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宾

黄家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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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来严伍台

文学 02-09 16:09 阅读 1902 回复 1
春天乖巧、机敏、智慧。 春天来严伍台别样有趣。她的光临,未如秋天里大雁那样,一会儿一字一会儿人字地突如其来。她随风入夜,润物无声,姗姗而至,临了便在严伍台写下灿烂的一笔:一竖一折一竖,这是否一个偏旁或一种笔画,但春天就是这么地降到了严伍台。一竖一折一竖,严伍台人家就是这般造屋造就了这么个笔画,村子便依屋台而成型如上述。家家户户且不着例外地在门前种三株五株桃树。春天依树而行,顺着人家屋台,在桃树梢上写画。这也许是她们春天的哲学。反正她这么落笔,春天就着墨在桃树上了,朵就放了,绽展开来把严伍台裹入其中。人进人出时,花影里便身影绰绰,似人似仙的。严伍台个个人面桃花,不分男女。严伍台的女孩子爱桃花,尊名多有桃,桃花,桃枝,桃叶,只是没有叫桃根的,要是有一个应该是稀世珍宝,可是没有。桃树上的部位都有了人叫,甚至还有两个三个桃花,四个五个桃叶的,于是便衍生了桃娥,桃香,桃清、桃芳诸如此类。这时候她们便立在自家门前桃树下,一个个人面桃花的美不可状。如此说严伍台并非阴盛阳衰。严伍台当然男的多,男孩子也多,严伍台人们不重男轻女,而是相反。金贵幺爷总生男孩,生了六个才打住,她实在累了,据说最后一个生下来,她的家婆说一定是女孩,结果产后一看,她那一声长叹,就好像古诗里的长叹一声人倚楼,只是她家没楼可倚,几间芦柴壁子自然算不得楼。表婶胡家婶娘头胎女孩,她的妈妈摆了大席,一湾老小都请。后来她一连五个都是儿子。最后一个连起名字都有些不情不愿,她的老公长发叔拉长了脸。产香姨提着红糖前来看望姐妹:“偌个B儿子就叫尾儿,一定最后一个儿子了。跟长发哥说好,下一胎一定要女儿。”长发叔不忍心自己的儿子尾巴,便叫了伟儿。这些小儿子们都不立桃树下,只有桃树生出鸡蛋大小的果实时,他们便拿根棍子在树上敲打。桃花在严伍台光芒万丈。间或有几株梨,花开得稍迟,便在那红里不显山露水,总未见一树梨花压海棠,更不是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那般气昂昂。倒是村前屋后,油菜花更加恢弘大势,大大盖过了桃花。她们开起来是洋洋洒洒,浩浩荡荡,排山倒海的。斋公坡、傅家磅、大坟嘴、檀梨坡金披金裹,白龙沟两岸金铺金盖,村子前后两厢金缠金绕。严伍台在一片金色里左右晃动,晃荡得人们心旌摇荡。一村桃花在金色的大海中似一叶小船,也仿佛一笔点缀,严伍台美在其中,人们没有不醉入花丛的。“啊!大家听好了!”长发叔队长的铁喇叭响开,“昨儿个挖沟,大批的女将合格,小批的女将敷衍潦草,搞几下就算完事。不行的。今儿早饭过,男将油菜地送粪,女将也到油菜地,把粪肥散开匀称。”于是家家桃花下,纷纷走出来男将女将。这时,一片银铃声般地呵呵声从油菜地散开来。油菜花也跟着笑靥如花。于是春天从严伍台发散开去,于是油菜花一夜间便传染给周边村子,一片金黄连上无数片金黄,连上更多更多的金黄。黄家咀金黄了,七屋岭也金黄了,严家嘴还金黄了……从严伍台高处瞭望开去,全黄潭都金黄色,全天门都金黄了,天门周边的地方也都是金黄,长江两岸一片金黄,黄河两岸一片金黄,一望无边,一展平洋,连天连地。只是不知太平洋彼一端是否也如我的故乡金灿灿的一片金黄?是夜我梦见,我的故乡严伍台原来座落在天上。不错,我的故乡就是天堂!(原载2021年2月9日《天门日报》)

一 方 童 心

文学 02-08 08:55 阅读 1618 回复 3
冬意冽冽地远,春氲潺潺地近。渐至而增的坚毅给人带来如歌如鼓的悦。在劫难逃的人生似乎不全是劫难。当你把那方童心放在为父面前时,我也觉得生活开始为我捐赠“一切好运跟你走”,诚如那新年贺卡上写的。 这时你刚进入第十五个年轮。记起过去,为父总是“资本输出”,总是对女儿寄托许多。总是盼她一下子长到十八岁,有公民选举权。总是一年一年一月一月一日一日一时一时一分一分地盼望天上给我个奇迹。记起你还没面世的那个冬天,为父总是理想满胸地用自己的脚叩响大地,希望得到一个回报。那回报会使共和国富裕,会给你们的未来带来幸福。为父是石油人。那一日,为父正在一勘探队采访,忽然电话急传:令速回家。那会已是夜晚,那时离家好远好远。好不焦心地翻来复去,辗转反侧让那床单被受尽磨难。匆匆回家的内容是,你与你母亲一块进入医院。爸爸永远记得那有着红十字的门的产房。你母亲毫无知觉地躺在那儿,只有呼吸,却是怎么也呼之不应的。就这样忍耐上帝创造世界的一个过程,你降生了。那天离耶苏降生的日子只差一月。小时的你,绝不会向为父祝福,更不会写上爸爸贺卡装着我的全部祝福:美满、幸福、欢乐。那时你只会说拿来。什么都是拿来。连见为父出门也是拿来。拿什么来?再就是怕失去光亮。一见熄灯就喊怎它亮。这些叫为父写下好多个《天伦谐趣》。不过那时对你的资本输出总是在心中。真正附诸文字的是我们的第一次合影。为父正好而立之年,你不过四岁。你摇着木马,在为父膝前。为父第一次感悟到天伦之乐——有首歌就说三十岁以后才明白。在那张照片上,为父写下父亲和他的希望。希望尽管遥远,但再怎么遥远的希望都有她的力量。于是为父没有一刻放弃过希望。为父的第一本书出版,也曾寄一册于你。你那时还小,却也享受了成人的待遇。那一句寄语是:你是爸爸的第一部作品。尔后几乎年年在寄托,岁岁在期待。你终于上学了,一学期一个书包。你终于读完了小学,又上了中学。为父始终在寄托,始终输出着那份情感。只是待你稍大一点,为父又在期待什么。记起去年,你的生日。晚会上,你从没有唱歌的母亲终于开口,普通话并不好的父亲终于朗诵一首《给你》:给出阳光,给出雨露,给出生命。记得当时你与同学们都沉默着,好生感动。我知道你的心也是温柔的,不能不为父母的钟爱而动情。终于,你在新年给父母一人一张贺卡。这纸片虽小,却也让我们盼了十四个年头。我们心中好一丝满足。这仅仅是开始。为父知道,收获的秋天到了。我与你母亲都希望看到你永远的进步。

挖 土

文学 02-03 18:40 阅读 5561 回复 7
皇天后土,土与天齐,金贵。金贵在其用处,最大的用途莫过于生地。土生地,地生庄稼,庄稼生种子,种子活人。——变换着的季节长满生活。据说爷爷的爷爷的很多个爷爷以前,那时候的爷爷是不穿裤子的。一块兽皮围着,有的只是一片树叶,生殖器裸于外,没人觉羞,也没人说不文明,大家都这样见惯司空了——不过那时肯定没这词。那时候的爷爷不挖土,放火一烧,撒上种子到土里就等老天下雨活苗,秋天一样收获。这可能是土的用途最原始的意义。我当然不是考古学家,而且写的是挖土,只是因为挖土才想到土地的用途。不知何时起,土生地了,庄稼要种了。要种庄稼就得先挖土。不挖土就只能和很早的那些爷爷们一样刀耕火种。再后来有牛犁地。不过仍然有人要挖土,且一直挖到上世纪我爷爷那辈。上世纪四十年代我爷爷种地就挖土。爷爷种有两亩地。那地就是土生成的。奶奶说那是她的命根子,和我的爸爸一样金贵。地有两亩,地就靠挖——原来爷爷没牛。地主有牛,借可以,要用人工换,换人十日,用牛一天。爷爷不愿意,奶奶更不愿意。于是爷爷奶奶都去挖土。一锹一锹地挖,两人一天约可挖二分地,两亩地约用时10天,中间还不能下雨。就这样肯定误农时,他俩便夜以继日。早晨鸡叫,二人便下地,晚上鸡快叫了便回家。吃喝拉杂都在地里。一场挖土,人就像病过一场。所以后来搞合作社,爷爷双手赞成,因为合作社有牛,用不着他带着老婆去挖土。当看着父亲用牛犁地,他泪花滚滚地。死的那年,他的孙子用拖拉机犁地,又深又快,他更是老泪双行,不舍得闭眼,说好日子才开个头怎么就要走了啊。再后来挖土还是有。做路要挖土,盖房要挖土,种树当然要挖土,至于房前屋后的小块地,还是要挖土。所以后来弟弟的承包地流转给开发商种树莓,不用自己开拖拉机了,但他的挖土锹还亮呈呈的。问起他的锹是否不锈钢做的,他还白我一眼,“那不锈钢不要钱吧?”噎我半时没回过神来。原来,他家的菜地不够一分,30平方米的样子,弄个拖拉机不够转身的,于是他家的菜地靠挖。我自从上了石油学校,刚当钻井工那阵也挖土,就是挖泥浆池,也就是王铁人用身体搅拌泥浆的那个土坑,学名就叫泥浆池。挖泥浆池也要技术的,这里不多说。后来上了大学,去了报社,也就一直没机会挖土了。近年又挖土了,挖土种花。退休后,时不时写几笔,弄个椎间盘脱出在身上,稍不留神便起不了床。看医生,医生说要动刀。一听开刀老伴就急,你说得容易,七老八十,一刀下去顺当还好,起不来咋办?医生说那您就少写多种花。听说种花也能治病。几十年没种花的我乐了,种花好,种花美啊,老伴打趣:“你成天学美,种花了你就好好学美吧!”孙子高中,听了:“奶奶,是美学,不是学美。”“美学学美不一样吗?不学美哪来的美学?”我摇头,孙子笑得鼻涕掉上了衣襟。种花了。花盆是卖盆的送上门的。可种花要用土,那就得我去挖土了。土一分为二,一种土是沙土,土中有土也有沙。一种是粘土,黄色的,人们称黄泥巴土。沙土一般为弱碱性,黄土大都带酸性。种花要讲究土的种类。前年朋友给了一盆三角梅,我养过一年,那叶有些蜷缩,于是我换了土。换的是黄土,并剪了枝。一月后,那梅芽芽初露,一似小手招摇,喜煞人也!谁知天不作美,一阵寒流过来,小芽竟自由绿变青,由青则黑了。起初以为只是因它不耐寒。于是不曾顾及。又过几日,连天阴雨,黑过的芽一个个都萎去了。见状就将它搬到檐下,但仍不见它疏醒过来。细看原来根也入腐了。深究原因在土。换下的土是黄土,过粘,渗水不及,将根沤坏了。百度一下,三角梅喜沙土,不耐水却抗旱。经一事,多一智,日后种三角梅便用了沙土。今年春天,朋友给了一棵桂树,乐之喜之,如遇连城之珍。赶紧挖了沙土来种。种下后,不几时到了夏天,太阳烈,小桂树有些耐不住,叶子先是不油亮,接着卷边。我天天浇水也无济于事。懂花的朋友说,桂树喜酸性土,黄土又保水,能抗日头。你看,生活里的学问处处都是。世事洞明皆学问——平日背过多少?用来却是全无。挖一个土就学到了这么多,看来活到老学到老确有其道理。过去常说年轻人,我吃的盐比你们吃的米还多,今后这话也不能随便说了。吃盐多不一定知识多。要想多些学问,还是得学。

