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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 天门河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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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2-22 07:14:3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金虎 于 2012-2-22 06:39 编辑

    去年晚秋,到凤凰古城旅游,泛舟沱江之上,饱览两岸风光,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眼前的情景把我的记忆拉回到童年时代,往日的天门河景色,像放电影一样浮现脑海里。
    在残存的童年记忆中,印象最深的居然与天门河有关。1954年春,我从汉口到天门,当时唯一一条直达的水路是从汉江经叼汊湖进入天门河。记得乘坐的是一条载货的木帆船,船舱底板桐油刷过,呈古铜色,光亮光亮的。我们就睡在船舱内,舱门外是甲板堆满货物。半夜,月光经过舱门照进船舱,我从梦中惊醒。我趴到舱门边。船行驶在一望无际的湖面,蓝蓝的天空,圆圆的月亮,点点的星光,渺渺的银河,习习的凉风。船体轻轻的摇晃着,好像睡在摇篮里;湖水拍击着船舷,有节奏的发出叭叭响声,我又昏昏地睡着了。一觉醒来,已经到了鸿渐关码头。木船沿河排列整整齐齐,约莫有一里来长。码头上堆满大大小小的木箱,麻包,布袋之类货物。这些和汉口码头大同小异。当我看到清凌凌的河水时,不觉十分新奇:长江、汉江河水都是浑浑黄黄的,怎么这河水清澈见底呢?
    接下来是连月的降雨,听说发洪水,感到很惊奇,以为是水变成红色了,想到河边去看个究竟。一方面是雨下的很大,另一方面母亲严令不准外出,所以,没有能看到河水变成什么样子。母亲工作的百货公司地势虽高,也没有幸免。地面铺上装肥皂木箱方便顾客进出,于是,我就光着脚丫,在肥皂木箱上跳上跳下,浑然不觉洪水给人们带来的灾祸。
    上小学了,小伙伴一个个学会了游泳,由于母亲的反对,自己还是个旱鸭子。常在河边看着他们在水里自由自在的戏水,十分羡慕。直到有一天,表哥把我引到龙潭湾,偷偷地下了第一次水,教我狗爬式。经过一周的勤学苦练,我就可以过河了!事情暴露了,可表哥遭到奶奶一顿臭骂。那时盛传河神每年要“换地胎”,找一二个游泳的做替死鬼,奶奶当然不想让孙子有危险。开始,母亲还托付会游泳的同事照顾,后来,随着我的技术提高,也就不管了。每年暑假,是最开心的时光。差不多有半天的日子泡在水里,和一帮同学街坊朋友一起在水里比试游泳功夫,捉迷藏,练跳水。一次,听说杨渡河边有块油瓜田,约了三个好友,从庆云关下水,游到杨渡,在河边坡地上果然一片有瓜地,悄悄上去拣大的摘了几个,撒腿就往河里跑,身后传来叫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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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2-22 07:14:3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金虎 于 2012-2-22 08:04 编辑

