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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年(小小说)

2011-02-13阅读 4626文学
自汤从一个乡政府调任市委组织部副部长后,尚进每年大年初五都要上城来约谷契一同去给汤拜年。尚进是汤的老下级,是汤原任党委书记的那个乡的宣传委员;谷契是一个专业艺术人士,是一个地方的文化名人;尚进和谷契是多年割头换颈的好朋友,两人的性格如同他们各自的名字一样;一个在仕途上要求上进,一个在文化艺术领域活得很有骨气。
与尚进一同去给汤拜过几年年的谷契,虽打心眼里不愿意,虽从骨子里极别扭,但朋友太真了,也理解作个伴是为了增强点尚进的底气;再说与汤也是文朋诗友类的关系,去下不多点啥也不少点啥,因此他每次还是跟尚进去了。虎年那年正月初五清早,尚进大包小捆地来到谷契的家。谷契起床洗涑后随手提上两瓶酒跟尚进来到汤府。
汤和往年没多大区别,仍是那般朴素和蔼慈祥。三人在客厅坐下,部长的原配老夫人在里屋看电视,也没出来给客人斟杯茶。向来不拘小节的谷契抽着自已的劣质香烟。
“尚委员,今年是虎年,俗话说‘龙腾虎跃’,乡里的宣传工作也要有股子虎劲呀!”汤部长耍起了官腔。
平时风流倜傥的尚进此刻变得像个乖乖儿,只见他一个劲地搓着手,好像手上有搓不完的脏东西,搓了半天还是表情猥琐地开了口:“老领导,承蒙关照,跟着您我在基层干了这么多年,如果有一天能调进城来再近距离地聆听您的教诲,那我就梦想成真了!”
尚进毕竟是仕途老手,哪有老实可言?几句话既拍了马屁又提出了要求。弄得领导心里像摸了猪油。
“小尚,好好干,有些事很复杂,还得慢慢来,啊!”说着,汤用他的肉手拍了拍尚进的肩。
这时,尚进站起身说:“您来一下。”尚进跟着汤进了房间……对于这如此叫人敏感的举动,尚进和汤都没太回避,因为大家都是很要好的朋友。
不精通官场的门外汉谷契心里十分清楚他俩进去干啥了。
房门开了,汤仍是那般沉稳地出得房来,汤的老夫人和尚进也随着来到客厅。
“好、好,这事以后再说,安心工作,啊!”看来房间里的故事很精彩,部长的口气发生了些微的变化。
正当大家情绪和谐之时,发生了一件间意想不到的事情。
汤部长的老夫人看了看桌上的酒说道:“这是谁拿来的东西?”说着她鼻子一嗡,用那粗糙的手把酒很失礼地一搡。
过去老婆子是尚进、谷契等一帮朋友敬重爱戴的嫂子,可能是因为太熟悉她只顾心里痛快,而没想到此时是什么日子、到她家的是些什么人、说出的话有些什么后果。老婆子这一句话这一动作像一记重重的耳光打在谷契的脸上。谷契本是位把骨气和尊严看得比生命还重的文人,怎受得了这般侮辱?就热血一涌,不顾大面了。谷契起身道:“是我拿来的,怎么了?嫌不够档次?我谷某又没什么求你们,是考虑这大年不带点东西空手陪我兄弟来不太好……”
老婆子是地地道道的农民,没受过什么教育,近年才离开农田作了专职太太。看比她小的谷契翻了脸,她也露出乡野之风撒起泼来,她高声大气地说道:“是的、是的,是档次低了,我家不收这低档商品!”
汤书记的脸胀得通红,也顾不得斯文和风度了,他像一头雄狮地吼道:“太没规矩,你给我滚进去!”老婆子还算听话,“嘣”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尚进左劝右拦谁听他的,一边是部长夫人,一边是生死兄弟,都不能拿态度,只能苦丧个脸,呆若木鸡。
汤部长向谷契赔了一百个“对不起”,然后送尚进和谷契出门。

2001。8。30


回复15

排名

2018-04-16阅读 4121文学
排名是很有讲究的,任何形式的奖赏与处罚都随职务资历和成绩责任相互变通,什么样的场合,你享受怎样的排名,完全取决于这些参数。犹如请客吃饭的坐席一样,谁贵谁贱谁主谁次,都要安排妥当的,这可是门学问呀,老董就深有感触。 老董是个农技师,常常在县电视里露面,那个头戴草帽,高卷裤管,躬身田间地头的质朴形象,通常就是他的真实写照。他除了工作认真,业务娴熟外,生活中可是个弱者,为人处世待人接物,亦不甚圆滑,且生性孤僻,不善与同事交往,偶尔和同事聚聚也是种奢侈。若遇所里安排饭局,实在推不掉的话,老董也会耐着性子前去敷衍敷衍。他烟酒饮料一概不沾,蜷缩在饭桌的一隅,基本上象个看客听众什么的,时间长了,同事都夸老董随和、拘谨、吃相雅!尽管他听得出这些恭辞里的嘲讽味儿,但也不以为然,至于那大大小小的饭局里坐什么席位,则更不上心,反正都是千篇一律地坐在远离领导的边缘。老董很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角儿,既不会敬烟敬酒,又不善溜须拍马,调节气氛。挡在那中间岂不大煞风景?老董想过这坐席嘛不过是一场应酬,并不能代表一个人的身价排名,但谁要是真的给自己称称斤两也不至于那么难堪吧,这点,老董很自信。所以,他并不把这样的细节放在心上,直到一件事的发生,老董的自信被彻底颠覆了…… 那年年终的科室评奖结果,他所在的科室各项工作达标,成绩显著,所里张榜表扬,鲜红的海报上标榜着全科室的十位先进。老董近乎陶醉般地站在宣传拦前行注目礼,想不到自己的大名却被排在未位,这是咋啦,老董似乎不信,论水平论贡献哪点不排在那些同事前头啊?顿时就觉得自己挺委屈的,胃也泛泛的,似一种呕吐状,接着一阵痉挛,老董便不由自主地下蹲在哪儿,正巧,宣传干事小王打从宣传栏边经过,见老董脸色异常,悻悻地探过头来问:哪不舒服啊?老董摆摆手说:没事,可能胃药没跟进,胃病又犯了。也许老董觉得他的虚荣和胃病一样时不时发着呢,任凭自己怎样的情怀淡泊也控制不住。那晚老董靠在床上和老伴谈心,才倒出了心里疙瘩豆:毛主席封帅还论资排位嘛!老伴说:你不是在钻牛角尖吧,兴许是按姓氏笔画呢?老董声音陡然升高了几分贝:屁,人家小戴和大熊还排在我的前头呢,他们这是纯粹不安规则出牌啊! 下一年,老董再也提不起干革命的积极性了,电视广告里也鲜有那张农民兄弟所熟悉的面孔出现。终于,所里在当年的双晚虫害预报中出了差池,从而引发了大面积的虫灾,好在补救及时,把损失降到了这低点。可毕竟是人为的失误啊,农民兄弟是有损失的。此事惊动了上级有关部门,竟追究起农科所的责任来,自然,老董所在的部门责无旁贷。处罚和奖赏的形式几乎一样,都要张榜公布的,所不同的是这回宣传栏里贴的是白纸,白纸黑字啊,老董本来就窝火,然而,更让他窝火的是他的名字郝然排在首位……
回复8

夜茫茫

2016-03-17阅读 1.1万文学

夜茫茫
文/波罗蜜 
 
01
  放下背包,走出旅馆,街灯已上,霓虹闪烁。这座叫做光明的南方小镇,和大街上那些来来往往的红男绿女一样,年轻,而且开放。偶尔的海风掠过,裹携丝丝水腥,身上残留的菲儿的温度与味道,渐渐消散。而魔兽,也乘虚而入,驱使着我,走进小镇茫茫夜色。
  “先生,能借我点钱么?”
  