孩子生日时的反思

文学 02-02 09:01 阅读 2929 回复 3
早先在外读书时,我曾写过一篇散文《父亲的责任》,其意表明自己对孩子管得太少,并打算日后担起一份责任来。不想日后作了报纸编辑,那责任似乎仍没担起来,有时甚至连作父亲的一些基本工作也忘得一干二净了。 明天是孩子的生日,可我记得不那么切真,直到几天前的一个中午,她忽然对我说:“爸,我快过生日了。”有那么回事,我这才想起该给孩子几样礼物:“爸爸该送你点什么呢?”本来我过去曾打算过,每逢孩子生日,都要带她去照一张像。但近时太忙,只好提其它话把了。“不要别的,爸爸办公室抽屉里有只油珠笔,把它送给我吧。”看来,她做好了“侦察”。在这种时候,我还能不答应这点小小的要求么?于是,我在昨天送给她一支油珠笔和8根“果丹皮”。对于后者,妻说,你应买11根的,她进11岁了。我也曾如此想,但买时手中少钱,故只好以“8”代“11”了。孩子读四年级了。离我写《父亲的责任》已有四年。她生性活泼好动,上课总不好好听讲,全凭一点小聪明。一回,她对我说:“老师说,这小家伙,别看她没听课,叫她答问题,她居然能正确说出来。”她的小聪明在儿时就表现过的,两岁左右能背诵多首唐诗,尔后长大,也时有这方面表现。有次午餐,我说:你的饭吃不完。她说:能吃完。我说:吃不完是头牛。她说:爸爸是头猪。“你骂人不好”“我骂你啥啦?”她诡谲地笑着,我猜出她的心思,真要重复她的话,她就会说我自骂自了。这事虽小,我却可以看出她的小心眼里也能转几个弯儿。但小聪明毕竟不是大聪明。她粗心,成绩也不怎么好。当然,这与我平日少管她也有关系。有许多时日,我连家庭作业也没有给她检查过。每当考出低分时,她母亲总要叹口气:“真令人失望。”听到这话时,我总要反思一下,该管管孩子了。每次下了决心,每次都没有付诸行动,一拖孩子已念四年级了。尽管很少顾及她,她也好象逐渐懂事了。前不久期中考试,她的老师对我说:“你孩子考得不错,数学,语文.。总分全班第四名。”不几天,我出差回来,她忙拿一个笔记本给我看:是奖品。她第一次得奖,显然很高兴。妻说:“这些日子可用功了,字也写得很规矩。”更喜人的是,她要参加数学竞赛了,每个班抽四人,其中有她。于是每逢下学后,她都忙把老师发的题细心做着,有些还是较深的题目。孩子总是在进步,但倘使父母亲能给予更多的帮助、鼓励、关怀,那进步不是更大吗?然而我没有给予。相反,我只在更多地苛求,比如只要求她严格地听父母的话,越这样她反而越不听,弄得妻也很恼火,有时母女还开起战火来。我还常讲自己十岁那年,三年灾害如何吃不饱,来批评她的偏食现象。不料她倒批评我是“阿信”,只是没有“不适应时代”之类的话。孩子渐然大了,懂事了。但她仍要求父母实现自己的责任,同时又要求父母照顾她们自身的发展,不要用传统的模式去框住她们,可惜这两点,我都未做到。父亲的责任,是个老题目。孩子十一岁了,这个题目越来越迫切地需要我去解决它。

父亲的责任

文学 02-01 17:03 阅读 6099 回复 7
葫芦吊大,娃儿哭大。我家雯好象没怎么哭,便在我不太认真注意的年头里,竟然要上学了。那天,她放学回家,喋喋不休地告诉我和妻“我们发书了,我教你们吧?”看着她小大人认真动作的情态,我不禁失笑,但又笑得勉强,因为我对她抱有愧意的。对孩子,我没尽到父亲的责任。隔壁小郝总说:我要会做小说,就说,我有一个邻居,每天晚饭后就看书。虽然,“每天”是夸张了一点,着实的,我很少做家务,常常在中午和晚上,丢下碗就往办公室跑,做自己认为是伟大的事儿。孩子未生时,我总把家务留给妻,吃什么营养也是向来不问的,结果孩子生下来时十分瘦小。母亲责怪我,我也没在意。我承认自己自私,爱书爱写作爱得常被人叫作“书呆子”。孩子稍大,我做得更少,后来又到外面求学,妻子上班紧,孩子常孤单地被扔到家里,以致有时我从学校回来,孩子当着我的面叫妈妈。我吃一惊,后来孩子说:你老不在家,我叫不习惯。我的心酸得有几分不适,抱起她,泪往肚里咽。爱书人买书多,我们薪水又薄,常常花去许多的钱,以至无力给孩子多做几件有花色的衣服。一天,孩子回来,指着破了洞的衫子说:“爸爸,人家说我不是特保儿。”我难过极了,将心事诉与妻,妻却笑了:“不冻着饿着她就行了。”我知道妻宽慰我,她总是这样,把苦处不让人晓得。我越发难过,想起朱自清先生《背影》中的父亲,我有那位父亲的十分之一么?小孩家嘴总是欢的,我的雯常把小朋友的事讲给我们听。这常被我认为是“烦人”,每每呵斥她,叫她住口。她还是住不了,我就跑过去,给她几巴掌,还吼道:“不准哭。”孩子果然歪着嘴巴抽泣着。每当想起这“英雄”的举动,我不由心儿发颤。而孩子不记仇的。一个冬夜,妻把热水袋给她,我无意中说:“天真冷。”这时,我听见被子悉悉索索,接着,热水袋已挨到我身上来了。我躺在被子里流泪,我这做父亲的,不如孩子呢。然而,父亲终是要做的了,做了就要负起责任。孩子大了,要大人们引导她们前进,而不是做什么都不管,听任她们在泥途中行走的父亲,更不是做只瞪眼睛使她们心悸的父亲。孩子新的日子,待我们去扶持一把。不扶持她们,我们又干些什么呢。想着这些,于是乎拉杂地写来,说点心头话给一些“爸爸”们听听,想一想,如何尽到父亲的责任。(人越老,对故乡越是依恋,总想与故乡的父老乡亲们多多交流,因此将多年前写的拙作(发表过),拿出来与乡亲们交流。也算是怀旧吧。)

春好尽在湖

文学 01-14 10:08 阅读 5724 回复 4
 春来,湖滩向暖,草色遥看,嫩碧如茵,似一屏水墨与春天的又一次修辞。 我说的眼前这湖这湖一会在天上,这天一会在湖里,天上湖里,湖里天上,且天且湖的。湖在天上。在天上的湖一纹涟漪都无。天为一屏,屏底碧蓝。湖就惺忪于碧蓝之上。春已醒,小荷尖角刚起于碧蓝,要出水而未出水,就停在水层中间与水草嬉耍。她修长立挺,苞衣洁净,有点点浅紫的斑纹,羞头羞脑地。水草戏她,搔头抚体,只是小荷不理,她要快快上长,她的小雨伞在等着她呢。苇芽也出来了,白白嫩嫩地让碧蓝映衬,她也要早些出来水面,因为她的小鸟朋友已在湖边唤过多回了。倒是水草在水层中间浪漫,无顾忌地张臂扬肢。有的水草如丝,看似娇柔,鱼儿擦她一下,她便扭扭捏捏,轻灵飘逸,蜿蜒漫舞的,宛如河岸幼嫩的柳丝,又似小姑娘在村头小路上追赶妈妈时拂动的黛发。虽在水底,一身清香竟然渗出水面在春的空气里浮游,让人误认是一枝栀子,抑或是一朵茉莉。有的水草若树,有枝有叶,柔婉轻漾,小鱼儿更愿意与她们戏弄,那枝时不时散开,又时不时聚拢,似戏得开心,哈哈大笑后又觉羞涩而掩口小笑的少女,欲舞还羞。她们都在屏底的碧蓝上,栩栩如生地演绎水下世界清明上河图。天在湖里。在湖里的天只有一色。湖为一屏,屏底亦亮蓝亮蓝的,光艳明洁,清婉柔丽,似空里流碧,绝无纤尘。若暗香浮隐,只见绰约。那蓝添了一丝则过,减了一丝又不及,找什么可以比喻,确乎困难。她就是她,只有看才可以,意会才可以。她就是蓝得这样的一个,蓝!若非有鸟飞过,若非小鸟如若照镜子般在这碧蓝上流连;若非还有一缕纤云,晶莹如雪,若住若移地,看似停着,看得久了,她又从湖的岸际飘逸向湖中——没有人以为这是天。是天或不是天?满满一湖都是天。天湖一体,湖天相映。这时的我,已然忘记了自己漫步湖边,待到踩下旧年的一枝荷杆,这才悟道,我在故乡游湖呢!我童年的游乐场是在湖滩。每每春至,我和左邻右舍般大的伙伴们拖了条牛在湖滩牧放。厌了把拴牛的牧桩插入泥地,我们就开始追逐,你追上我,就可以拍一下屁股。我追上你也就还一下。女孩不参与,她们围在滩上玩石子。我们玩过一会,就去抓牛尾巴。牛不给抓,它就奋力挣脱。但又挣脱不了,牧桩拴住着它的鼻子,它只有立着。急了,便岔开腿,流汁一样的大便便喷了出来。春天的牛大便都是稀的。一冬吃下的是干干的稻草,待青们出来,那牛胃一时不能适应,往往就喷出来。喷出来就弄在我们的脚上腿上。脚是没有鞋的,湖水一洗就净了。腿上有裤子,就得脱下来用湖水洗净了,铺在草地上晒,一会就干了。怕就怕喷在脸上,怕就怕小青看到,哪怕只有一点儿,她也会笑话我好些天的。小青是我邻居,一个很好看的女孩。她有一点骄傲自满,我读一年级,她上二年级年级,她见面就是“一年级”。她比我还小,却总没个小的样子,而我就怕她笑话。不过我只要一看牛要喷的样子就会丢开牛尾巴跑开。只有地儿不放,还有大牛也不放。他俩脸上就像长了麻子似的。不过他们顾不上去洗脸,而是大喊:你输了!输了!接着便追。可此时,他们都不在,只有我一个人,还有我的湖。湖边有了路。新修的。路上每隔一段,便立有一块水泥桩,上书写:湖界桩。而在我儿时湖边只有水田埂且不直线相连。近湖水的田埂,水涨时便没在水中,软稀稀的,下不了脚。只有比湖水高出许多的水田,其田埂可以行走。但是那田埂不宽,又长满茅草,时不时还有蛇虫,没人去走。而现在我脚下的沿湖路可以并走两人。我就在想哩,刚刚我对湖出神入化时,怎么就没掉进湖水里去呢?记起来,如今的湖与河都有了长官。如眼前这湖,应该有个湖长,应该是我。——这是我的湖!可我笑了,你长年不见影子,哪里担得了如此重任。我就这样漫步,有位和我一样年长的人迎面而来。他看见我来就立在那里,喃喃地说道:“这人像是严伍台义兵的哥哥?”但我认出他来:“地儿,是你么?”“是啊。你是哪个?”我报上名去。地儿一跳数尺:“哇,多年未见你了。我还常与你兄弟说起,还要和你一起去拽牛尾巴的。”他竟然与我一样,把个孩童的丑事记着。两个老小伙伴就在湖边神吹。说起大牛,不在了,走好多年了。问到小青,还在,日子过得也好。告别了儿时伙伴,又往前行。湖岸柳条初绿,轻舞慢摇,让湖的妩媚,更像儿时的女伴,枝枝叶叶都春光洋溢。这湖一堤四围,我就这样信步闲移,让湖的点点滴滴入了我的心田,并由她长在那里。我就这样无意想象,不知什么时候弟弟叫我了。原来,我已从湖边回到了家。

