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曌转过身,凤钗上的流苏剧烈晃动。她走到崔峻面前,忽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尔做得很好。但还不够。"
"陛下?"
"朕要尔做一件事。"武曌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砒霜般的寒意,"去查周正和孙茂才。查他们二十年内的所有账目、所有通话、所有开房记录。朕不信,这世上有干净的人。只要是人,就有屎。给朕把他们的屎,糊到他们自己的脸上。"
崔峻的瞳孔在收缩。他想起《罗织经》里的那句话:事不至大,不堪惊人;案不及众,功之匪显。
"臣,遵旨。"
一周后,周正被爆出包养三名女大学生,其中一名刚满十八岁。孙茂才被举报在十年前的一起并购案中收受贿赂,金额高达八位数。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因个人原因辞去董事职务,消失在公众视野里。
武曌坐在龙椅上,看着崔峻呈上来的辞职信副本,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这天下,没有朕咬不动的人。"她对着窗外的云海,轻声说,"只要朕想,朕可以让任何人,任何时间,任何地点,身败名裂。"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身后,崔峻还跪着,像一条驯服的狗。
"起来。"武曌说,"今晚有个局,尔随朕去。"
那是城中最高端的私人会所,蓬莱阁,会员制,年费百万起。今晚做东的是赵氏集团的董事长赵世荣,七十三岁,从改革开放第一批倒腾钢材起家的老牌企业家,在政商两界根深叶茂,连市长见了他都要叫一声赵老。
赵世荣做东,名义上是祝贺日月当空集团进军地产,实际上是来摸摸武曌的底……这个最近把商界搅得天翻地覆的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武曌到的时候,赵世荣已经坐在主位上了。一张紫檀圆桌,围坐着七八个地产界的大佬,个个非富即贵。赵世荣穿着藏青色唐装,手里盘着两串核桃,见武曌进来,微微抬了抬眼皮:"武总,年轻有为啊,请坐。"
他指了指旁边的位子,是个次席。
武曌没动。
她今天穿了一件正红色的旗袍,外罩玄色纱衣,纱衣上用金线绣着九条蟠龙,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头发挽成高髻,插着那支九凤钗,珍珠流苏垂在颈侧。她身后跟着崔峻和李昊,一个捧着公文包,一个提着她的貂皮手包,像两个沉默的侍卫。
赵世荣身旁坐着一个年轻人,低着头,不敢看武曌的眼睛,他就是沈明轩。
武曌笑了,举起酒杯,隔空敬他:"朕的庶子,换了新主子?"
沈明轩浑身一颤,酒杯差点脱手。
赵世荣拍拍他的肩:"武总,年轻人不懂事,老夫替你管教了。今日这局,就是他张罗的。说是要给您赔罪。"
武曌放下酒杯,目光在沈明轩脸上停了一秒:"赔罪?朕看他,是想赔命。"
"赵世荣。"武曌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包厢安静下来。
赵世荣盘核桃的手停住了。他活了七十三年,没人敢当面直呼他的名字。
"朕今日来,是给你面子。"武曌缓步走到圆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但朕的面子,不是谁都能给的。主位,让出来。"
包厢里死寂。
赵世荣的脸色变了。他身旁的两个副总已经站了起来,手按在椅背上,像随时准备掀桌。其他几个大佬面面相觑,有人低头喝茶,有人假装看手机。
"武总,"赵世荣缓缓放下核桃,声音沉得像一口古井,"我赵某人在这一亩三分地混了五十年,还没人敢让我让座。"
"那是以前。"武曌笑了,那笑容艳得像血,"现在,有了。"
她抬手,李昊立刻上前,一把将赵世荣面前的转盘推开,露出空荡荡的桌面。武曌从崔峻手里接过一份文件,拍在桌上:"赵氏集团,城南那块地,手续不全,违规操作,朕已经让人整理了材料。明日一早,会出现在省国土厅的办公桌上。"
赵世荣的脸瞬间惨白。城南那块地是他今年最大的项目,投入了三十个亿,如果手续问题被捅出去,不仅项目要黄,他这把老骨头恐怕得进去养老。
"你……"赵世荣的手指在发抖。
"朕还可以更狠。"武曌俯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红唇几乎贴到赵世荣耳边,"但朕今日心情好,给你个机会。"
她直起身,从桌上拎起一只青花瓷酒壶……那是会所准备的二十年陈酿茅台。她亲自斟满一杯,推到赵世荣面前:"喝了它。喝完,朕饶你不死。"
那杯酒,足有三两。
赵世荣看着那杯酒,又看着武曌。他看见这个女人眼里的光,不是疯狂,是一种纯粹的、非人的冷漠,像神佛俯视众生,像屠夫看着砧板上的肉。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武曌又斟满第二杯:"朕赐的酒,一杯怎么够?"
赵世荣的手在抖,酒液洒了一半在唐装上。他抬头,想说什么,武曌却轻轻按住他的肩膀,那力道不大,却像一座山压下来。
"喝。"
第二杯。
第三杯。
第四杯。
赵世荣的脸从红转白,从白转青。他捂住嘴,身体剧烈抽搐,然后"哇"地一声,一口鲜血混着酒液喷在紫檀桌面上,像一幅抽象的泼墨画。
包厢里炸了。有人尖叫,有人冲过来扶他,有人掏出手机要打120。
武曌站在原地,低头看着瘫在椅子上的赵世荣,用指尖轻轻掸了掸纱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笑了:"朕赐的酒,你也敢剩?"