  街道拐角,一位女孩拖着行李箱,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冷冷望着我。白色旅游鞋,黑色松紧裤,粉红短袖衫,长发乌亮,身材娇好。
  
  见我站住上下打量,女孩把眼光游离开:“下车时,钱包没了,我……刚来这……”她小心地叨念着,安静而生疏。陌生的口音,陌生的人。
  
  我下意识摸摸口袋,苦笑了一声。在找到工作之前,我也不确定我还能挺多久呢。
  
  我至今也无法解释,当初为什么会掏出一百元递过去。
  
  我说:“找个便宜点的旅馆,对付一宿吧。祝你好运!”
  
  扔下这句话我就走了,走得很快,甚至没有回头,没有在意她对我是否说过谢谢。在这座城市,我们是如此微不足道,随时都会像风一样,被人遗忘。
  
02
  我常常这样想,如果我是一个旅游者,只是抱着一种游玩的心态,在这样一个春风沉醉的夜晚,双手插在裤兜,饶有兴致地欣赏这座超速发展的经济特区的工业文明,去尽情享受这里奔放的夜生活,那该是一件多么惬意的乐事。可我不是一个旅行者。魔兽曾经带给我的快乐与自信,此刻,象潮湿温暖夜色里倒垂的榕树根须,在我的脑子里疯长。
  
  一辆红色电动车“哐当”一声摔倒在街边的花圃。车上的男人动作敏捷地爬了起来,看了看闪烁的车灯和旋转的轮子,扭身就冲我咆哮:“你他妈的瞎了眼啊,会不会走路?”
  
  我觉得实在是莫名其妙。街上那么多行人,又不只是我一个。我看看他高大的身躯,忍了忍,没做声,继续往前走。
高佬立即挡住我:“赔钱!”
  
  我能感觉到唾沫星子恶心地飞溅到我脸上。我不想惹事,随手撩开他粗大的手臂:“我走我的路,你骑你的车,这事……”
  
  不等我说完,高佬一把抓住我胸口,“噌”地一拳打过来。
我感觉脑子一颤,金光直闪,火辣辣地疼。
高佬不依不饶:“赔不赔?”
  
  “赔你大爷!”这些天来没找到工作本来就窝着火呢,眼前闪过的火星点燃了我的愤怒,我脱口而出,随后操起拳头朝着高佬的下巴还了一拳。为了尊严,我必须反击,就像魔兽世界里那些躲避不了的怪物一样,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战斗不可避免地发生。眼前这头高大魔兽的战斗能量和等级,比我想象的要强大许多。没几个回合,我就被高佬按在了地上。高佬开始掏我的口袋。
  
  “哎哎哎,过份了!”有人高声叫道。
  
  我和高佬都循声看过去。围观的人群中,有一个大块头站了出来。显然,他是在替我向高佬说话:“你那电动车我看了一下,就护板破了点,没大问题,适可而止吧,兄弟!”说完就上来拉扯高佬伸进我裤兜的手臂。
  
  “他自己骑快了点,不关别人的事。”
  
  “也不按个喇叭。”
  
  “小伙子这下惨啦。”
  
  “快报警吧!”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高佬似乎对报警两个字很敏感,挣开大块头的手,不再纠缠我,推了车,慌忙离去。
  
  我从地上狼狈爬起,对大块头的仗义表示感激。
大块头摆摆手:“谁叫咱们是老乡呢?”方言熟悉而亲切。
大块头又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若无其事地走了。
  
03
  后来我知道了这个大块头叫阿华。
  
  那天我找了个公共厕所,把脸上的血迹洗干净,再到药店买了两张创可贴贴在眉梢,继续我的魔兽世界。在一家叫做“极速”的网吧,我意外地发现,阿华正兴冲冲地玩着魔兽世界。我走过去和阿华打了个招呼,他愣了愣,朝我点点头,示意我坐下。我坐在他旁边的空位,打开电脑。
  
  我们沉浸在虚拟的战斗中,阿华偶尔会朝我的桌面看一看。后来我听到阿华对我发出一声惊叹:“兄弟,你都玩到八十多级了呀,高手!”
  
  其实我第一眼看到阿华玩魔兽的时候,我就知道他的水平跟我不是一个档次,他还不到六十级。他对我露出惊叹的表情我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在大学的时候我就经常在校园附近的网吧玩儿,能玩到我这个级别确实不易。
  
  从那天起,我和阿华有了共同的语言。我告诉了他很多关于玩魔兽的门道,这让他对我非常尊重。当然,除了玩魔兽,我们还玩反恐精英。后来我们几乎无话不谈。他是我们邻县人,说起各自家乡的名人地理都非常熟悉,如数家珍。
  
  他比我大七八岁,来光明镇前在老家一国营磷矿厂跑销售。老婆叶子是厂里工人。前些年,厂里因巨亏搞改制,磷矿厂变成股份制,夫妻双双下岗。来到光明后他和叶子在老乡介绍下进了一家玩具厂,他做包装工,叶子做裁工,不在一个部门。工作很紧张,经常加班加点,很累。
  
  后来叶子被调去拉上做质检。质检在厂里相对来说工作还算轻松。一开始两人还很恩爱,后来就传出叶子和拉长的那些事儿。拉长是经理的老家人,老婆在乡下种田带孩子读初中。
  
  事儿传到阿华耳里,阿华就问叶子:“有这回事吗?”
  
  叶子回答:“没有,真没有。”
  
  有一天阿华加夜班,头晕,胃不舒服。阿华请了假,提前回去。阿华敲门,不应。开锁,打不开,门反锁着。阿华就喊叶子。好一阵,门才开。
  
  阿华问:“怎么半天才开门?”
  
  叶子说:“没听见。”
  
  合租的房子很小,一室一厅。阿华向卧室走去,正要躺床上,突然听到厕所里一阵响动,有什么东西被碰着。阿华回过头来,拉长匆忙走出屋外。阿华赶出去,拉长已消失在夜色中。
  
  阿华铁青着脸问叶子:“你们俩干的什么好事?”
  
  叶子说:“拉长找我谈工作。”
  
  “骚婆娘,别以为老子不知道,厂子里早就传开了!今天捉你个现行,你还不承认……”
  
  阿华结结实实给了叶子一记耳光。
  
  “太伤心了。”阿华有一次在和我喝酒的时候说,“以前在报纸上看过别人讲述的心情故事,都说戴绿帽子的男人最后一个才知道,没想到,这样的事,活生生地发生在了我身上。”
  
  和叶子发生不快的那天夜里,阿华跑到网吧玩了一个通宵的魔兽,第二天就辞工,找了另一个住处。阿华断断续续地找工作,不是嫌电镀厂的腐蚀气味太浓,就是怕冲压机床伤着手指。
  
  “真他妈不是人干的活。”那天喝酒时阿华对我说,“还是魔兽开心!”
  
