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姆经典《月亮与六便士》札记

这几天，读了毛姆经典长篇小说《月亮与六便士》
关于毛姆，早年并不在我阅读计划内，各种信息表明他不过是个二流小说家，我的某位海量阅读小说的朋友也赞同此论。这就是我为什么迟迟不读他的原因。经典小说太多，而精力有限，当然得从最好的小说读起是吧，起码可以少走弯路，正如马原在小说密码里所推介过的西方书目。
坦率讲，我对小说的兴趣，在于万字左右的短篇小说，为此，我阅读了大量世界经典短篇小说家的小说（也包括一些中篇），阅读的目的性很强，就是学习短篇小说的写作，从写的角度来欣赏与学习。但有时候爱屋及乌，也读这些大师的长篇，顺便扯点野白，我喜欢一部电影或电视剧里的某位演员，有时我会把他的影视作品通看，比如小李子与瓦叔。
我对选毛姆的认识，是从短篇开始的。图书馆有五大本毛姆短篇小说集，我挑了两本进行了通读，应该说，毛姆确实是讲故事的好手，他的视野极开阔，题材也广泛，不是卡佛那样局限性极强的短篇圣手能比的。但说实话，毛姆短篇小说质量参差不齐，令我失望，完全无法和福克纳海明威乔伊斯这些家伙比。我只能说，毛姆的短篇小说，和卡尔维诺、茨威格的短篇差不多，同样高产，质量都不咋地。
但是毛姆毕竟是有名气的，起码《人性的枷锁》、《月亮与六便士》就不知被人们提到过多少次。最近，忽然想更进一步认识一下毛姆，于是开读其长篇，就好像去年我读卡尔维诺的三部长篇小说一样。
花了大约一星期，读完了《月亮与六便士》，这部长篇容易读，也不长，276页。更重要的是，有个非常优秀的译者徐淳刚，他本身是个诗人与小说家，他的翻译语言简直令我沉醉，或者说，他把毛姆的原作用诗一般优美雅致的语言进行了二次创作，非常契合我的阅读喜好。读徐淳刚的译作，就好比读汤伟于卡佛、李文俊于福克纳的译作一样，特别舒服。老实讲，很庆幸遇到这么好的翻译者。
简单讲讲阅读《月亮与六便士》的体会。
一个是叙事腔调。加拿大文学诺奖获得者爱丽丝门罗在谈小说创作时特别谈到过腔调这个词，强调一腔调对于小说的重要性。我认为，毛姆在《月亮与六便士》的叙事腔调，极其优雅、幽默、从容。我以为，这是一个好的小说家能够被广大读者深爱的原因之一。毛姆做得太好了，这是他在短篇小说里所没能达到的。
二是毛姆对人性的深刻剖析。人性嘛，无非真善美和假丑恶。毛姆的过人之处，就是能够在一个人们可能熟悉得不能现熟悉的故事中手术刀般精准剖析人的思想感情包括心理层面那种潜藏的意识、话语。毛姆在小说里大量描写人物的心理活动，运用揣测、度量、判断、推理、想象、分析这些东西，而且并不生硬和令人讨厌，反倒极其生动形象，极其引人共鸣、共情。这种写法，大约属于新写实吧，也就是夹叙来议，作者置身小说，来评价、评判人物。这与卡佛零干涉零叙事是完全不同的叙事手法，各有各的迷人之处。
三是毛姆高超的故事编排能力。毛姆在讲这个极其简单的故事时，把一个普通的平庸的故事写得悬念反转迭生，一波三折，这样就使得故事无比精彩。毛姆在布局上非常从容，或者说似乎胸有成竹，当你觉得某些情节是不是多余时候，你才知道他是在为后面的反转埋下伏笔。毛姆在场景转换上的能力，绝对一流，如果让我写这些情节与场景的衔接，可能要费很大周章或笔墨，可毛姆去三言两语极自然完成衔接。再一个就是对话写得极传神，在对话间隙的叙述相当漂亮，绝对是我们学习小说写作的范本。说实话，我真的爱死这种叙述了。
主题就不做过多分析了，我觉得，和茨威格的《象棋的故事》以及卡尔维诺的《树上的男爵》相似，都是写一个奇怪或荒唐的人生故事。
小说写到后面，也就是220页后的50多页，我觉得有点失望，后50页完全没有前面在伦敦和巴黎的故事精彩。
总体来讲，这个小说，其实是可以缩减为一个中篇的。从内容与和体量上来讲，或者份量来讲，与长篇小说中的那些伟大的作品比，还是差了太多。二流小说家的定性，大约也不为过。可能有点委屈毛姆，但一比较，就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