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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组破门而入的时候,武曌已经不在养心殿了。 她让造型师花了整整四个小时。那套真丝龙袍是连夜赶制的。不是之前那些改良西装,是真正的、按唐代形制复原的龙袍。明黄色的底,金线绣的十二章纹,日、月、星辰、山、龙、华虫,每一针都透着沉甸甸的杀气。袍袖宽大,拖在地上,像两朵盛开的金莲。造型师跪在地上为她整理衣摆时,手抖得几乎捏不住针线。"陛下,这……这会不会太……"林婉,不,婉儿站在一旁,哭得妆都花了。武曌坐在化妆镜前,自己给自己描眉。她用的是一支黑色的眉笔,却画出了唐代女子的蛾眉,细长入鬓,带着一股子凌厉的妖异。她抿了一口正红色的口红,那颜色像血,像火,像一千三百年前洛阳宫阙里燃烧的最后一盏长明灯。"婉儿,"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朕问你,无字碑,是何意?"林婉抽泣着摇头。"是自信。"武曌站起身,龙袍的广袖拂过桌面,带倒了一支钢笔,"朕的功过,不需要自己来写。后人会写。可今日……"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今日朕明白了,无字碑,也是余味。因为朕知道,总有一天,朕会无话可说。"她转身,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走出养心殿。日月当空大厦的顶层,是停机坪。平时供直升机起降,此刻却空荡荡的,只有呼啸的风。武曌踩着红毯,她让人从一楼大堂一直铺到停机坪边缘,像一条血色的河缓缓走来。红毯两侧,站满了人。有调查组的官员,有举着长枪短炮的记者,有面色铁青的董事,有哭哭啼啼的林婉,有低着头不敢看她的崔峻,还有……站在人群最后面,穿着一身黑衣的沈清辞。武曌没有看任何人。她走到停机坪中央,站在那条红毯的尽头。脚下是三百米的高空,风吹过,龙袍猎猎作响,像一面即将被撕裂的旗。她面前,是黑压压的人群,是闪烁的镜头,是举着话筒嘶吼的记者,是试图靠近却被保镖拦住的调查员。所有人都以为她要跳楼。直播间里,弹幕疯了:"武皇要殉国了吗?""别跳啊姐姐!""快报警!"武曌从广袖中掏出一支手机。那是她自己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直播界面。她举起手机,对着镜头,也对着眼前这片人海,露出了一个笑容。那笑容不是疯狂的,不是绝望的,是一种近乎慈悲的冷漠,像神佛看着蝼蚁,像历史看着尘埃。"尔等以为,朕要寻死?"她开口,声音通过手机的麦克风,传遍全网,"错了。朕的江山,朕自己葬。轮不到尔等乱臣贼子,来赐朕白绫。"她转身,面向那座钢铁森林的城市,张开双臂,龙袍的广袖在风中展开,像两只巨大的、金色的翅膀。"朕是武曌。日月当空。"她的声音被风吹得破碎,却字字清晰,"朕曾让天下男人跪在朕的裙下。朕曾让万里山河改姓武。朕曾以为,这一世,朕还能做到。"她收回双臂,缓缓转身,面对那些冲上来的调查员。"朕错了。"她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这一世,没有朕的朝堂。这一世,朕只是一个……疯子。"她向前一步,主动伸出手,让调查员给她戴上手铐。那银色的手铐扣在她纤细的手腕上,像一枚讽刺的镯子。"带走吧。"她说,脊背挺得笔直,"但记住,是朕让你们带走的。不是你们抓住了朕,是朕,厌倦了你们。"她被带走的时候,没有回头。直播间里,数亿人看着那个明黄色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像一团火,被海水吞没。三个月后。城郊,废弃工厂。沈清辞站在那面被刷得雪白的墙壁前,手里拎着一桶黑色油漆,一把刷子。他身后停着一辆租来的面包车,车厢里装着脚手架、梯子、美纹纸胶带。他抬头看了看天。凌晨三点,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像撒在锅底灰里的盐粒。他想起三天前,他去探监。武曌穿着囚服,头发剪短了,却仍在鬓边别着一支铅笔削成的簪子。她看着他,目光像两口枯井,井底没有水,只有干涸的石头。"玉卿,"她说,声音沙哑,却还带着那股子居高临下的慵懒,"朕要你做一件事。""陛下请说。""去找一面墙,"她顿了顿,"刷白,画一个二维码。要很大,两米乘两米,让人一眼就能看见。""二维码里……放什么?"武曌笑了,那笑容像一朵枯萎的花:"空白。什么都不放。朕这一世,无话可说。"她凑近玻璃,压低声音,像在说一个秘密:"但你要在底下,刻一个字。很小,藏在墙皮里,让人看不见,但朕知道它在。""什么字?""曌。"她说,"日月当空。朕的印记。"沈清辞站在脚手架上,刷子蘸满黑漆,一笔一画地刷着二维码的矩阵。他的手很稳,像在琴键上弹奏一首无声的曲子。定位点、扫描框、密密麻麻的方块,渐渐在墙上显形。他刷了整整三个晚上。最后一笔落下时,天快亮了。他从脚手架上爬下来,退后几步,看着自己的作品。巨大的黑色方块嵌在雪白的墙上,像一张沉默的脸,一个现代的符咒,一道通往虚无的门。他蹲下身,从工具箱里摸出一把美工刀,在二维码下方的墙根处,轻轻刻下一个字。刀尖划过水泥,发出沙沙的声响,像蚕食,像鲸吞,像历史在黑暗中咀嚼骨头。曌。刻完,他用手指抹了抹刻痕,将掉落的墙灰扫进草丛。然后他把美工刀扔进河里,开车离开,再也没有回头。附近居民说,那面墙后来成了网红打卡点。无数人慕名而来,扫描那个二维码,跳转到一个空白页面。有人猜测这是行为艺术,有人说是某个倒闭公司的遗作,还有人说是外星人的信号。没有人知道真相。除了一个人。林薇薇。她在云南大理开了一家民宿,院子里种满了三角梅。某个深夜,她刷到了那个二维码的新闻,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她想起武曌派人送来的那十万块,想起那个女人在病房里对她说的话:"朕赏你,不是因为朕仁慈,是因为朕懒得杀你。"她放下手机,走到院子里,对着苍山洱海,举起一杯普洱茶。"武曌,"她轻声说,"你赢了。你连死,都死得这么嚣张。"又三个月后。某医院,ICU。一个年轻女孩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身上插满了管子。她叫苏晚,二十二岁,某大学中文系学生,因车祸重伤,昏迷了十七天。监护仪的心跳曲线平稳而虚弱。忽然,那曲线剧烈地跳动了一下。苏晚的手指动了动。然后,她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起初是茫然的,怯懦的,像受惊的小鹿,符合一个刚从死亡边缘爬回来的年轻女孩所有的特征。但仅仅过了三秒,那眼神变了。迷茫褪去,怯懦蒸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冰冷的、近乎残忍的清明。那目光扫过病房里的白墙,扫过床头的鲜花,扫过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最后落在自己插着输液管的手背上。她皱了皱眉,像极了一个刚从龙榻上醒来的君主,发现自己的寝宫被人动过。"