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原(原创小说)

1974年的深冬,池塘里结满了厚厚的冰块．一夜北风吹过,第二天凌晨就下起了鹅毛大雪．春秀和妯娌二娥合住的房子是祖上传下来的，两间房，一个大烧伙屋．春秀男人和结了婚的弟弟分家的时候，大东小西，春秀男人作为长兄分到的是东边的房间，后面的烧伙屋一人一半．在这个老房子里，到处放着农村常用的竹篓、簸箕、锄头、犁等农家用的工具。还有春秀男人田水牛的一个板车不得不放在堂屋中间，像一条楚河汉界隔开了两家．　　　这是春秀嫁到这个家的第二个年头了，不到一年，肚子已高高鼓起．在娘家，春秀是个独宝女，嫁到田家的时候，春秀妈死活不同意，说田家穷，兄弟三个，只有一栋屋，还是个地主富农的成分，这嫁过去岂不是活受罪．可春秀自从看到了田水牛的第一眼起，就发誓要嫁给他了．　　　
　　　春秀长的是很好看的，在常新村是有名的水灵俊俏．春秀的眉毛不细但长而密，有些弯，黑黑的，眼睛像两颗黑葡萄，如两汪秋水，特别是一头乌黑的长发，扎成两个辫子，到了翘起的屁股那，走动的时候，两边摆动，就像春秀村头的那些开春的杨树，婀娜多姿．春秀的面色不是那种平常的白，白里还透着红，像三月的桃花，笑的时候，嘴角边荡起两个笑靥，两个笑涡．春秀还会唱花鼓戏＜＜站花墙＞＞，银玲般的嗓子一开腔，村里的人都爱听．没嫁到田家的时候，春秀的娘每天都要接待各村来的媒婆，有退伍回来的军人，有村长的儿子，有小学教师，有城里吃皇粮的．．．．．．可春秀就是看上了田水牛．
　　　田水牛小时候读过几天私塾，比村里的其他年轻人读过的书多一些，能写会算，长的高大魁梧，浓眉大眼，他早就注意到邻村的这个春秀，不仅人长的灵秀，手也巧，他早就悄悄喜欢上了春秀．
　　　春秀嫁过来后，田水牛的父母带着小儿子田小牛又找了一块地做了个简易烧火屋，住下了．
　还有半个月，春秀就要生产了．
　　　深冬里的傍晚来的早,还没有五点,天就擦黑了,由于刚下过雪,村头光秃秃的树上积满了厚厚的雪,飞鸟掠过，有细雪纷纷惊落．平原的下雪后的冬天，放眼望去，是一望无垠的雪白，即便漆黑的晚上，因为雪，也能分辩出事物的大致轮廓．天气非常寒冷，吐出的气马上就会形成白雾．
　　　冬白就是在这样的傍晚出生的.水牛不在家,春秀本来想去担水的,她还没走到水井边,肚子就疼起来,钻心的疼,她想去叫妯娌二娥,但是只是转念间一想到平时二娥那阴森森的眼神,她决定还是去村头找婆婆.春秀踩着厚厚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滑溜着来到婆婆门前，喊：＂．．．．．姆妈．．．．我怕是要生了．．．．＂然后脚一软倒在门前．
　　　春秀哎哟哎哟的疼了一晚上，把赶回来的水牛的胳膊都掐出血来了，一边掐一边说，＂再也不生孩子了．．快要死了．．．．要不你让我死吧．．．．．＂
　　　接生婆是个小脚太婆，来看了几次，说还没到时候呢，又回去做饭去了．待到第二天傍晚，突然一声响亮的哭声把家里正在吃食的鸡吓得扑愣直飞．接生婆说，是个和春秀一样漂亮的女孩．水牛有些不悦，庄稼汉子还是想着头胎是个男孩的，待到凑近一看，这刚出生的囡粉嘟嘟的，双眼皮，一出生就会笑了，还有一对和春秀一样的两个小酒涡，倒也心生喜欢，忙着杀鸡去了．
　　　春秀的婆婆是个旧时地主家的大小姐，读过几天书，重男轻女的思想并不严重，倒也高兴．妯娌二娥听说了，嘿嘿笑了．
　　　小孩到满月的时候，都没有名字，婆婆说，她生的时睺，在冬天，大雪下了尺把厚，到处都是雪，白花花的，就叫冬白吧．春秀和水牛听着觉得还中听，村里其他的孩子一出生叫艳呀、花呀、红叫，俗套，冬白听着有点意思。春秀在心底对平时话语不多的婆婆多了一分敬重。
　　　春秀这个婆婆是个能干之人，不仅会写字，还会织布，一到农闲时节，就开始在家里织布，然后再根据来客的要求染成各种颜色。春秀这个婆婆做的鞋样也是村里人争先抢要的。听村里人说，春秀婆婆当初和村里的一个教书先生要好，但是不知什么原因，没能结婚，嫁给了水牛的爹。平常在村里，婆婆对谁都是一脸笑，一次，碰到邻村一个麻脸脚跛的女子叫麻姑，婆婆回来对春秀说，要是麻姑脸不麻脚不跛还是一个很中看的人呐。春秀笑了一下，“那是。。。。。”春秀觉得这个婆婆不是一个平常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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