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 《武则天的今生前世》第一章 朕醒了,你们跪下

昨天 21:20   发表于 文苑   阅读 357   回复 0
第一章 朕醒了,你们跪下
医院的消毒水气味钻进鼻腔时,武曌的第一反应是:这龙涎香怎的如此刺鼻?
她睁开眼。不是紫宸殿的藻井,不是垂着鲛绡帐的龙榻,而是一片惨白的天花板,上面嵌着几盏发出冰冷光线的琉璃灯。耳边有规律的滴答声,不是更漏,是什么仪器在响。
"心率回升了!武小姐有意识了!"
一个穿着青白相间衣裳的女子凑过来,脸上戴着遮住口鼻的布巾。武曌盯着她,目光如刀。那女子被这眼神钉在原地,后半句"家属请放心"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这眼神不对。
那不是车祸重伤后刚苏醒的眼神。没有迷茫,没有虚弱,没有劫后余生的泪水。那是一双见过万邦来朝、杀伐决断的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井底沉着三十年的帝王生涯。
武曌(从此刻起,这具躯壳里的灵魂,只称武曌)微微动了动手指。身体很沉,像是被这具凡胎束缚住了。她慢慢转动眼珠,打量四周。铁架、软管、透明的液体正一滴滴流入她的手臂。她认出来了,这是医馆,只是医馆的器物古怪得很。
"朕……龙榻何在?"她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病房里死寂了三秒。
"武小姐?"主治医生凑上前,手里的病历夹差点掉在地上,"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头晕?记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
武曌没有回答。她在整理这具身体残留的记忆。原身也叫武照,二十八岁,某集团独女,父亲病逝三个月,留下一笔可观的股份。她有个未婚夫叫沈明轩,有个闺蜜叫林薇薇。三天前,她撞破那两人在自己婚床上纠缠,争执中被推下楼梯,流产,大出血,送进ICU。
记忆像碎片,武曌一片片拾起,一片片冷笑。
"原来如此。"她在心里说,"庶子窃国,牝鸡司晨,连朕的身子都敢玷污。"
她再次抬眼,看向医生。那医生被她看得后颈发凉。
"你,"武曌抬起插着输液管的手,指尖点向医生胸口的名牌,"姓甚名谁?官居几品?见朕不跪,是何礼数?"
病房里炸了锅。
"快!叫精神科会诊!"
"病人可能出现创伤后应激障碍伴随人格解离!"
"家属呢?家属来了没有?"
武曌皱眉。吵。太吵了。她想起当年在感业寺,那些尼姑也是这般聒噪。后来呢?后来她把她们都踩在了脚下。
"都给朕闭嘴。"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鞭子抽在空气里。病房真的安静了。几个护士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年纪小的,眼圈居然红了,不是吓的,是被那股子气势震的。
武曌撑着床沿坐起来。身体确实虚弱,但帝王的气魄不依赖肌肉,依赖骨头。她一把扯掉手臂上的输液针头,血珠渗出来,她看都没看。
"武小姐!您不能拔针!"
"放肆。"武曌冷冷道,"朕的身体,轮不到尔等置喙。"
她掀开被子,双腿落地。ICU的病号服宽大得像囚衣,她皱了皱眉,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这触感让她想起大明宫的青石板,只是这砖太劣,不够平整。
她走到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看外面的走廊。人来人往,衣不蔽体,那是病号服和短袖,毫无仪态。她摇头,心中鄙夷:"礼崩乐坏,竟至于此。"
"武照!"
一个男声从走廊尽头传来,带着哭腔,跑得气喘吁吁。武曌回头,记忆告诉她:这就是那个庶子,沈明轩。
沈明轩捧着一大束白百合冲进来,眼眶通红,头发凌乱,演技堪称精湛。他扑到武曌面前,伸手就要抓她的手:
"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你知道这三天我怎么过的吗?我寸步不离守在门外……"
武曌后退半步。
她看着这只手,又看着这张脸。记忆里,就是这双手把她推下楼梯,就是这副嘴脸在她昏迷时跟医生说要"保守治疗",实则巴不得她别醒,好吞了股份。
"你,"武曌开口,声音像冰凌子掉在玉盘里,"就是沈明轩?"
"是我啊!照照,你是不是撞到头了?我是你未婚夫啊!"
武曌嘴角微微上扬。那不是笑,是审视,是屠夫打量砧板上的肉。
"未婚夫?"她轻声重复,然后抬手,抄起床头柜上的一杯凉白开,泼在了沈明轩脸上。
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百合花掉在地上,花瓣散了一地。病房里鸦雀无声,连医生的对讲机都忘了按。
"见朕不跪,你也配称夫君?"武曌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朕赐你的婚,是恩。你窃朕的财,是贼。你害朕的子嗣"她顿了顿,原身的记忆让她心头涌起一股陌生的绞痛,但她把这股痛化作了更冷的怒意,"是诛九族的大罪。"
沈明轩抹了把脸上的水,懵了。他认识的武照,是温顺的,是恋爱脑的,是他说什么都点头的。眼前这个女人,眼神像在看一只死老鼠。
"你……你疯了?"
"疯了?"武曌微微偏头,"朕清醒得很。倒是你,沈明轩,林薇薇此刻在何处?可是躲在暗处,等你的消息?"
沈明轩脸色骤变。
武曌不再看他。她转身,对呆若木鸡的护士说:"取纸笔来。"
"啊?"