哦?"她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慵懒与威严,"又一世?"她试图坐起来,扯动了输液管。护士冲进来,惊呼:"别动!你刚醒,不能……"苏晚……不,那双眼睛里的灵魂……转过头,看着护士。那目光像两柄淬了冰的刀,轻轻在护士脸上一刮。护士后半句话硬生生冻在喉咙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声带。"退下。"苏晚说,嘴角缓缓勾起,那笑容艳若桃李,却冷如冰霜,"朕要更衣。"护士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的病历夹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窗外,一只乌鸦掠过灰蒙蒙的天空,发出一声嘶哑的啼鸣,像丧钟,又像号角。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那座废弃工厂的白墙上,巨大的二维码在夕阳下泛着幽冷的光。风吹过,墙皮剥落,露出底下更深的刻痕。那不是二维码的矩阵,而是一个"曌"字,被沈清辞用刀尖刻在水泥里,又被岁月的风沙掩埋,像一个人用尽毕生力气,在历史的墙壁上留下的,最后一道抓痕。无字。亦无言。却有人知道,那空白里,藏着日月。---(全文完)
崔峻第一次见到武曌,是在日月当空集团顶层的养心殿。 那间办公室已经被改造得面目全非。巨大的明黄色丝绒沙发横亘在落地窗前,扶手上绣着暗金色的云纹,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一种近乎傲慢的光。深红配金的地毯踩上去软得发虚,像踏在某种大型动物的腹腔里。空气里弥漫着龙涎香混着雪茄的味道,武曌最近迷上了古巴雪茄,她说这味道像极了一千三百年前洛阳宫阙里的熏香,带着一股子焚琴煮鹤的奢靡。崔峻站在门口,没敢立刻进去。他今年四十二岁,法学博士,曾在某知名律所专做企业并购,手里攥着不下十家公司的生死簿。业内人送外号崔阎王,因为他经手的案子,对手往往不是破产就是入狱。但三个月前,他替一位地产大佬做的一桩并购案翻了船,大佬进去养老,他成了替罪羊,被原律所扫地出门,业内名声臭了,没有律所敢接他。他窝在出租屋里喝了三天酒,第四天看到武曌的直播"朕要让那王德发去死。"他忽然笑了。这个女人,够疯,够狠,够他赌一把。"宣。"里面传来一个字。崔峻推门而入。他本想像往常一样大步走到办公桌前,与这位传奇女总裁握手,但脚步刚迈过门槛,就僵住了。武曌没坐在办公桌后。她坐在那张明黄色沙发上,姿势像极了一幅古画里的帝王……不是正襟危坐,而是斜倚着,一条腿搭在扶手上,高跟鞋的细跟悬空,轻轻晃荡。她今天穿了一件改良版的玄色龙袍,宽袖窄腰,领口盘着金线绣的蟠龙,一直延伸到腰际。头发没有披散,而是高高挽起,插着一根通体漆黑的乌木簪,簪头雕着一只展翅的凤凰。她手里捏着一支雪茄,没点,只是用指腹摩挲着烟身,像在抚摸一柄未出鞘的剑。"崔峻?"武曌抬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足足三秒。"武总,您好。"崔峻伸出手,职业性的微笑挂在嘴角。武曌没看他伸出的手,而是抬了抬下巴:"跪下说话。"崔峻的笑容冻住了。"武总,这……""朕说,跪下。"武曌将雪茄轻轻搁在旁边的景泰蓝烟灰缸里,声音不高,却像某种金属刮过瓷器,"尔等既然来做朕的刀,就得懂朕的规矩。刀,没有站着说话的份。"崔峻站在原地,西装裤下的膝盖微微发抖。他见过无数难缠的客户,有吸毒的富二代,有涉黑的老总,有精神偏执的寡妇,但没有一个像眼前这个女人。她的眼神不是现代人的精明或贪婪,而是一种纯粹的、碾压式的俯视,仿佛他真的是一只蝼蚁,而她端坐在九重天上。三秒后,崔峻跪了下去。膝盖砸在深红地毯上,闷响一声。他低着头,看见自己锃亮的皮鞋尖抵着地毯上的金线,像某种屈辱的标点符号。"这才像点样子。"武曌笑了,伸手从沙发扶手下抽出一叠文件,扔在他面前,"看看,这是你的第一份差事。"崔峻捡起文件,越看瞳孔缩得越紧。那是三个人的资料:一个微博财经大V,一个日月当空集团的前中层管理,还有一个《财经周刊》的记者。三个人的共同点是:过去一周里,他们在公开场合或网络上质疑过日月当空集团的财务问题,以及武曌本人的精神状况。"陛下,这……"崔峻抬起头,"需要做到什么程度?"武曌重新拿起雪茄,这次点燃了。火苗窜起的瞬间,她的脸在烟雾后显得忽明忽暗:"朕记得,前朝有个来俊臣,写过一部《罗织经》。尔可读过?"崔峻喉结滚动:"……读过。""很好。"武曌吐出一口烟,那烟圈在空中扭曲,像一条蛇,"朕不要你杀人,朕要你诛心。让他们活着,但让他们恨不得死了。律师函、黑料、热搜、举报信……朕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三日之内,朕要看到这三个人身败名裂,跪在朕面前求饶。"她倾身向前,烟雾后的眼睛亮得骇人:"能做到吗?"崔峻感觉自己的心脏被那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想起自己经手的那些案子,想起那些被他逼到跳楼的对手,想起法庭上对方律师崩溃的眼泪。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冷血,但此刻,他竟感到一种近乎兴奋的战栗……不是恐惧,是找到了同类的颤栗。"臣,领旨。"崔峻深深一揖,额头几乎触地。武曌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像某种夜枭的啼鸣:"准!从今日起,你便是朕的来俊臣!赐号……铁笔郎。"三日后,网络腥风血雨。微博大V财经老炮被爆出五年前嫖娼的监控录像,高清无码,直接冲上热搜第一。评论区里水军铺天盖地:"原来是个老嫖客,怪不得天天黑企业,收钱办事吧?"大V试图辩解,账号却被平台以违反社区公约为由永久封禁。他冲到日月当空大厦楼下想要理论,被保安以扰乱公共秩序为由送交派出所,拘留十五日。前中层管理李薇被匿名举报挪用公款二十万,虽然金额不大,但证据链完整得像是提前定制好的。警方立案侦查,李薇在看守所里待了三天,出来后精神恍惚,逢人就说:"是武曌,是武曌害我……"没人相信她,因为她挪用公款的判决书已经在网上流传。记者王默更惨。他写的深度报道还没发出来,就先收到了法院的传票,日月当空集团以侵害名誉权为由起诉他,索赔五千万。他的报社连夜撤稿,主编亲自打电话道歉。王默试图联系其他媒体同行,却发现所有人都在躲他,仿佛他身上有瘟疫。崔峻跪在养心殿里,向武曌汇报战果。武曌正对着一面巨大的铜镜,她让人从古董市场淘来的唐代铜镜仿品,试戴一支新的凤钗。那钗子用纯金打造,九只凤凰首尾相衔,垂下细碎的珍珠流苏,随着她的动作在鬓边轻晃。"陛下,三人皆已伏法。"崔峻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微博大V账号注销,李薇已被行业封杀,王默的报社已经将他开除。另外……臣还查到,董事会里有两个董事最近私下接触柳如眉,似乎想联合她发起二次弹劾。"武曌的手停在半空。铜镜里,她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哪两个?"