树桑

文学 2020-11-14 阅读 6103 回复 9
  老家好家,三面湖波,两厢树亩,一围清流。   老家好树,护田护亩护河湖,是家神。  好树美,春夏里朵红叶绿。一看神怡,再看不想走,还看就和树样,要生根了。  好树好,都不及桑。那桑,木秀于林。  桑在我家屋后。成片的竹子一展如畴,叶片在绿海的浮面飘荡。那桑于碧波之上,好不悠哉!  那桑与我的童年粘连一起,画就了好多好多的连环画。  每每桑葚熟了的时候,那桑又是我的座骑。我就骑上那桑,整天地吃桑枣子。嘴巴吃得乌黑,衫子吃得紫红,日子吃得无忧。婆婆就说:“你吃桑枣子饱了,就不吃饭了?”  对的,不吃了。有了桑枣子,吃饭干什么?  家乡的村子叫个严伍台。严伍台的人都有些古怪精灵,那桑的果子,他们叫做桑枣子。把桑树的果与枣树的果同日而语,也算可以。其实那应该叫做桑葚——不过这是我很后来读了几本书后才晓得的。光屁股那会,也和家乡人一样叫的。  我就在那桑上面讨着快活,直到将一树桑枣子弄得一个不剩。不剩了,吃的瘾还在,于是四顾茫然,鼠眼贼眉。  邻家的主人曰瑞绕。这名是从他家中堂上的匾额里得来的。后来我上了小学,读过了四年书后,才把那四个字读得清:瑞绕华堂。据说瑞绕伯的爸爸得子后,为个名字想了多日也还没谱。一天早晨,门前桑树喜雀登临。他的爸爸便抬头见喜,发现了他家的好匾。华堂叫得不响,于是瑞绕便造诣了一个男人的风采。  瑞绕家门前的桑固然好,但在门前,举头可见,自然不好光着屁股把那桑当做马来骑。不过他家屋后也有桑,那桑还高大雄伟。这发现让我大喜过望,拿了条长板凳靠树竖起,上得去,满满一树桑枣子,颗颗乌红。  那天吃得过瘾!  不知过了几天,只记得那个上午,蓝蓝的天上飘游着几朵白云,小鸟在树上唱歌,我在树上大快朵颐。  正上瘾,忽听得一声断喝:“滚下来!”这声音尖细尖细的。  向下一看,瑞绕家的女儿小青,一个与我小几个月的一年级学生,在树下作怒喊状。  于她,我是不理,照样地吃着,且更多些不在乎。  “你懂不懂?将仲子兮,无逾我墙,无折我树桑。”她喊着这几句没名堂的话,我一个字也没明白。但我知道,村里有名的文化人瑞绕,有许多的诗书礼乐,黑黄黑黄的纸印的,用发黄的线缝的。他自己常常对着斜阳吟颂,也常常地教他的小青。于是这个小我几个月的一年级学生,总是看不起我:“啧啧!光屁股!”。尤其那天我与她一起去黄家咀小学,她报上了名,而我名落孙山。这样她就拽起来,每每走过我面前,就读一些我没听过的话:“秋天来了,天气凉了,一群大雁往南飞”。  而我也喜欢跟着学:秋天来了,这个我会。天气不热了。  ——她便笑。凉了不就是不热了么?我婆婆从来不说凉了。一到秋天,她总说不热了。  看过她笑,我就想给她一脚。  见我未理她的“将仲子兮”,她便拿走了长板凳。  这我不怕。  见我还不搭理,于是她又拿根竹竿,捅我的脚。我那会光着屁股,桑枣子的汁乌了嘴巴,又紫了衫子,顺着肚皮淌到了小鸡鸡上,有一滴滴在了她的手上。  她似乎恼了,竹竿子左来右去,给我的腿划了好大条痕。  我下来追她,她跑得比我快,追是追不上的。我便拾起一块小石子,在天空中划了好大一个抛物线,接着便有声音哇起来。  不妙!我便不顾长板凳,拔腿便往家跑。  还没缓过来,门口就人声嘈切。借着门缝,小青的婆婆,严伍台人称“虾搭子”的老太,神情严厉地立在我家门口。她一手还牵着那个女孩,她的上额已裹上布。我的婆婆满脸笑笑地对着她,一手拿着鸡蛋。  事情被几颗鸡蛋敷衍,可是我有好几天没去吃那树桑枣子。也过了好些日子才看到小青上额那块亮光。  30年后回老家,恰逢小青回娘家,我看着那疤小了许多,用发遮盖后,不细看还难发现。只是小青见我,虽有个招呼,却没有热度。我难过了好几天。  上世纪末,我移家入琼。这岛一水四囿。多的是椰树,也见三角梅,就是无桑,更别说桑枣子了。有天去龙昆南同仁堂拈药,瞧见一瓶黑红的膏。司药见我一直看,便向我推荐:桑甚膏。其实,我早就看明白,只是在想,海南少桑,膏从何来?一看产地,竟然是老家那地方。司药说了些养血乌发、安神镇魂。营养等于苹果的5倍,葡萄的4倍。是上好的东西。  想这上好的东西,50多年前,我当饭来吃过,不比孙悟空的仙桃不好。于是买过一瓶,试品还真好。只是一小瓶,再省着吃,也是要完的。于是想着种桑。  我家楼顶本也是个小花园,虽无百花也有几十种。再种几株桑,不亦说乎!  找桑是个事。盘桓多日,却也在一湖边找到,于是斫过几根枝,回去便扦下花盆。也有趣,不几日,那桑也发芽,且有一株还结了果,很小很绿,试想,刚刚扦去的枝,没有营养,长得大才奇怪。又去多日,那桑长高,果也红过,只是豆粒一般,远小过老家的。  老伴性急,摘下一尝,竟也说甜。只是可惜,才那么一颗。别几株只是光光的叶,虽也绿油油,但毕竟是叶啊。人不能吃蚕吃的。  不过我也希望,桑快快长大。那时,桑枣子紫红紫红,会让我乌了嘴巴,紫了衣衫,也大红了我的暮年。也会让我把故乡的桑放入梦里,让它们织就一缕缕的乡愁。

