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约作品《丫丫河之恋》
已经是黄昏了,太阳依旧挂在天上。烤的人胸闷气短,汗流浃背。韩斌恍恍惚惚的踏出棉田,肩膀一歪,喷雾器顺势滑下来,放在三爹的小屋门口。
他心里明白,自己中暑了。但他不能歇在这个地方。必须找一个地方吹一吹,躺一躺。不然,会出事的。他的脸色消瘦而苍白,汗珠雨一样的滚滚而下。眼皮耷拉下来,似有千斤之重。用尽力气也难以睁开。视野里的一切浑浑噩噩,迷迷糊糊;脑子也不听使唤,宛如着魔一般,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控制。他张了张嘴,想吸一口气,可鼻子和胸部之间,仿佛塞了一团棉花,阻隔着空气的进入。他用力的在胸口上捶了一拳,又捏了捏嗓子,人似乎舒服了一点。他擦了一把汗,看准方向,凭着感觉和毅力,深一脚,浅一脚,踉踉跄跄的走进了丫丫河。
丫丫河的两岸长满了茂密的芦苇,青翠的苇叶在微风中沙沙细语。芦苇和河水之间,有一条蜿蜒的小路,顺着河道,伸向远方。因为河水常年冲刷,河心河床与芦苇之间形成了近一米的落差,成了名副其实的河中之河。丫丫河的水常年清冽舒缓,平面如镜。有时候,成群的鱼儿会游出水面,牵起串串浪花,惹得天空里的鸟儿竞相追逐,不肯离去。
韩斌微眯着眼,疲软的在河边一处青草茂盛的地方坐下来。他解开衣扣,一股清风在胸口掠过,身体徒然感觉凉爽了许多,神智也有点清醒了。他抬眼看看水,看看河水中延绵的倒影,人依然是那样,只是眼里没有了神采。眼皮好像突然大了许多,连他的金鱼眼也全包起来了。他弯下腰,伸手掬一把水,在脸上摸了一把,然后往后一倒,整个人淹没进了草丛。
西斜的夕阳,缓缓溜下了树梢。忙碌了一天的鸟儿们开始归巢。丫丫河里,突然变得热闹起来。一群接一群的鸟儿从远方飞来,黑压压的,遮满了天空,鸟儿们欢叫着,在芦苇上空,此起彼落,叽叽喳喳的争吵谩骂,追逐打闹。一只鹃鸟,离开喧闹的鸟群,敛着双翅,顺着河弯猛扎过来,似乎想钻进芦苇丛中。突然看见地上的韩斌,“呀”的一声惊叫,立刻展开双翅,迅速的拍打着仓惶逃开了;这时候,鸟群里忽然出现了一只鹞鹰,扑棱着翅膀对准一只燕子猛追扑下来,燕子似有发觉,在鹞鹰临头一刹那,突然身子一歪,脱出鹞鹰的利爪,左晃右摆,亡命而逃。迅速的消失在鸟群里。鹞鹰还没有离去,远方天空又出现了一只雄鹰。它似乎并不是为了觅食而来,而是一个文雅的绅士,伸展着双翅,优闲的在蓝天里静静的盘旋,鸟瞰着丫丫河上的鸟群;雄鹰之外,明亮的天空里,夕阳染红的云彩,不停的变化着身姿;彩云的尽头,是深邃的天空,湛蓝湛蓝,就像丫丫河里的水,干净,纯洁,找不出没有半点瑕疵。
金枝等得都有些着急了。她摘下头上的草帽,呼呼的打扇。她脸蛋红红,发丝轻舞,弯弯的柳叶眉下,一双清澈的眼睛,忽闪忽闪;她樱唇微张,嘴角上翘。眉眼之间,总挂着一股淡淡的微笑。大热的天,在棉花地里割了一天的草,头顶,发梢,衣襟,早裹满了灰尘和汗水,腻歪歪的,像蒙了一层皮,既不透风也不透汗,怪难受的。
太阳落山了,下地劳作的人们,踏着苍茫的暮色,一路欢笑着,逶迤而归。他们赶着老牛,一路招呼着,吆喝着往回走,黑红的脸堂上油光闪闪,挽着牛绳的手臂,在空中虚杨,老牛歪扭着后臀,踢踢踏踏,不时小跑几步。丫丫河里空寂寂的,已经没有了劳作的人们。芦苇上空的鸟儿逐渐稀疏起来,纷纷钻进了自己的巢穴。三爹像往常一样,端把竹椅子坐在门前的杨柳树下,面对着西天的落日,悠闲地摇着蒲葵扇。
窑台离村子大概一里多路,窑台下边是姗姗流淌的丫丫河。三爹是古窑上的唯一住户。说是住户,不如说是哨棚,因为他住的地方是原先窑台上人们用来守哨的棚子。因为在这地方住得久了,所以哨棚变成了他的房子,也就成了他的家。他的房子前有一小块空地,门前栽着三棵垂杨柳和一根老桃树。每年夏天,杨柳柔软而茂密的枝条便会在门前遮盖出一片凉爽的绿荫。因为窑台上的地离村子较远,来回很不方便,所以下地干活的人们,累了,乏了,渴了的时候,总爱到这树荫下,歇歇脚,吹吹风,然后到三爹的小屋里喝一气清凉的泉水,待累乏消除以后,继续下地干活。房子对面是一孔废弃的古窑,传说已经有两百年的历史了。窑与小屋之间,是一块三亩大的菜地,菜地里除了一些绿油油的蔬菜之外,还有些时令的瓜果。一到成熟的季节,这里便会瓜果飘香,勾人垂涎。下地的人,常常会去摘了来吃,一般的时候,三爹是不会怪罪的,反正他一个人也吃不了这许多,卖也没地卖,吃不完的多半会乱在地里。