日月当空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已经面目全非。 原来的北欧极简风被拆了个干净。设计师团队三天没睡,按武曌的手绘图赶工:一张巨大的明黄色丝绒沙发横亘在落地窗前,长三米,宽如龙榻,扶手上绣着暗金色的云纹,武曌坚持这叫"龙椅"。地毯换成了深红配金,踩上去像踏在血与火里。办公桌是整块紫檀木,上面不摆电脑,只摆一方端砚、一支狼毫,以及一台iPad ro(她勉强接受这玩意儿代替奏折)。最离谱的是衣帽间。原身那些清汤寡水的职业装全被扔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溜儿改良版"龙袍":黑色高定西装,内衬绣着暗纹金龙;深红大衣,领口盘着金线;甚至有一件明黄色的斗篷,她打算冬天披去董事会。"陛下,"女助理林婉端着咖啡进来,手有点抖,"您要的招聘信息,已经按您的意思改了……您看看,这样发出去,会不会……"武曌接过平板,扫了一眼。原稿是:"招聘董事长助理,要求:男性,身高185cm以上,形象气质佳,学历本科及以上,精通商务礼仪……"武曌朱笔一挥,改成:"诏曰:日月当空集团,今选近身侍从数名。要求:男子,身高八尺五寸(约185cm)以上,仪容端方,肌骨匀称。通音律者优,善骑射者优。胆敢面圣失仪者,斩。"林婉嘴角抽搐:"武总,这……发出去会被网暴……""网暴?"武曌挑眉,"朕就是被网暴大的。发。"十分钟后,微博炸了。"日月当空集团选妃"冲上热搜。评论区疯了:"卧槽这是招聘还是选男宠?""武皇威武!性别互换就是性骚扰,但姐姐好飒!""八尺五寸肌骨匀称……这是要拍《甄嬛传》吗?"武曌刷了刷评论,指着一个喊"武皇万岁"的ID,对林婉说:"赏。赐号……御前带键盘侍卫。"林婉:"……啊?""从今日起,"武曌放下平板,"你叫婉儿。"林婉一呆。"朕赐的名,你不想要?""要、要!"林婉跪下……不,鞠躬,差点把头埋进地毯里。面试安排在次日。地点不是人事办公室,是武曌的顶层套房,她坚持这叫"养心殿"。第一个进来的是健身教练,李昊。一米八八,肩宽腰窄,穿着紧身黑T,胸肌几乎要撑破布料。他显然也看到了热搜,进门时眼神飘忽,像在打量这是不是某种仙人跳。武曌坐在龙椅上,一身黑色西装,金龙暗纹在袖口若隐若现。她没抬头,先问:"脱。"李昊:"……什么?""朕要看你的肌骨。"武曌终于抬眼,目光像X光一样从他头顶扫到脚底,"上衣,脱了。"李昊喉结滚动,迟疑两秒,脱了T恤。腹肌块垒分明,人鱼线没入裤腰。武曌起身,绕着他走了一圈,忽然伸手,在他胸肌上捏了一把。李昊浑身一僵。"硬。"武曌评价,"但还不够。朕的力士,要能扛鼎。""力、力士?""从今日起,你叫力士。"武曌坐回龙椅,随手扔了张名片过去,"明日来报到。朕要你,是你的福分。"李昊捡起名片,上面烫金印着:日月当空集团·寅虎殿·力士。他一脸懵地退了出去。第二个是钢琴家,沈清辞。一米八六,苍白,清瘦,穿一件烟灰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十指修长如玉。他进门时没看武曌,先看那架摆在落地窗前的施坦威,这是武曌事先让人搬来的。"会弹《广陵散》吗?"武曌问。"会。"沈清辞声音清冷,"但嵇康临刑前弹的曲子,不适合这里。""适合。"武曌盯着他的手指,"朕就是临刑前的嵇康,而你们,都是看客。"沈清辞抬眸,第一次正视这个女人。他见过太多富商、名媛,没人有这样的眼神……像深渊,像火狱,像要把人活活烧穿。武曌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指腹摩挲着他的指节:"这双手,该为朕抚琴,也该为朕……宽衣。"沈清辞指尖一颤,却没抽回手。"留下。"武曌松开他,"赐号……玉卿。"第三个进来时,武曌正闭眼养神。门被推开,一阵风卷进来,带着年轻雄性荷尔蒙的侵略性。周野,二十二岁,练习生出身,因打架被原公司雪藏。一米八五,寸头,眉眼锋利,像头没驯化的狼。他进门不鞠躬,直接往沙发扶手上一靠:"听说你这儿招助理?包吃包住吗?"武曌睁开眼。两人对视。周野没躲,甚至挑了挑眉。武曌忽然笑了。她起身,走到周野面前,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敢直视朕的,你是第一个。""所以呢?"周野嗤笑,"你要罚我?""不。"武曌拇指按上他的唇,重重一揉,"朕要驯你。驯服了,才是好狗。"周野瞳孔一缩,竟没挣开。"赐号……瑶卿。"武曌松开他,转身回龙椅,"明日来领牌子。"周野摸着下巴,舔了舔被按疼的唇角,竟笑了:"有意思。"三日后,商业谈判。对手是地产巨头宏远集团,王董,五十岁,肚腩如怀胎五月,脖子上的金链子粗得像狗链。他带了六个律师、两个副总,气势汹汹。会议室里,武曌坐在主位,龙椅已经搬了过来。她今天穿一身深红大衣,领口金线盘龙,脚上是十厘米细高跟,鞋尖抵着地面,像两柄出鞘的剑。王董一进门就要坐。"站着。"武曌说。王董一愣:"武总,你什么意思?""朕没说赐座。"武曌翻开面前的文件夹,那是宏远集团的底细,"王德发,宏远董事长。三年前行贿市规划局刘局长,金额两百万。去年包养情妇三名,分别住在……"她报出三个小区名,"上个月,你挪用项目款炒期货,亏了四千七百万。朕说得可对?"王董的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武曌将文件夹一合,推到桌沿:"站着,把字签了。合同条款,一个字不许改。"王董颤抖着拿起笔,站着,弯着腰,在文件上签下名字。六个律师没人敢出声。当晚,武曌开了直播。她坐在龙椅上,身后是落地窗外的万家灯火。她没开美颜,滤镜,就那么素着一张脸,穿着龙纹西装,对着镜头:"朕今日宣旨。日月当空集团,进军地产。宏远集团已归顺,明日开盘,股价若跌一个点,朕便让那王德发去死。"弹幕疯了:"武皇万岁!""姐姐杀我!""这是霸道总裁还是霸道皇帝?"武曌扫了一眼屏幕,淡淡道:"准。"下播后,她宣了沈清辞。玉卿穿着白衬衫进来,手里还拿着琴谱。武曌坐在龙椅边缘,朝他伸手:"过来。"沈清辞走近。武曌一把将他拉进怀里,手指插入他的发间,迫使他仰头:"今日朕赢了。你该赏朕。""陛下想要什么赏?"沈清辞声音微哑。"想听你叫。"沈清辞耳尖通红,却倔强地抿唇。武曌笑了,低头咬上他的喉结。窗外,城市灯火如星海。凌晨,沈清辞睡在龙椅旁的羊绒地毯上,衬衫半敞。武曌赤脚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手机亮了。李昊发来健身照,腹肌上汗珠晶莹。紧接着周野发来一条语音,懒洋洋的:"陛下,今晚宣我还是宣他?"武曌回了两个字:"排队。"她转身,看着龙椅上沈清辞沉睡的侧脸,又看向窗外属于她的钢铁江山,举杯对着虚空:"朕要谁,是谁八辈子修来的福分。""