国庆携了中秋而来

文学 2020-10-09 阅读 6895 回复 12
金风起,秋至矣!随风而来,便是佳节国庆。今岁的国庆,并非独来,乃是携了中秋,踏了一扫新冠的神州大地,款款而至。来得温柔中渗了热烈,收获里伴了喜悦;来得浪浪漫漫,厚厚实实,鼓鼓囊囊,别具一格别有风韵的。浪浪漫漫说的是中国人的心情,厚厚实实说的是中国人的仓禀,鼓鼓囊囊说的是中国人的荷包。携了中秋的今年的国庆更像是一个佳节,今年却是一个不一样的今年!回首初春,乍暖还寒,毒疫不请而至并肆虐猖狂,一时山河染恙,狼烟四起,闭户封城。转瞬间白衣执甲,军绿赴难,上上下下,亿万同忾。即便此情此景,田野里农人依然抢播抢种,将生根发芽的希望铺满了山河大地。田头溪边有歌嘹亮,有形如舞,人们耕种,浇水,施肥,锄草,一个程序都不少。漫山遍野,盈田足地,沿江带水,春之绿由嫩而墨。人们愿洒热汗,愿下力气,不因新冠而滞步,就这样一步步地奔到夏天。夏天便开始不一样了,毒疫被扑倒,打开城门,复工复市复学,满目生机,太阳灼热起来,大地温暖开来,遍地的绿色开始膨胀,棉花生枝起秆,麦子扬花孕穗,稻子蘖根阔叶,高粱拔茎上尖,田野开始了绿肥红瘦,一切都有了好的预势。但人们仍然一鼓作气,冒烈日,顶酷暑,向着丰收金黄辛苦劳作。此时立在田头,满目皆是丰收在望的憧憬。十月的江汉平原,美不胜收。种什么得什么,春天播下去的种子,已然把那白的红的黄的以及各色的收获送到了人们眼前。白的更白了,红的更红了,黄的更黄了。五彩斑斓的土地,每一寸都肥沃得似膏腴一般,富饶得如珠宝一样,多情得仿佛少女似也。白盈盈的棉花,红彤彤的高粱,金灿灿的稻穗,都在人们的眼波间潺潺汩汩地漾动,抬头见喜啊!那里既有人们付出后的收获的满足,也有人们对于未来的意气风发的希望。今年的国庆携了中秋而来,携了金色的收获与金黄的圆满,携了复兴的梦想与伟大的担当而来,向着未来坚毅地自信地目无旁顾地健步奔去!这就是当今主沉浮的中国人民与大地!
  人生未了情是做知青。  初中刚毕业那阵子,常常拿了化学试纸,田头地尾测试:这地是酸性,那地是碱性,像模像样的知青意味。  未曾想,到了老年也没能做得上知青,久之便积成了未了情。  当然,我要是真的梦寐以求,去做个知青不难,毕业那年直接卷铺盖回村就得。可我不想那样,只想是没有其它门路了,顺理成章地做个知青。可是此生有些运气,那样子顺理成章的知青总是好梦难圆。想来,我这做知青的决心下得很不够,这个未了情,未了就怨不得别人了。  回想起来,我几曾差点做成知青。  差点要做成知青的那一年是上世纪66年。这年我初中毕业。这年我如果不升学就要回去老家做知青。我这个知青叫回乡知青,不是从城里到乡下来的那种正儿八经的知青。不过,终归是个知青。  那年毕业时很多同学都想上高中。我也想。但家里穷,三年初中读下来已很不易。那年已经做完了升学考试,自以为考得应在孙山之上,因我平时成绩尚可,每每考试,有时名在前茅,有时虽不,但也不会叨陪末座,所以升学应是问题不大。可是学校说,从这年起升学,除开考试还要做推荐选拔。推荐选拔我也心中有数,总之不管从哪条路走,我应该都可以升学。正在踌躇之际,我听到老师说,有中专可以上。家里没钱的同学,上中专是个好选择。因为中专有补助,一月有十来元生活费。这很合我的心意。不料老师又说,中专有好几个,师范、卫校、气象学校等。我一向对天文气象感兴趣,就想报气象学校。而且我们上一届有个女同学叫陈某先的,她就去了成都气象学校,让我一直羡慕。正要报名时,老师又说,还有个石油中专。那会有一支歌很有名,就是我为祖国献石油。加之我对名山大川暗自向往之,石油既在野外,到底与山川亲近,机会自然多多,于是向老师报了石油学校。  报石油学校的同学,多是家境不怎么好的。我报后还有些犹豫。这时学校工作组组长对我说,石油工人好,待遇高。工作组长是我哥哥学医时的领导。确切地说,是一个卫生所的所长。姓邓,对我哥哥很好,我读小学时,常常去哥哥那里玩,邓所长也就认识了我。  谁知报了石油学校后,我们班有个姓方的同学反对推荐我,说我不是共青团员,不是又红又专的那种。但是工作组邓组长一言九鼎:他是贫下中农子弟,也是军人弟弟,什么学校都可以优先上。那时我哥哥已当兵好几年了。  这样我就没能做成知青。  来到石油学校,一个月有生活补助14.5元,真是不错。谁知后来省里下了文件,要这一年入学的学生都要返回学校闹革命。我的入了高中、卫校、师范和气象学校的同学都回校了。我们也准备回。但学校不让回。我们学校在一处刚刚要开发的油田里,这里百废待兴。油田的指挥长是个大官,听说是个军区的副司令。他说:毛主席教导我们说,看来发展石油工业还得革命加拼命,并且很快将我们转为工人,参加油田会战。其他返回原校的同学们纷纷向省里报告,要求我们石油学校的同学也回原校。但省里答复:石油学校他们管不着。这个中专我读了几十年,因为一张中专文凭在几十年后才发下来。  就这样我的知青梦又似海市蜃楼,让我只是一次没啥感觉地远眺。  没有做成知青,却又与知青结缘。  就在我工作后第三个年头,我们村里来了许多知青。其中也有我的同学,还有一个与我在初中同一张桌子坐过五个学期。不过她是个好同学,在校几乎年年都是三好生。在我们村落户时,她还参加过地区的积极分子大会。后来她被招工到武汉,在工厂很快就做了干部。只是好景不长,她得了不好的一个病。她生病住院时,我正好读大学,曾多次去看望过她。还有一个是我的学妹,长得还好看。家里想把她说给我做女朋友。但当时有政策,不能和知青谈对象。  又过了两年,我的一位亲戚在县城做工,住在一户居民家里。这家有个女儿落户在我们临村,她妈妈让我亲戚一定帮忙做媒,虽说是政策不让,但她说,我的女儿我做主。这样我便有了一个知青女朋友。  见到那女孩是在一个夏天。那个夏天我的母亲生病,我回家去看望母亲。那天刚好是一场暴雨后的第二天,村子四周白花花一片,我光了脚在淌水时,遇到一群人正在排积水。亲戚介绍的那个女孩也在里面,而我手上正好提了她妈给她带的东西,这样的认识有点戏剧。后来我们就来而往之了。她家住县城,每次我回家探亲与返回油田,都要去她家一次。这样与她的来往算得热络。一次晚饭后,她带我去她家附近的一座自然成型的公园里玩。在一座桥上,她挽了我的手在她胸前,说:“这桥叫知音桥,今天你摸我了,你就是我的知音了。”原来知音这么简单!她又说:“我是第一回谈恋爱,你是我的的初恋。”听起来让人有手之舞之足之蹈之的欲望。  回单位后,我们钻井队正在一处乡下打井。有一天天在擦黑,我正上班,一位钻工来井场告诉我:你的女朋友来了。  正是她。她从我们老家步行来的。走了两天,没有车坐,全是走的。我很感动,带她去钻井队附近的镇上吃好吃的,也买了东西,玩到夜深才回来。回来的路上,她让我抱她,也让我亲她。我抱了但没有亲。我还有些传统,没有结婚,不能亲人家的。  后来她招工去了武汉,她妈后悔了,说我们油田在野外,不好。她妈要找个大城市的乘龙快婿,而不是我这样没甚出息的石油工人。而她也有些犹豫不决。见此我便主动提出中断这层关系。  分手的那天是个冬日,从油田去时我是斗志昂扬,虽说是朔风如刀,但也下定决心地在那大卡车上一路站立五六个小时才到达目的地。  见面的时候好像并没有多少情况,但她的年轻的师傅那份热情有些让我不太适应,弄罢一桌丰盛的酒席招待我。酒是一滴未沾饭也未吃几口便被安排和她去了剧场。演的是《白毛女》,不过我是一个人影没记住便要求与她出去谈谈。  出剧院去滨江公园没几步路,她要走去说是可以在路上谈一谈,而我偏要坐公交去,也就坐了一站。在公园里她说只是她妈要她与我分手,其实她不愿意,说我是她的初恋,人也不滑头,她想找个靠得住的。其实在见她之前,她的哥哥也已向我下了最后的通谍,说我破坏了政策,罪该万死才是我的下场。她说我哥那人不清白的,你不是不知道。这我当然知道,他的邻家的小孩子当着TMD(原本是“汉字”,但某媒体却通不过,说这是骂人的。一想也是,平日我也常常汉字。于是改成现在这模样TMD。但这样一改,读来有些别扭。所以在括号里又加这么些废话)。面喊过那儿子好几回二百五了。不过这已经很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本来就是想来了断这份情感的,与其成天担心鸭子飞了,不如早早地放了鸭子还心宁。于是就说,听你妈的你哥的。我可是不想罪该万死的。就这般我们在那个冰冷的冬天和那个江风刺刺的公园里,一片裁纸刀将一张无字的纸决绝地分作两半。  不几年我上大学又来到她所在的城市读书。她不知从何处得到我的地址,给我去了很长一封信,责怪我未能坚持住。她是爱我的,只要我稍稍坚持一下,她就可以顶住她妈的压力了。信中有不尽的懊悔与追思。  我看了也没有太多感觉,不过我还是去看了她,和我的大学同学C一块去的。这多少让她聊以得慰。  还是说我的知青梦。  即便工作了几年后,我还是有希望成为知青的。那时我已经从钻井队调入了机关。我的一位朋友又给我介绍了一个女朋友。他在介绍之前说,你要做好思想准备,她好看得像天仙一样,搞不好就是牛郎的小姨妹。  见面是在一个本家大姐家里,时间是夜晚。乍见到她,我也疑是仙姑落九天,心想她不是嫁给董永了么?  与她谈了些什么,我是记不住了。只记得她说,很满意我,但有一个条件:要么把她弄到油田去,要么回家来与她一起种地,她不想夫妻两地。前者我没那个能力,弄一个人去油田很不易,回来陪她倒是力所能及。于是我先向父亲提出,要回家来种地。父亲说可以,我们家祖祖辈辈都种地。接着与生产队长新发叔说明,因要新发叔开证明——回乡做知青也不能随随便便的。不料新发叔反对得像泰山石敢当:人家要出去不得,你倒要回来,哪块骨头长反了?我说是女朋友要求的。新发更生气:没出息!自古英雄不屑儿女情。  漂亮的女朋友见我不能回来,就答应了别人。她们生产队队长的儿子追她好久了。  许多年后见到这位女朋友。她说,当时要我回乡,是因为知道,即便我回了乡也会在当地政府工作的。我说怎么见得。她说你这人有股子上进心,农村肯定圈不住你。而如果我没权把她弄进油田,她和我只得分居了。她不喜欢这样。不过她也还好,虽然丈夫一生是混过来的,但儿子却上了大学很有出息。  就是这样,我的知青梦又一次是水中月镜中花一般给了我一个影子。  而今更是做不成知青了。我的知音女朋友早已嫁做他人妇,至今消息全无。知青这一词也成了古话。当然在农村回乡知青还是有的,只不过很少有人这么叫了。话说回来,现在即便有回乡知青,我也做不成了。已经是两鬓如霜了,回了乡也不能叫做知青了,且又无有知老一说。看来,这辈子我的知青情结是解不了的了。
