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权〞

05-06 07:32   发表于 文苑   阅读 5214   回复 0
《闲居图》终获知音,提笔落款:“身心尘外远,岁月坐中长。”合影留念,相视而笑。山水无定形,意到笔到即可。根器好者三年五载,便可通神。画人却非一日之功——多少人临摹写生,穷其一生,难解三昧。

画人之难,不在写形,而在写心。高人逸士,商販走卒,僧道官宦,文人墨客,寥寥数笔,却要观者一眼便知。故画人之先,须深入其心,了知其性,方能笔墨入骨。今试以刻画“权势”之状貌而分析之。

“相由心生”。久居高位者,下颌渐方,眼神如鹰,往往自带“唯吾独尊”的气场。凡夫偶遇,膝未及屈,心已半软。古人谓之“官威”,今人说睾酮分泌过多——这大概便是科学对“权力为最好春药”的注解了。

权力如烈药,初服醒神,久服易骨,过则六亲不认。用药者从不自知沉醉,旁观者却看得分明:那人的心相,已悄然换了人间。上者大气,中者峥嵘,下者狰狞。

掌上权者深知亢龙有悔,往往和颜悦色,如春风拂面;执中权者最好结党营私,沉着圆滑,如老狐踱步;而肖小之辈,手握芝麻之权,便要摆出西瓜之谱,嗓门最大,规矩最繁,一张脸拉得比驴脸还长。

最可恨者,是小人上位、恶人当权。本性毕露,戾气满面,对上谄媚如犬,对下刁难如虎,但凡落入其手,不刮层皮不罢休。古人叹曰: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诚不我欺。

权力成瘾,胜过五石散。不费吹灰之力,一坐便有人捧茶哈腰,一瞥便胜凡夫千言。高位者因此日趋于默,沉默成了最利的刃——你不知他想什么,便不敢妄动。你以为他深不可测,他或许只是在纠结午饭吃什么。

其实表面职衔,皆是虚戏。真正的权力,藏在信息差里。你知道而别人不知,便高人一头。古之密匣,今之小道消息,其理一也:握他人不知之牌者,方为隐形庄家。
故强权者之交,多互执把柄,方能相安无事。话一出口,权便漏了三分。能稳住自家情绪、又能左右他人心态者,其掌控力远胜那些动辄暴跳的头衔拥有者。

“无毒不掌权”,这话虽糙,却真。善良是小民的伞,却是掌权者的坑。官场之上,活到最后的从不是最善之人,而是最懂何时善、何时不善之人。离权枢最近者,往往最先反噬——知秘最多,野心膨胀最快,捅刀最为方便。古来篡位者,多是前朝心腹。尼采说得透彻:与恶龙缠斗过久,自身亦成恶龙。

宗族家室之中,掌钱粮、控情绪者为主;官场职场之上,站位定权力大小;商场名利场中,有资源、定市场、定价者居上游。权术之要,皆靠制造对立——分而控之,古来惯技。权力永远向下碾压,受伤的终是底层。

金钱易物,权力驭人。钱让你买珍玩,权力定谁买得起、谁买不起。权力之极乐,在支配他人命途。然支配天下时,可曾支配自己?权予你高山,亦予你孤寒;予你万人之上,亦予你孤家寡人。

东坡有言:“着力即差。”太用力,便输了。权力亦复如是——愈攥紧,愈似流沙;愈迷掌控,愈为所囚。真自在者,不在支配他人,而在不被权力吞噬。自古文人墨客,一半受制于贫穷,一半受害于权力。杜甫李白,东坡南园,莫不如此。

权倾一时、力能通天者,莫说自改面容,便是让山河易色也不在话下。然千年之后,几人留名青史?几人化为荒丘?

一场人生体验,可以强盛,可以浩大,却莫失了本来面目与内心的从容。这大抵便是《闲居图》中那两句落款的深意吧。

画人画心,终究是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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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涛闲笔于幸运星画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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