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 等着三月栽花植树

2022-02-18   发表于 文苑   阅读 7399   回复 2
#去冬今春,城区有一条主干道扩建,她就盯上了。一直等着三月来临,等着植树季节,等着在花坛上亲自栽一把的机会。她觉得,每天从这条路上去上班,看着自己种下的花花草草日新月异,图的是开心快乐,享受的是勃勃生机。 
关键词:花树,男朋友,影楼。
短篇小说

        等着三月栽花植树

        一

  曾漪一直对栽花植树、造林种草很感兴趣,凡是有机会都要去参加义务劳动。许多河堤大坝,就有她的一部分功劳。事后,还经常去关心她栽的小树长成什么样了,她种的小草有没有形成植被。
去冬今春,城区有一条主干道扩建,她就盯上了。一直等着三月来临,等着植树季节,等着在花坛上亲自栽一把的机会。她觉得,每天从这条路上去上班,看着自己种下的花花草草日新月异,图的是开心快乐,享受的是勃勃生机。
  曾经有一段时间,在一些年轻人当中,兴起一种“活在今天、活在当下”的“潮流”。好像挺时髦,很迷人。仔细一想,有些事情,还是不适合用这种态度去面对。比如说婚姻,不知道明天的事儿怎么做,像盲人摸象,摸到哪里说哪里,还是有点儿感觉不爽。
  曾漪赶时髦,一晃就用“虚度年华”做了代价。好在现在开始醒悟,时间不晚。
  曾漪所在的婚纱影楼,招来一个后期P图的设计师:饶小伙。老板娘向同事们介绍过饶小伙之后,背着饶小伙煞有介事地说:“这可是一个唐伯虎哦!”
  老板娘是出于好心。影楼这批姑娘,看别人卿卿我我的倒是多,却属于雾里看花,没有真实体验。
  听老板娘这么一说,曾漪心里有点不舒服。“我们这些人是秋香吗?”
  老板娘听见了,火上浇油。“你们这些人不是秋香吗?尤其是你。这个唐伯虎还就是冲着你来的呢,大家发扬点风格好不好?”
  同事们顺着老板娘的话一起恶作剧。“同……意……”
  饶小伙是跳槽而来。
  老板娘平时最不喜欢跳槽之人,面试饶小伙时,问他:“你为什么跳槽?”
  饶小伙反问:“老板看我多大年纪?”
  “二十七八,三十几岁?”
  “好眼力。目前我最迫切需要解决的是什么问题?”
  老板娘蹙紧眉头。“你是来我这儿解决问题的?”
  “本来嘛,这是内心真实想法,说其他的无用。难道老板不喜欢一个诚实之人?”
  饶小伙几句话,倒把老板娘掐着了,不能动弹。要不怎么老板娘第一次见面,就说他是才华横溢的唐伯虎呢?
  饶小伙有一辆小车,和他本人一样,是一辆务实风格的代步车。同事们欢呼:终于有了一辆“免费公交车”。
  同事上班,本身都有踏板车电动车。但冬天冷,夏天热,不热不冷时又有风吹,不好保持妆容,影楼又是一个特别讲究妆容的地方。所以,平时很少骑车,多数日子搭乘公交车。
  饶小伙问:“看你们这架势,连一辆代步车都要标省略号?”
  靠谱的人说,“没时间上驾校拿证”。不靠谱的人说,“等待奥迪宝马加身”。
  于是,饶小伙责无旁贷,一到下班就拖上同事,满城圈圈地送回家。
  也有人“良心发现”,“饶小伙,这么长期下去,你又得跳槽呢?”
饶小伙头脑聪明,没有落入圈套,“坚决不跳。”