04
  在和阿华玩魔兽的这段时间,我也找到过工作,但并不满意。那些企业很现实,没有一家不是要求你要有实际工作经验的。即便是管理人员,大多数都是从一线做起来的,很多经理和老板都是高中甚至初中水平。学历和文凭不能说明什么,业绩才是硬道理。作为一个刚刚毕业不久的菜鸟,什么都不会,求职的挫折让我几乎想立即打道回府。可一想起对菲儿说过的“我不会让你小瞧,我会出人头地的”话语,我就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小镇的网吧,几乎全被那些外来打工者占据。它们像一锅温开水,让年轻的人们浸润其中,乐此不疲,忘掉所有烦恼。
  
  隔三差五,我会去“极速”玩魔兽发泄过剩精力。当然,大多数时候都会遇见阿华。
  
  有时候我会问阿华:“和叶子到底怎么样了?离了吗?”
  
  阿华盯着电脑屏幕上魔兽界面自动攻击模式很久,突然低低地说:“她不愿离。我也……还爱着她。”说完,拿起桌面的罐装啤酒,仰起脖子一气喝完,发达的喉结上下移动,发出一连串咕咚咕咚的响声。
  
  我说:“既然是这样,怎么不住到一起去呢?我陪你去厂子里找她去吧。”
  
  阿华摇摇头:“我希望她能醒悟过来,主动找我。”
  
  人有时候真像一头犟牛,总是矜持而不愿低头。阿华的回答让我想起了菲儿。我不再吱声。
  
  玩魔兽玩腻了,我们也会玩玩别的,比如看世界十大惊悚电影、球赛直播什么的。有一天我忽然发现阿华的屏幕上出现一些裸体女人像,后来还有一些令人脸红心跳的视频。我说,看这个,不好,低级下流。阿华鼻子里哼了一声:“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这里是特区。你真out!哪个男人不想女人?你没和你女朋友做过?”
  
  老实说,和菲儿分手很久了,还真想她,想她的温柔,想她的味道。
  
  “改天我带你快活快活去。”阿华意味深长地扔给我一个诡异的笑。
  
05
  大概是初秋的一天吧。那天夜里阿华刚玩了一会魔兽就去浏览快播视频。他吞着口水,捏着太阳穴,说头很疼,腰酸背痛。我说没事吧要不要去买点药吃。阿华不置可否,忽然拍拍我肩,说:“陪哥去理疗理疗吧。”
  
  我和阿华在光明后街的巷子里穿行不久,来到一处店面门口。阿华和迎宾女孩打着招呼:“里面有位吗?”
  
  迎宾似乎认识她的样子,恭敬地笑着:“是华哥呀,好久没来了,有有有,里面请!”
  
  阿华大摇大摆往店里走,我跟在后面,眼睛适应着晕黄的灯光,鼻子里涌入一股香水的味道。长方形的条铺上,躺着一些肥硕的男人,一些穿着短裙露着肩臂的女人正在男人们光溜的身上搓捏揉拿。
  
  我悄声对阿华说:“这就是你说的理疗?”
  
  阿华对一张空铺指了指:“躺那吧,保证舒服,不骗你。”说罢就像摊尸一样躺下。
  
  我正犹疑着想离开,一个短裙女人走了过来,将我推倒在条铺。她熟练地掏着我的耳朵,手指恰到好处拿捏着我的太阳穴、眉骨、颈项。她俯下身来揉捏我胳臂时,抖动的饱满胸部让我心旌摇晃。我脑子里想走,身子却不肯走。闭上眼睛,菲儿出现在我身旁,我们走在校园宁静的湖畔,走在香樟树下,月光悄悄洒在我们身上,水鸟掠过宁静的湖面,隐进树丛中,菲儿娇羞地低着头,扎进我怀里,我紧紧地抱住了菲儿……
  
  “先生,如果您想特殊服务,请加价一百元。”我睁开眼,短裙女人正冷冷看着我。
  
  我急忙将双手从短裙女人身上拿开。
  
  “您的朋友已经进去了。您跟我进去吧!”短裙女人将我从条铺上扶起,向布帘后面走。
  
  “我在哪见过你!”我喊了一句。忽然的遇见,让我迫切地想认识她。我掀开帘子,跟了进去。很小的隔间,摆着一张床,一条沙发。灯光依然昏黄,但比外面亮堂了许多。我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的娇好身材和长发下安静的面容。
  
  “我见过你。你是……”我说。
  
  “是的,我们见过。不多说了,店里的规定,时间有限,脱吧!你借过我钱,就算是还你。”她冷冷地打断我的话,三两下就褪掉了身上的衣物。
  
  望着她丰满紧致的身体,听着她超乎冷静的声音,我感到无比沮丧。我抽起床单披在她身上,说:“妹子,我有女朋友,我还爱着她,不想背叛她。”
  
  隔间另一边忽然传来阿华和女人哼哼的快活声音。
  
  “你们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不知道为什么,她说完这句话,突然抽泣了起来。
  
  她对我倾诉了很多。她说她叫阿玲,来光明投靠亲戚打工。下长途汽车后才知道箱子被人撬开过,手机钱包身份证一起没了。天色已暗,饥困交加,没钱住旅馆,只好街头随机求助。就着我给她的钱,她平安地度过了初来光明的一晚。她告诉我那天她在街边站了三个多小时才碰到我这么出手大方的好心人。第二天她去找亲戚的厂子,经过街边一个招工点,好奇地问了几句,就独自一人跟着人家去公司面试。在一间所谓的办公室,被人见色起心强暴。没脸见亲戚,在光明街头继续找事做。又遇到一位“好心”的大姐,说可以介绍一工作,包吃包住,轻轻松松赚钱。没想到就是做按摩。起先也不答应接客,后来姐妹们天天给她洗脑,经不住钱的诱惑,下了水。
  
  “其实我也不想做这种下作的事。我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在山里种几亩薄田,养几头羊,日子虽穷,可他们在村里名声很好,从不欠人钱……”阿玲停止了哭泣,表示一定要感谢我那天的善举,“给别人也是给,给你——你们男人在外也挺可怜的,来这里的人,都是外乡人,不是单身就是离异。”说着扔掉床单,光溜溜地露在我面前。
  
  “不不不,也许——”我捡起地上的床单,再次给她披上,“要是我那天晚上不给你钱,也许第二天你不会遇到那个该死的招工骗子。”
  
  阿玲苦笑。
  
  “今后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干到年底,攒几个钱,回家找个老实男人,把自己嫁出去拉倒。”她冷冷地说着,又恢复了原先的安静。
  