这天下,这男人,都是朕的。"红酒一饮而尽,像血,像火,像一千三百年前的洛阳宫阙里,那杯永远喝不醉的权欲之酒。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沈明轩被扔出日月大厦后,在地下停车场蹲了三个小时。他抽完一包烟,头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西装皱得像腌菜。他想起武曌看他的那个眼神,那不是在看一个人,那是在看一只死老鼠。他想起林薇薇上周做完人流后,拿着剩下的五万块消失时发给他的最后一条微信:"沈明轩,你这辈子就是个笑话。"他狠狠掐灭烟头,拨通了一个电话。"赵老,"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您说的那个计划,我加入。武照必须死。"电话那头,赵世荣盘着核桃,笑声像一口老痰在喉咙里滚动:"年轻人,识时务。来蓬莱阁,老夫教你,什么叫真正的局。"沈明轩挂了电话,抬头看向二十八层那扇还亮着灯的落地窗。他仿佛能看见武曌站在窗前的剪影,那个曾经被他推下楼梯、被他当作提款机的女人,如今高高在上,像一轮他够不着的太阳。"武照,"他对着夜空说,"你以为你赢了?等着,老子让你连本带利吐出来。"他转身走进夜色,没有看见,身后一辆黑色轿车里,林薇薇戴着墨镜,冷冷地看着他的背影。她手里捏着一张去云南的机票,包里装着武曌"赏"给她的十万块,那是武曌派人查到她人流后,让人"赐"的安家费。"蠢货。"林薇薇发动车子,"你以为赵世荣是救星?那老狐狸,连你带骨头一起吞。"车子滑出停车场,消失在凌晨三点的城市深处。
武曌在公寓的落地镜前端详了足足一刻钟。 镜中女人穿着原身那套真丝睡袍,香槟色,吊带,领口开得极低,像一块随时会从肩头滑落的绸子。武曌皱了皱眉,伸手将睡袍拢紧,仍觉得不体面。她转身走进衣帽间,目光扫过那一排排素白、浅粉、米灰的衣裙,全是些丧服般的颜色,透着一股子任人揉搓的怯懦。她嗤笑一声,指尖掠过衣架,最终从最深处拖出一件大红色的连衣裙。那是原身为婚礼准备的"战袍",标签都没剪,如今婚事黄了,正好拿来染一染这具身体里的晦气。她换上红裙,又翻出原身父亲生前留下的一套藏青色西装外套,披在肩头。镜子里的女人顿时变了:红裙如火,西装如山,一半是艳绝,一半是威压。她踢开原身那些平底鞋,从鞋柜深处拎出一双十厘米的黑色细高跟,踩上去,如履平地。"这才像点样子。"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说,声音不高,却带着金銮殿上训话的余韵。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柳如眉。原身的继母。武曌摁下接听键,免提。柳如眉的声音立刻涌出来,像掺了蜜的砒霜:"照照啊,你出院了怎么也不跟家里说一声?妈妈担心得一晚上没睡。是这样的,公司这边呢,几个董事听说你出了车祸,都很关心,提议今天开个紧急董事会,讨论一下你手里的股权……毕竟你现在的精神状态,恐怕不太适合参与决策,这也是为了你好……"武曌静静地听着,嘴角慢慢勾起。她想起前世,那些以"为了你好"之名逼她退位的臣子,后来都去了哪里?有的挂在城楼上,有的埋在乱葬岗。"几点?"她问。"啊?"柳如眉显然没料到她这么干脆。"朕问,几点?"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柳如眉的声音重新变得甜腻:"下午两点,日月大厦二十八层。照照,妈妈派车去接你?""不必。"武曌切断通话,将手机扔进口袋,如同收下一枚玉玺。她走出公寓,电梯里遇到一个送外卖的年轻人,穿着黄色制服,手里拎着麻辣烫。武曌瞥了一眼那红彤彤的汤,问:"此乃何物?"年轻人愣了:"麻、麻辣烫……""粗鄙。"武曌吐出两个字,昂首走出电梯。年轻人呆在原地,半晌才嘀咕:"神经病啊……"日月大厦矗立在CBD核心区,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武曌踩着高跟鞋走进旋转门,前台小姐抬头,露出职业微笑:"您好,请问有预约吗?"武曌没停步。前台小姐急了,绕出来阻拦:"女士,没有预约不能进。"武曌侧首,目光像两柄淬了冰的刀,轻轻在她脸上一刮。前台小姐后半句话硬生生冻在喉咙里。武曌继续往前走,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像更漏,像丧钟。电梯里,几个中层职员正在议论。"听说今天董事会要罢免武照?""可不是,柳总都安排好了,说她车祸后精神失常,不适合持股……""嘘。"电梯门打开,武曌站在门口。她扫了一眼轿厢里的几人,淡淡道:"尔等方才所言,朕听见了。退下。"那几个职员面面相觑,竟真的鱼贯而出,贴着墙根溜走。二十八层,董事会会议室。磨砂玻璃门紧闭,里面传来低语声。武曌推门而入,红裙像一团滚进来的火。长桌两侧坐满了人。主位空着,那是董事长的位置,原身父亲去世后一直由武照代持,今日却被刻意空出。柳如眉坐在左侧首位,一身香奈儿套装,珍珠项链贴着她保养得宜的脖颈,正捏着纸巾拭眼角,仿佛已经哭了三场。她旁边坐着武琳,原身的小姑子,或者说,柳如眉带进武家的拖油瓶,如今顶着"武"姓,穿着一身象牙白的小西装,正低头刷手机,嘴角噙着笑。其余董事或交头接耳,或低头看文件,气氛凝重得像在等一场葬礼。武曌径直走向主位,拉开椅子,坐下。全场一静。柳如眉最先反应过来,纸巾一收,柔声道:"照照,你怎么来了?医生不是让你静养吗?这个位置……""这个位置,"武曌将西装外套往椅背上一搭,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全场,"是朕的。""朕?"武琳终于抬起头,嗤笑一声,"姐,你车祸把脑子撞坏了?还朕呢,你当你拍古装戏啊?"几个董事低低笑了起来。武曌没笑。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轻轻放在桌上,指尖在屏幕上一点。会议室前方的投影幕布亮起,画面跳出:第一段视频:柳如眉在某私人会所与税务顾问密谈,声音清晰可辨:"那三千万走海外账户,别走公司账,查不出来……"第二段视频:武琳的硕士论文答辩现场,旁边并列着她抄袭的原文,查重报告鲜红刺目:89.7%。柳如眉的脸瞬间惨白。武琳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这是假的!是合成的!武照你疯了!""坐下。"武曌声音不大,却像一道圣旨劈下来。武琳竟被那气势镇得一屁股跌回椅子。武曌缓缓起身,红裙曳地,绕过长桌,走到柳如眉身侧。她俯身,在柳如眉耳边轻语,如同情人低喃,却让整个会议室听得清清楚楚:"柳氏,你以为朕在病床上,就不知道你挪用公款、转移资产?