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的智商
家里有一副祖传的石碾，连同湾子的其他两三副碾子，早前，它们总是很忙，直到1963年队里买了机器。搞集体后的最初，私人没有牛了，但碾米磨面的事还是私人自理。要碾米的人先要借我家的碾子，还要跟队里借牛，排队。 记忆中最早看牛拉碾子，是三、四岁的时候。1961、1962年，人们自己开伙，又要用到碾子了。拉碾子的牛总是体型较小的黄牛，要戴“蒙眼”，带着碾磙围着直径近两米的碾子不停地打转。我有时候还会帮人家“刮碾子”，换得大人们一声能干、乖的赞语。
天天看牛碾米，总是会疲劳的，我就恶作剧般拿竹棍打牛，是竹扫帚用坏了拆下来的一种细竹，一米多长。我人小力气小，打在牛背上，牛还是会跳起来，我很得意。我举着细竹等着它过来，我还要打。牛又转到了我面前，可是我还没打，牛就快速跑开了。咦！？牛晓得我在等它？我站着不动，下一圈它还是快速通过，但也不多跑，跑一两步就用巡航速度了。我不服气，我换个地点整你。果然，牛不知道我换地方了，它死记着第一点呢，又挨了我一棍子。等到了下一圈，它两个地点都快一步通过，我都有点佩服它了。我又换第三个地点打它，这回它不行了，只是后面两点它会快点走，第一点它忘记了。那段时间，我对这事着了迷，做过多次试验，直到自己厌倦，结果是大多数的牛只记得两个地点，就是最后面被打的地点。有一头牛记得三个地点，可惜这头牛没有名字，队里的牛都没有名字。
到现在我仍然不知牛是怎么知道哪个地方有鞭子等着。牛戴着“蒙眼”，一种用布可能还有骨架支撑做成的眼罩，眼罩是鼓出的，像金鱼眼，为的不碍牛眨眼睛。360度怎么那么准？一直以为牛记得三点是上限，现在想，你每个地方要都是打的话，记多了也是枉然，何况一圈的长度也不多。
后来听说队里有一头黄牛能听懂人话，叫它跪就跪，湾里很多人都去试、去看。我也好奇地跑去试，大喝一声：跪下！它就前腿一弯，乖乖跪下了。我相信牛是聪明的，但要说它能听懂人话，我又怀疑，怎么搞清楚呢？我想，牛要是真听得懂人话，那我轻言慢语说，它也该懂，我就温柔地对牛说：跪下。说了几遍，声音牛足够听见，可它毫不理会我。我对牛吼：站起来！这时牛却老老实实又跪下了。我明白了，牛其实不懂人话，它只懂人的淫威。是保成、金红几个老把狠这头牛看，强按它跪下，以后只要大喊跪下，它就条件反射了，这头牛正好是公认最胆小的。
我没有役使牛的经验，今年听克亮爹说，搞集体时代，有段时间放工兴打铃，铃声一响，做事的牛回头就跑，拉都拉不转来。人搞事遇到有点尾子，不多，还会说搞完收工，牛不管这些洋闲。我想，这也是牛的聪明吧。 （《汉左195• 乡村记忆》20120908）
赞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