她转身,带着李昊和崔峻,扬长而去。
身后,赵世荣被抬上担架,鲜血一路滴到电梯口。
沈明轩跟在担架后面,脸色惨白。他看着赵世荣嘴里往外涌的血,忽然意识到,他找的这个靠山,在武曌面前连条狗都不如。他摸出手机,想给林薇薇打电话,却发现对方早已把他拉黑。
那一夜,武曌回到养心殿,心情极好。她宣了沈清辞。
玉卿穿着白衬衫进来,手里还拿着琴谱。武曌坐在龙椅边缘,朝他伸手:"过来。"
沈清辞走近。武曌一把将他拉进怀里,手指插入他的发间,迫使他仰头:"今日朕又赢了。赵世荣那个老东西,在朕面前吐了一地血。可笑。"
沈清辞的身体僵硬了。他看着武曌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脸艳若桃李,却冷如冰霜。他忽然想起三天前,他在会所后门看到的那一幕:赵世荣被抬上救护车,医护人员说胃出血,疑似肝硬化破裂,而武曌的保镖只是冷漠地站在一旁,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陛下,"沈清辞的声音有些发涩,"赵老……七十多岁了。"
"所以呢?"武曌挑眉,拇指按上他的唇,重重一揉,"朕今年,按你们算,也一千三百岁了。他算什么东西?"
沈清辞闭上眼。他感觉武曌的手指像蛇一样缠上他的脖颈,那触感冰凉,带着权力的腥甜。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女人不是帝王,是怪物。她吞噬一切,男人、权力、财富、人命,都只是她齿间的碎肉。
"玉卿,"武曌在他耳边低语,"你不高兴?"
"臣……不敢。"
"不敢?"武曌忽然笑了,松开他,从龙椅上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朕不要不敢。朕要的是,朕赢了,你们都得笑。谁不笑,谁就下去陪赵世荣。"
沈清辞跪在地毯上,低着头,长发遮住眼睛。他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掐出了血。
三日后,反噬开始。
首先是网络上出现了一篇匿名长文:《日月当空集团黑幕:一个女疯子的权力游戏》。文章详细列举了武曌如何逼退继母、如何清洗董事会、如何豢养男宠、如何逼赵世荣喝酒至胃出血。文章没有署名,但细节详实得像是内部人士所为。
文章发出的同时,赵氏集团突然宣布,将手中持有的日月当空集团8%股份全部抛售,并联合三家机构做空日月当空股价。赵世荣躺在病床上,通过电话遥控这一切,他的声音虚弱却狠毒:"武曌那个小贱人,我要她死。"
股价雪崩。
紧接着,证监会宣布对日月当空集团进行专项调查,理由是涉嫌财务造假及操纵市场。调查组进驻大厦的那一天,武曌正在养心殿里听沈清辞抚琴。琴声戛然而止,崔峻冲进来,脸色惨白:"陛下,不好了!调查组……调查组的人已经到楼下了!"
武曌皱了皱眉,像被一只苍蝇打扰了午睡:"来俊臣,尔慌什么?"
"不止调查组!"崔峻的声音在发抖,"还有……还有媒体,至少三十家媒体的车堵在门口!另外,董事会……董事会刚刚发了联名信,要求您……要求您……"
"说。"
"要求您禅让!辞去董事长职务!否则……否则他们将启动强制罢免程序!"
武曌的手指停在琴弦上方。沈清辞感觉到,那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是愤怒,是暴怒。
"联名信?"武曌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千钧之力,"谁带的头?"
"张德厚。"崔峻低下头,"还有……柳如眉。她向调查组递交了材料,说您……说您挪用公司资金,用于个人……个人购置龙袍、修建养心殿……"
武曌忽然笑了。她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楼下那一片黑压压的人群,记者、调查员、警车、甚至还有举着横幅的股民。
"好,好,好。"她连说三个好字,每说一个字,声音就冷一分,"朕的母后,朕的酷吏,朕的臣子……都来反了。"
她转身,看向跪在地上的崔峻,又看向坐在琴旁的沈清辞。她的目光在沈清辞脸上停了一秒,忽然明白了什么。
"玉卿,"她轻声说,"那篇匿名文章,是你写的吧?"
沈清辞的手指一颤,琴弦发出一声刺耳的断裂音。
他没有否认。
武曌点点头,仿佛在说朕知道了。她没有暴怒,没有当场赐死,只是走到沈清辞面前,伸手,轻轻抬起他的下巴,像在鉴赏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
"朕赐你名,赐你琴,赐你床榻之欢。"她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你就这样报答朕?"
沈清辞闭上眼,睫毛在颤抖:"陛下……您不是武曌。您只是一个……被困在一千三百年前的梦里的疯子。"
武曌的手僵住了。
她缓缓松开沈清辞,后退一步,又一步。她环顾这间养心殿。明黄色的龙椅,深红的地毯,铜镜,凤钗,龙袍,还有那些跪在地上、垂着头、不敢看她的男人们。
她忽然意识到,这里不是大明宫。这里没有她的朝臣,没有她的百姓,没有她真正拥有的万里江山。这里只有一群被她的疯狂暂时震慑的现代人,而现在,他们醒了。
"疯子?"武曌喃喃自语,忽然又笑了,那笑容凄艳得像最后一朵牡丹,"好,朕就疯给你们看。"
她转身,对着崔峻,对着李昊,对着这间宫殿里所有还能站着的人,下达了最后一道圣旨:
"更衣。朕,要登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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