你以为朕不知道,你让武琳冒名顶替,去读那个什么……MBA?"柳如眉浑身发抖,珍珠项链在颈间乱颤:"你、你想怎样……"武曌直起身,拍了拍手。会议室的门开了,两个保安走进来,他们本是日月大厦的普通安保,此刻却被武曌一个眼神钉在原地。"按住她。"武曌说。保安迟疑半秒,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柳如眉的肩膀。"跪下。"武曌道。"武照!你敢!"柳如眉尖叫。武曌反手一个耳光,清脆响亮。柳如眉的脸偏过去,五个指印迅速浮起。"朕不是武照。"武曌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朕是武曌。日月当空。尔等窃据朕的江山,还妄想朕对你客气?"她示意保安。两人一用力,柳如眉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长桌旁。武曌走回主位坐下,居高临下:"跪听圣裁。"全场死寂。有董事想开口,武曌的目光一扫,那人立刻低下头去。"即日起,柳如眉所持股份,全数收回,以抵偿其挪用之资。武琳学历造假,即刻除名,永不录用。"武曌从包里抽出一份股权转让书,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她称之为"朱批","日月集团,从今日起改名日月当空集团。朕,持股67%。"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像蚕食,像鲸吞。签完字,武曌抬眸,看向长桌尽头一个一直沉默的中年男人,原集团CEO,张德厚。五十岁,地中海,老油条,从前在柳如眉和武照之间骑墙观望,今日却缩在角落装死。"张德厚。"张德厚一哆嗦:"武、武总……""从今日起,你不再是CEO。"武曌顿了顿,看着他瞬间灰败的脸,缓缓道,"朕赐你新职就叫酷吏吧。专替朕咬人。朝堂之上,谁有不臣之心,你便替朕撕了他。咬不动,你就去死。"张德厚额头青筋直跳,半晌,竟深深一揖:"……臣,领旨。"武曌笑了。她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整座城市的钢铁森林。二十八层的风很大,吹得她红裙猎猎作响,像一面旗。身后,柳如眉还在地上跪着,武琳捂着脸发抖,满屋董事无人敢抬头。武曌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是那个渣男未婚夫发来的:"照照,我错了,给我一个机会解释……"她拇指一滑,拉黑,删除,如同赐死。"这就是朕的江山。"她对着窗外的云海,轻声说,"虽然小了点,但够收拾你们了。"她转身,目光忽然停在会议室角落。那里坐着一个人,不是董事,不该出现在这里,他是沈明轩。他穿着皱巴巴的西装,领带歪斜,手里捏着一份文件,正低头与武琳窃窃私语。武琳捂着嘴笑,珍珠耳环晃荡,像两只得意的虱子。武曌嘴角微微上扬。她想起三天前,这庶子还在电话里咆哮,要把她送进精神病院。如今却缩在角落里,像只偷油的老鼠。"沈明轩。"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锥落地。全场一静。所有人的目光转向角落。沈明轩浑身一僵,缓缓抬头。他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惊恐、尴尬、强撑的镇定,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平的纸。"照照……"他干笑,"我、我是来……""来做什么?"武曌站起身,红裙曳地,一步步走向他,"来帮柳氏数钱?还是来分朕的股份?"她停在沈明轩面前,居高临下。沈明轩下意识往后缩,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朕查过了。"武曌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拍在他脸上,"过去三个月,你从武氏集团的账户转出四十七万,名义是婚礼筹备。实际呢?"她俯身,红唇几乎贴到他耳朵上:"二十万给了柳如眉,买她支持你接管武照的股份。十五万给了林薇薇,买她在你床上叫得更大声。剩下十二万,你买了块假表,准备戴着去骗下一个富婆。"沈明轩的脸瞬间惨白。"你、你胡说……"他声音发抖,却不敢看她的眼睛。"胡说?"武曌直起身,将那张纸举高,让全场看清,"这是银行流水。这是柳如眉的收款记录。这是林薇薇的购物小票,她拿你的钱买了两个包,朕替她数过了。"她忽然笑了,那笑容艳得像血:"沈明轩,你真是朕见过最贱的男人。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还要舔着锅底下的灰。"沈明轩猛地站起来,椅子倒地:"武照!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赢了?柳阿姨早就……""早就什么?"武曌打断他,目光转向柳如眉,"早就把股份转给你了?早就签好了代持协议?"她从包里又抽出一份文件,摔在桌上:"朕的律师,昨晚刚从公证处取出来的。柳如眉承诺把名下8%股份转给你,条件是你要让朕'自然死亡'。可惜啊,朕命硬,没死成。"会议室里一片抽气声。柳如眉跪在地上,面如死灰。沈明轩僵在原地,像被雷劈中的树。"来人。"武曌拍了拍手。保安走进来,却不是之前那两个,是崔峻提前安排的人,穿着便衣,混在人群里。"把这三个,"武曌指了指沈明轩、武琳,又指了指瘫在地上的柳如眉,"扔出去。朕的朝堂,容不下鼠辈。"保安架住沈明轩的胳膊。他忽然挣扎起来,像条离水的鱼:"武照!你疯了!你会后悔的!薇薇已经怀孕了!你害我,就是害她肚子里的孩子!"武曌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怀孕?"她微微偏头,像在听一个无聊的笑话,"朕刚才忘了说。林薇薇那十五万,有十万是打给一家私立医院的。朕替她查了,她上周刚做完人流,孩子是你的,已经没了。"沈明轩的脸扭曲了。"所以,"武曌转身,红裙像一团火,"你没有孩子了。你什么都没有了。滚。"沈明轩被拖出去的时候,嘴里还在骂,声音却像漏风的风箱,嘶哑而空洞。武琳尖叫着抓挠保安的手,珍珠耳环掉在地上,被踩碎。柳如眉已经昏死过去,像一袋被抽掉骨头的肉。武曌走回主位,坐下,整理衣摆。"继续。"她说,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朕的江山,刚清完一半的垃圾。"