 作者简介:李冬平,空军导弹学院毕业,湖北天门严伍台人,现定居广州。作品散见于《解放军文艺》《诗选刊》《诗潮》《诗歌月刊》《人民日报•海外版》等报刊。有作品入选《2020天天诗历》、《2019年中国诗歌排行榜》、《读首好诗,再和孩子说晚安》等选本。 组诗《南疆轮战纪事》获《诗刊》和《解放军文艺》共同主办的“纪念中国人民解放军九十周年军事题材诗歌大赛”优秀奖等。在青山湖畔珍珠般闪耀的故乡——严伍台的赞歌《乡恋语》近日公开出版李冬平/文定居海南的天门籍作家杨柳先生继前年出版美学专著《想象论》,2020年,其散文集《乡恋语》由四川民族出版社公开出版。文集收入作者多年来写给故乡的文字40余章,计20万言。成书近320个页码,拿在手中当显沉甸。诚如作者在《乡恋语》自序中言:乡恋语虽多,开头却只有二字:想与恋。想得多,由景生情便恋。作者自十余岁离乡,成了游子,年轻时工作沉冗,对故乡的想与恋都无遐顾及。倒是退休后,故乡的许多人事便电影似纷沓而至。作者说过:由不得你做任何选择,你要做的只是记录。相信,这般体验,游子们尤其年长的他们,都会有着如此地情不自禁。作者对于故乡的抒情与赞颂都在全书的字里词间,一人一事,一木一草,一山一水,总凡严伍台那个生养了作者的黄土地,都倾注了作者的深情,以至于作者常常地想,那片土地给了自己什么?不说假话,在作者人之初成长的那些年,饥饿几乎承包了作者的童年与少年。那片土地并不肥沃,而且还不时地大水围村。但给作者的不可磨灭的记忆是,那里人们的人性的美丽让作者饱含深情,想不去记忆它都不能做到。既然如此,那么作者便合天意而顺理成章地记录了自己的心曲。因此我们读时,往往不是在读,而是在看,看眼前那一个个故乡的人们在我们面前栩栩如生。一、生动鲜活的内容是《乡恋语》立得起的支柱。1.故乡的美美在一颗颗心灵。在《乡恋语》中,我们不只一次二次地欣赏到,作者笔下的故乡人们“一个个都像菩萨”。“儿子,别空着肚子回家啊”(《卖柴》)。据说作者在写得此一句时不禁老泪纵横。句子在语词上并无新意,但这句话做为故乡老人们对于孩子们的日常叮嘱,在此景此情下自然非同寻常。细把情景与人物语言联系起来,人性美一览无余。人性美本来是一永恒的话题,虽则永恒,但它总能戳中人们的泪点。因此50多年过去,作者还不忘要去看望那个让他不可或忘的“曹医生”。作者在《扁担》一文里所写的三个人物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都是心地善良,说到底也就是人性的美。作者少年时因家贫常上街卖柴,“新发叔”只要上街时碰到他总要帮他担柴,理由是作者太小,干活重了会长不高的。不管这一理由成立与否,“新发叔”的鲜明形象却总是立在读者面前。还有“大喜叔”在作者因年纪小,挑水时挽水困难,他本只挑一担水之后要去做别的事去的,但为了帮作者挽水,“他就说,你还来,我就再挑一担”。至于那个将自家门板拿来横在田沟上,以便于让干活的学生们能够自由通过的“树义叔”,也是一腔满意满意的人性美。难怪产香姨说,“树义是个好男人”。其实,严伍台人都心灵美。能说那个在大年三十傍晚赶牛车的不知名的故乡人(《回那个叫家的地方去团圆》),自己的年饭都顾不上吃,执意要送作者回家,心灵不美吗?当然不能!能说那个爱把书借给作者看的那个“黄某堂”(《甲子的<收获>》)心灵不美吗?也不能!能说那个自己费力费时维护碾子,却总是把碾子无偿地供给全村人用的的“二爹”(《二爹的碾子》),心灵不美吗?还是不能!《乡恋语》中就是用众多故乡人的美好,勾勒了一幅故乡人物群像。这一群体,也是我们中国人的传统美德里人物形象,它传递的是我们中国人的美德,美的心灵。谁说这不是正能量呢?2.山山水水也构成作者热爱故乡的重要成分。集子中,作者纵情歌颂的故乡,山水自成多幅。故乡多湖。湖与作者的童年和少年相处亲密无间。作者的不少趣事与趣味都与湖相连。湖莲让作者“填饱肚子”便“褪了裤子,光了屁股”,用裤腿装几个莲蓬上街,不但赚了钱,还收获了少年知己秀莲(《湖莲》)。至于《湖草》《湖鱼》都是湖赐与少年作者的礼物,不仅仅丰富了作者少年时代的物质生活,也减少了作者少年时代的精神生活的贫乏,以至于作者在老年的时候,也依然未能忘记去湖畔散步,去收获那一份久违了的童心(《春好尽在湖》)。河也是作者不能忘怀的,他和地儿、五汉,还有小青等小朋友常常去白龙沟,无论是去“打鼓泅”(游泳),还是去捋猪菜(《我的小学》),那都是一个个多趣的日子,一件件都令人难忘。直岭沟、黑鱼沟、还有小沟,众多的水成就了“严伍台的江湖”(《严伍台的江湖》),也成就了《乡恋语》。没有它们,《乡恋语》便空洞无物,便词穷事拙,便干巴涩味。尤其小沟与直岭沟,作者都有过搬鱼的经历,且直岭沟还留下了一些有趣味的笑话和段子(《直岭沟》),哪些一个都生意盎然,洋溢了生活的种种烟火气,种种难以言明的意味。当然不仅于此,斋公坡、傅家磅、大坟咀、檀李坡等山嘴,非但只生柴草,更生刺猬,于是挖刺猬更是成为作者与众不同的童年与青少年。现在不能挖刺猬了,刺猬是人们要保护的动物。只是作者童年时代,人们没有这样的概念,也因为那时的人少小动物们多,所以作者的少年便多了这份乐趣。当然不只刺猬,还有猪獾、狗獾、羊獾等,这一切都装扮了故乡严伍台。严伍台的小米,“天下第一”(《严伍台的小米》),这是很久时候的一份收获,而今虽只是在记忆里,但这毕竟是故乡曾经的故事,所以严伍台的那个“地儿”至今仍在“吹”(《春好尽在湖》)。为什么?那是曾经的一份荣誉啊。这些东西太多了,于是作者干脆写了一篇长长的文章《给我严伍台一部史记》,里面非但写了故乡的物产丰富,更是详细写了那个年代诸多人物及部分家史,这都是故乡的现在的年轻人们不所知晓的,可算得一部村史。林林总总,洋洋洒洒,在作者眼里,故乡可亲,故乡更加可爱,他恨不能将故乡的点点滴滴都流诸笔端,这是爱的力量,也是乡恋的力量!二、不能把乡恋写成回忆录,不能把散文语言写成新闻语言,不能把有情有韵味的东西写成一碗白开水。——作者这样认为。不少的人们都以为,散文是大众的文体。这样说也并非不可以。但事实上,散文作者之众远不如诗。多数的作者学习写作之初,都要是从诗开始的。从一开头就写散文者不多。当然,在学校学习时写散文式的作文应该不能计入。诚如所言,散文确然是大众文体。读罢了几年书的人都可以操弄几笔。但要写出有几分文采兼具韵味的散文,却不是件易事。诗的语言不好把握,它要求灵动。虽写诗者众,做到语言灵动却难。小说的语言稍好操作一些,因其以叙述情节为主,好的情节把语言的一般性可以遮掩。散文的语言与上述文体有要求的不同。散文不求小说那样的情节,乏味的语言在没有情节的挺举之下,没人愿意卒读。而如果散文语言都要求像诗那样,恐怕做散文太累了。诗是情绪性,用灵动的语言去叙事肯定累,还会让人觉得矫情。这样一来,散文的语言就要写出意味来。在叙述不是那么小说化的情节中不经意写出韵味来,让读者读时不因事的简陋而乏味,反因为语言的美强化了作者的审美注意力。如何出韵味?有时只可意会,却难分说。有位名清君的网友在《天门文艺》读罢《卖柴火》(《乡恋语》中《买柴》)之后留言:“奇了怪了,所有的文字在这个人手里是活泛的,灵动的。真真是好看。”应该说读者评价公允。《乡恋语》里所有文的韵味都是通过文字或者说语言而渗露出来的。1.《乡恋语》文章有时只在开头几个字中便把文章的意味给飘散出来了。真的,就只几个字,你读后便立马感应到了。也就是说,就是几个字,便让你动了情绪。只要动了情,文章读起来才有韵味。俗话说得好,文章不是无情物啊!要做到有情,调动读者情绪是不是很重要呢?当然。靠什么调动情绪,在文章的最初,非语词莫属。本来情节更能调动情绪,但情节却不是三言两语一下子就能述说出来的。“流有源,便是河。”(《严伍台的江湖》)。开头六个字,读者读过标题后,接下去读这六个字,是不是立马就有了情绪。有了情绪便会产生阅读的兴趣。这便是开头的作用。“人之初,我卖柴。”(《卖柴》),了了数字,内涵就更丰富了,也就是张力更大。一是化用了三字经的开头:人之初,性本善。二是明了谁在什么年纪干什么。不相信读者读后不起情绪。“春来,湖滩向暖,草色遥看。”(《春好尽在湖》)这篇开头字要多一些,是不是也味道十足?“鳝鱼好抓——是在我儿时的故土。好抓鳝鱼——却是不想上学堂的我的岁月。”(《抓鳝鱼》)有没有绕出几分味来?“皇天后土,土与天齐,金贵。”(《挖土》)能不能读出韵味?不举例了。作者行文,开端都不是信口就来的。他要写出韵味,就不能不动一番脑子。只有付出了,读者才会有得到。2.在行文时,作者常常食古化用,成语化用,总之为我所用。有词食古不化,用时当然生硬。如果化了,用得不漏丝毫,读者读了舒服,就不会存在食古不化的问题。“草色遥看”本是韩愈《早春呈水部张十八员外(其一)》“草色遥看近却无”中的四个字,用在《春好尽在湖》:“春来,湖滩向暖,草色遥看,嫩碧如茵”,读起来很熨贴啊。“又见麦黄,才了蚕桑连枷响”(《打麦场截图》),才了蚕桑连枷响,本是从翁卷的《乡村四月》“才了蚕桑又插田”化用而来,用在此处便多了几分雅味。“四围的流水并非一水将绕”(《春好尽在湖》),“一水将绕“是谁的?这不是作者的。王安石有句“一水护田将绿绕,两山排闼送青来”(《书湖阴先生壁二首》)。可以看出,这是王安石的。作者用在此处,未必不合适。“扮起小生来便风也在流,倜也在傥”(《七屋岭的菊娥》),都能看出,这是成语风流倜傥的化用,这里用出了几分幽默。“一个神在差一个鬼又使的要我去得青山湖”(《湖草》),神差鬼使叫作者这样用是不是别有味道。《严伍台的江湖》就更能见出作者的文字功力,通篇有辞妙出,读后有享受。“清流四囿”中“囿”字用在此处也很美妙,也合适。此文中还有“声声叹息:苦也!”阅后也情趣多生。3.把一件事写出来不是太难。难的是用书面语写出事来,还要写出雅处来。新闻中的一个文体叫消息,写它的语言基本就是口语。另外据观察,写新闻多了的作者,在写散文与小说时,基本都是口语。散文用语不是不能用口语,而要以书面语为主要,通过书面语写出散文应该有的韵味。4.通观《乡恋语》,随处可见作者真情流露。从作者的《自序》中我们可以看出,作者是以写实的态度去写故乡的。也就是说,作者的散文是以真实为基础的。作者也常常谈起,散文的生命在于真实。近来,文坛有人提出:散文也可以虚构。写散文虚构与写小说有何区别?作者身体力行,写的故乡的人事,都是作者见过的经历过的。只不过为了规避法律,才将人物用了化名。其实,里面的新发、树义等人连人名都是真的。因其有了真,我们读来总觉得里面的人事都像是自己在故乡也认识一样,在其中既可找到自己,也可找到熟识的父老乡亲。这也是作者在《天门文艺》发表了诸多篇章后,几乎都引得好评的原因。文章好不好,有韵味则引人。作者虽已是七旬长者,但思路清晰,活跃。我们相信,作者会写出读者需求的更多好作品来。

