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短篇小说《子夜》

2020-12-01   发表于 文苑   阅读 1.8万   回复 1
 
短篇小说《子夜》(7552字)
文/成峰
内容简介:务工回乡的农民工志新,好不容易买到车票,终于踏上了回乡的列车。可当他下车的时候,却遭到了歹徒的暗算。所有的钱财被洗劫一空。因为钱物被骗,心中愤懑,酒醉后的志新和一群城管大打出手,持刀伤了人。担心被抓,只得放弃回家,只身逃往原来务工的城市。就在这个孤单的子夜,志新再次邂逅了和他同车的骗子老乡……

子夜 (上)
  天已经黑透了,屋里冷清清的。一只老鼠在塑料袋中觅食,弄出悉悉簌簌的响。志新睁开眼,看看时间,已经六点了。
除夕了,屋外的鞭炮声已经响成了一片,想必各家的美味已经端上了桌。只有他,还不知道年夜饭在哪?已经三天没好好吃一顿了,肚子已经提出了严重的抗议。
饿就饿吧,他不想烧饭。离幺妹儿约的时间还有一会儿,他还不想动,被窝里太温暖太安全了。他回来已经三天了,工地上鬼影子都没有一个,冷清无比,应该不会有人找来。
他摸了摸小腹下面的口袋,哪里依旧鼓鼓的,他仅剩的那点钱,带着他的体温,安静的呆在他的内裤兜里。
这是他最后的一点积蓄了,干了三年,就落下了这区区五千块钱,就这点钱,还不知道有多少日子要过。
他真想不明白,怎么就稀里糊涂把几年的积蓄全丢了的。他清楚的记得,他的那些钱,一半藏在他的破棉絮里,一半装在牛仔包里。怎么突然就找不到了?还有,他是怎么下车的,他一点都想不起来了。这一路上他是小心再小心,吃的是自带的方便面,喝的是自带的矿泉水,一路上十来个小时,他屁股都没挪过窝,怎么就把钱丢了?唯一与他有交集的是那一胖一瘦两个老乡。
可想来想去那两个人不像坏人啊!他们是在郑州上的车,听口音就是湖北老乡。
亲不亲故乡人啊,两人一上车,他就感到特亲切,一搭话就聊上了,而且聊得特投机。
两人非常好客,好几次请他吃东西,都被他拒绝了。
他实在想不出在哪儿出的错,脑子怎么有一段时间成了空白。要不是偶然回头,发现装钱的红塑料袋掉了出来,他还不知道他已经下了车,还不知道自己辛辛苦苦三年的积攒全丢了。
也是鬼使神差,他要不是突然醒悟过来,也不会丢下东西冲进车站,他也不会丢行李,不会喝得酩酊大醉,不会失手伤人。
其实也不能全怪他,那些人什么人不好管,却偏偏来管他。他刚丢光了三年的积蓄,丢光了行李,换谁心里都窝火想发泄,他只不过摔碎了一个酒瓶子,那些人就跑来拉的拉,扯的扯,要罚款,不罚款就带人。是个泥人都要发火了,更可况一个借酒浇愁,怒火冲天的人,几句话不对付,就动开了手。顺手抽出买酒时买的那把小藏刀,乱砍了一通。
也不知伤人了没有,反正自己的手伤了,弄出了一条大口子,鲜血滴了一路。

还是去买点东西,做顿饭吃。老这样下去,身体会瘦不了的。
他爬起来,想去抓衣服,胳臂猛然一伸,不牵动伤口,疼的龇地吸了一口冷气。
本来他那天动刀,实在是出离的愤怒,并不是真的想砍谁,只不过是胡乱挥舞了几下,吓吓他们而已,却不知怎么搞的,把自己的手弄伤了。
其实他不是个冲动的人,相反他胆子很小,但那天,他居然动了刀。不过到今天为止,他并没有后悔,这些人,就是该教训!放着骗子偷儿不去抓,却跑来欺负他,这不明摆着欺负他是个农民工,乡下人吗?难道老子们这些农民出生的人,真的是低人一等,走到哪儿,都要被欺负吗?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你不反抗,他们永远都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吃一堑长一智,若不是经历了这次生死,他不可能看透人生。虽然手里没有多少钱了,但他却不想再苦自己了。所以特地约了幺妹儿。幺妹儿是四川人,一个坐台小姐。是他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唯一的安慰。虽然这几天是她们的黄金时间,但接到他的电话,幺妹儿欣然答应了他,八点准时过来,专门陪他,和他拼家,快快乐乐,舒舒服服过一个有家的新年。
