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羽遗迹散文 之三
文学泉的文脉
这是一眼开掘于晋代高僧之手的幽深古井。这是茶圣陆羽汲水煮茗遍品天下名水的始点之泉。
如果想观唐宋的风雅,如果想看明清的情韵,如果想沐浴尚茶崇陆的遗风,那么,请登临这八面八角,“品”字三眼的井台吧!
文学泉,在竟陵古城仅存的北门砖砌城墙之下的古官池之中,与古雁桥同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而一眼与茶圣陆羽相关的古井,何以“文学”二字相冠呢?
被陆羽评定过等级的古泉古井,达数十处之繁,以“文学”名泉,天下神州仅此一处。因陆羽著就《茶经》曾被大唐天子诏拜为“太子文学徙太常寺太祝”之职,被“不羡朝入省、暮登台”的陆羽惋拒而未就。论官衔不过六品而己,但毕竟是大唐天子御封的京官,便有了一种十分高雅的品味。于是乎,后世便雅称陆羽为陆文学,便将这眼少时陆羽汲水为师傅智积煮茶的泉水称之为“文学泉”。
文学泉确乎与“文学”二字有着密切的姻缘。文学是人学,亦是人文之学,文学泉之名除了跟陆文学关联之外,还与另一晋代文化名人相联系。
陆文学的才华为当时的朝野所公认。唐大历八年(773),时任浙江湖洲刺史的颜真卿,邀请陆羽等50多位文化名流编修《韵海镜源》。在次年春天完工欢庆的南堂聚会上,陆文学曾有联句:“会异永和年,才同建安作。”这是说南堂雅集与兰亭聚会的处时虽然不同,但文朋诗友的水平并不逊色于“建安七子”们。
于是,不由使我们想到了兰亭聚会的主持者王羲之,以及可以与之类比的笃友支遁,因为支遁是文学泉的掘井人。据《高僧传·支遁传》载:支遁(314—366),字道林,俗姓笑,后世尊称支公。其以“使群儒旧学莫不叹伏”的文学和佛学造诣,曾被邀参与了永和九年(353)的兰亭修禊。之后,遍游名山大川至(天门)竟陵,由竟陵西湖风光所留,驻锡于青云寺(即后来的西塔寺)。支公住持期间,于寺近东北位掘以为井的甘泉,三百多年后,成为后来唐代驻持僧智积大师与陆羽汲水品茶的青史真迹。
由此看来,此井以“文学”冠名确乎名符其实.而今,天门市的《天门日报》和《天门广播电视报》的文学副刊,在取名时都亮出了陆羽牌,一为“古雁桥”,一为“陆羽故里”,想来,于古于今,于内涵和外延,均不如用“文学泉”而贴切。与古人的文理哲思相比,我们只能自叹不如了。
陆文学一生游历名山大川,遍品天下名茶名水,其故里的文学泉虽未被评列过等级,但它是茶圣品水天下的始点之泉,被后世历代奉为造访纪祀的真迹。于是,古茶井的文脉葱郁,无论朝代如何更迭,代代相衔而涓流。宋代著名诗人、黄州太守王禹冉,曾专程到竟陵寻品文学泉,并赋诗述怀:“甃石苔封百尺深,如今尝味少知音。涓涓泉水中霄月,留得先生一片心。”引得各方闻人学仕幕名前来步韵奉和。清乾隆三十三年(1768),天门知县马士伟复建文学泉,并于泉旁新置纪念性建筑陆羽亭。乾隆壬寅年冬(1782),湖北安襄郧兵备使陈大文莅临品泉,与知县罗经共倡置建涵碧堂。至此,整个文学泉建筑群落占地达十余亩。只可惜,一九三九年天门沦陷,一旦毁于侵华日军之手。
二OO三年,在首届湖北国际茶文化节之际,屡毁屡复的文学泉胜迹得以全面复兴重建。古官池侧畔玉兰杨柳翠色新,新铺的甬道石板十分的格律,直铺进日本茶人临井品泉的即性七绝,直铺进南韩茶客临泉聚焦的特写,直铺进国际茶文化茶坛的最新论文......
“香浮碧乳留真味,影动清流愜素心”。今天,当我们咏读着涵碧堂楹嵌的陈大文这幅虔诚的紫黑,便不静诗意这“品”字的井口,可是先贤“煮茶泉影落蟾蜍”的一个诗眼?这曲径九析的栈桥,可是先人们唱和赋诗的一段平仄?这重脊叠檐桃六角的陆羽亭,可是陈大文亲笔命碑“文学泉”的一种立体意境?而涵碧堂的建筑风格,则深蕴着现代新诗的意象——戴一顶碧瓦单檐的儒巾风帽,围一系朱墉粉廊的广袖素衫,临水而立,鞋子是古官池的几片碧荷……
千古茶井文学泉,正涓流着有板有眼、碧乳馨香的茶文化,涨满古官池,流向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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