严伍台的江湖

文学 2020-08-06 阅读 6338 回复 8
严伍台的江湖流有源,便是河。故乡有水丰霈。老家村便是清流四囿。四围之流并非一水将绕,细数之却乃四条。说河,水却小,流长大的不过数公里,小的只有数百米。故而家乡父老呼之为沟。村南者白龙沟,北为小沟,东称黑鱼沟,西曰直岭沟。流长虽不够,总是有源之水,其源个个都有些来头,叫人轻视不得。如此者,老家村便总是“宛在水中央”的。有沟虽小,从不绝源,那是几个湖泊。黑鱼沟钩连杨家湖,让杨家湖的余水奔去白龙沟。直岭沟联系青山湖,让青山湖的溢水跑去白龙沟。小沟最小,却牵手青山湖与丁家汊,丁家汊水过剩便从小沟跳去青山湖。四水中白龙沟最大,约莫十余里,联系着杜桥湖、陈家大湖、鲁家湖、青山湖、杨家湖,还有长湖等。诸多沟湖,无雨则罢,来雨特别是那等大暴雨,不消半日,我的老家就真个在水中央了。为何?几个湖的水全部注入白龙沟。白龙沟走水未及,便溢上岸来。四周便成了大湖,村子便是一个湖心岛。若不是家家户户都筑了高高的屋台,屋子里便可捞鱼捉鳖。儿时住老家,往往一年两拨大水,再好的庄稼也便一淹了之。有一年,我家的黄豆地葱笼翠绿,叶肥且大,父亲喜上眉梢,与母亲盘算,这年冬天应该与几个孩子置上一套过年的衣服。谁知一场龙卷风加一场暴雨,小半天就将白龙沟两岸一扫而光。父兄们泪雨涟涟,声声叹息:苦也!每逢这般,我们孩子都安慰父母,我们有衣服,不要穿新衣服。姐姐更乖:爸,我的衣服还比弟弟的新,我不穿新衣服!那些年龙卷风也频繁而发,每来之,大小如卵的冰雹从天而降,屋瓦都被击破。现在才明白,青山湖北端最高,东西两岸也高,只有南端最低。南风北上,遇高便回,便在湖面形成旋风,继而加大成为龙卷风。大抵一年一次,偶尔一年两次。物换星移,上述情景已然过去50载。1966年,老家村后修了一条长渠,上连大江,下去阔水,流长约50千米。长渠宽20米左右,远远大于白龙沟。长渠从村后走过,与小沟拢为一水,同时将青山湖与几个湖泊隔离在北。老家村依然四囿清流,却是无论水多大,再也未见大水围村。每每回乡,我都会兴致勃勃登上长渠一游。长渠由两条大堤平行夹道,清流潺潺,水草在流中荡漾,鱼儿于草间嬉戏,远远美过了儿时的小沟。一桥如虹连了两堤,过桥便是青山湖与丁家汊,如大小两面镜子嵌在长渠岸畔,为我的故乡缕了一圈围脖,靓丽鲜彩,顾盼有姿。也会去白龙沟,这个我儿时的乐园,时时梦里晃悠,见了自然亲切。不过这沟加宽了些,也少了原先的弯曲。弟弟告诉我,人们截弯取直,又清淤拓宽,走水顺畅多了。不过此时白龙沟已不像旧日要走几个大湖的水了,走的只是从天而降的雨水,那点水远不够白龙沟走的。沟水依然清且涟漪,看得我数回都想再跳下去,并渴望与儿时玩伴五汉等一块戏水。去岁又回,白天登了弟弟的小洋楼,凭栏眺望,村子四围都是稻地,稻秧长势正茂,郁郁葱葱,生机盎然。弟媳说,村子里的稻地,浇水全是自流的。弟弟补充,长渠水位高于稻地,只须把节制闸启动,清清的水便自己淌去地里了,节省了许多种地成本。弟弟家种了50多亩水稻,年年收稻10多万斤,吃是不吃了的,主要是卖,收入自然不是我这个拿退休工资的人所能比拟的了。村前有了水泥大道,傍晚时分,人们信步闲游,不担心有车要让,也无灰尘躲避,比起我在大都市散步时,一面担心电动车,时而又避让过往行人,一份悠哉好似不食烟火的仙子,看得我心生羡慕。有天傍晚,与弟弟走上村道,在与邻里不断打招呼之余,弟弟悄悄对我说:“小哥,我想投资搞个粮食收购站,专收附近几个村的稻谷。”“那要建周转库啊?”“有地方。你看村头那个养猪场没有,这两年保护环境,不让养猪了,废在那里,我想租来盖库房。”“当然好!可你都60多了。”“就是想找个年轻些的合作伙伴。”我看了看他,一点也不像40年前那一个总不安分在家种地的人了。晚上,与弟弟两口子在楼顶喝茶,满耳蛙鸣。我本来耳不好,可蛙声太大了。“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我脱口而出。“小哥在做诗了!”弟媳说。月亮上来,浑如白日。弟弟带我去外面走一走。月光洒在路面,洒在稻叶,洒在沟渠水面上,洒在湖面,别是一种月色。“村里很干净。”我说。“你没看见吧?村里有了垃圾回收站,隔壁三叔是负责人。”“专人管?”“专人。你看路面,有一片树叶啵?”借着月光,路面皎洁,半点瘕疵也无。我也去看了我的黑鱼沟和直岭沟。去看黑鱼沟是借傍晚散步,沟还是那么大,只是水势大不如前。去看直岭沟是去长渠漫游,沟两岸有些许芦苇,水可见底,也有细流潺潺。长渠把湖拦住,只是当湖溢水节制闸排放时,沟水才见气势。不过,即使少水也是一沟清水,养眼清神。——一点也不像我儿时的那一个故乡了。不过凭心而论,故乡美多了。只是万变未离其宗:故乡的美,总少不了那清清的流水! 原载2020年8月6日《天门日报》

严伍台纪事

文学 2020-07-29 阅读 7544 回复 10
严伍台在大洪山之南。大洪山之南,沧浪之北,一块平缓的土地,肥美而富庶。有一条河流经从这块土地,擦渔薪、过徐马湾、沿黄潭、湿天门、落刁汊湖而入襄河。这条河人们呼之为县河,河两岸鸡犬相闻,桑麻如林,众称天门。大洪山是个山。这山向南一波一波地缓过,缓之结局,只剩了几个山嘴。山嘴下向南便是一马平川的八百里江汉平原。严伍台便在这山嘴之下。严伍台,姓严的严,姓伍的伍,家家户户担土筑台,房屋建在台上,以防水患。20世纪50年代末,我们严伍台约41户人家,共计202人。这是比较准确的,误差在2%左右。这当然是凭记忆来的。不过我这个记忆是清晰的。后面就会看到。在我的记忆里,严伍台人个个都矜得可怜:奸黄陂,狡孝感、又奸又狡是汉川,十个汉川佬比不得一个沔古佬,十个沔古佬比不得一个天门苕,百个天门苕只顶严伍台一个二百五。有个黄陂打铁佬来到严伍台打菜刀,周某兵打了菜刀没钱给,就请他喝酒。酒至半酣,周某兵说:“提几个问题你答一下。萝卜什么皮?”“红皮。”“冬瓜什么皮?”“绿皮。”“莲藕又是什么皮?”“白皮。”“那几巴呢?”那人想也不想:“黄皮。”周某兵哈哈大笑。黄陂铁匠这才回过神来:“好你个天门佬,想法子骂人。”“骂你什么哪?”天门人从来都认为自己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严伍台人又觉得严伍台人才最聪明。他们是正宗的聪明人。天上九头鸟地下湖北佬,说的就是严伍台的伙计们。——严伍台人自诩。自信乃人的一种必然的品质。它的积极意义是自信。它的消极意义是自大。但无管其积极意义还是消极意义,都在人格中有着正动的能量。处于恶劣环境中的人们,他们就依赖于这种能量与恶劣进行斗争并永远处于乐观。要是没有这些,谁都会回避恶劣而趋向优裕,从而不愿对所处的恶劣环境进行改造。而正好那些不自信者往往回避恶劣的环境而趋向于不劳而获时,于是战争便产生。严伍台好风水。幅员广阔,物产丰富、人杰地灵。严伍台人喜好把中国历史教科书上的一些中心句拿过来教自己的子弟。严伍台之东谭李坡,谭李坡之东黑鱼沟,东北到大坟咀,南至棵棵足——凭什么叫个棵棵足,且不说新一代严伍台的小家伙们,就连严伍台的老家伙们也没一个能答上来,但不妨碍这一大片土地都是严伍台的。严伍台之西直岭沟以东,也有大片土地是严伍台的。直岭沟之西是戴家咀的了。之南有雪友台,雪友台后的三沙岭以北又是一大片地。西北边更不用说了,一直到青山大湖和青山小湖的边,大片土地还有许多的湖滩,也都是严伍台的地。还有斋公坡之后,青山大湖之东,有一片稻田,大坟咀的大部,直到万家冲的一部,都与严伍台联系着。至于傅家磅,一大片稻田都是。这是祖业啊。当然这都是很早以前的事了。水系发达。白龙沟、黑鱼沟、直岭沟,小沟等。小沟太小了,是两个青山湖之间的一条水道。白龙沟在村前穿过,终年涟漪不息的。还有每家每户前的水塘,接天莲叶,映日荷花。更不用说青山大小湖,万家湖,鲁家湖,陈家湖、杜桥湖,村西还有个长湖,白龙沟就从长湖流下来,过黄家咀、宋家咀,流入三岔河的。谭李坡不是山也不是岭,就是个土坡子。上面不是地,除了埋死人外,再就长些野枣树。野枣树不结果只长刺,专门钩人的衣服。坡上有条路,出村的路,野枣刺就钩路人的衣。村里妇女儿童,晚上不敢走上面的。1959年,人们把谭李坡和大坟咀犁了种红薯。大坟咀长,谭李坡不长。大坟咀不见坟也不见地,只长茅草。一人深的茅草当然藏龙卧虎。不过虎与龙没人见过,连狼都没有见过。其两边也有稻田。我家就有十来亩稻田在那。那年,公社办了农场种红薯。农场就办在大坟咀,但场部却设在虾子的家。虾子是我叔祖公的大女儿,一个肚子老是大大的,脸却黄黄的女孩子,听说肚子里长的不少虫,但叔祖公没钱治,生生的让一个十多岁的女孩子没了。大坟咀的红薯,外表是黄的,不像当地的,外表是红的。外表黄的心也黄的,粉粉的,好吃。本地红薯红皮白心,生的好吃,煮熟了就稀软不好吃。黄的红薯据说是新品种。整天喝胡萝卜汤的我爱上了黄红薯,就开始贼惦记了,开始是夜里偷,后来只要饿了,白天也偷。一次,偷了没几个红薯,就有人赶过来。人们都跑,我背时,村道上的土疙瘩,踢去了我的左脚的大脚趾甲,我英勇顽强毫不畏惧地奔跑,跑到自家后面粪窖边,那里有大片的洋姜林,我就躲在洋姜林里,胸前还抱着几个红薯。直到没有人的声音了我才出来,趾甲不见了。这片趾甲后来用了半年时间才重见天日。严伍台的这些田地中,只有傅家磅从古至今都是稻田,它养活了严伍台好多代的人。人们不太指望白龙沟的,一冬一春两次淹水,有时连种子都收不回,靠它西北风都喝不上的。这么个地理环境,让严伍台长出的东西却叫全天门人都想搬过来。好多年后的一个记不清什么年头的一个什么日子,我的祖父祖母早死了,我的亲父亲母晚死了。我着了些衣上了些锦地回到严伍台,受着小弟弟的招待。那个傍晚,甫一落座,弟媳就开始洗锅点火,一会就有一阵别样的很叫人记忆的遥远的香味弥漫开来。我回过神来,才想起这香味阔别了50个年头了。少倾,弟弟端上一碗,汤是牛乳一样的,由于在面前,香味更是扑鼻。我尝了一点点,像儿时在母亲的眼下吃饭那样,一下子像要晕过去了。“小姐们全都晕过去了。”我怪诞地想起《列宁在1918》中的那句台词。“小哥,有50多年没吃到这味了吧?”“啊啊!”我顾不上弟弟说什么,把那汤一小口一小口啜着,不能大口干的,很烫。“这是我们青山大湖的黄牯鱼。还记得不?”当然。我点点头。“还是严伍台的东西好啊!”严伍台物产丰富,好多好多东西不知道外面有没有。白龙沟的南面是三沙岭,三沙岭的黄豆好。黄豆有黄黄豆和黑黄豆。黄黄豆做豆腐好。头天晚上,用清水把黄豆泡软,第二天上午就可以上磨了。磨是严伍台的小磨。小磨直径35公分左右,放在一个三条腿的木架上,分上下两片,下片是固定的,上片是活动的。上片侧面有个小孔,小孔上装一个木柄。木柄上有个小洞。而后有个丁字架架在小洞里,人就两手握着木架,推磨转圈。上片磨中间还有个小孔,是供磨物的。人们一人转一圈磨片,另一人就往那小孔里放一勺磨物。所以推磨也是一项体力活。这在天仙配中也有描述的。小磨与大磨功能不尽一样。大磨用牛拉,磨的是面粉类的。小磨主要磨汤浆一类的。石磨选料得用青山的青石。青山不在青山大湖的边,它在渔薪河的西边,还好远。青山的青石好做磨。青石磨时不会有屑。不能用沙石的,沙石磨出来的东西,就有沙了。有沙是没人想吃的。试想软软的豆腐里有了硬硬的沙,会诱人么?严伍台的黄黄豆磨出的豆腐,爽滑,幼嫩。严伍台的人们说观音老母常常来食的。她吃了就给严伍台的人送儿子。所以严伍台的人,许多家都有5个6个儿子。想个女儿得另向老母说明,不说就得儿到底了。刘某发7个儿子,汪某芳6个儿子,一辈子都想姑娘。还有黑黄豆。黑黄豆可做豆腐,还可做豆芽,吃了美容。黑黄豆做豆腐颜色要深几分,看时没得黄黄豆做的豆腐好看,但香起来不是同一张桌子上说的话了。吃了不会得心脏病,也不会得糖尿病,更不会得瘤席。严伍台的人把得癌症叫做得瘤席。严伍台的人好像没见过得瘤席的。那年,徐家大湾的一位男子汉得了瘤席,在天门城没治好抬回来,走过严伍台的后面,一家人哭得凄惶。所以严伍台的人都开始多种黑黄豆了,开始多吃黑黄豆了。原先吃黑黄豆做的豆腐不易的。家境差一些的家庭一般不做的。光豆,还有绿豆红豆饭豆之分。绿豆熬汤。红豆据说生南国,此物最相思。可严伍台男男女女也恋爱的,不过没听说有人送红豆的。那东西到处都是,一点都不金贵,没谁稀罕。倒是饭豆,常人听说的少。我见过也吃过,味道没什么特别。严伍台的高梁分红高梁和白高梁,还分糯高梁和不糯高梁。红白高梁都可以做米饭,不太好吃。人们一般都是将它磨成粉来食用。糯高梁磨粉后,做成的汤圆,人们吃时得把口弄小点,牙不能留得太宽,小心汤圆滑下去。我滑过一次,烫得食道几天都痛。据说,红高梁更好造酒。红高梁造的酒人们说醉倒过孙悟空。严伍台的人说,很久的一年,唐僧带徒弟们上西天取真经。路经严伍台,看到糟房白头发老阿巴家的上空朵朵祥云。唐僧以为到了西天,倒头就拜。孙悟空说,待俺老孙看看,原来是一家造酒的。于是来找东家要酒喝,东家给了他一瓢。他一口干了,干了还要。东家说,这是老酒,再要就醉了。孙悟空说,老孙在天上喝了海量的酒都没事,你的酒老过玉皇老儿的么?东家只好任他喝。谁知他一桶还没完就倒在桶边。唐僧和尚念了咒儿才弄得他醒来。稻子分早中晚三茬。早的在4月底就得插秧,三伏天时就熟。早的米硬,经煮,肠胃不好的人少吃,或只熬稀饭。中的在6月插秧,10月收割。中的米多数人都爱吃。晚稻在三伏天插秧,11月才收割。晚的好吃,东北米一样,不好消化。稻还有糯的不糯的。糯的米先蒸熟了,晒干。冬天到了,人们就到白龙沟的出口处,也叫闸口,弄得沙来。把沙在铁锅中炒热直到发烫,而后将晒干的糯米放下去,而后用木铲匀速撩动,直到那糯米爆开而膨化,就叫炒米了。到了年关,人们用小米开始熬糖,把糖熬好后,和上炒米,趁热搅匀,再把它放到木盆里,再用木犁把锯断的柄沿盆挤压那炒米糖。待冷却后,再把炒米糖切为一片片的。这就叫麻叶子了。麻叶子是家家户户的小儿们都不能少了的,少了他就去邻居家要了。这在当妈妈的是十分丢人的。这一般在过年才做麻叶子的。

