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征文54号作品】送伞
2015-1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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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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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伞 香妹出门看了三回天，雨到底还是下下来了。像雾一样的雨。 不行，得把伞给他送去。香妹心里着急，可小黑在哪呢，她未必找得到。 本来，小黑夜里是不捡破烂的，可香妹长女前天的一个电话，一下子把小黑多年的生活秩序打乱了。女儿说，自从妈你嫁给小黑叔，我和妹妹还不知道你们生活得怎么样，过半月是国庆长假，我和妹妹决定去看望一下你们。 要是让孩子们看到我们这样子，她们还不把你怨死了？小黑望着香妹万分焦虑却拿不出好办法。 他们磕磕碰碰走到一起可着实不容易。 小黑是个跛子，年轻时靠收破烂糊口，三十岁也没能成家。他见没了丈夫的香妹拉扯着两个女儿生活比他还艰难，心生恻隐，就上街时偶尔给孩子们带点儿零吃。时间久了，不知不觉就跟香妹走近了。他想帮香妹撑起门户，但香妹总是闪烁其词，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小黑很失望，不过也从来没怨语。一个女人已经把身子都交给他了，他毫无优势的一个残疾人，凭什么要有那么多奢求？ 后来香妹的两个女儿都嫁到了城里，香妹一个人在家过日子，等得头发花白的小黑就更不敢提婚姻了。不过那两年，小黑和香妹过得很惬意，因为两家都是他们可以安心相伴的巢。 可惜好景不长。香妹的长女生了孩子后，就把香妹接进城去了。小黑失望却无奈，感觉活在村里很无趣，开年后一个人跑到了邻省某县城，靠捡破烂聊以度日。城里租房贵，小黑租不起，就一个人寄宿在城边一座跨江大桥下。 香妹带大两个女儿的孩子，人老了，这样那样的病也来了，虽然孩子们都对她不错，可深夜枕边没个人，那份恓惶有多闹心只有她知道。她要回老家，女儿们说您身体不是以前了，您一个人在家让我们怎放心？香妹说我才不想一个人苦守呢，我要去找你们小黑叔。 一连几个电话把小黑催回家，小黑背地里告诉香妹自己的窘境，香妹说你就是做叫花子我也跟定你了，虽然我们没名分，可年轻时我把妻子能给的东西都给你了，现在我老了，你不能撇下我不管，你得养我老，送我终。 然后，香妹拽小黑到民政部门拿了结婚证。香妹两个女儿都乐，说我妈临老了还浪漫上了。 老两口返城后，小黑依然捡他的破烂，香妹一心在家料理家务，虽然日子比以前更紧巴，但小黑心里从未有过的滋润，就像每晚必喝的一小杯烧酒一样。 可听说香妹的两个女儿要来，小黑顿时心里就乱了，苦闷了两宿，他说我不能躲懒了，夜里我出去转转。一连几天，小黑空手出去空手回，并没捡破烂，香妹不晓得他出去转什么，不过也没问。 不行，要是雨下大，他肯定是要淋雨的。香妹了解小黑，一向手紧，何况现在正犯钱难呢。她料定小黑即使淋雨也不会买伞，心就急起来。她一手夹把伞，一手举把伞，摸黑出了门。城不大，又是夜晚，香妹估计小黑不会往黑咕隆咚的地方钻，觉得找到小黑还是有可能的。 香妹首先直达建设路商业街，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仔细搜寻小黑的踪影，但从西到东，整条商业街并不见捡破烂的。出了商业街，越过解放路是华润超市。这是小城最繁华的地方，超市门前的广场上人多，也乱。购物的人进出都拐着弯在各种地摊间穿行。香妹转遍整个广场，也还是没找到小黑。 解放路往南通往火车站，往北通往秀江，是小城很繁华的一条街。香妹思索一阵，往难寻去，直到火车站还是无果，只好返回来。此时雨比先前大了些，在橘黄的路灯里，一条条细细的雨丝斜飘着，雨丝间弥漫着淡淡的雨雾。香妹举伞越过广场，进入解放北路，在经过第三家门脸时，发现人行道边跪着一乞丐，身体弯城了一张弓，把头抵在湿地上。香妹想去兜里还有两个钢镚，就摸出一个弯腰投进放在乞丐头前的一个搪瓷小盆里。在起身的一刹那，她发现乞丐的头竟然是雪白的，打个愣，突然就恼了。她拍拍乞丐的肩头，乞丐扭过脖子扬起脸，原来是小黑。 小黑起身将香妹拉到背光处，香妹瘪瘪嘴，哽咽得哭不出声。小黑说别哭了，以后，我们也有钱在城里租房了。香妹用手掌擦擦小黑额头的污迹，说你为了我还脸都不要了？小黑嘿嘿直乐，说脸又不值什么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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