    上世纪五十年代,是天门河最繁荣的时期。竟陵城区岸边,保留着明清时期的水陆码头和古建筑。从西向东有雁叫关、义水关、渡口头、鸿渐关、庆云关等。以庆云关保留比较完整。二、三十级石阶,平整光滑,通向大街,有一座如城墙拱形门,巍然矗立在关口。正对关口向北是一条三四米宽的巷子,叫庆云巷。巷子北面有一座门楼。1968年这里成为天门大桥的北岸桥基,庆云关就这样消失在竟陵地面了!在今天的饲料厂那个地方,有一座明清时期的文昌阁,是供奉孔子的地方,五四运动后就开始凋零。我看到的时候,已是残垣断壁,蛛网密布,破烂不堪的危房了。但从外表依然可以看到当年的恢弘的气势。还有一条沿着河堤的七里三分长的青石板街,比凤凰古城的石板街气派多啦!
    那时,河上没有桥梁,两岸交通全靠渡船,一种叫划子,船体窄小,可供十人左右乘坐;一种叫渡船,可载二十来人。渡船往来于两岸码头之间。最繁忙的渡口是渡口头,对岸是官路街,其次是庆云关,连接对岸的上窑至姜店。那时也没有自来水,全靠人到河里挑水。各家各户都有水桶和水缸。挑卖水成为一个行业,每条街上都有专门挑水的工人。码头上淘米、洗菜、浣衣、汲水成为一道古朴原始的风景线。
    春天,两岸杨柳抽出嫩绿新枝,像少女的秀发一样,随风飘荡,翠绿丛中一两株红艳艳的桃花特别显眼,北岸沿河房屋多是吊脚楼,古香古色。倒影在清澈透底的河水上,春风徐徐吹过水面,岸边美景在水波中摇曳晃动。夏天,河水呈深绿色,汛期多在六月份前后,河水上涨时,流速加快,水变得混浊起来,显出土黄.色,不时可以见到杂草树枝飘浮在水面。洪峰过去,水色慢慢恢复,这时,常常可以看到木排竹排顺流而来,叫放排。多来自京山钟祥的大洪山区。鹭鸶船也在这时出现,三五只鹭鸶站在船沿上,渔夫挥动长长的竹竿,不时地把鹭鸶赶到河里。一只只鹭鸶潜入水里,不一会又露出水面,当它们叼着鱼时,渔夫用竹竿把它接引上船,渔夫掐着鹭鸶的长脖子,鱼儿就掉进船舱。秋天,河水清澈如明镜一般。天门河繁忙起来,满载粮食麻包,棉花夹子包的货船,运煤、运沙的大驳船。上行的船只多有船工拉纤,三五个人光背赤足弓腰,背着纤绳,一步一步有节奏地走在岸边。客运的小火轮来来往往,川流不息。冬天,河水有些灰暗,河面飘着落叶,缓缓地向东流去。三九天河水靠着岸边结有薄薄的冰,最冷的年份才全部冻起来,可以行走。
    最热闹莫过于赛龙舟了!特别是那次李人林将军回天门,正值端午节。鸿渐关码头搭起司令台,从龙潭湾到文昌阁,两岸人山人海。龙舟船体和普通划子相比要窄而长一些,船头有一龙头,有一指挥站在船头,操一面“苏锣”,用锣声协调整体的节奏。船尾的没有舵,由艄公用一支长长的桨来掌握方向,称为“撑梢”,船舱并坐五对桨手。最引人注目的是北门的青龙队和河南岸的黄龙队;这两支龙舟队历来是一二名的争夺者。青龙队是北门郊区农民一支劲旅,人称“挖藕佬”队,著名的“西湖藕”就是他们生产的,挖藕用的工具叫“掺头”,和划龙舟的桨差不多,挖藕掀泥的动作和划龙舟动作一致,所以,他们生产就是一种训练。黄龙队由南岸官路村人组成,多是习武之人,有很强的膂力和耐力,而且生在河边,都习得一身好水性。只听得一声枪响,比赛开始,龙舟像离弦之箭一般,飞快前进,龙舟两侧翻起白色浪花。指挥的锣声一阵阵紧快起来,桨手跟随锣声的节奏吼叫着,岸边的啦啦队擂着大鼓,挥着双手呼喊着“加油”……青龙队胜出!“挖藕佬——挖藕佬!”一片欢呼声在鸿渐关响起,龙舟上桨手竖起木浆前后晃动着,高声呼喊:“当当嚜河老头,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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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2-22 07:14:3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金虎 于 2012-2-22 06:45 编辑

    1964年秋,学校组织到多宝支农,我们有机会坐上轮船,经过黄潭、渔薪、灰市,到达永隆河——天门河进入天门境内的起始点。这里河床明显变窄,河水也觉更清澈些,水流也更急了。因为码头处水面更窄,轮船不能掉头了,只得在一处临时码头下船。河的北岸是京山的永隆镇,南岸是天门的多宝区所辖的夏场。
    这里地势高,土质疏松,主要农作物有小麦、油菜、棉花、黄豆、粟子、荞麦、红薯等。那时的多宝家家户户都有一片竹林,每一个村庄都被翠竹遮盖着。在一望无际的原野上,看不到房屋,只有竹林!村边沟渠环绕,渠水清澈见底,有小鱼在水草中窜游。
    多宝人热情好客,口音接近荆门钟祥,“子”音都念作卷舌的弹音“得”。吃菜叫“哈菜”,热天的主食是沏米茶,火烧粑。后来我们回到学校后,一谈到多宝就说:“沏米茶,火烧粑,冷郎七,冷郎哈。”到天门河的下游是1966年冬季,我随血防宣传队到卢市的戴湖农场,工作结束后,横穿农场,步行到老坞嘴,这里是天门河分叉为南支河、中支河的地方,河面和永隆差不多,刚刚够轮船掉头。沿天门河上行,经过净潭,巾河,卢市,大板,小板,杨林。各地的码头也和竟陵一样,青石板石阶保留完好。
    这两次经历使我大体了解了天门河在天门境内的全貌。清凌凌的河水,两岸田园风光,古朴的码头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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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2-22 07:14:3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金虎 于 2012-2-22 06:46 编辑

    1973年初,我从部队复员回到天门。那是一个寒冷的早上,送我们的车辆停在展览馆(现罗马商城)。当时的副县长周平安热情接待我们,给我们介绍天门的形势。她说:我们为了改变十年九涝的天门,开挖了汉北河,现在,全县又动员了三十万民工治理南支河、中支河、叼汊湖。两河一汊,淤齐咔吧(大腿上部)。你们回来了很好,希望你们加入战天斗地的行列!
    我没能参加声势浩大的天门河和汉北河改造工程,可没能逃过填平南湖,修建人民大道,改造西湖的工程。四百亩南湖全部填平,六百亩西湖,两百亩改造成低产水稻田,两百亩形成大路。唯一的明代古雁桥也随之湮灭了,留下一块石碑作为见证。义水关被船闸填平。河上再也看不到高高的桅杆,白白的风帆,轮船搬到船闸上游,不能做客运,就改作货轮。有了大桥和船闸,渡船日益减少,只剩下渡口头和赵家滩还有渡船,孤零零的躺在河面上了。
    水灾基本没有了,可新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来了,河水少了,河水黑了,河水臭了!水总是有用的,河面飘起了养猪草,河里变成养鱼池,污染的河水其他鱼也难成活,革胡子鲢鱼不怕水脏!它有解毒能力吗?我们不知道,吃这种鱼不会中毒吗?现在好像没有依据。可有点我们知道,养猪草在水里可以把有毒物质变得更毒!
    有一年,我到净潭看望一位朋友,汽车路过中支河,已经变成一条小沟了,也是长满养猪草。上游的永隆河也去过,渡口依然在,只是有了一条拉渡船。河水不是那么清澈了,河面更窄些了。岸上的竹林没了,村子里连单根的竹子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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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2-22 07:14:3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金虎 于 2012-2-22 07:57 编辑