老家有粉曰黄潭

文学 2020-07-03 阅读 9764 回复 13
镇不在大,美味则名之。 老家有粉曰黄潭,佳肴绝世而独立,上品天成。不过黄潭米粉却是那些不住黄潭镇的人们叫出来的。家乡父老别样呼之,就叫粉,总是说:“吃粉去。”黄潭米粉儿时天天吃,怎么吃也不过瘾。六七岁时每每缠了父亲母亲“吃粉去”。不给吃就在地上打滚,滚到一只灰猴,婆婆便牵起手来:“走,吃粉去!”一边走一边唠叨,“角把钱也不舍得,不就一碗粉么!”稍有了一点身个后,不时肩一根竹或者挑一担柴去得黄潭街,卖了柴就是一碗粉——当然是黄潭米粉。一碗粉一角钱,要不了一根竹或一担柴。吃时还不忘要一只锅奎,且吃且品。吃时未顾左右,品时便直盯住街上行人,就着美妙小姐姐的秀色,餐出人之初诸多的想象,想象那秀色可餐一词也许就是这般造就而成的神来之笔吧?罢后自然不忘给婆婆捎上一个锅奎。不带米粉是因那粉汤汁太多,就是携着个陶钵,它也晃来荡去,待到家时一碗粉只剩了钵底。于是给婆婆卖柴钱让她自个去吃,不过她小脚摇摇,待到黄潭粉店,柴火灶里的灶灰都冷了。这么说你已看出,要吃黄潭米粉不是日上三竿,得天不亮就去。老家人兴赶早场,往往天没亮就上路,到了街上天才麻麻亮。店家晓得这行情,故而早早生火等着这一干人们。因此黄潭米粉不是整天都有得吃的。黄潭米粉好吃自不必说,难做。米粉从头到尾要经工艺30多道,每一道工艺都是手工弄做,哪一道假了,它就变味。所以老家的人们常说:你哄它,它哄你。说的就是这番道理。姑妈家公是做米粉生意的。可惜轮到我可以卖柴的年岁却因家公去世而关门。家公有独子是姑父,姑父有肺痨家公不传。不过她家那些做粉工具尚自摆在屋里,我每回去都看到,姑妈也时不时讲述,我虽没得要领但也知其一二。泡米粉要泡到位,且泡不好易酸,泡过到底多久,得看春夏秋冬。待那米有些溶后才磨浆。磨浆人工运磨,有时也用牲口。磨浆好后便开始压粉。压粉工具是一个很高大的木架子。磨好的粉浆倒入架子上一个圆形的容器里,容器底有筛子一样的洞,再用一个座在一根木头上的杵像活塞一样往容器里挤压。挤压时要两至三人。因为粉浆不能太稀,所以压下去很要力气。那连杵的木头如铡刀柄一般,胖粗胖粗的,用的杠杆原理。压下去的粉落在一口大锅里,米粉一下去,到了火候得捞起来,放到凉水容器里快速降温,以免粘连。做米粉虽有技术到底易学。调汤则不易。而黄潭米粉的味道全在于汤。听说那是秘方熬制的,老辈人叫“糊汤”。这秘方不轻易示人。不仅如此,做好的米粉上面还要扑一面上好的鳝鱼干,家乡人们称为“鳝鱼臊子”。臊子由香油炸酥。鳝鱼选料得是野处河沟自生,不是人工养的那种。最后才撒上葱花。翠绿的葱花、雪白的粉丝、外加喷香可口的鳝鱼臊子,其味不似人间吃食,罢后唇齿留香,意味深长。人老了,想那个味道想得慌。去年回老家也约了小女,因她的外婆住黄潭街上,小时吃得海量的米粉,早就有意去。那会的粉店在渡口,原本是座码头仓库,后来河运式微,码头关闭了才改作粉店。仓库大可摆10来张桌子,可每回去吃都要排队。不过灶膛口放柴的是我学姐肖某娥,见了我不用招呼她就拿几张票来,又叫师傅多加些汤和鳝鱼臊子。不知道那粉店还在不,还有那学姐肖某娥在不?到老家第一天,弟弟用一只木桶上街弄了粉回来,我吃罢一碗又一碗,把个长者风度丢去了爪哇国。第二天侄子继红专门从武钢赶来和我见面。所以在第三天一大早,大家就坐上他的车到了黄潭。在黄潭河边转悠少顷寻那仓库不见,更是没见肖某娥。于是回头找到一家粉店,只是店面大不如前。一张大方桌,四条1.5米的长板凳,几个人将一桌粉吃得如饕餮,让我畅快地回味童年。离开老家又许久了,想那味了,就与弟弟打电话,于是齿间便又逸出来诸多的黄潭米粉的美味,于是一缕缕的乡愁就在言语间缥缈。言语解不了嘴馋,弟弟便相邀:“回来,回来天天吃!”是的,又一个秋天了,该回老家罗!