第一章 朕醒了,你们跪下医院的消毒水气味钻进鼻腔时,武曌的第一反应是:这龙涎香怎的如此刺鼻?她睁开眼。不是紫宸殿的藻井,不是垂着鲛绡帐的龙榻,而是一片惨白的天花板,上面嵌着几盏发出冰冷光线的琉璃灯。耳边有规律的滴答声,不是更漏,是什么仪器在响。"心率回升了!武小姐有意识了!"一个穿着青白相间衣裳的女子凑过来,脸上戴着遮住口鼻的布巾。武曌盯着她,目光如刀。那女子被这眼神钉在原地,后半句"家属请放心"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这眼神不对。那不是车祸重伤后刚苏醒的眼神。没有迷茫,没有虚弱,没有劫后余生的泪水。那是一双见过万邦来朝、杀伐决断的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井底沉着三十年的帝王生涯。武曌(从此刻起,这具躯壳里的灵魂,只称武曌)微微动了动手指。身体很沉,像是被这具凡胎束缚住了。她慢慢转动眼珠,打量四周。铁架、软管、透明的液体正一滴滴流入她的手臂。她认出来了,这是医馆,只是医馆的器物古怪得很。"朕……龙榻何在?"她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病房里死寂了三秒。"武小姐?"主治医生凑上前,手里的病历夹差点掉在地上,"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头晕?记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武曌没有回答。她在整理这具身体残留的记忆。原身也叫武照,二十八岁,某集团独女,父亲病逝三个月,留下一笔可观的股份。她有个未婚夫叫沈明轩,有个闺蜜叫林薇薇。三天前,她撞破那两人在自己婚床上纠缠,争执中被推下楼梯,流产,大出血,送进ICU。记忆像碎片,武曌一片片拾起,一片片冷笑。"原来如此。"她在心里说,"庶子窃国,牝鸡司晨,连朕的身子都敢玷污。"她再次抬眼,看向医生。那医生被她看得后颈发凉。"你,"武曌抬起插着输液管的手,指尖点向医生胸口的名牌,"姓甚名谁?官居几品?见朕不跪,是何礼数?"病房里炸了锅。"快!叫精神科会诊!""病人可能出现创伤后应激障碍伴随人格解离!""家属呢?家属来了没有?"武曌皱眉。吵。太吵了。她想起当年在感业寺,那些尼姑也是这般聒噪。后来呢?后来她把她们都踩在了脚下。"都给朕闭嘴。"声音不大,却像一道鞭子抽在空气里。病房真的安静了。几个护士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年纪小的,眼圈居然红了,不是吓的,是被那股子气势震的。武曌撑着床沿坐起来。身体确实虚弱,但帝王的气魄不依赖肌肉,依赖骨头。她一把扯掉手臂上的输液针头,血珠渗出来,她看都没看。"武小姐!您不能拔针!""放肆。"武曌冷冷道,"朕的身体,轮不到尔等置喙。"她掀开被子,双腿落地。ICU的病号服宽大得像囚衣,她皱了皱眉,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这触感让她想起大明宫的青石板,只是这砖太劣,不够平整。她走到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看外面的走廊。人来人往,衣不蔽体,那是病号服和短袖,毫无仪态。她摇头,心中鄙夷:"礼崩乐坏,竟至于此。""武照!"一个男声从走廊尽头传来,带着哭腔,跑得气喘吁吁。武曌回头,记忆告诉她:这就是那个庶子,沈明轩。沈明轩捧着一大束白百合冲进来,眼眶通红,头发凌乱,演技堪称精湛。他扑到武曌面前,伸手就要抓她的手:"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你知道这三天我怎么过的吗?我寸步不离守在门外……"武曌后退半步。她看着这只手,又看着这张脸。记忆里,就是这双手把她推下楼梯,就是这副嘴脸在她昏迷时跟医生说要"保守治疗",实则巴不得她别醒,好吞了股份。"你,"武曌开口,声音像冰凌子掉在玉盘里,"就是沈明轩?""是我啊!照照,你是不是撞到头了?我是你未婚夫啊!"武曌嘴角微微上扬。那不是笑,是审视,是屠夫打量砧板上的肉。"未婚夫?"她轻声重复,然后抬手,抄起床头柜上的一杯凉白开,泼在了沈明轩脸上。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百合花掉在地上,花瓣散了一地。病房里鸦雀无声,连医生的对讲机都忘了按。"见朕不跪,你也配称夫君?"武曌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朕赐你的婚,是恩。你窃朕的财,是贼。你害朕的子嗣"她顿了顿,原身的记忆让她心头涌起一股陌生的绞痛,但她把这股痛化作了更冷的怒意,"是诛九族的大罪。"沈明轩抹了把脸上的水,懵了。他认识的武照,是温顺的,是恋爱脑的,是他说什么都点头的。眼前这个女人,眼神像在看一只死老鼠。"你……你疯了?""疯了?"武曌微微偏头,"朕清醒得很。倒是你,沈明轩,林薇薇此刻在何处?可是躲在暗处,等你的消息?"沈明轩脸色骤变。武曌不再看他。她转身,对呆若木鸡的护士说:"取纸笔来。""啊?""朕要拟旨。"护士差点哭出来:"武小姐,这里没有圣旨,只有病历……""那就用病历。"武曌走回床边,大马金刀地坐下,那姿势不像病人,像坐在龙椅上,"朕要出院。""您刚脱离危险期,至少观察一周……"主治医生壮着胆子说。武曌抬眼看他:"你叫什么名字?""……陈铎。""陈铎,"武曌慢慢说,"你救驾有功,朕记下了。但朕的身子朕自己清楚,再躺在这铁笼子里,没病也要憋出病来。去,把那个庶子的东西收拾了,一并扔出去。另外"她指了指沈明轩,"此人不得踏入朕的病房半步,违者,廷杖。"沈明轩气得发抖:"武照!你别给脸不要脸!你爸死了,你以为你还是大小姐?你那些股份,没有我帮你看着,早被人吞了!"武曌笑了。她终于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那笑容让沈明轩后脊梁窜起一股寒气。"吞?"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向沈明轩。她比他矮一个头,可那股气势却像一座山压过来,"沈明轩,你且看着,朕的东西,谁敢吞,朕让他连皮带骨吐出来。滚。"最后一个字,是喝令。沈明轩居然真的后退了一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退,就是腿软。他骂骂咧咧地转身,走到门口又回头:"你等着!我看你一个人怎么活!"武曌已经不理他了。她正对着窗户,看外面的城市天际线。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她眯起眼。"