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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画僧王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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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位/幸运星画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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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羲之观鹅而悟用笔之法,张旭见农夫争道而悟避让之趣,正如热衷权势者触目所见皆为钻营之道,追求财富者触目所见皆为货殖之物,道学家触目所见皆是天地良心,弗洛伊德则看到万物的一切动机只是性欲。心有所想,外必有所应!玩书法者触目所见皆是为书之理也自当然了。
有某公言其友善书,但某日不幸做了官,但格调日下,笔画虽也精到,看来却总少了几分清气。
窃认为此言有三分可信,也有三分不可信。书法为一时一事之心画,非独当官可使心浊,求善之意过切也可使心趋俗,放荡过度也可使字偏于野。
其实,古之以书闻名于世者,当官者居多,王右军、柳公权、颜鲁公皆是!
古往今来,不以字之优劣非其人品高下者多,而不以人品高下非其字之者少。朱熹先生便深有体会,朱先生少好孟德之字,并认为孟德书胜颜鲁公,后遇某习颜体的人说:你学孟德书,虽善,却也只是学的汉朝奸雄,我学颜体,虽拙,却是学的唐朝忠臣!听此言后朱熹先生觉得有理,果然不再学曹书!
曹阿瞒毕竟可算一代英雄,竟也被批评如此,就更别说有名的奸臣蔡京了!据说当年宋四大书家“苏黄米蔡”中的“蔡”本是蔡京,后人却因蔡京为当世之大奸而被后人换以蔡襄!
中国由来是礼仪之邦,重礼重德!因此国人好将非书法因素的道德评价与书法评价相关联,这便使书法评价千百年来不能脱于人事,难于客观。可谓书法创作与研究的一大憾事了。
书法小道!这便是对书法最好的定位,一则说明书法无法与经国大事相提并论,只能是种消遣之小道。其二也透露出古人玩弄书法时那种超逸的心态!
古人并不是成天苦大仇深地临贴习字,而是把书法作为一种写字的技能,所以古人书法传世的多是牌文、铭文、书信,书法在古人的世界里深入到生活的每一处,并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艺术。
深居简出心无旁骛的习字!只有中国现当代这些把书法当专业,靠写字当饭吃的家伙们才做得到!他们可以把书法玩得六体兼备,八法俱精,可以写百米长幅,丈八大字,却再也难得弄出一幅如兰亭序或祭侄文稿的东西了!
书法源自天然,除了需要技艺之外还须有一瞬的灵感,便是以王羲之那样的天才那样的书法技艺,在酒醒后也无法写出更好的兰亭来,可见好的书法作品不仅是深居简出、心无旁骛的习字就能产生的!


深居简出心无旁骛的习字可以成就一批老到的书匠,却万难产生真正的艺术大师!
善论者不定善写,如康有为,虽然著有《广艺舟双楫》等情理并妙的书法论著,但其字却生涩难看!后世虽给予其好评,但我看刻意拨高者占多!
金庸笔下那种熟知天下武功却手无缚鸡之能的王语嫣式的人物!素来不少,也算中国文化的一个传统了!
另善写者不一定合善观者口味。得遒劲者失却妩媚,得流畅者多失简古,因为一种书风的形成必是对其它书风的扬弃!善观者众,品味喜好各异,所谓众口难调,此认为妙品者,彼可能认为不堪入目!
如好东坡书,好之者说其字藏锋于画,藏巧于拙,端庄杂流丽,刚健含婀娜。恶其书者说其字如踏扁蛤蟆,丑恶不堪,言语虽过激,却也切中东坡正书之软肋!
所以民间说雕匠怕瞄匠!瞄匠可以指出你的拙处,促你改进,也可信口品评,败你心情。这对玩书法的人而言,是件好事,也是件最无可奈何的事了!因为世上最难事之一便是钳人口舌!
为书者若能在众说纷纭中立定脚跟,择其善者而从之,对其不善者一笑了之,这便是种了不起的修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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