打麦场截图

文学 2020-05-18 阅读 9342 回复 19
     又见麦黄,才了蚕桑连枷响。  说起连枷这东西,如今的年轻人,怕是寡闻鲜见。而上世纪五十年代,却是村庄儿女的当家农具。  那时,我家新嫂子刚进门,置办连枷不及,母亲便让我到产香姨家去借。她家小姑子嫁了,连枷富余。  “姨,借连枷。”  产香姨在门前举着棒槌杵衣,“自己取,在偌个B墙上!”  产香姨这人,张口闭口“偌个B”:偌个B猪娃不肯长;偌个B镰刀好钝。  严伍台的活宝器松果子每每撩她,偌个B多大?  “问你妈去!”产香姨脱口而出。  松果子这人也是,头回二回地撩她,吃亏也就算了。可他三回四回地撩。而产香姨总是有多多的招数对付他。  松果子接不了招,也就嘿嘿两下,悻悻地将手从产香姨的胸前掠过而后飞快地跑开。  产香姨有对好奶。  严伍台就产香姨有对好奶。  严伍台有好奶的人多了去了,却都不及产香姨有对好奶。  产香姨的好奶高高挺挺的。严伍台的人们从来都不像城里人那样,胸前捂个包包,严伍台的女人们不戴那个牛捂眼,于是那高高便很是显眼。冬天衣厚倒不觉得,夏天一层薄纱,因而那地方更见鲜亮,叫人看罢总想去摸,摸了当然会想入非非。  产香姨也不管。她才不怕摸:你妈也有的。老娘喂你人长树大,怕么!  连枷果真在墙上。  严伍台的墙不是石砖的那种,竹子劈的。严伍台村后竹子多,没砖的岁月,人们就劈了竹织成墙再糊了泥巴,倒也冬暖夏凉。我家也是。那竹的壁上不仅挂上连枷,夏天里还时不时挂条蛇。它们有时见尾不见首有时又见首不见尾,见得多了也便随它了。  连枷的模样得说说。十来根竹片间隔地排开,中间又用竹篾编排,编成梯形,小头的一端用火轻烧,弯成一个圆筒,将其套在一根如古兵器戈的竹头上。这样人们扬动竹柄,连枷便旋动,可以来回拍打在禾谷上,让籽粒脱落下来。  巳是四月天了,麦巳上场,在禾场晒过了一上午加一中午,麦芒头焦炸硬扎,就等那连枷一下来,籽粒们便迫不及待地跳蹦出来,有些还跳到人们的领口里。  我最喜欢这打麦天。天蓝得如新瓦,半点云也不沾。禾场边上的枣树下有南风,站着躺着都舒服。每逢打麦,如我等大的半造子小男小女们一并儿来在枣树下,看大人们打麦。  枣树影子拉长了的时候,人们才开始上场。他们捉对地排成两排。起初连枷像刚睡醒的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上起下落。没到半场便激扬起来,连枷们起落昂扬,节奏轻亮明快,禾谷上便荡起一阵麦香。女将们起落连枷时两只奶子欢快地晃摇。男将们就随在她们身后,将那被拍打过的麦穗翻过身来,好让连枷们再过一遍。不过他们总是盯着那些女将们的胸,不停地撩着嘴巴,一边议着那谁谁的老婆胸大,晚间压上去舒服不。  在一遍连枷后人们歇下来。松果子便将麦芒头扬起来让风吹到歇凉的妇人们头上,而后哈哈地笑。  这等恶作剧是松果子的专利,他做了女人们只是恼,总想些法儿治他。这时产香姨隐隐地窜到松果子身后,一下子把他弄倒,倏忽间不晓得谁又开了个头,一轰地上来了四个五个女将,按的按头按的按脚,放倒松果子在麦桔上。有人便抓起把麦芒子塞进他的脖颈,而后也像男人们哈哈哈地朝天笑的。  这还是不过瘾的。  只听见产香姨的声音:“刘伢子脱了他的裤子。”  刘伢子身大,跨上松果子小肚子,三两下就将松果子的的小裤头给揪了下来。  于是人们声音更加高扬。  “你之看罗,松果子的小鸡娃点点的大。”  产香姨的声音都跑满了村后的青山湖。  人们一忽地围了上来。  “比不过莲子米,啷个骚得起来!”  “吴娃子,把我男将的偌个B借你用一晚,好啵?”  吴娃子是松果子的老婆,一个矮小的女子,立马红了脸躲到老远。  松果子还是鸭子死了嘴壳硬:“嫌小?老子晚上叫你们求饶!”  “塞把麦芒到他裤裆里。”  还是产香姨。  人们满足了,女将们便一轰地散开。松果子仍是笑呵呵地立起来提了裤子往家跑,一边回头:“晚上都不要关门,等老子去压你们。”  笑声便漫天里扬开来。  小歇后翻身过的麦子还要打一遍,不过这时连枷的扬动远不如当初的激烈。也是,籽粒也脱得差不多了。  待到松果子再上场,人们已在起场了。把麦桔收拢上垛,把籽粒归拢,用木掀将籽粒扬起来,硬的籽粒快速落下,轻的芒叶便随了风飘远。这都是男人们的活,女人们已回家去了。松果子没事似地加入了风车的行列。他还是光的膀子只不过裤头换过,没有女人的场合松果子殃飘飘的,有个感冒的样子。  待星们出来麦子才入库。没有了连枷的大禾场上,我们小伙计们开始打麦了。小青就大喊:来啊,把骚鸡公的裤子脱了。  我便被几个小伙伴按在了地下。  小青还一边脱一边喊:看你还要不要摸我!看你还要不要摸我!  小裤子很快地被褪下。  有人大叫:哇,还没松果子的大呢!

我的小学

文学 2020-04-28 阅读 1.2万 回复 31
严伍台村东通往黄家咀的那条土路上,走着两个小男孩,那是我和地儿。我们的上半截身子一样长,只不过有一个的腿要短一些,另一个要稍长一些。这就造成了一高一矮很可以分辨的对象。高的那个生得是近似长圆形的脸,眼睛倒很大,眉不是特别的浓,鼻高,最为鲜明的是两只耳,耳廓大而肥长,尤其耳垂过长,头发特别的黑,有些微微地卷。这在严伍台是少见的。矮的那个也是长圆的脸,眼要小些,很大的不同是,头发不够齐整,长过瘌痢的地方,亮出几块牙膏色的头皮。高的是我。我们欢快地走在这乡村的路上。路边的棉花很高了,肥大的叶子在秋阳下亮得油油的。些许的棉桃比鸡蛋还要大了,里面的内容开始撑破那个硬的壳,要跳出来看一看太阳。这是完全合理的。花儿仍还往常一样地开放,与牵牛花有些相仿,也还好看。田沟里长出一种野的瓜,它的藤蔓在棉的根部横冲直撞,虽是阳光不多,也不妨碍它照样地两性相悦并结出小瓜蛋来,虽只有西红柿那么大小,其诱惑力对于我们,仍然显现出下面那个场面。我蹲下来,朝田沟一看。“吴某地,那儿有。”“给我一个。”“好的,你把书包拿好。”我把书包给了他。这书包其实是个布袋子,洗过了补过了。那是哥哥用过的,有些故事了。母亲是个很会持家的女人,总把孩子们的东西收得等待以后还可以再用。吴某地接下书包,蹲在路边看着我如何接近那枝瓜蔓。我接近瓜蔓,就直把那瓜蔓拖出来。“有三个,我两个,你一个。”“一人一半!”“是我拉的!”“我帮你拿书包了。”“那又怎样?”“那就来!”来就是打一架。我赶快脱了下布衫子。那衫子太老了,经不住两个孩子的拉扯。我也怕,衫子破了,光着膀子会不会上不了学?“常山赵子龙来了!”“岳飞来了!”我想抓对方的头发,但吴某地是癞痢头,可抓性很小。对方也来抓我的头发,我的头发很短,也抓不住。母亲为省钱,我常光头一个,两个月不理发,也长不了多少。我一侧身又揽住吴某地的腰,我个子稍高于对方,用力向对方猛地压去,吴某地倒地。“这次不算!”吴某地不依。“算了,给你两个,你赢了好不?”吴某地才罢手。我们不能打得太久。我们要去黄家咀小学报名。我去年没报上,今年再不上,我就会被黄某青羞死了。这小瓜蛋并不好吃,我咬了一口就扔了。“我叫吴某地,今年8岁。”“我叫***,今年7岁。”这次报名一定要会了。我去年就因此没报上名。面前就是黄咀小学,一个破的庙。黄咀小学在黄家咀的中间,上湾在它的东面,下湾在它的西面。它的后面是个大土坡,像一座山的样子。前面很大一个平平的场地,场地南端有个很陡的坎,坎下一条路通往杨台、徐马湾。这庙一共有三间,中间一个厅,两厢是房。厅不大,20平方的样子。房却大,50平方足有。报名处就在厅里,接待我的老师比我的父亲还老,比祖父又年轻一些。人们叫他徐老师。祖母说他是徐保长。“去年你来过?”徐老师认出了我。这叫我好羞。脸红不红只有老师看得见。“你叫什么?”我马上纠正:“该问你叫什么名?”因为去年是这么问的。老师们哈哈地笑,其中有个还笑得咳了起来。我的自尊心受了伤害,心里不免说:你错了还笑?“对的,你叫什么名?”“我的大名叫***,小名叫**。”“今年几岁了?”“8岁2个月。”“哦,8岁两个月了。”“不对。”我纠正老师,“二个月。”老师和同学们的一种快乐的声音是这座古庙从没有这样昂扬过的,有个女孩子把鼻子的分泌物都溢出在下巴上。笑过后,老师又问。“爸爸叫什么?”去年没这么问过。我想。我实在想不起父亲叫什么。“父亲姓什么?”这在我还是不知道,只好摇头。今年怕是又上不了学了。那个黄某青更有得笑了。我有点想哭,自己太笨了。吴某地比我聪明,当场就报上名了。“给他报了吧,他已满8岁了。”徐老师问身边的一个老师。那老师点点头。那老师姓胡,比父亲年轻。回来的路上,两个小伙伴都摇头晃脑的。过黑鱼沟时,我想下去抓鱼,吴某地说,回去还要包书。过谭李坡,我们不费吹灰之力地爬了上去,还站到最高处,一个大的坟头上面,大声哇哇地叫唤。我从来都没有过十分正当的歌曲与歌词,哇哇地叫,在于我就是一支很美妙的乐章了。今天真开心。我要刻意地在黄某青面前好好表露一番,怎么,我也上学了。这句话是去年黄某青上学第一天时,我就想说的。黄某青比我小,但没有小的样子。她从来都不会把两个说成二个,处处都以我的老师自居,一个姐姐的样子。这让我不服气。那是去年九月开学第一天。下午,太阳落在了桑树的桠,浑黄的,没有了多大力气,像没有吃饭的人一样萎萎的。天上不那么的蓝,比不得上午蓝了,小鸟也叽叽地叫窝。昨天,我答不上你叫什么名,我羞得中午都不想吃饭。下午放牛时,肚子咕咕地直叫。放罢牛我一口干了一海碗稀饭。母亲说“参死江的,学都上不了,就知道海吃!”这让我好难过。我明白自己,是太笨了。我来到村头,远远地看着谭李坡,只要那坟头间有人头蛙出来,黄某青他们就放学了。我还怕他们看出自己是在等他们。我从棉花地里刨出一堆土来,撩开上衣,小鸡鸡就流出水来,把那堆土正好泡过。我和着那泥,直到透了,才开始捏着一头牛。远远的,谭李坡的坟头上,有人影蛙出来了。黄某青在最前面,接着是姚某喜、严某河等。“你,又不穿裤子!”“与你**相干!”“你不文明!”我最怕黄某青这么说我。我的脸就热起来。黄某青还是大度的,额上那个疤红红的,在夕阳下像颗月亮。“来,我教你读书:秋天来了,天气凉了,一群大雁往南飞,一会儿排成一个人字,一会儿排成一个一字。”我声音好大:“一会儿一个人字,一会儿一个一字。”“再来两遍。要会背的。”两遍很快过去了。“背给我听。”黄某青像是老师。“秋天来了,天气不热了。”“错了。是天气凉了。”“天气凉了。一个大雁往……。”黄某青打断了我。“错!一群。”“一群大雁往南飞,一会儿变成人……”黄某青一掌打在我的脸上:“错!错!错!真笨!”她把我甩在身后,异常决绝地走进了严伍台。留下我立在那里不知错在哪里。我也打了自己一巴掌。嗨!真的是雷都寻不着的笨人么?晚饭后,我跳进白龙沟里洗了澡。除开冬天,我很少在家里洗澡。父亲挑水费力气,母亲烧水费柴火。天已是没有太阳了,月亮也升起来,星星们也一个一个地跳了出来,门前的枣子树都看不见枣子了。我换上干净的衣服,找了一条长裤子套上,也穿上了鞋。我要去找黄某青,弄明白:秋天来了,大雁怎么了。小青的妈妈还未歇息,在自家的屋台上握把子,就是把长长的麦秸折成四十厘米长的一小捆柴火。这样烧起来就省柴火。“**,你怎么没上学?”“没报上名。““哇,还大小青的呢?”“小青呢?”“在做作业。你可别打扰她。”“妈妈,让他进来。”黄某青在里屋里叫妈妈。我看见黄某青在她爸爸的书房里写字。等我进去后,她便把课本扔给我:“自己看。”我接过书,上面有一幅画,好几个鸟儿在天上飞,飞成一个人字。“读啊。”黄某青命令。看了看她额上那个疤,那个自己的作品,我读了起来:“秋天来了,天气不热了。”黄某青笑起来。她笑起来很好看。我也笑起来。“知道我笑什么?”我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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