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门情缘

清明将至，看到不少人上坟祭祖，女儿似乎有所感触，突然问我：“我们祖籍是咸宁，怎么到天门来的？”因为涉及几代人，关系错综复杂，有些事情我也不清楚。加上女儿左一个“为什么”？右一个“没明白”！使我不知如何表述才能让她明白。近来细细地梳理了一下，整理成稿，也算是给孩子们的一个答复吧。事情得从祖父的曾祖父，也就是我的上六代祖宗，是甘陕盐道五品道台，实际是经营盐的官商。由于这个原因，祖父的祖父、父亲都是商人，主要经营皮毛、茶叶、烟酒之类生意。虽然老家在咸宁，可他们常年在外做生意，经常往来于甘、陕、川、鄂之间。兰州是河西走廊、古丝绸之路的咽喉要道，也是商贾云集之地。兰州到西安有官道，陕西入鄂多经汉水，当时老河口、襄樊、荆州、汉口都是重要的商业码头。我祖父就出生在那里，所以取名“兰州”。天门地处江汉平原腹地，盛产粮食、油料、棉花、蚕丝等农副产品，物阜人丰，商家鹊起。陈家（老商业局所在地）在解放初被划为十大资本家之一，也是那时发达起来的。商家之间友情很正常，从友情发展到联姻，也很常见。我祖父的姑妈可能就是这种原因，下嫁到天门陈家。常言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我祖父13岁那年，曾祖父暴病不治而亡。先寄居在黄石的母舅家，不到三年，母亦去世。天门姑妈怜之，把祖父接到身边，介绍到“荣盛福”学徒。“荣盛福”是一家土产杂货铺，经营烟草、茶叶黄花、木耳等，老板姓程。程家与陈家是姻亲关系。实际是祖父的表姐许配给程家作媳妇，待嫁家中。由于这样的关系，程家厚待祖父。在祖父表姐下嫁程家不久，程家又帮祖父成就一门亲事，迎娶河街磨坊老板卢家小女儿，卢家老板因其上面全是儿子，又是在中年得一女儿，大喜。取名“乜儿”。这就是我的祖母。祖父既已成家，就独自做起小生意，跑单帮。往来于天门、汉口、黄石之间，几年后，在汉正街德厚里买下一间小店。生儿育女，日子过得很谐意。我父亲是老大，年至十三岁，为了生计，被送到黄石一家锦货铺（布店）学徒，老板姓张，膝下凄凉，只有一女。父亲老实、勤快、好学，被老板看中，欲留做上门女婿，继承家业，父亲也有意向。不料，祖父坚执不可，逼命父亲娶表姐的女儿。原来，祖父的表姐下嫁程家后，生下一女。此女五岁那年，天门流行霍乱，其母得病而撒手人寰。八岁那年，其父随舅弟（此女亲舅舅）从军，一去不返。两个姑妈不知所终，两个叔叔因病相继去世。程家只剩下此女的祖父母和守寡的婶娘，昔日的辉煌不再，靠做针线活和变卖家产度日。祖父感恩程家对他的照顾，所以发话：“如若不从，不为父子！”这位程家的孤女就是我的母亲。这样算下来，陈家既是我外婆娘家，又是我姑姥姥家，我父母实为第三代的表亲了！由于战乱连年，生意不景气，加上家大口阔，每况愈下，难以为继。所幸武汉、天门解放，父母、叔叔、姑妈相继参加工作，生活一天天好起来。祖父年事已高，没有继续工作，专心照看我们孙子辈。天门亲友众多，便于相互照应，我五岁时就随祖父母到天门，成为地地道道的天门人。在天门上学读书，参加工作，娶妻生子，成家立业。内人是同学，也是天门人。今天，我已经进入六十四岁，细细算来，在天门度过了四十个春秋，广东十年，武汉八年（在汉读书三年），河南五年，宜昌一年。就血统而言，祖父出生地兰州，父亲出生地黄石，我出生地武汉，而母系祖母、母亲、内子皆天门籍。天门的亲情、乡情永远萦绕我心中，我要对孩子们说：无论今后走到哪里，都不要忘记：是天门的水土养育了我们家族，我们身上流淌着天门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