据说这窑是前清的时候,村上一个发了横财的有钱人请河南人来修造的,迄今已逾两个朝代了,应该是古董。前些年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时候,这窑上也曾热火朝天,为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日以继夜的添砖加瓦。可自从改革开放,实行责任制以后。烧窑的,制砖的全跑了,全回家弄自己的责任田去了。于是,这窑便被闲置,荒废下来。只剩下三爹一个人住在这,看着这个老古董,侍弄着这窑台上的两亩三分地。
丫丫河不深也不宽,平常的时候水仅及腰,河床平坦而光滑,一年四季水又清又凉,一眼便能望穿。两岸是延绵的旱柳和茂密的芦苇,在丫丫河上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屏障;不仅遮挡住了阳光,也挡住了人们的视线。于是,丫丫河的“八大金刚”瞄住了这个地方,每年夏天,天气炎热的时候,她们便相约着,来到丫丫河,乘着暮色,下河洗澡。小屋的三爹,心照不宣,知道每天晚上这一群丫头要下河洗澡,于是,他便当上了她们忠实的护卫,阻挡着一切妄图进入丫丫河的人。
“八大金刚”,其实是一群妙龄的少女,大的十九岁,小的十五六岁,都是一些刚刚发育成熟的丫头。虽然才十七八岁,还没有完全去掉少年的青涩和稚嫩,但那娇俏玲珑,凹凸有致的身体,却足以令某些好色的男人销魂了。自从身体发育以来,她们便没有在人前松开过衣扣。即使在家里洗澡,也是匆匆忙忙,羞羞答答的,似乎多看了一眼这玲珑的身体,也是一种亵渎。但只要走进丫丫河,她们便如走进了涅槃的宫殿,总是把自己脱得赤条条的,一丝不挂,像一条条白皙的美人鱼,在丫丫河里,尽情的嬉戏,玩耍,喧闹。一任那清凉的河水在她们凝脂般的肌肤上肆意的亲吻,冲刷。
“好清凉好舒服好畅快喔……”晓舟赤裸裸的横陈在水面上,惬意的欢叫着。她用的是一种叫“摊门板”的游泳方式。四肢自由的伸展着,仰躺在水面上,只露一个鼻子和嘴在水面上。她的手不时的拍拍水,身子跟着一起一伏,于是胸脯,大腿,也跟着一浪一浪的露出水面,宛如在云雾里沉浮,若隐若现。
晚归的夕阳终于在墨绿的林带上,收起了她的笑脸。夜幕的轻纱,缓缓的盖住了丫丫河。丫丫河里,丫头们肆意的展露着她们青春的酮体,尽情的玩耍,嬉闹。熟睡的韩斌,终于被唧唧喳喳的喧闹声惊醒了。迷蒙中他打了个哈欠,轻轻的翻了个身,扫了一眼喧闹的河里,一下子被惊呆了,几疑走进了梦中。怎么这么多女孩们在这儿?她们干什么呢?个个赤身裸体,一丝不挂。
“莫不是丑小鸭走进了天鹅湖,跑到了七仙女洗澡的地方!”他有些不敢相信,使劲的掐了掐自己的大腿。不是做梦,真的!他不由纳闷,这些丫头们怎么啦?大老远跑到丫丫河来洗澡,不害臊!他呆呆的看着这一群跳动的女孩,脑子里突然变成了一片空白。
当韩斌再一次从沉睡中醒来的时候,已是月挂中天了。河岸边翠绿的芦苇已被月亮涂成了乳白,在清风中沙沙细语;薄薄的轻雾缓缓的飘荡着;宁静的水面,倒映着蓝天,白云,芦苇和月色;一条鱼儿大胆的潜出水面,搅起的水花让一切变得模糊起来;一只萤火虫忽闪忽闪,从远方飞来,在他的头顶转了一圈又一圈,然后一闪一闪的飞进了芦苇深处;一滴露珠,从苇叶尖滑落,砸在他的脑门上,也将他从沉睡中砸醒了。
“刚才不是做梦吧?”他想,一股无言的兴奋从心底浮起。
“金枝,萍枝,晓舟,晶晶,还有明明……”他细数着刚才出现的女孩,突然之间,他看见了记忆里的韩寒。他的妹妹。“这家伙,怎么和她们混在一起了?”
一只蚊子飞过来,萦绕在他的耳边“嗡嗡”的叫唤,从左到右,从右到左,总想伺机叮他一口。“真烦!”他用力地抬起手,恨恨的往脸上拍来。谁知手刚动,一股钻心的疼痛霎时传遍全身。他嘶着嘴倒吸了口凉气,这才回到现实中来。原来,正当他心潮澎湃,欲仙欲死的时候,背上突然遭到了一记重击。接着,被人一把抓住了头发,拽进了水里。其余的便什么也记不得了。
他艰难的爬了起来,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衣衫变成了条条缕缕,脚底的鞋也不知去向。他佝偻着身子,抚摸着自己伤痛的身躯,像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一样,贼一样的溜出了丫丫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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