    去年年底,一位朋友在大天门上发了一个帖子,报道天门河改造工程拉开帷幕。我看了激动不已,一个二十多年前拟定的计划开始实施了!我约了一位好友从城区出发沿河向东步行到了工程现场。面对河水,我百感交集。这条养育了我们祖祖辈辈的母亲河,今天变得满目疮痍,污水横流,这是我们的耻辱啊!我们是不是要反思一下,我们是不是索取的太多太多了呢?我们在做一个计划的时候,在做一个决定的时候,是不是多考虑考虑呢?是不是应该以认真的,审慎的,科学的态度对待养育我们的土地、河流呢?善待环境就是善待我们自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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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2-22 08:31:52 | 显示全部楼层
曾经清澈的河水,带来童年美好的记忆。如今污水横流,却让人无比的堪忧。
爱护家园,从爱护环境做起,希望改造后的河道工程再还给天门一块能闪光的明镜。
我就是我,独一无二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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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2-22 09:10:26 | 显示全部楼层
哈哈,喜欢分享您的童年记忆,有趣的故事!
幸福其实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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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2-22 09:15:39 | 显示全部楼层
天门河已经开始改造了,一定会比您记忆中的更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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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2-22 09:17:20 | 显示全部楼层
金虎 发表于 2012-2-22 07:14
二    上世纪五十年代,是天门河最繁荣的时期。竟陵城区岸边,保留着明清时期的水陆码头和古建筑。从西向东 ...

随着四季也跟随变幻的河水这节太美妙了!喜欢这节文字,春夏秋冬美景像展现在人们面前一样!
幸福其实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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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2-22 09:23:47 | 显示全部楼层
金虎 发表于 2012-2-22 07:14
四    1973年初,我从部队复员回到天门。那是一个寒冷的早上,送我们的车辆停在展览馆(现罗马商城)。当时 ...

您为天门人民做了那么多的事,向您致敬!
幸福其实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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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2-22 09:26:18 | 显示全部楼层
愿我们的天门河早日变回原来的模样!让我们一起来等待吧~
幸福其实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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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2-22 10:22:24 | 显示全部楼层
多少人对这条河感情深。母亲河,盼望越来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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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2-22 12:06:14 | 显示全部楼层
天门河母亲河,美好只能留在记忆中了
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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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2-22 12:08:39 | 显示全部楼层
绿柳依依 发表于 2012-2-22 09:10
哈哈,喜欢分享您的童年记忆,有趣的故事!

中午好!谢谢版主鼓励和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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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2-22 12:10:27 | 显示全部楼层
郧天情 发表于 2012-2-22 08:31
曾经清澈的河水,带来童年美好的记忆。如今污水横流,却让人无比的堪忧。
爱护家园,从爱护环境做起,希望 ...

中午好!谢谢版主点评和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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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2-22 12:43:29 | 显示全部楼层
童年的回忆真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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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2-22 14:53:01 | 显示全部楼层
金虎 发表于 2012-2-22 07:14
二    上世纪五十年代,是天门河最繁荣的时期。竟陵城区岸边,保留着明清时期的水陆码头和古建筑。从西向东 ...



        听说过天门县河的划龙船,可惜一次也没有亲见。好像就是您说的李人林想吃义河蚶回天门的那次,过端阳,赛龙船。听说河的两岸人山人海,喊声喧天。其中有一个奶孩子的妇女,一边跟着往前涌一边挥舞着手喊“挖藕的挖藕的”,她忘记了怀里揣着婴孩。结果很糟糕,听说因为孩子捂的严实,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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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人林哥 发表于 2012-2-22 14:53
听说过天门县河的划龙船,可惜一次也没有亲见。好像就是您说的李人林想吃义河蚶回天门的那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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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2-22 15:58:25 | 显示全部楼层
楚人林哥 发表于 2012-2-22 14:53
听说过天门县河的划龙船,可惜一次也没有亲见。好像就是您说的李人林想吃义河蚶回天门的那次 ...

怎么会这样?。。。


幸福其实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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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2-22 17:47:01 | 显示全部楼层
绿柳依依 发表于 2012-2-22 09:10
哈哈,喜欢分享您的童年记忆,有趣的故事!

第一次做贼,做贼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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