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偏不足
我看小巷,一是看女人脚上的鞋,二是看穿着各式鞋的女人。我从鞋的款式,可以预测将来生意的好坏,又从鞋的偏正,可以判断这双鞋可能什么时候拿来修,而看女人,则与妻有些相关。我们是父母之命结的婚,妻勤快温柔,就是遗传的容颜有些对不起她的名:月秀。加上书读的少,我们多年磨合,相濡以沫却少点味道。我一直梦想当作家,其貌不扬但风情解语,可惜写得文章却挣不来钞票,在家老遭土老帽指指戳戳,无奈远避他乡做了个修鞋匠。
有天,一双鞋让我走了神,鞋型和色彩都尊贵不俗,穿它决不是小巷常见的那些熟女人,我兴味盎然,目光从脚踝一点点往上移,白藕的小腿,鹅黄的一步裙,细腰卡出的圆臀紧绷绷,夸张的来回甩,,左甩右甩就甩出了我的魂。
一连三天,我恍惚而心不在焉,接了活做起来也有情没绪,到天将擦黑时,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那双看熟的高跟鞋,经过我的破摊时,竟然站定了,然后,一只脚抬起,逼近我脸前:“换丁!”(高跟鞋后跟的耐磨皮)妻在旁边正给一双男鞋上线,我连忙伸手前后把住女人的鞋,往下拽,由于慌张用力猛了些,拽下后没抓牢,掉在了地上,女人尖叫:“哎,你能不能小心点?”我理亏没吱声,咬牙拔出残丁,然后把鞋套在钉板上,安上新丁,猛一锤子砸 下去,也许堵着气,锤子砸歪了些,结结实实落在拇指上,顿时皮破血出,女人又惊嚷起来:“哎,修鞋匠,你会不会修鞋呀,弄伤你手不要紧,可别污了我的鞋!知道这鞋什么牌子吗?天美意!”我有些愣神,旁边的妻忙放下手头活,把我受伤的拇指噙嘴里,吸出两口污血吐地上,再从箱子里找出创可贴,替我包扎好。
我再摆弄鞋的时候,闻到鞋里隐隐的脚臭味,心里踏实了些,很快就把活搞定了,女人付上钱,穿鞋时,我看到一只纤瘦的脚拇趾的一侧竟然长了个大拐骨,心说怎么会这样呢?突然很怅然。
薄暮中,女人依然宛若细柳扶风般轻盈远去,我傻笑一下,低声咕哝:“屁,还天美意!”妻白我一眼,拿出习惯的招牌语:“小样。”也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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