  “还没做完呀,要走了,兄弟!”阿华在外面高声叫我。
  
  我轻轻抱了抱阿玲,将一百元放在床上。“早点回家结婚吧。”我对阿玲说。
  
  很奇怪。那天晚上我和阿华从阿玲那出来时,看到了那个半年前打过我的高佬。他骑着电动车从街边慢悠悠地过去。电动车上多了个红蓝相间的闪光灯,很像警灯,但并不鸣叫。他穿着黑色制服,肩上佩着白布杠杠,腰上别着不锈钢水杯、短棍之类。他居然冲我和阿华笑了笑,样子很神气。
  
06
  我在几家公司跳槽来跳槽去做些助理之类的事儿,饿不死也累不着。阿华也找到了一个帮老乡做假证贴传单的事。贴传单得在晚上悄悄进行。有一段时间我去极速网吧没见到他人。打电话给他,他说已经和老婆谈得差不多了,准备重新住到一起。那段时间我没有再见到他。
  
  大约一个月后的一个周六晚上,我去极速玩通宵,再次见到阿华。阿华沉浸在魔兽世界里,显得既兴奋又憔悴。我问阿华最近怎么样了,阿华说高佬坏了他好事,将他老乡举报,做假证贴广告的事做不成了,他又失业了,老婆也开始疏远他。
  
  “高佬那杂种,在街道做保安巡夜,居然跟踪我贴传单。杂种!”阿华恨恨地骂道。
  
  那天晚上我和阿华玩魔兽玩到转钟,阿华兴致不减,继续战斗。我实在坚持不了,眼皮子打架,迷迷糊糊睡着了。
  
  不知什么时候,我突然听到嘈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出事啦!”
  
  我猛然跳将起来,发现阿华伏在桌面上,鼻子里流出一大滩血,血顺着鼠标,一滴一滴往地上掉。头前电脑上的魔兽,还在紧张厮杀。

我大声叫着阿华,没有动静。摸摸鼻孔,气息微弱。
  
  多年以后,我和菲儿带着儿子,去往大梅沙海滨度假,在经过光明的高速上,突然想起那个晚上的事,心情依然难以平静。我便对菲儿讲述起阿华的故事,菲儿却对阿玲的故事更感兴趣,不厌其烦地问我到底和阿玲做过没有。我说,做过没做过,都已过去了。

菲儿说:“那,你们后来还有联系么?”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菲儿。

那天,在救护车上,我默默地回望着那个叫做极速的网吧,跟着车子飞速前进。霓虹仍然在闪烁,腥味的海风依然在飘来。救护车驶过光明的街道,驶过那个按摩店,按摩店卷闸门上白纸黑字红色印章的封条赫然出现在我眼前,又极速从我视线消失。

我不知道那个叫做阿玲的女孩怎样了,也不知道阿华会怎样。在闪烁而啸叫的警笛中,我看到这座叫做光明的南方小镇,夜色茫茫……
(作于2016年2月间)
回复47

[小小说]鲜花开满村庄

2015-03-13阅读 4481文学
 鲜花开满村庄
  
  
  
  
  同狗跟我同庚,只是大我的月份。同狗聪明,读书时每次考试总是第一名,湾里人都说,同狗将来会吃文墨饭哩。读三年级那年,同狗得了一场病,在耙市医院住了七天,回家,人就变得有些痴呆的了。听说同狗得的是脑膜炎。那年我小学毕业了.可同狗仍在三年级当“留级佬”。有一次老师要学生学写作文,小学生有几个会写?都是抄。同狗也抄。老师看了同狗的作文,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同狗的作用文开头就是,新华社x月x日电.....老师拿了同狗的作文本,点着他的额头说:你呀,就是个猪脑壳.抄都不会抄。同狗呢,也不恼,“嚯嚯嚯嚯”的笑着。好像老师在说别人。同狗的大见同狗实在是读不进去书,干脆领了同狗回家。同狗听说可以不读书了,就像捡了个大财喜.喜滋滋地跟着他大回家了。
  在我的印象中,冬天里,同狗穿着他大的一件烂棉袄子,棉袄已经没了扣子,同狗就用一根草要子系在腰间。鞋子总是没有后跟,鞋邦也总是坏了,脚趾露在外面。他双手筒在袖筒里,看那儿人多就往那儿凑。就有人逗他,说:同狗,跟你说个姑娘,要不要?
  同狗说:好的好的,你说得。
  那人又说:那姑娘长得可好看了,瓜子脸,梅花脚,要不要得?
  同狗说:要得要得。
  旁边的人便哄的一阵大笑。同狗也咧着嘴,跟着“嚯嚯嚯嚯”的笑。
  同狗还真说了一个姑娘,是湾子东头的娟儿。娟儿像是晨光下的一枝花骨朵儿。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段有身段。娟儿只上了初中,大不让念,说上高中上大学要花好多钱的,便辍学回了家。
  湾里的西海,原来是一家织布厂的厂长,后来厂里不景气,就带了一帮人到常州去包了个织布厂。春节一过,娟儿带着简单的行李,随西海到常州学织布去了。
  要说,象娟儿这样的姑娘,平日里恐怕连眼睛角也不会瞟同狗一下。可腊月里,却有媒人上同狗家给他说姑娘了。姑娘就是娟儿。同狗的父母一听,喜出望外,两家人很快就商量好了日子。同狗和娟儿正月里就结婚了。
  结婚不到一个月,娟儿就生了,是个女娃。
  同狗喜欢抱着娃在湾里四处转,碰到人,就把娃递到人家面前,说:你看,你看看得,娃象不象我?
  看的人随口答道:象,真象。心里却说:要是象你才是白日里撞了鬼。
  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娟儿便带着娃儿离家出走了,一去就杳无音讯。
  一晃就是好多年过去了。
  春天里,我回老家一趟。看到村道两旁,房前屋后,各种各样的花,一簇簇、一片片压满枝头,远远望去,有如一片璀璨绚丽的花海,整个村子就像被鲜花裹住一样。
  回到家,我问母亲:是那个栽了这么多花?
  母亲叹了口气,说:除了同狗,哪个还有这闲功夫。
  我问:同狗为什么要栽花?
  母亲便告诉我说,年前,有人在常洲看到了娟儿女儿,娟儿的女儿已经长大了,考上了大学,学的是园艺。那人带回来一张照片。照片上,娟儿和女儿站在一片花丛中,拈花微笑。同狗要了这张照片,此后,同狗就天天拿一把小铲子,四处去挖花苗,什么桃、梨、李、杏,什么芍药、海棠、玉兰......也不知他怎么就认得那么多花。挖回来了就栽上。他栽的花,湾里人碰都碰不得,那个碰了.就找那个去拼命.....
  我点点头,不知说什么好。
  母亲说:这回你回家来,就多玩几天。西海这些年发了财,要做五十岁,满湾的人都接了。到时你去喝酒。
  西海请客那天,满湾人都去了。同狗也去给西海帮忙,生炉子,摆桌子,忙的脚不沾地。
  做寿最重要的一项仪式是拜寿。西海两口子坐在堂屋中间,正要接受儿孙的跪拜。令人没想到的是,这时门外突然来了两个打扮很时尚的女人-----是娟儿和女儿。娟儿的女儿一下跪在西海面前,磕了三个头,悲叫一声:大-----叫罢一下扑到西海怀里,嚎号大哭。
  堂屋的喧闹声一下静了下来,人们静静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嚯嚯嚯嚯”......大家扭头一看,大门口,同狗正咧着嘴在笑。
回复28

