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病惊心

小病惊心文/熊荟蓉不喜欢病。不喜欢闻医院的气味。不喜欢看医生的嘴脸。不喜欢拖累亲友。可是，病钻进了身体，就由不得人喜不喜欢了。乳腺科室里排着长队，鄢老医生不慌不忙地望闻问切。一个个面色憔悴的女人走进布帘里，在老先生的手指下坦陈病情。排在我前面的女人，比我稍微年长些。鄢医生诊断后明确说，你的胸软乎乎的，啥病没有。她还在絮絮地说，每次经期前后，胸部都又胀又痛，还有硬块。问要不要手术。鄢医生说，这本身是正常的，你要做手术，那只有把整个都割了。那个女人满脸不甘地离开，她不知道，我暗地里多么羡慕她。我的胸部，是自己都能摸出两个硬块啊。果然，鄢医生说，右乳增生，左乳有两个结节，肯定要做手术。先去放射科拍片吧！我先生一听手术二字就变了脸色。我的左乳，七年前切除过一个良性纤维瘤，创伤面一直未完全恢复，真是不能设想，要再切除两个。更不敢想的是，还有恶性的可能。检查室外，又排着长龙。等了一个多钟头，终于轮到我了。拍片完毕，等待结果，又得一个多钟头。其间先生的电话响了两次。我催他先走，我一个人等。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在等结果的过程中，有医生把我喊到办公室，又进行了一番检查。然后，我听见他跟谁打电话，说的是我的情况，摸起来感觉不好，影像显示不差…… 我略感安慰些，拿着检查结果去找鄢医生。鄢医生说，双侧都有增生，左边有两个结节。住院切掉吧！我说，能不能不切，用中药和针灸什么的能消除吗？鄢医生不耐烦地说，几个结节，若不切除，以后恶化了就麻烦了。我说，我还在上课，能不能过几天了，再来做手术。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我飞一般地逃离了门诊楼。心不在焉地径直往前走，走了一会儿，没见到东湖。才知道把方向走错了。懒得返回，叫出租车送到了华泰。路上接到先生的电话，听说情况还好，也很高兴，又听说还是要手术，竟然说，那不是把左边整个都要切掉吗？我发了脾气，你什么意思？我情愿切吗？回到学校，就上网查有关乳腺增生和结节的资料，又找别京红医生坐了一会。别医生也没有更好的散结的办法。她说，乳腺的东西发展很快，要根除还是尽快做手术好。我此时已经下定了做手术的决心。盘算着经期是在下月初，手术时间最好安排在本月二十五号左右。而这一期的补课，要到二十六号结束。正好物理老师的奶奶过世，打电话要我先帮他上两天的课，我就把二十五和二十六两天的课与他对调了。这两天，除了上课，我就在做相应的准备。牙膏牙刷、毛巾纸巾、洗衣粉、拖鞋、脸盆、衣架……所有要带到医院的东西，都装进一个大袋子。又去买了两套短袖开衫睡衣。整天忙碌着，倒没有时间伤感，就是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的都是最坏的结局。写了一首《荷语》，托荷花表达生病的心情，发在文版，居然没有一个人看懂。罢了。很多诗歌，本来就是写给自己的。这一次手术，我不想惊动任何人。我打算在手术前就将电话关掉，直到出院。当然，不是我说什么时候做手术就什么时候的。手术前，肯定要办住院手续，还要进行很多检查。今天上午，上完早自习和两节课后，我就直奔医院。我没有给先生打电话，手术后动不得，当然要麻烦他。手术前这些琐碎，还是我自己办的好。乳腺科又是一满屋的人，却不见鄢医生。听说他做手术去了。我等了半个多钟头，鄢医生终于来了。一来就被层层围住，一个电话，又把他叫出去了。看看十点半都过了，鄢医生还没回来。听说对门的医生也行，我想我只是要办个住院手续，就过去了。忘了这个医生姓什么，可能因为年轻的缘故，别人不怎么信任他，所以门庭冷落。照样是进帘子里检查了一下，他说得更严重，说里面的硬块，不止两个。要我一定住院手术。于是，他给我开了住院单子，要我去预交一千元。我翻了一下钱包，可笑的很，居然只有980元。十一点一刻了，正好赶回学校吃午饭。饭后，去银行取了一千元，又返回人民医院。办住院手续时，那个收费的女人口气好恶！我每问一句话，她都没好气，还夹七夹八地牢骚。实在忍不住了，我朝她吼了一句，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来这里的是病人，不是仇人！上外科住院楼24层。接待我的护士倒还客气，说床位还没腾出来，要我稍等。接着有个实习护士给我量了血压，测了体重，填了表，还给我戴了一个J090的腕带。又走出一个年轻的曹医生，说是我的主治医生。询问了我的有关情况，又手测了一下，然后，给我开了三张检查单。今天下午，先拍胸片和穿刺，明早空腹到门诊五楼做彩超。我用了统筹方法。在等待胸片结果时，去做了穿刺。在等待穿刺结果时，去办了医保手续。胸片显示良好。最大的喜讯来自穿刺。医生一针下去，抽出了一管子黄水，他说，不是纤维瘤，是囊肿。只要是囊肿，就可以确定是良性的。更奇异的是，再摸左胸，几个硬块都消失了。我问医生，那是不是就不用手术了？医生说，这个要问你的主治医生。水抽了，还可能长的。我这时心情已经大好，跑到住院部找到曹医生。曹医生说，最好还是把囊根切除，否则还可能再长。明天早上先空腹做了彩超再说。护士说已经安排了我的床位，暂时让我住在走廊上，明天再搬进去。我说今晚我就不住在这里了，保证明天早上六点半来检查就是。下了住院楼，我像刑满释放的犯人，轻快地穿越东湖，朝学校奔去……
2015年7月21日于竟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