  马路扩宽了,旧花坛拆了,旧花旧树被摔得乱七八糟。因为年代过长,旧花变得不再国色天香,不再漂亮好看,不再给人带来美好印象;旧树变得不再生龙活虎,反而遮人眼目,给行人行车带来危险。
  路过之人,多有停步者说:“这些花树就这么扔了,多么可惜呀!”
  园林工人大方地说:“你要的话,我仔细点挖,不伤它的根,弄回家一栽就活。”
  路人说:“我还不是想啊,但哪来的地方呢?”
  这倒是一句实话,特别具有说服力。
  曾漪就赞同这句话,很力量,很现实。她曾站在挖掘机旁边看过很久,就看挖掘机的豪爽劲儿,就看挖掘机摧枯拉朽的气派。
  有一天,饶小伙的小汽车坏在路上了,打不来火。饶小伙跟4S店打过电话,维修师傅说,半个小时可以赶过来。
  同事说:“饶小伙,你看中哪一位直接说,别用这种方式赶我们下车呀!”
  曾漪一把拉住同事,“别下车。”
  同事说:“原来是你想留在车上啊。你留就留,别拉着我们呀。”
  “废话特多。”曾漪说:“他的车很快就会修好。”
  饶小伙问:“你懂车?”
  曾漪答非所问,“我爸懂车。”
  果然,维修师傅过来,没要两分钟,更换了一个蓄电池,汽车又可以重新发动了。
  实际上,饶小伙很想借机通过汽车趴窝,来“谢绝搭载女同事”。在上一个单位,就是因为不能过硬地拒绝女同事搭乘顺风车,反而被女同事“游戏”为“男闺蜜”。一个一个都找了男朋友,没有给他留一点点机会。他问原因,女同事幽默地告诉他:太亲近了,反而不好下手。
  此话非也,陌生人就好下手吗?只能有一种解释:点一把“火”就可以跑,“烧”的不是自己,不用承担责任。
  这时刻,曾漪看得真切,“没心没肺”,“毫不留情”地揭穿了饶小伙,心里还得到了一种异样的满足。
  两位维修师傅发现曾漪,面露惊讶,“师姐,你怎么在这里?”
原来,曾漪来影楼前,曾在这家4S店当过销售。因为不喜欢前男友动不动就说“1314”,受不了纠缠,另找单位躲了起来。
“1314”有两个意思:一个是“一生一世”,一个是“要生要死”。
  曾漪问:“那个‘1314’还来吗?”
  “还来。”
  “你们千万别透露我在这里呢。”
  “他找了个新女朋友。”
  “那他还来找我干什么?”
“这都不明白?显摆呗!”



  自从道路封闭,公交线路改道,曾漪仍然倔强地从这条马路上去上班,哪怕是走着路过去。旁人在人行道上拥挤,怨声载道,她却是很享受。说清楚,她不是性格障碍之人,顶多算神经大条。她每天多用一点时间,从家里出发。有机会就从工人扎好的铁篱笆缝隙里钻进去,进到工地上去走,哪怕有时候脚要沾泥,人要跨沟。
  有师傅喊:“姑娘,别在工地上走,这儿危险。”
  曾漪笑一笑,“不要紧,谢谢师傅。”
  走过多次,走熟悉了。不好走时,师傅们会主动跟她搭一块木板,或顺便清洗一下路口。最令她印象深刻的,是一名开挖掘机的师傅,曾用挖掘机铲斗将她从沟这边托到沟那边去过。
  曾漪年轻,长得漂亮好看,像花坛里的花儿一样。师傅们在工地上劳作,单调寂寞,愿意当护花使者,愿意这么做。
  每天因为拥堵的地方不同,饶小伙所走的路线有点小区别,当然下车的人,顺序也有所不同。
  同事们都在看结果,都内心在笑。落在车上的最后一位女同事,就有可能是饶小伙中意的对象。
  曾漪当“末班车乘客”的事实越来越多,如同吹沙见金一样。
  一天赶活,深夜下班,同事们纷纷往车里钻。曾漪因为琐事烦燥,不想上车了。
  同事们喊:“你脑壳放羊了吧?深更半夜的,哪里来的公交车?”
  “你们走吧。”曾漪踢了一脚汽车轮胎,有点像是撒气。
  同事说,“这就不友好啦!”
  “我爸来接我的。”
  “说的要让人相信啦!”上架摆放的大姑娘了,老爸早就离手了,还说事事有老爸照管,确实不能以理服人。
  再犟就是不合情理了,曾漪只好上车。
  一圈转下来,曾漪又落到最后。这是饶小伙在向同事们挑明心迹,也是对曾漪的试探。
  从此以后再上车,同事们就拒绝了。“我们这些沙子太重,就不上车了。”
  曾漪本来不想承认对饶小伙有特殊感觉,但有些不经意的动作,很容易暴露心态。
  她们人多,而小车只能乘坐五人才不算违章。每次过路口,看到有警察执勤,曾漪会不由自主地往下挪动身体或者是伏在同事的腿上躲避警察视线。
  这时候,同事就会拿此说事,“还是你灵敏(怜悯)他呀?”
  同事包括老板娘,好像一直都把曾漪往一条巷子里赶。巷子只有一个出口,曾漪似乎身不由己。也像是把他俩当着神话里的“伏曦”“女娲”,帮着搬两块磨片上山,朝山下滚,看是否能合到一起。
  他俩一直没有像样的约会,直到有一天,脑壳缺了一根筋的前男友“1314”,带着新女朋友找上门来。
  “1314”口里说是曾漪的朋友,来约她出门一起玩的。
  曾漪的父母一愣一愣,“怎么回事?”
  曾漪很想骂一顿前4S店的两个师弟,手机都掏出来了。想到在“1314”和父母面前,不能显出窘态,便顺势给饶小伙打了个电话。“饶小伙,到哪里了?记得在街上多买几瓶矿泉水,有两个朋友要一起去。”
  母亲问她,“饶小伙是谁?”
  曾漪说:“现在的男朋友。”
  母亲偷偷问:“什么时候换的,我们怎么不知道?”
  曾漪说:“我自己都不知道。”
  “怎么说话的,颠三倒四?”
  曾漪发笑,“青年痴呆呗。”
  饶小伙发来微信:一个问号,又一个问号。
  曾漪回:只解答一个问号,挡箭牌;另外一个,作废。
  饶小伙微信:(表情)马上来。
  饶小伙当了一天“男朋友”,很称职,很自豪。估计以后,“1314”再不会出现了。因为,饶小伙比他潇洒帅气,女朋友只是年轻两岁,容貌上却比曾漪差一个星级。
  以后聊天,曾漪有了些许主动。而饶小伙则“小心翼翼”地加上了一些“暧昧”的修饰词。
  曾漪不高兴了。“上次跟你说清楚了的,挡箭牌,别拿‘令牌当鸡毛’!”
  饶小伙脸上的得意之笑,马上换成“雪雨冰霜”。
直到现在,曾漪想起饶小伙那个变脸的瞬间都禁不住发笑。



