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爱是饕餮
读叶倾城的文字,总有很多似是惊人之语,又那么会心绘意,让你看的同时兀自深深点头微笑、或者点头的同时又笑不出。她说不要深爱,要浅处爱、深处活。深爱如饕餮。
从来不敢说深爱。我的生命中,或者最该珍惜的青春里,可曾有过什么深爱的东西么?除了爱情、除了文字,我想不出比这两者更值得说道的东东。
还有,还有那不应该与青春相关联、说不出口的疾病。其实我到现在都不想承认自己曾经是个病弱的女孩子,那时候同学赐我的林黛玉外号,我曾无奈何地暗暗鄙视之。但事实是我确实曾呆在黑暗的深井里似地、那么久地病过,并下意识地一直把莫须有的它当做珍宠,豢养它,必要时从自我的世界放出来,让它把我扮作一副娇弱之态示人。
其实说了那么多 ,这三者的关系还是说不清道不明又分不开的,我在这里一并提及,缘由也在此。
那时候刚刚考上了心仪的高中,进了它较负盛名的文科班。之前曾和老爸拉锯了半月,为了考中专和考高中的选择。那时,考中专,意味着早三年出来工作,做护士或者教师,可以分担家里一点。这是老爸极力要我做的选择;但志向远大的我被一个怪老头子语文老师的偏爱冲昏了头,以为自己真是文学天赋了得的未来作家,像他和一众老师说的,上了高中读文科,一只脚已经踏进大学中文系的门槛……我于是乎毅然地选择了高中。
现在回忆起来,其实早在读初中的时候, 我的“胃病”就已经见了端倪吧。那时候住校,风风火火地打劫一般地吃饭早成了习惯。有时会有胃反逆也不以为然。有同学发现了就说诶你怎么像牛一样反刍呢。十三四岁的女孩子,敏感害羞,而那时候爸妈在内的所有人健康观念也不像现在这么强吧,反正他们没和我过多地普及过,我便不记得也不好意思和整日忙累的母亲说起。偶尔这样又不痛不痒,没多大关系的事吧。小小的心里,更多装得满满的都只有金庸、琼瑶或者其他的文学读本……和学校生活。
高中生活是丰富得多的,是少年情感大爆发的年代了。那时候的校园流行歌曲总在一夜之间像火一样蔓延,一波又一波。那让人沉溺的忧伤彷徨、丰富情感的释放又像火一样地点燃了青春期的我们。沉溺,我现在只能想到这个词。沉溺在歌词里、文字里、青春看不见摸不着的小暧昧小忧伤小情绪里。我是一个无比饥饿的孩子,深深地沉溺在文字的同时又被深深的负罪感环绕,于是又将一切溺毙在数不清的吃食里。吃了,吐了;再吃,又吐了。胃反酸、闹心……本有的毛病,此时更加深。一天又一天,直到终于被忙碌的父母亲发现。
接着是漫长的治疗生涯。没有要终止学业,却始终在四处求医问药。中药、西药、针灸等等,甚至乡下盲人医生的土方……最后去了协和,做脑部检查。给我印象尤其深刻的,一个三十多岁、优雅美丽的女医生(这是我青春岁月里最美好的影像了)看了检查结果对我说:“没事,你没有实质上的病。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学会放松自己,调节自己的情绪。性格开朗一些。心情好了,会自己好起来的。”现在想来她就是一番心理疏导,我在心里是默默接受了的。
但我仍是迷恋文字,在作文本里我不按老师要求,任意写自己想写的题材、想写的内容,有的干脆写成我认为的“诗歌”。一发不可收了,到后来一班人甚至逃课到学校后面那个阴森幽暗的古城堤去游逛,去“找灵感”。
而我的病好长一段时间一直没痊愈。在吃了吐吐了吃的恶性循环中我瘦成一支欲飞的风筝。好在除了瘦我暂时没引起其他的毛病。也许,我其实心里早接受了美丽女医生的建议和说法,只是年少的我不愿从自己做的茧中走出来。怠惰、懒散,为了所谓对文学的迷恋丢了功课,眼看要辜负父母老师对自己的期望,只有在疾病的幕墙掩盖下才能让自己减却一点点年少的愧疚。
婚后好长一段时间,为了生计,像一片叶子一样把自己搬运到南方。在整日的忙碌与劳累中,有一段时间我甚至连书都没气力看了。孩子、家务、工厂,连轴转的生活,我是一片有气无力的叶子,整日在蕉风蔗雨中飘着。但就是在这种无法悠闲起来的实质的生活中,我有一天恍然发现,我多年的“胃病”不治而愈了,我吃了吐的症状消失了。
这是一件神奇的事,又似乎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
因为深爱,反而走了很多弯路,累及失却了许多。深爱如饕餮。身后计罢了。
写到这里,我又记起,饕餮,是七宗罪之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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