(小小说)下面(二)

2015-09-21阅读 1万文学


坐在我身边的年轻人呼出隐约的酒气。我低声问他:“吃酒了?”
“嗯哪。昨儿一个大学同学完婚。我第一次当伴郎。嘿嘿!”听得出来,他有点儿武汉下面的口音。一问,新洲的,两年多前,考上了省编老师。
“在哪儿执教?”
“宜昌,下面的,县下面;山里,一个乡小。”
对于山乡教师,我有一种本能的、与生俱来的敬意,因为教师本身就对社会奉献多多,对社会索取少少;而常年工作生活在山里的老师,他们的付出我们几乎无法想像。吐丝织茧以自缚,单为他人御冬寒。这话说的就是他们罢。
“苦吗?”对年轻的山乡教师我满怀敬意,一时不晓得该如何表达,竟蹦出来一个揭人伤疤式的问话。
我看到他脸上闪过一丝痛楚。不过,他随即说道:“还好吧。就是开始去的那一两个月,特别怕双休,寂寞难受得会死。22岁生日过了以后,我就好多了。”
年轻的山乡教师,看出来也料定我不解其意。他便侧向我,低声而兴奋地跟我讲道——
我刚到县教育局报道的时候,是鞠姐跟我谈的话。
鞠姐是教育局副局长。你根本看不出来她的年龄,只要看了她一眼,你肯定就会认定,世界上再没有比她更美的女人了。她跟我谈了一些什么话,我当时一句都没有听进去,我痴痴地看着她,隔了她一米五六远,我也能闻到她身上那种好闻的成熟女人的气息。在山小那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里,我经常做梦梦见她。一次双休我也去过县里,专门去县教育局想见她,哪知道她也休息。
(“小伙子,你们鞠副局长结婚了吧?”“结啦,孩子都读中学啦。”“你还这样暗恋她?”)
我是暗恋上了她,而且鞠姐也接收到我暗恋她的大脑电波了。那个周六的早上,我正在寝室门口刷牙漱口,一辆红色电动车驶进山里小学来,骑车的身形好熟悉好亲切。电瓶车停到我跟前,她摘下头盔,泻下一头美发,她手往脑后自然一拢。啊!鞠局长。我一懵以为是梦。她拍了拍我的肩膀,笑说:“童智吉童老师,没有想到吧?”
耳热脸红心跳。我说:“鞠局长,您好!您来检查工作。”
她推了我一掌说:“叫鞠姐。周六周日都休息嘛,姐检查么事工作呀?你童老师当老师的第一个生日,姐专门赶来来跟你过。”
“哦!我都不记得自己的生日,鞠局长您怎么晓得的?”鞠姐打开电瓶车后备箱,把一个不大的装有生日蜡烛的蛋糕盒递给我说:“不要鹅呀鸭子好不好!叫姐,鞠姐。你今天都是22岁的大男人啦!生日蛋糕晚上吃。姐先给寿星佬下一碗长寿面啊。姐下面可好吃了。这是鸡汁面条、生姜大蒜葱。男不离姜女不离糖嘛。”
鞠姐娴熟地下面条,我傻愣愣地看着她的身形动作。我从来没见过也没想到有像鞠姐下面条这么优雅的镜头,我想起来用小米把她拍了一张又一张。鞠姐甜甜地笑着说:“姐下面嘛有么事好照的?”我皮道“鞠姐下面的靓照,至少可以迷倒一百万人,只可惜我的粉丝太少了。”鞠姐拍了好大的一只生姜放在面汤里,面条特别有味,面汤也格外鲜美;不过,鞠姐走的时候,却把剩下的生姜带走了。
她跟我说,他原本是建行的主任,没有遵守法规判了五年。今年,鞠姐再给我过了这个生日,他就该要出来了……
我要下车了。
回复44


1.jpg 飞 走 的 燕 子

   文/牧夫


   苏燕走进警察学院的时候,阳光如同母亲粗糙而温暖的手抚摸着她的脸颊,心里涌动的自豪与激动恰似小鹿温润的嘴唇肆无忌惮地撞击着她的心扉。
  
  娘回转身,与她招手告别。她看见母亲不时回过头来,向她张望。苏燕忽然眼睛湿润了。
  
  为了我,娘啊,苦了一辈子。苏燕默默地想。父亲是去山上挖药材摔死的,那年,她才五岁。父亲最后的一句话是,莲子,咱们就这个宝贝,你要好好抚养她成人……
  
  苏燕所在的小村在神农山区。这里重峦叠嶂,广阔而多层次的绿所覆盖的一座座山峰在视野里越来越高,越来越远。渐渐地,就被飘渺的云雾所囊括。从初中一年级开始,苏燕就要翻越几个大山,到那边学校就读。母亲看到放学回到家的燕子,她会笑得好开心。
  
  靠山坡而建的老房子,是莲子的家。单家独院。门前的老树被挖走了,空留下了显目的大坑。屋后的老井则被桀骜不驯的野草遮掩得全无踪迹,好像被遗忘的岁月。莲子时常仰望那灰蒙蒙的天空,似乎在寻找丈夫的踪迹或者自己童年的时光。
  
  天空里,一只燕子带着它剪刀似的尾巴,斜着身子掠过。
  
  它不回来了,妈妈。
  
  会的。这里有它的家。
  
  山下的二狗背着手晃悠到了家门口,苏燕立刻感受到了他那阴冷而攫取的目光。他嘿嘿地干笑,那笑声总让人不寒而栗。这个“二进宫”的流痞,溜门撬锁,偷鸡摸狗。在紫合场监狱服刑了两年,高墙电网下的生活没有矫正他一丝一毫的恶劣本性,要说有改变,那就是他看人的眼光总是歪斜的。一个漆黑的子夜,黝黑的山林中似乎传来孤狼的哀嚎,天空发出极其微弱的一缕星光,随即也就消失在远山的尽头。出狱不久的二狗带了匕首,翻越院墙溜进老张头家里。老张头当天卖了三只羊。惊醒的老张拼命与他扭打。锋利的匕首带着寒光,毫不迟疑地扎进了他的腹部……幸好命大,老张没死。二狗再被逮捕,铁窗里又吃了八年免费国家粮。
  
  年轻时的二狗觊觎莲子的美貌,曾多次托人提亲,遭到拒绝。
  
  莲子依旧不理睬他。
  
  二狗并不知趣,说,嘿嘿,你们娘母真的可怜咧!山上野猪多,要不要我夜晚来陪呀?
  
  母亲冷冷地道,不用。你走吧!
  
  二狗却不死心。他的眼光在莲子身上穿梭。莲子说,你快走,我们不用你可怜。
  
  二狗却凑拢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往里屋拖。莲子忽然像发怒的狮子,使劲推开二狗,但被他牢牢地抓着,无法脱身。莲子猛地低下头来,一口紧紧地咬住了他的手背。二狗疼得跳起来,啊啊地叫。
  
  “你敢欺负我,我要报警了!”
  