  几个月过去,马路改造成功,工地围挡拆了。工人们在路上栽栅栏,画黄白线,为彻底竣工做准备。
  有些车辆急不可耐,溜进来,像马儿撒蹶子地跑。因为还没有装摄像头,可以像小孩一样不听话地乱蹿。公交车就显得规矩些,像一个老大哥,没经过主人允许,不会进入别人的院子。
  道路两边的花坛已经重新修好,上到里面的新土,裸露出诱人的色泽。新花坛比原来的旧花坛要豪华大气得多,更加适配宽阔的马路。
  由此,曾漪想起了饶小伙和自己。
  今天放假没上班,曾漪才这么悠闲地出来逛马路。
  曾漪拨通了饶小伙的电话。“干啥呢?”
  饶小伙说:“单身汉的星期天通常是干啥,我不能例外呀!”
  “赶快起床,到西城这边的马路上来。”
  “西城马路不是工地吗?”
  “你说来不来吧?”
  “上一次是挡箭牌,这次是什么,你先透露一下,我心里有个底,做个准备。”
  “啥的这么多话?”
  “好,马上来。”饶小伙探明白了,今天没别的事。
  “这就对了喽。”
  同事们天天往饶小伙的小车里钻,已经成了习惯,“不由分说”。有一天,饶小伙迟迟不发动引擎。
  同事问:“求婚了吗?求婚了我们就下去。”
  饶小伙说:“老铁们,我不敢开了。”
  “为什么?”
  “我的驾照过期了,没有年审,前天才发现。”饶小伙拿出驾驶证,日期显示确实脱审一年多了。
  “哇……你这一年多,天天在无证驾驶啊!”
  曾漪知道饶小伙在捣什么鬼,是想甩开同事,与她单独走,他俩同一条街。
  曾漪说:“他不开,我来开。”
  饶小伙问:“你不是说过不会开车吗?”
曾漪说:“脑壳被玻璃门夹了吧,我还说过小时候不怎么喜欢吃粥呢,怎么活过来的?”
同事也醒悟:“哦……她卖过车。”
  “驾照带在身边吗?”
  “在包里。”
  不知不觉,曾漪有点儿处处针对饶小伙了,像簇簇利箭射向饶小伙。为什么?饶小伙天天在想,想明白了也天天在想。
  同事对饶小伙说:“恭喜你,一箭穿心。”
  所以,饶小伙接到曾漪的电话,精神抖擞。
  工程车拖来一车车花树苗,沿途朝花坛里摆放。
  曾漪原本以为,只会有园艺工人来栽这些花树。这么长的一条街,会要几天时间。她可以多参加两天“栽花植树”的活动。
没想到,随后来了一些车辆,下来了一大批人。都头戴草帽,脚穿套鞋,手拿铁铲。看样子,是一些单位组织的人和喜欢栽花植树的义工。
工地上,人声鼎沸,气氛一下子升腾起来。
  曾漪没有犹豫,挽脚卷裤,汇入到人群之中。
  曾漪特意留心了花坛的位置。
  栽花植树,山青水秀。曾漪每天在上班途中,都要看一眼她栽的花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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