这就是……千年后的天下?"她伸出手,五指张开,对着那轮太阳,然后缓缓收拢,像要把整个城市攥进掌心。"有趣。"三天后,武曌出院。她拒绝了医院提供的轮椅,穿着一身原身衣柜里找出来的大红风衣,那是武照生前最张扬的一件衣服,一直没敢穿,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咔哒咔哒地走在医院走廊里。护士们探头探脑。医生们窃窃私语。这三天里,武曌把病房变成了她的"寝宫"。她对查房的主任医师说"宣",对送药的护士说"退",对来探望的远房亲戚说"朕乏了,不见"。她甚至要求医院把她的三餐换成"御膳规格",虽然最后吃的是医院食堂的盒饭,但她坚持要用一次性的金色餐盒装,并且要求护士"跪安",护士当然没跪,但被她瞪得落荒而逃。精神科来了三拨人,得出的结论是:人格解离,但智商极高,无暴力倾向,建议出院后心理治疗。武曌对此的评价是:"一群方士,妄议天机。"她回到武照生前住的公寓。这是市中心的一套大平层,三百平米,落地窗外是江景。原身的父亲武宏达生前是地产商,留下这套房子和集团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武照死后,不,武曌接管后,这里就成了她的"大明宫"。她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装修是轻奢风,米白和浅灰,太素,太寡淡,没有半点帝王气象。"来人。"没人应。她忘了,这里没有宫女。她皱着眉,自己走到酒柜前,取出一瓶红酒,看也不看年份,拔开塞子,对着瓶口喝了一口。不好,太酸,不如当年的葡萄酿。然后她开始扔东西。沈明轩的拖鞋、牙刷、刮胡刀,扔进垃圾袋。沈明轩送她的那些廉价项链、玩偶、所谓定情信物,扔进垃圾袋。她在主卧的床头柜里翻出一沓照片,沈明轩和林薇薇在各种场合的亲密照,有些甚至是在她父亲的葬礼后拍的。武曌把照片一张张撕碎,扔进马桶,冲水。"一丈白绫,"她对着旋转的水流说,"便宜你了。"她换了身衣裳。黑色高领毛衣,黑色阔腿裤,外面罩一件暗红色的羊绒大衣。她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这张脸年轻,过分年轻,二十八岁的皮囊,眼角还没有皱纹。但眼神是老的,老得像乾陵上的无字碑,风化了一千三百年。"武照,"她对着镜子说,"你且看着,朕用你的身体,能在这千年后的天下,再造一个日月当空。"她拿起原身的手机。这东西她花了两天才学会基本操作。她点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叫"张叔"的人,武宏达生前的助理,集团老人。电话接通。"张叔,"武曌的声音沉稳得像磐石,"明日,朕……我要回公司。"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武小姐?您的身体……""无妨。""可是……沈先生最近一直在公司活动,董事会那边……""董事会?"武曌冷笑,"朕倒要看看,是哪些乱臣贼子,在朕的朝堂上兴风作浪。明日辰时,宣他们候着。"她挂了电话,走到落地窗前。夜幕降临,城市的灯火像星河倒悬。她伸出手,在玻璃上写了一个字。曌。日月当空。然后她拉上窗帘,回到卧室,把那件大红风衣挂在床头,像一面旗帜。临睡前,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婉儿,力士,退下吧。"没有人回应。她也不在意,翻了个身,沉沉睡去。梦里,她听见了大明宫的晨钟。而此刻,在城市的另一端,沈明轩正对着手机咆哮:"她疯了!她真的疯了!必须想办法把她送进精神病院,否则我们的计划全完了!"林薇薇涂着指甲油,漫不经心地说:"怕什么,一个刚死了爹、流了产的疯女人,能翻出什么浪?明轩,你别忘了,她爸的股份,现在还在冻结期呢。"沈明轩挂了电话,看着窗外的夜色,不知为何,心头那股不安越来越重。他想起武曌看他的那个眼神。那不是疯子的眼神。那是……猎食者看猎物的眼神。

自行车四季漫游四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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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行车四季漫游四赋作者:刘中胜(竹林康)2026年5月12日春骑自行车漫游赋东风解冻,淑气初融。辞城阙之嚣杂,驾单轮以寻踪。轻轮碾陌,软路含茸;晴光拂袖,暖絮随风。沿芳堤而徐迈,穿柳巷以从容。桃腮凝粉,梨雪飘浓;莺啼翠樾,燕剪晴空。不必车马之劳,自享烟霞之宠。俯仰郊原,尽揽阳春佳气;逍遥尘外,一洗俗虑心胸。两轮款款,游目骋怀;春山入抱,意趣无穷。夏骑自行车漫游赋朱明届序,暑气凌空。避市廛之烦热,驭飞轮向野丛。林荫覆道,凉飔送踪;溪光映目,荷气盈胸。循长林而缓辔,临曲沼以凝容。蝉鸣高树,鹭立浅溶;菱塘漾碧,蒲岸摇葱。单车徐转,远隔尘烘;披清阴以信步,逐幽涧以舒慵。忘炎蒸之扰世,得闲逸于途中。临风纵意,物我皆融。秋骑自行车漫游赋金风送爽,天宇澄寥。舍案牍之羁束,策轻车以逍遥。霜侵林杪,露浥荒桥;千山染黛,万木凝娇。踏平芜而径往,随野径以游遨。残荷卧水,落木飘霄;雁横远汉,菊绽荒郊。轮碾秋光,揽烟岚之淡荡;心随云影,离世事之喧嚣。半生尘碌,暂借单车寄兴;一襟清旷,尽收秋景风骚。冬骑自行车漫游赋朔风初起,寒雾横霄。绝尘氛之纷扰,驾孤轮踏寂寥。平郊铺素,远岭凝瑶;疏林瘦影,野径霜凋。凌清寒而徐驭,历荒阡以闲韶。残芦覆岸,寒水封桥;天光寂寂,云色萧萧。不惮风侵衣袂,唯寻静味荒郊。单车独往,心共冰清;尘怀尽敛,意与冬遥。凭两轮以游四季,寄浮生于烟壤,自在逍遥。