他和幺妹儿都曾是有家的人,之所以说和他拼家,是因为在这陌生的城市,他们都属于光棍,没有羁绊的人,流浪久了,想过过家的日子,于是就凑在了一起。虽然他有时候觉得对不起老婆,对妻子是一种背叛。但是长期两地分居,就是一条公狗都想找条母狗发泄一下,何况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
反正无论他在外面干什么,妻子不可能知道,只要回到家里,只要在心里不背叛她就行了。
志新跑到超市,挑挑拣拣,生的熟的,肉啊鱼啊胡乱买了一大包,提着往回走,他有种变成了老鼠的感觉,害怕见光,害怕见人,一心只想往人少,黑暗的地方钻。
志新走进工区,远远看见风雪之中,一个披着长发,穿火红大衣的女子在张望。那不是幺妹儿是谁?时间还没到,她怎么就来了?这个猴急婆娘!志新嘟囔了一句,愉快地迎了上去。
幺妹儿也远远地看见了他。笑嘻嘻地说:“正想着要给你一个惊喜,没想到你从后边钻出来了。大过年的,还去采买?我看看,都买了些什么好吃的?”幺妹儿还是那样,火辣辣的,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过年了,家里什么都没有。”他不好意思笑笑,提着袋子,进了他歇身的工棚。
灯一亮,幺妹儿却尖叫起来。“妈呀!你这是垃圾场还是狗窝?恐怕狗窝也没有你这儿脏乱吧。到处都是塑料袋,到处都是啤酒瓶,臭袜子……你就是这样过日子的?看不出来,在外你收拾得人模狗样,屋里却糟蹋得像狗窝一般。”
  “男人嘛!要那么多讲究干嘛!能睡就行。”志新从后面抱住幺妹儿,一双手就开始不老实起来。
  “馋猫!猴急什么呀!去,把屋子收拾好了再亲热。”幺妹儿一把打掉志新的手,扭身脱出他的怀抱。脱下大衣,挂在门背后,踮着脚尖走过来,伸手在那沙发上抹了一把,放在鼻子跟前嗅嗅,又仔细看了一眼。
志新不情不愿抱起沙发上的被子扔到床上,把皮鞋,拖鞋一股脑儿踢进床底。
  “你这屋子是不从来没打扫过?你怎么走得进来,睡得下去啊?来来来,我帮你收拾收拾。”幺妹儿说着,挽起袖子,找了一个大袋子,用一个干净点的小袋子套在手上,把地上的塑料包装,方便面盒子,易拉罐一股脑儿装进去,又把桌上桌下,床里床外,该擦的地方擦,该洗的地方洗了一遍。片刻之后,屋子就变了样。幺妹儿让志新去倒垃圾,自己系着围裙进了厨房。
  看着幺妹儿小巧,忙碌的身影,志新忽然间有了家的感觉。要是把幺妹儿换成老婆,那我这日子,就可以称得上是美满幸福了!可惜,她不是。
他吃妻子做的最后一顿饭,还是三年前。
那年他休假回家,妻子做了一大桌子菜。一家人坐到一起正要吃饭,妻子忽然接了一个电话,忽然就有些不自在起来。吃完饭,妻子说要出去,他有些不愿意,留着她硬是没让她出门。三年没回家了,回家后的第一夜,他当然想和妻子爱爱,怎么能轻易放她出门。他们是夫妻,两地分居三年,凑在一起,干柴烈火才对,可那一夜,他明显感觉到妻子心不在焉,从头到尾都在敷衍他。
那一夜过后,妻子便不再跟他同房,谎称儿子离不开她,不能当着儿子的面做那事。所以他只能忍着,忍着,一直到翻年出门,依旧忍着。若不是碰见幺妹,说不定他就阳痿了。所以这些年,他虽然很想回家,很想儿子,可一想到妻子,他便有些畏缩。所以今年回家的时候,他专门化一万元买了一条白金项链,还安装了一个心形玛瑙嘴子,刻上了妻子的名字。
虽然那次妻子的行为有些古怪,但这些年,妻子一个人在家里,帮他照顾老的照顾活小的,还有种地,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做点出格的事,或者和他一样,寻找一线慰藉……
他忽然有些头大了。老婆……
