书。内人对此极不满意,边唠叨边南塞几本,北藏几册地坚壁清野扫荡一番。越数日,依然故我。
此番夫人远赴东海之滨,咱既免去了耳边聒噪之烦,俺的书也重见天日了。
晨起,先歪在床头抽一只烟,翻几页书再说。
烟瘾过足,早课已毕,该下床了。至于被子,翻开来透透气即可,叠则大可不必。即便收拾得方正如豆腐块,晚上总是要打开的;枕边的五七本书就让它躺在那,反正睡前必是要翻一翻的;衣裤还行,再将就几天;桌上一片狼藉:烟缸、茶杯、杂志、报纸、闹钟、笔筒、墨水瓶、订书机,甚至还有一杯,一碟,一筷——趁夫人不在身边,咱兴致极高时,便擅自批准自个儿夜间加饮二两——琳琅满目,济济一堂;不管是不是“人物”、该不该如此,全各自理直气壮地盘踞一方。那个挤,让人瞧着都替“他们”透不过气来!收拾一下怎样?却不知从何处下手。那就随它去吧,只要咱不觉得碍眼、使用起来方便,谁也干涉不着。
夫人临走前交代过,每日必须将地板拖一次。每日必拖?太夸张了吧?地板嘛,天生让人踩的命,咱三五日拖一次又怎样,它敢提意见?夫人还交代,凉台上养的花草要及时浇水。何谓及时?法无规定,文无记载。再说那些花花草草,既不是君子兰,又不是郁金香;一个个出于贫家,长相寒碜,久经考验,抗击打能力强,三五天不喝水没事!夫人更交代过......
不说了。她这人天生婆婆嘴、劳碌命。一天到晚,只晓得收收捡捡、洗洗涮涮,却不明人生苦短、当乐且乐之至理,咱不上那个当!
前几日,家姊来访,刚一进门便数落开了:你这屋子,让狗来住都委屈它了,亏你睡得着。
咱不跟她争辩。论吃,咱比谁都讲究,荤素好歹不论,卫生绝对到家;谈穿,贴身内衣那是不马虎的;外套嘛,没必要太顶真,穿个把礼拜有啥问题呢?被子不可能天天洗,却可以常常晒,只要阳光明媚,咱便请它去享受享受日光浴,紫外线消毒,保证没得虱子!
家姊上门本是客,却为咱当了一天的仆人。临走前再三警告:下次来还是这鬼样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点头,微笑,无语。
我能说什么呢?这德行,不拿鞭子抽着怕是难改了。得过且过吧,夫人回来自有章程。
,

赞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