"朕要拟旨。"
护士差点哭出来:"武小姐,这里没有圣旨,只有病历……"
"那就用病历。"武曌走回床边,大马金刀地坐下,那姿势不像病人,像坐在龙椅上,"朕要出院。"
"您刚脱离危险期,至少观察一周……"主治医生壮着胆子说。
武曌抬眼看他:"你叫什么名字?"
"……陈铎。"
"陈铎,"武曌慢慢说,"你救驾有功,朕记下了。但朕的身子朕自己清楚,再躺在这铁笼子里,没病也要憋出病来。去,把那个庶子的东西收拾了,一并扔出去。另外"她指了指沈明轩,"此人不得踏入朕的病房半步,违者,廷杖。"
沈明轩气得发抖:"武照!你别给脸不要脸!你爸死了,你以为你还是大小姐?你那些股份,没有我帮你看着,早被人吞了!"
武曌笑了。
她终于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那笑容让沈明轩后脊梁窜起一股寒气。
"吞?"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向沈明轩。她比他矮一个头,可那股气势却像一座山压过来,"沈明轩,你且看着,朕的东西,谁敢吞,朕让他连皮带骨吐出来。滚。"
最后一个字,是喝令。
沈明轩居然真的后退了一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退,就是腿软。他骂骂咧咧地转身,走到门口又回头:"你等着!我看你一个人怎么活!"
武曌已经不理他了。她正对着窗户,看外面的城市天际线。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她眯起眼。
"这就是……千年后的天下?"
她伸出手,五指张开,对着那轮太阳,然后缓缓收拢,像要把整个城市攥进掌心。
"有趣。"
三天后,武曌出院。
她拒绝了医院提供的轮椅,穿着一身原身衣柜里找出来的大红风衣,那是武照生前最张扬的一件衣服,一直没敢穿,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咔哒咔哒地走在医院走廊里。
护士们探头探脑。医生们窃窃私语。这三天里,武曌把病房变成了她的"寝宫"。她对查房的主任医师说"宣",对送药的护士说"退",对来探望的远房亲戚说"朕乏了,不见"。她甚至要求医院把她的三餐换成"御膳规格",虽然最后吃的是医院食堂的盒饭,但她坚持要用一次性的金色餐盒装,并且要求护士"跪安",护士当然没跪,但被她瞪得落荒而逃。
精神科来了三拨人,得出的结论是:人格解离,但智商极高,无暴力倾向,建议出院后心理治疗。
武曌对此的评价是:"一群方士,妄议天机。"
她回到武照生前住的公寓。
这是市中心的一套大平层,三百平米,落地窗外是江景。原身的父亲武宏达生前是地产商,留下这套房子和集团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武照死后,不,武曌接管后,这里就成了她的"大明宫"。
她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装修是轻奢风,米白和浅灰,太素,太寡淡,没有半点帝王气象。
"来人。"
没人应。她忘了,这里没有宫女。
她皱着眉,自己走到酒柜前,取出一瓶红酒,看也不看年份,拔开塞子,对着瓶口喝了一口。不好,太酸,不如当年的葡萄酿。
然后她开始扔东西。
沈明轩的拖鞋、牙刷、刮胡刀,扔进垃圾袋。沈明轩送她的那些廉价项链、玩偶、所谓定情信物,扔进垃圾袋。她在主卧的床头柜里翻出一沓照片,沈明轩和林薇薇在各种场合的亲密照,有些甚至是在她父亲的葬礼后拍的。
武曌把照片一张张撕碎,扔进马桶,冲水。
"一丈白绫,"她对着旋转的水流说,"便宜你了。"
她换了身衣裳。黑色高领毛衣,黑色阔腿裤,外面罩一件暗红色的羊绒大衣。她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这张脸年轻,过分年轻,二十八岁的皮囊,眼角还没有皱纹。但眼神是老的,老得像乾陵上的无字碑,风化了一千三百年。
"武照,"她对着镜子说,"你且看着,朕用你的身体,能在这千年后的天下,再造一个日月当空。"
她拿起原身的手机。这东西她花了两天才学会基本操作。她点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叫"张叔"的人,武宏达生前的助理,集团老人。
电话接通。
"张叔,"武曌的声音沉稳得像磐石,"明日,朕……我要回公司。"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武小姐?您的身体……"
"无妨。"
"可是……沈先生最近一直在公司活动,董事会那边……"
"董事会?"武曌冷笑,"朕倒要看看,是哪些乱臣贼子,在朕的朝堂上兴风作浪。明日辰时,宣他们候着。"
她挂了电话,走到落地窗前。夜幕降临,城市的灯火像星河倒悬。她伸出手,在玻璃上写了一个字。
曌。
日月当空。
然后她拉上窗帘,回到卧室,把那件大红风衣挂在床头,像一面旗帜。
临睡前,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婉儿,力士,退下吧。"
没有人回应。她也不在意,翻了个身,沉沉睡去。梦里,她听见了大明宫的晨钟。
而此刻,在城市的另一端,沈明轩正对着手机咆哮:"她疯了!她真的疯了!必须想办法把她送进精神病院,否则我们的计划全完了!"
林薇薇涂着指甲油,漫不经心地说:"怕什么,一个刚死了爹、流了产的疯女人,能翻出什么浪?明轩,你别忘了,她爸的股份,现在还在冻结期呢。"
沈明轩挂了电话,看着窗外的夜色,不知为何,心头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他想起武曌看他的那个眼神。
那不是疯子的眼神。那是……猎食者看猎物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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