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胡说八道小小说《妈妈你到底要什么》
妈妈,你到底要什么啊 文/成峰
掼下听筒,我迅速赶往机场。祈祷着能和老爸见上最后一面。
说起来惭愧,这几年,我太对不起我们家的两个老人了。近三十年的时光,竟然没有好好地和他们老俩口生活一天。
唯一一次去北京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本来说好了多住几天的,谁知才呆了三天,他就死活要回家,愣是没留住。直到后来有一次他喝醉了酒我才知道,我不该安排他住在宾馆里。他来是看儿子孙子的,是来享受几天天伦的,住在宾馆里,那算啥?跑到几千里外的地方来住宾馆,还不如呆在家里睡他那张硬板床舒服。自从那次以后,他再没来过北京,也没听说去过那个儿子的家里。
我们兄弟五个,老大老二开工厂,做生意,早成了城里人。老三是国家干部,公务员;老四是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每一个儿子都是他的骄傲,但每一个儿子的家好像都不是他的家,不是他歇脚的港湾。有时候我们也想把他接过去住几天,可他总是说,他是农民,一个泥腿子,过不惯城里人的生活,也不愿离开自己的土地。就这样,一直到去世,他也没到那个儿子家里生活一天。
经过一夜的奔波劳累,天亮的时候,我终于到了我出生的村庄。老村还是那个样子,除了新增一些小二楼以外,依然是那般闭塞,破败。车子走过,灰尘满天,几乎迷住了人的眼。也不知哪来的这么多人?村子里停满了送丧的轿车,足足排了两里地。在我的记忆里,我们家没什么亲戚。不用说,这些人准是三哥的僚属。果不其然,父亲的丧事全是由三哥一手在操办。门前灵棚高搭,花圈如海,两班吹鼓手敲敲打打,吹吹唱唱,热闹非凡。父亲的灵柩旁跪着几个披麻戴孝的人,只是这些人除了姐姐之外,其余的一个也不认识。我走到父亲身旁,一膝跪下。立刻,一个悲苍的声音从我的身边悠然响起:爹啊!儿回来看你来了……
我纳闷地瞟了一眼,这个悲哭的女人可不是我的姐姐,也不是我的嫂子,她干嘛要在这儿哭我的父亲?她的身后还有两个老汉,也半跪在地上。拿着云板和渔鼓,边敲边打,随声附和。
听着这几个人的哭唱,我忽觉悲从中来,竟然忘情地抓住父亲的手,哀哀恸哭起来。父亲的手冰凉僵硬,像树皮一样,粗糙干涉,两个指头上还缠着灰白的胶布,也许他在倒下的那一刻,依然没有放下手中的活计。
良久,我总算止住了哭声,悄悄擦干眼泪。姐姐碰碰我,附在我耳边悄悄说:“你还愣着干啥呀?这些人是三哥请来哭丧的,人家已经陪你嚎了半天没了,你怎么还不给钱啊!”
哦!我立刻明白了,难怪这几个人不认得,原来这几个人是三哥请来嚎丧的代孝子。我赶紧掏出几张钞票递给前面哭着的女人。然后起身,去看坐在太师椅里的母亲。母亲老了,老人斑已经布满了脸上的每一条沟壑。看见我近身,她嘴唇动了动,又恢复了先前木然的神态。双眼迷茫,失神地看着忙碌的人群,空洞而深邃。
一个执事模样的人走进来,对母亲说道:“老太太,时辰已到,怎么办?老四还没有回来!”
“不等了!活着都没回来看过,死了还有什么看头!”老娘似乎有点生气,她嘟哝一声,果断地一挥手。“起灵!”执事应声而去。立刻,屋里屋外爆竹齐放,鼓乐齐鸣。几个腰扎孝布的杠头(抬棺材的人)抢进来,迅速抬起父亲的灵躯,装进棺材,然后一声吆喝,浩浩荡荡离家而去。
料理完父亲的丧事,心里好像去了一块石头,我们都松了一口气。三哥真不愧为当官的,丧事办得体面而隆重,可谓是风光大葬。给我们兄弟脸上增色不少。可是,父亲去世了,母亲还在,任务还没有完成。她未来的生活,也成了我们几兄弟头疼的事。
虽然最好的办法是有一个人能把母亲接到自己身边,好好侍奉,让她能安享晚年。可这些弟兄里面,却没有人愿意接手。我们这些人,不是要做生意,就是要照顾孩子,再就是上班,根本没时间伺候老娘。我们商量来商量去,最后拿出了两个方案。第一,将老娘送到养老院代养,我们只要出钱就什么事都搞定了。第二,大家出钱,给老娘请一个保姆,侍奉老娘日常的饮食起居。正当大家为这两个方案的利弊得失在权衡的时候,母亲把我们几个喊到了房里。从床底拖出一只大木箱子,费力地搬到桌子上打开。指着里面一捆捆花花绿绿的钞票说:“这是你们这几年给我和你爸的生活费!我们原封未动,你们自己把自己的钱拿回去吧!”说完,她又搬开上面的钞票,抖抖索索在箱底摸了半天,摸出一个手绢包着的包包,一层一层打开,露出一沓紧紧捆扎的钞票。“你们算一算,你爸的丧事花了多少钱。你们把这钱拿去付帐吧。我想,这些钱,再加上家里乡亲们的丧礼钱,应该够了!我的日子也不劳你们大家费心安排了。我自己能做一点吃一点,做不动了,我也不吃了!你们大家都有事,你们还是快回去忙你们自己的事去吧!不要为我这个老婆子费心了!”
听完母亲的话,我们几个儿子面面相觑。不知道老娘为什么又犯起了倔?三哥拍了拍箱子里的钱,问道:“老妈,你不要钱?到底要什么啊!”
“我要什么难道你们心里不清楚!反正不是钱!”老娘嘀咕一声,袖着手,低着头,走出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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