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猪
我从6、7岁起挑猪草,挑到上高中住读止,参与家庭养猪事业多年。直到高中毕业,其间卖的猪也上十头,从来没有参与擒猪绑猪卖猪。高中毕业后,卖的第一头猪就交给我了。
这时卖猪的方法稍有改进,就是队里添置了木笼子,放在板车上卡牢靠,把猪赶或推进笼子里,关上门就好了。不像以前要把猪擒到车上,用绳子捆住猪脚,再绑住猪身,几个壮劳力费力费事,猪也多受折磨。
那时卖猪是个傻瓜活,拉到食品站就行了。过磅、扒食水、定级、算钱、发肉票,都是呆科目,食品站说了算,也不担心他搞鬼。总有苕人卖猪时给猪好东西饱餐一顿,如果猪不争气在路上拉了屎,主人还会很生气,肚子鼓鼓地坚持到过磅就暗自庆幸。可食品的人是谁?用手在猪肚子下一操,扒9斤!扒15斤!没得商量的。并且这十斤八斤的,是野菜还好,如果是红苕之类的,白送几块钱公家还落个思想不好的印象,一斤毛猪才4角多钱。
猪净吃野菜,不肯长,有时喂一年也未必够磅。家里没东西喂了,或者要钱用,就胡乱拖去卖,不够磅就又拖回来。偶尔食品的人发善心会收了,他们也不担心,在食品站他们还可能喂几天,长几斤就够了。我记得的是够121斤为三级猪,够151斤为二级猪,够181斤为一级猪,可以出口。
我们早早起来邀猪子,父亲帮着装好车,就由我拖到岳口去,妹妹和大弟拉套。车子走到湾前小河边的横路上,天还没有亮,这时广播里突然播出“伟大的、杰出的、久经考验的”周恩来同志因病医治无效,我当即停顿了一下,早晨很安静,广播的声音很清晰,没有听错。我有点怅然地咕了一句“周恩来死了”,妹、弟没反应。这天是1976年1月9日。
猪子没问题,够磅,150多斤,卖了个二级,72块多钱,30几斤肉票。荷包里筒着这么多钱新姑娘坐轿头一回,又在街上走,心里很紧张。遇到队里信得过的熟人,就把70块整钱托他带给我老头。他说你自己说不定还先到家,我说帮个忙,先回后回我怕落。
因为妹妹和弟弟都跟来了,我要让他们下回馆子。鼓气还上了“高级馆”,在楼上吃的,买的肉包子。等包子的时候,有个干部模样的中年人拿了两个包子给我,说是干净的,实在吃不完,丢了又糟蹋了,给你们帮忙吃了,说完就下楼而去。我犹豫了一小会,在我们的包子还没有来时先吃起来。
卖猪差不多是家庭除了年终分红唯一的一次收入(还有时卖棉梗或树)。很多家庭一年到头不但没有分红,还是超支。全队六七十户人家,只有几家是“进钱”户。我们家自从弟妹多后也超支了,为此祖父常感自尊心受损,好多次跟我发牢骚,说一年做上头,还倒欠钱。既对现实不满,也认为超支是家庭的耻辱。我高中毕业后回家劳动半年,这年才平水,但还差买米的钱,卖了几根树。到第二年,才有买米的款。因为这个原因,后来湾里就形成风气,谁家卖了猪,好歹一定要买包烟比如大鸡公、圆球,奉给队里的男将抽。一包烟只有20根,那就先遇先得了。我买的是常德牌的烟,2角9分,作为卖猪的喜烟,当时就算好烟了。
《乡村记忆• 卖猪》2014.04.19 永康
关于猪论斤两定级,村人有不同的说法:121斤三级,136斤二级,148斤一级,还有特级。以后可以查资料核实。不同级别的猪收购价有几分钱的差价,具体也没弄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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