  二狗斜了眼,恨恨地说,好啊,走着瞧,老子不信把你弄不到手!
  
  快滚!莲子拿起门角的扁担,高高地举起来。二狗悻悻地溜走了。
  
  莲子将燕子抱在怀里,嘤嘤地哭起来。
  
  我长大了,就不怕他了!燕子对母亲说。
  
  春去了,春又来了。燕子就长大了。
  
  苏燕和同学们穿着整洁的警服,握紧拳头,大声朗读中华人民共和国警察誓词:
  
  我宣誓,我志愿成为一名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我保证……格尽职守,不怕牺牲;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我愿献身于崇高的人民公安事业,为实现自己的誓言而努力奋斗!
  
  第一堂课,是神情冷峻的警事训练处教官倪峰主讲。
  
  同学们,祝贺大家进入光荣的人民警察序列!我要告知你的是,好警察首先要有效保护自己!我们将来面对的是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歹徒的凶残超出你的想象。从2001年至今,全国平均每年都有超过400位民警因公牺牲,数千名民警负伤。这是令人痛心的事实,你千万不要以为你的工作是儿戏。要知道,这身警服带着鲜血的气息!
  
  现代警务实战要求我们警察成为综合素质全面的警察,警察其实是一个高智商高风险的职业,我所执教课程以及职责,就是训练你如何去做一名聪明的警察,在你势单力孤之时,你要做的就是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远隔数百公里的家没有电话,燕子无法与母亲联系。她最担心的是,那狼一样眼光的二狗,会不会去欺负她。这种坏心眼的人,骨子里流淌的永远是坏水。
  
  燕子!你妈来了!同桌的阿芬在楼下喊。
  
  从寝室窗口往下看,母亲正笑呵呵地与阿芬说话呢。
  
  你怎么来的?这么远!燕子拉着妈的手。
  
  农闲了。家里也没啥事,我就想着你,来看看你。
  
  妈,我也好想你。我打算毕业了,到家乡去工作。
  
  家乡?莲子说,你翅膀硬朗了,要往高处飞呢。
  
  不。我要和你作伴。你太孤单了!
  
  燕子果然就分配到了家乡小镇工作了。莲子将燕子住的小房间重新拾掇一新。燕子节假日回家,她一定会炖上一锅野蘑菇土鸡,再从灶里草灰中拖出一罐白米饭,那饭上面铺盖着腊肉,白花花的大米饭被油侵润了,发出晶莹的光。屋里立刻香气四溢。
  
  吃吧,燕子,多吃些!莲子一边说,一边把鸡块往燕子碗里添。
  
  “咿呀!咋不喊我呢?这么香的东西,躲着我吃啊?”燕子抬头看时,那二狗竟然皮笑肉不笑地站在门口。
  
  莲子站起身来,大声说,别没事找事,我们不欢迎你!
  
  二狗盯着燕子看。“嘻嘻,这小姑娘一眨眼就出落得漂漂亮亮了,咿,当警察了?当警察俺也不怕,说不定老子还要……”
  
  你想干啥呢?燕子说,你不经允许进我家是犯法的!
  
  “你说我想咋样,嘿嘿!犯啥法,犯哪家的法?”二狗血红的眼睛紧盯住燕子的身子,忽然裂开嘴笑。冷笑了几声,他脸上即刻露出狰狞的神色,一脚踢倒了桌边的凳子。“告诉你们,老子想干的事非要干成不可。老子可不怕再去坐牢!”
  
  二狗把手伸进嘴里打了个呼哨,面色阴鸷。
  
  天地已经沉睡了。漆黑的夜,如同浓墨重重地涂抹在天际,寂静而阴森。时不时可以听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远处偶然有一两声狗吠。山里的风特别阴冷,随了那黑暗漫不经心地飘舞。
  
  午夜时分,一个黑影掠过窗头,是二狗。
  
  莲子已经睡着了。此时,西边天空孤零零地悬挂了一钩残月,在浓厚的云层里试图钻出来,仿佛挤出的一滴浑浊的泪珠,一丝惨白的辉光在朦胧的天际瞬间收敛了。燕子被异样的声响惊醒,似乎有人撬门!那轻微的脚步声很快到了院子,好像进门了。她赶紧拿起手机呼叫110,随后急促地喊,妈妈,妈妈!但莲子没有答应,她又去拉灯,但拉了几下竟然不亮。
  
  燕子一骨碌爬起来,将自己房间的门扣上。此时,她听到了摔倒的声音,可以肯定母亲在激烈地反抗。莲子凄切地喊,燕子!燕子!快跑啊!那凄厉的声音在茫茫黑夜特别惊秫……
  
  夜色似乎将整个世界吞噬了。巨大的恐惧笼罩了燕子。她不敢出去了,感到腿发软,手在发抖。直到听着有人走出了门,恐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而母亲的声息越来越弱,越来越弱……
  
  燕子躲过了一劫。她的精神和良心却又陷入另一场劫难——母亲死去的打击以及社会舆论压力,像一座大山压在身上无法喘息。
  
  有人说,如果是我们自己遇到危难,不管情况是多么凶险,母亲一定会毫不犹豫挺身而出,用她弱小的躯体保护我们。爱惜自己生命是没错的,但还有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有人说,警察的作用就是保护老百姓。她一个女警察为了自己的安全连妈妈也不救了,更加不会为我们这些不相识的良民而去做任何事。没有与犯罪分子作斗争的能力及勇气的人为什么编入警察队伍!
  
  还有人说,听见她妈妈在呼救竟然还不冲出去,我实在想不通她当时是怎么想的,如果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也就算了,21岁了,竟然如此无情,无语啊!
  
  警察的荣誉和待遇都享受了,与坏人作斗争却退缩了,但还要老百姓见义勇为,这算什么道理?
  
  网络上铺天盖地的谩骂喷涌而来:
  
  你干了什么工作,就要明白自己的身份,明白自己的责任。知道自己是吃这碗饭的,拿了这份薪水就要出这份力,要不就把吃下去的吐出来!
  
  这就是警察?这就是人民的保护神?我呸!她是警察,起码的对付犯罪分子的手段都不知道吗?不错,她应该要保护好自己,但是母亲就不要保护了吗?我并非在她的伤口上撒盐,是我们的教育永远只是教出了自私的儿女!
  
  听到母亲在外面惨叫,自己却只知道害怕。妈的,一点人性都没有!你爸当初为什么不把你射到墙上去!
  
  这个女警可以拍制服av,这才比较适合她。投身到av界吧,比较适合你,人渣!
  
  这种人不应该活在世上,作为警察不称职,作为女儿不称职,你有什么脸苟活于人世?
  
  燕子默默地摘下警帽,脱下了那身庄严的警服。
  
  指导员开导她说,很多人,包括很多自以为正义的人在这件惨案中只看到你的警察身份和躲在卧室里保住了一命,却没有看到你只是一个21岁的小姑娘的事实,更没看到这件惨案发生的突然且短暂,客观情况根本就不容做出太多的选择。其实这就是正常的逃避反射,是大脑以保护身体为原则,所产生的一种正常的保护意识。这是最真实的人性流露。而当被本能的恐惧裹挟,最不想发生的事情就已经发生了。
  
  她略略感到了一丝安慰。她在心里说,妈妈!对不起,请原谅我!我心里是爱你的,真的,只是当时我确实害怕得懵了……
  
  燕子,你的未来不能建立在痛苦的回忆里!
  