志新不敢多想,出门扔掉垃圾,又去买了两瓶红酒,一瓶白酒,切了半斤猪头肉回来。很快,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就做好了。此刻,远处广场上已是红光一片,新年的焰火,千姿百态,把天空装点缀得璀璨夺目,绚烂无比。
志新叹了一口气,忽然有一种被遗弃的感觉。他忽然发现,这年是属于城市,属于农村,属于那些有家有室的人的,像他们这种人,就不配有年,就不配过年。
幺妹儿擦了一下嘴,提议道:“今天是大年夜,我们出去嗨一回吧。”
“好啊!”志新虽然有些猴急,但一听幺妹说出去嗨一回,便欣然应允了。
出门这些年,从来都是像狗一样活着。从来就没进过酒店,光顾过KTV,只能隔着橱窗,馋一眼那金碧辉煌的大厅,那烛光交错的夜宴,然后回到自己的窝棚,枕着一屋子汗臭屁臭脚丫子臭,酣然睡去,待到第二天天一亮,又像狗一样一身泥一身水的到工地上摸爬滚打去了。
幺妹儿也一样,从来都是自己伺候别人,看别人的脸色过活,今天一定要倒过来,做一回人上人,好好享受一下被人伺候的滋味。
  光怪陆离的舞池里,男男女女,一堆堆,一对对摇摇摆摆。他们或勾肩搭背,扭腰摆胯,或肆意奔走,随意而舞,在炫目狂暴得音乐声中,肆意渲泄着青春的狂放。
几曲下来,二人口干舌燥,便到吧台要了瓶红酒。三杯下肚,幺妹儿突然趴在吧台上大哭起来。弄得志新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想劝,却不知怎么去劝。
从幺妹儿的哭泣中,志新终于了解了幺妹儿的过去。
幺妹儿是一个十足的流浪女。她的凄惨生活,与其归咎于一个该死的算命瞎子,还不如说她接受了命运的诅咒。
幺妹儿二十岁的时候,终于长成了一个远近闻名的大美女。那年,远远近近,不知来了多少媒人,门槛都被踏成了马弯形。千挑万选,她终于嫁了一个如意郎君。谁知命运不济,结婚不久,老公就一病不起,一日不如一日。婆婆不知在哪请了一个算命瞎子。说她四柱带煞,命犯桃花,是个克夫之命。果不其然,算命瞎子一语成谶,不久丈夫就一命呜呼。她也被扫地出了门。虽然她年轻漂亮,水淋淋一双眼睛楚楚动人,但却没人敢娶。
嫁出的女泼出的水,娘家是不能回了。她只得孤身一人四处打流浪。先是在一家工厂,然后是发廊,酒吧,最后到了舞厅,吧台,当起了坐台小姐。
幺妹儿哭吧,擦干眼泪,将杯子里的酒倒进嘴里,拽着志新,又下到舞池。随着音乐的节奏,再次摇摆起来。她跳呀,唱啊,喊啊,笑啊,像匹脱缰的野马,在舞池里狂暴地宣泄。唱累了,跳累了,就回来喝酒,喝完了,再去跳。就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幺妹儿先是哭,继而笑,然后唱,一直折腾到午夜散场,变成了一只十足的醉猫,才跟着志新回了家。
一通狂暴的发泄之后,溜下幺妹儿的身体,志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通体舒泰。借着微黄的灯光,他搂着醉卧的幺妹儿,开始细细欣赏这个女人。幺妹儿的确很美,眉毛浓密而整齐,箭一样地伸向鬓角,长长的睫毛掩映着双眸,温柔而恬静。皮肤白皙而细腻,面色微红,嘴唇薄巧而润泽……
他轻轻握住她的双峰,不经意搓了几下,幺妹儿嘤咛一声,立刻细细娇喘起来。忽然间,志新又有了冲动。
又是一通云雨,虽然有点疲倦,但志新却没有睡意。他的手在幺妹儿的胸脯,小腹,大腿间游走,抚摸起来……忽然,幺妹儿手上一枚硬邦邦的戒指硌了他一下。他抓起幺妹儿的手,拿出被窝。呵,好大一枚钻戒,一定值不少钱。她又看看她的耳环,项链……
他也曾跟他老婆买过一幅耳环,一枚戒指,还有一个项链,本来想拿回去,修复夫妻关系的,可惜丢了。虽然那副首饰花了他一万多,但比起幺妹儿的这一副,差多了,要是有这么一幅,去送给老婆……他的心怦然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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