沁园春·漫步河湾谨依陆修皋散文《我走在河湾边》改填       漫步河湾,徐品春纱,似皱水绫。正残阳铺锦,郊原尽染;晚风送暖,槐蕊犹馨。树恋春深,莺啼柳绿,负却人间烂漫情。低徊处,怅飞花旋落,触我心惊。       鞭轻打马无声,溯川上先丘警世铭。念尘沙渺渺,经年有梦;桃英灼灼,转眼飘零。误了芳菲,还来故旧,去却蒙尘始识清。铅华褪,对潇潇细雨,独复安宁。注:谱依陆游《孤鹤归飞》,区别在于下阕首拍(第二字)使用句中韵。先丘警世铭:子在川上曰......我走在河湾边文 / 两个黄鹂(南京)       我走在河湾边,看薄雾如纱,在水面的褶皱里悠悠萦回,像怕惊扰了这方宁静似的,连流动的水都带着小心翼翼。残阳如熔金,顺着郊野的地平线漫漫铺陈,把每一片草叶、每一垄田埂都染成暖融融的橘红。风里还裹着晚开的槐花香,可望着这满目景致,我心底忽生怅惋 —— 指尖还留着昨夜春雨的微凉,耳畔仿佛还响着清晨黄莺的啼啭,怎么一转头,我竟将这人间最烂漫的春光,轻易负了去。      幽思如蔓,不知何时悄悄缠裹了清梦,又在清冷长夜里,顺着梦境的缝隙,洇湿了枕畔。情思一旦蔓延,便再也收不住。方才低头时,一朵落花翩跹着打旋儿落在肩头,像一场无声的告别,我伸手去接,它却又从指缝滑落,轻轻触到我心底最柔软的角落。抬眼望,云影低徊在天际,缓缓勾勒着心事,一会儿聚成棉絮,一会儿又散作游丝,像极了我此刻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     光阴总在沉寂里悄然溜走,像我指尖握不住的沙,像河湾里留不住的水。孔子在川上叹曰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原来古人早已懂这光阴的无情。我靠在老柳树下不由慨叹:世间万象,盛衰荣枯,原来都不过是朝暮间的一场轮回。昨日枝头还灼灼盛放的桃花,今日便已落红满地;昨日还在檐下与我对视的燕子,明日或许就将远赴他乡。那些我以为会永远停留的,终究抵不过时光的洪流,连道别都来得猝不及防。      我抬手揉了揉眉心,告诉自己:莫让失意愁绪郁结于心,结成解不开的疙瘩;莫教满怀心事如薄烟,聚了又散,散了又漫,漫过心头,漫过这春日的黄昏。人生本就如行舟,总有风浪,总有波折,何必让一时的阴霾,遮住我看风景的眼眸?可道理我都懂,心头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却像被风吹皱的池水,久久不能平静。      终究是我负了当初那颗纯粹本心。那些年忙着追赶,忙着应付,把 “以后再说” 挂在嘴边,却让柔肠百转,经年累月,都被似水流年无端耽搁。曾经在春日里许下的诺言,曾经怀揣的要走遍郊野的梦想,都在日复一日的忙碌中渐渐蒙上灰尘,我伸手去拂,却只摸到一片模糊。当初的纯粹,终究是找不回来了。       晚风轻柔,拂过堤岸的林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说着我听不懂的安慰。它顺着长堤婉转徘徊,一会儿撩动柳丝的长发,一会儿又拨弄野花的裙裾,像个调皮的孩子。远处烟霭朦胧,将遍野青树轻轻笼罩,像是给大地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也把我未说出口的遗憾,悄悄藏了进去。       春日已渐渐迟暮,像一位美人褪去铅华,露出温柔沉静的容颜。我心底藏着的万般温柔,终究难抵良辰美景的短暂。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那些我以为会永远铭记的瞬间,那些我以为会永远拥有的美好,都在时光的  冲刷下渐渐模糊了轮廓,只剩一点余温,在心头轻轻发烫。       水榭里,我找了块干净的石凳坐下,不再去想那些过往。不必为逝去的春光黯然神伤,也不必为过往尘缘蹙眉伤怀。暮色里,潇潇细雨落了下来,我安然静坐,听雨滴敲打着树叶,敲打着河面,敲打着时光。春雨细细,温柔无声,连落下的声音都像是一首轻柔的歌,又像是一首悠远的诗,诉说着岁月的沧桑,也慢慢抚平了我心头的褶皱。作于黄梅2026年4月

画“权〞

文苑 05-06 07:32 阅读 5762 回复 0
《闲居图》终获知音,提笔落款:“身心尘外远,岁月坐中长。”合影留念,相视而笑。山水无定形,意到笔到即可。根器好者三年五载,便可通神。画人却非一日之功——多少人临摹写生,穷其一生,难解三昧。画人之难,不在写形,而在写心。高人逸士,商販走卒,僧道官宦,文人墨客,寥寥数笔,却要观者一眼便知。故画人之先,须深入其心,了知其性,方能笔墨入骨。今试以刻画“权势”之状貌而分析之。“相由心生”。久居高位者,下颌渐方,眼神如鹰,往往自带“唯吾独尊”的气场。凡夫偶遇,膝未及屈,心已半软。古人谓之“官威”,今人说睾酮分泌过多——这大概便是科学对“权力为最好春药”的注解了。权力如烈药,初服醒神,久服易骨,过则六亲不认。用药者从不自知沉醉,旁观者却看得分明:那人的心相,已悄然换了人间。上者大气,中者峥嵘,下者狰狞。掌上权者深知亢龙有悔,往往和颜悦色,如春风拂面;执中权者最好结党营私,沉着圆滑,如老狐踱步;而肖小之辈,手握芝麻之权,便要摆出西瓜之谱,嗓门最大,规矩最繁,一张脸拉得比驴脸还长。最可恨者,是小人上位、恶人当权。本性毕露,戾气满面,对上谄媚如犬,对下刁难如虎,但凡落入其手,不刮层皮不罢休。古人叹曰: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诚不我欺。权力成瘾,胜过五石散。不费吹灰之力,一坐便有人捧茶哈腰,一瞥便胜凡夫千言。高位者因此日趋于默,沉默成了最利的刃——你不知他想什么,便不敢妄动。你以为他深不可测,他或许只是在纠结午饭吃什么。其实表面职衔,皆是虚戏。真正的权力,藏在信息差里。你知道而别人不知,便高人一头。古之密匣,今之小道消息,其理一也:握他人不知之牌者,方为隐形庄家。故强权者之交,多互执把柄,方能相安无事。话一出口,权便漏了三分。能稳住自家情绪、又能左右他人心态者,其掌控力远胜那些动辄暴跳的头衔拥有者。“无毒不掌权”,这话虽糙,却真。善良是小民的伞,却是掌权者的坑。官场之上,活到最后的从不是最善之人,而是最懂何时善、何时不善之人。离权枢最近者,往往最先反噬——知秘最多,野心膨胀最快,捅刀最为方便。古来篡位者,多是前朝心腹。尼采说得透彻:与恶龙缠斗过久,自身亦成恶龙。宗族家室之中,掌钱粮、控情绪者为主;官场职场之上,站位定权力大小;商场名利场中,有资源、定市场、定价者居上游。权术之要,皆靠制造对立——分而控之,古来惯技。权力永远向下碾压,受伤的终是底层。金钱易物,权力驭人。钱让你买珍玩,权力定谁买得起、谁买不起。权力之极乐,在支配他人命途。然支配天下时,可曾支配自己?权予你高山,亦予你孤寒;予你万人之上,亦予你孤家寡人。东坡有言:“着力即差。”太用力,便输了。权力亦复如是——愈攥紧,愈似流沙;愈迷掌控,愈为所囚。真自在者,不在支配他人,而在不被权力吞噬。自古文人墨客,一半受制于贫穷,一半受害于权力。杜甫李白,东坡南园,莫不如此。权倾一时、力能通天者,莫说自改面容,便是让山河易色也不在话下。然千年之后,几人留名青史?几人化为荒丘?一场人生体验,可以强盛,可以浩大,却莫失了本来面目与内心的从容。这大抵便是《闲居图》中那两句落款的深意吧。画人画心,终究是画自己。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王涛闲笔于幸运星画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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