  几痕细线连于电杆之间,一个小黑点,那是燕子停歇着,似乎受到了什么惊吓,忽而一振翅膀,飞向远方。
  
  它不回来了,妈妈。
  
  会的。这里有它的家。
  
  听得见妈妈温柔的回答,如此真切。
  
  山里的雾霭宛如万千条轻柔白纱,缓缓地摇摆着,夕阳之下变幻出迷离的色彩,让人捉摸不定。这个世界像是一个巨大的香炉,那缥缈的白雾则是袅袅而出的烟氤。那幢居住了几代人的老屋,也就堙没在了大山浓密的雾气里。
  
  燕子,带着伤痛飞走了。
  
  她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



谨以本文向英勇的人民警察致敬!
  
  牧夫 2017,6,1于风城

回复17

【小小说】猫

2015-09-20阅读 1.1万文学



猫文/波罗蜜
伺弄完妻子睡好,张三挪开鱼缸盖,看了看从鱼市买回的两条鳜鱼。他想,给妻清蒸一条,另一条,就送李四吧。 一只猫突然落在缸沿,叼起鳜鱼,扭头就逃。张三紧追至李四屋后,看到猫亮着绿眼,“嗖”地钻了进去。 张三犹豫了一下。他知道现在只有李四一个人在家。丈夫王二春节就出去打工了,儿子住校读初中,周末才回来。平时犁田耙地,卖粮打谷,都是他帮衬着。她也经常主动给他拾掇菜园子,农忙时节,她会把他泥乎乎的脏衣服扯过去洗晾好,叠得整整齐齐再送过来。有时,也过来陪他的瘫妻说话解闷。平时,他是难得进李四家一次,除非借个酱醋什么的。 已近中秋。屋外月黑风高,树枝摇曳。一阵劲风吹过,门嘎吱一声虚掩半开,一股鱼腥味飘了过来。他想起了那条肥美的鳜鱼,理直气壮地走了进去。 他在李四卧室门口的黑影里停住。 屋内亮着灯,她低着头坐在床边织着宽大的毛衣,时不时看着墙上嘀嗒作响的摆钟。她的头发乌黑湿漉,雪白的裙裾衬托着丰满有致的身姿,灵巧的双手飞针走线。 “好美!”他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肥皂香气,心里惊叹了一声,身体里涌起一股久违的莫名的躁动。 “四儿……”他颤颤地叫了出来。 “回来啦?!……”她扔下手中活计,从床沿敏捷跳起,慌乱而欢喜地拨弄着头发,向卧室门口跑来。 他惊慌无措地张开双臂。 她在门口停了下来,努力适应着堂屋的黑暗,瞪大眼,喊了声:“三哥……是……你呀!”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她起伏的雪白胸脯就像那条肥嫩的鳜鱼在他的眼前跳跃。 他开始将白色的裙腰合拢进他的双臂,失声说道:“好肥的鳜鱼!……”。 “不……三哥!”她轻轻挡开他结实的臂膀,平静地向着堂屋说: “你……可算回来了……” 堂屋的灯被扯亮。王二左手提着箱包,右手拎着月饼袋,静静站在张三身后。 那只猫突然从卧室窜出,慌不择路地撞上张三的脚,转瞬消失。 张三捡起正打着挺的鳜鱼,讪讪地笑。边走,边说: “这该死的馋猫!”(2015年9月20日)
回复38


让座与抢道
A、让座
马主任坐了一辈子机关,可谓笃修心志,与世无争。退休之年适逢房改,以6500元购得两室一厅单元一套,实现了居者有其屋的心愿。为此,特嘱老伴筹办家筳一桌,宴请机关科长以上的同僚,以示庆贺。
17点30分,局长、科长们一溜儿到达,不大的客厅里顿时热闹起来,大家你推我让,谁也不肯先坐,谁也不肯坐首座。年纪轻、级别低的侯科长们,垂手远远地立在屋角,作谦恭样等待着调遣,倒是刘局长和胡副局长大度的多,双双攘臂上前,你拉我扯,嚷着让对方带头在上首落座。
“老刘啊,你是元老,你该坐上席!”刚调任不久的胡副局长恭敬之意溢于言表,拉着老刘局长的手说。
“哎呀,上席我坐得多了,开年我这把椅子就是你的,今天我非让你坐上席不可!”老刘局长推着胡副局长,谦让的美德溢于言表。
一旁的张副局长、李副局长,还有工会秦主席、纪委冷书记等等,也在按一定的座次推让着,满屋的声浪和唾沫星子,烘托出一种热烈的让座场面。
马主任腆着张笑脸,偶尔插上一两句嘴,咯咯地作鹭鸶笑。
酒过三巡,宾主已面红耳热,突见马主任自个举杯来了个“一口闷”,叉开光荣退休与喜购房产的话题,抑扬顿挫地道出一番关于“让座”的宏论来。
“让座之风自古有之,之所以如此盛行,其故不外有二。”马主任端起邻座的酒杯,又来了个底朝天。“ 第一,让来让去,每人总有个位子,所以一面谦让,一面又胸有成竹,尚若主人请来十五位客人,而只有十个位子,恐怕这座就不太好让了。”说论间,马主任的眼珠子溜溜一转,嗖地环视四周一番。“ 其二,所让者大抵是个虚荣,本来无关宏旨,方圆一桌,无论任何一方落座,均可享受到同等的利益,假若有个明文规定,凡坐过首席若干次者,在确定级别、职位上将着实特别有利,恐怕……因此……”
马主任的高谈宏论还在唾沫四溅着。马夫人端着柞菜吵肉出厨房,口中念念有词:“晚忘今霄上来啦!”满座却如僵尸般静默。 马夫人嗖地抓起一双筷子,抽向马主任的脑壳:“老抽筋地,我叫你灌泡!”


