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的瘸子

瘸子从何而来，不得而知。当我第一次看到它时，它蹲在我的邻居先道爹家的台阶前，一副不死不活的样子；与它一起的还有另外两只狗，一只灰色，一只白色，都是一个多月大的土狗，但瘸子是只黑色的巴儿狗。当时，天气有点冷，所以瘸子发着抖，一双深色的小眼睛，仿佛来到这个世界，分明走错了地方。
这与我印象中的不太一样，在我小的时候，村庄里的小狗都是很快乐的，尽管它们吃不饱，还受大狗的欺负，但总是尽情的玩耍，对人类摇尾巴。但这三只小狗不摇尾巴，也不对任何人表示希冀，它们只是以冷冷的目光注视着周遭的一切，仿佛三个从来没有得到过温情的孩子，又走到了陌生地方。
这多少与人们突然对狗肉产生了兴趣有关。记得小时候，狗狗都是用来看家的，既便死了，人们也不会动手剥它们的皮，而是找个僻静地方把它们埋掉。但现在不同了，人们不再允许狗狗寿终正寝，而是等它们稍大后，就把它们卖给狗贩子，再端上餐桌。这使狗狗的命运大体与猪相同，从而再难与主人建立起真正的感情。
然而，瘸子的情况比较特殊，这在于，狗狗的功能是多样性的，尽管现在有许多人对狗肉感兴趣，但看家狗还是有的，而且，一些宠物狗的地位，足以让许多人类的小孩侧目。瘸子的模样不符合这三样功能的任何一样：让它看家，它太小；用它当宠物犬，瘸着一条腿；拿它当菜狗，不长肉。
这就是为何瘸子引起了我的注意的原因，它实在是太糟糕太难看了，以至任何正常的人看到它，都会恨不得踢它一脚。
三只小狗是我们村上涂大伯带回来的，当菜狗养的，但是，他显然对瘸子死了心（估计当初也是一时眼花才把它带了回来），所以每到吃食的时候，他会把瘸子赶开。这样，瘸子的状况就有点形同流浪狗，尽管呆在我们村庄，却没有主人。
瘸子的长相是这样：尖耳朵，小眼睛，嘴巴和鼻子都覆着长毛，右前腿变形翘起，块头嘛，和一头一个月大的猪差不多。
它最引人注目的是眼睛，阴冷、沮丧，被额头上的毛覆盖着，仿佛全世界的人都亏欠它一样。
所以我也讨厌它，唯一的希望是它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谁知，接下来事情却出现了转机，有一天，我看到它居然正儿八经地趴在先道爹的台阶上。这让我心头一喜——毕竟我对它是心怀同情的——对先道爹问道：
“怎么，恁那打算把它养起来？”
“现在，是我在给它吃。”先道爹答道。
“这样就好，”我连忙说道，“只是恁那要先把事情弄清楚，要不等恁那把它养大后，别人又来争。”
先道爹没有说话，也许在他看来，就它这衰货，会有谁来和他争？
就这样，瘸子绝处逢生成了一只看家狗。当然了，指望它看家是一种奢望，就它那一瘸一捌的样了，也不敢对着别人吠。
刚开始，瘸子不太敢确认自己的身份，正如同先道爹所说，是他在给它吃，但是，涂大伯家离先道爹家也不远，它的两个小伙伴又时常来窜门，一时间，让它如何弄得清自己换了主人？
但慢慢地，它有了自信，开始瘸着腿跑来跑去，面相也正常起来。
但是，正如同我前面所说，瘸子是只非常丑陋的狗，就它那样模样，估计除了八十多岁高龄又一人独居的先道爹，是不会有人容忍它的，所以等到过年时，在外打工的先道爹的儿媳回家时，就总是拿脚踢它，想把它赶走。
所幸，除了先道爹，它还有我这么一个邻居，而且我家的环境比较适合养狗，是那种老房子，还有前院和侧间。所以一旦先道爹的儿媳用脚踢它，或者到了下雪下雨天，它就会钻进我家的院子，在侧间里睡觉。
而且它也很乖，一旦发现我看见了它，就会马上不声不响地从我的院子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