B、抢道

悬楹市这几年开放搞活,蓬勃发展,新修的中轴大道宽阔而气派,只因春节放假,中间的一座涵桥未来得及最后完工,以一临时铁架桥替代,仅可供一辆车通过,尚未达到畅通无阻的状态。
正月初八的一大早,两辆银灰色切诺基小车向临时铁架桥对开而来,晨雾中,双方的司机都发现了对方,都加大油门想抢先过桥,恰好两车同时急刹在铁架桥的两端。
“ 嘀、嘀嘀……”
“ 叭、叭叭……”
两车的司机都急躁地揿响了喇叭,对峙着互不相让。
“怎么开,抢什么道?”一方的车窗玻璃摇下来了。
“我抢道,你停在哪里?”一方的司机探出头来反驳。
“ 嘀嘀……叭叭……”
又一阵急骤的喇叭叫阵之后,双方司机扭头望望后排的主人,以示征求意见。
两边后排的主人均闭目仰卧,似若无其事一般。
“ 嘀嘀嘀……叭叭叭……”
铁架桥两头后续的车辆已摆起了长龙,喇叭声此起彼伏。
两辆切诺基的车门同时开启,双方的司机气冲冲下车接火,一方摘下墨镜,一方取下手套,情势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火药味直冲天门。
正置一触即发之际,双方车后座的门同时开启,出来一黑一白两位头头,气气派派,方步悠悠。
“ 哎呀呀,这世界真太小,原来是黄局长!”白脸头头眼睛尖。
“ 哦嗬嗬,这道路真太窄,怎么是你王局长!”黑脸头头也大惊。
欢快的招呼声中,黑白黄王二位头头的手亲热地握到了一起。
“ 哎呀,真是的,我这车还是你黄局长关照办理的牌照呢!”
“ 彼此彼此,我这车还是你王局长特批优价购置的呢!”
黄王二局长亲切的谈笑间,双方的司机喜上眉梢,机灵地互递香烟,迅速回车倒开车来。
“ 王局长,你先请!”黄局长恭谦地打着手势。
“ 黄局长,你先过!”王局长诚恳地让道。
早春的晨雾已经散去。临时铁架桥两头汽车长龙的马达声、喇叭声,仍在不停地怒吼着。
作于1994年2月
回复27

红藤柳绿桃正紫

2018-05-16阅读 3791文学
红藤桃紫 【原创】



在儒良贤的眼中,春天浓缩了四个季节的元素。有吃的,有玩的,有看的,有赏的,那份自由那份洒脱的属性对于在世俗与人性的边缘游离良久的流浪汉来们说,那并不是苦难与下作,而是经历与成长。
刚接近不惑之年的儒良贤的人生之路,充满了离奇充满了惊险,充满了人世的千变万化,一个世俗之人的世俗之路,不是在世俗的慵懒的时光里度过,而是在流浪的路上,那条路可以让一个身心情放空的汉子充满了希望和幻想。
梦想和希望对于儒良贤来说,就是寻找一条人生的出路,是的,人世间很多的人就是为了一条路而出发,之后,从此不问归期。不念旧途。
一个偶然的机会,儒良贤遇到了从古泽云梦流浪而来的三和镇女子谢红紫。那是十五年前的一个秋天,儒良贤行走在鹦鹉大道和沿江大道交汇处,路两旁开的正艳的指甲花吐露着迷人的芬芳。突然,从沿江路走过来一个妙龄女子,肩上背着个半新不旧的包,包里装的鼓鼓囊囊的,儒良贤不想知道里面装的什么也不便多问,盯着那包小看一会儿。正准备离开,哪知,那女子先开口道:大哥买桃子不?
儒良贤摇摇头:买,不买,嘴上支支吾吾的……
女子说:我姓谢,名红紫,这大红桃,是俺自家树上结的,可甜了。
儒良贤把身子向女子牵拉着靠近,一瞅,呵,好大好大的大红桃。
她不在吱声,直接将大红桃递给儒良贤一个,那红的发紫的大红桃子躺在儒良贤的手中,像是回到了主人的家里,安然自若的躺着养神。忽然,不知从何处过来一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对那卖桃子的女子说,这桃子我全买了。说完将女子肩上背的,手里提的估计二三十斤桃子提在手上,嘴里说到:走吧,跟我拿钱去呀!
女子依依不舍的向儒良贤点头告别,还不时回头的看着儒良贤,在那中年男人的一再催促下,随中年男人一步一回头的走了。
时光已是十五年后的日月了,一个中年妇人和一位年逾古稀的老者在某寺庙门口摆摊算命,那女子就是当年卖大红桃的妙龄女子,那老者就是将卖桃女的桃子全部连人带桃子一起买下的中年男人。
妙龄女子不在青春如柱,不在青丝如瀑,脸上和眉宇间不在神采奕奕,有的是一缕银丝伏鬓角。有的是遗憾与等待有的是渴望与失落。更多的是幽怨和惆帐。
看样子他们已结为夫妻,如果没有估计错的话,一定也生了孩子,至于家兴不兴旺,过的好不好,已不是儒良贤所要关注的问题。
他们已经结为夫妻,并且伺候这个中年男人一晃就是十五年,不难想象,一个乡下来的未婚女子,就这样阴差阳错的与素昧平生的老男人过了足足十五年,十五年是一条怎样漫长而曲折的路,只有那个女人自己最清楚不过了。
过了几天,儒良贤决定自己也到寺庙门口去摆摊,一来了解一下行情,二来打听一下有关谢红紫的生活近况。
这年正月初八,是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儒良贤带上凳子和桌子等用具来到寺庙的右边坐下不久,谢红紫来了,她来到儒良贤的身前一下就坐着,不停的问这问那的打听行情,并试探性的问儒良贤,开张了没,一天可以挣多少银子。儒良贤自然不会和那个女人唠叨那么多。再说,凭儒良贤的直觉,这个女子并不是一个有多少实际能力的人,也许仅凭单纯的社会经验可能只是稍微的具备点自谋生路的技巧,不能从根本上达到一定的境界。
在这个谈金钱而忽视素质与教养的年代,所有的规矩都不是规矩了,更何况有境界又能怎样,像儒良贤这样循规蹈矩的人,还想挤进红尘中来分“精英们的”羹,真是想得美,于是,像谢红紫那样的女人原本就没把他儒良贤放在眼里,所以,谢红紫一来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坐在了儒良贤的前面,一来她可以从儒良贤那里学点真知识,二来也算是对儒良贤的新来咋到来个下马威。
儒良贤原本就不是个争风吃醋的主儿,在说,十五年前,谢红紫对他投以深情而恋恋不舍的回头一瞅,给儒良贤注入了难忘而感恩的液体。只是当时身处落魄境遇的儒良贤缺乏那份勇气和底气去向谢红紫表露真情,好事往往就是这样毫不介意的擦肩而过的。
后来的人生路上,尽管儒良贤已经明白,在女人面前缺乏足够的勇气和力量是很难得到女人的欣赏和青睐的,但他就是提不起精气神,一直以自卑和低调的处事风格在人世的边缘苟延残喘了四十年。
再后来,儒良贤又遇到了一个年届不惑的女子——武秀灵,武秀灵可以说是他在人生路上遇到的相当投缘的姑娘,武秀灵是一个金小慎微但又不是那种胆小如鼠的人,她的内心的能量足以让她在尘世的风雨中摸爬滚打独善其身。
可是,自卑与落魄终于让他夹着尾巴,离开了武秀灵,每当想起这段小插曲,儒良贤觉得肠子都要悔青了。
此次与谢红紫的再次邂逅,多多少少还是有几分眷念的成份,可谁知道,这女子不是当年的卖桃女子了,她的心智多少比以前提升了几个百分点,看来,在不出众的女子,经过岁月与男人的提炼,都会散发出令人想像不到的光环,这样的一种光环,不是让人敬而远之,就是让真爱她的人退避三舍。
儒良贤就这样又想入非非的望着落在古庙禅寺上的余晖摇摇头又点点头,这样的日子又岂能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呢?
2018,05,05



回复8

花船谣

2018-03-10阅读 9992文学


    花船谣
文 /杜官恩
                          
  水瞎子身上有好多事情人们都不清楚,像他小时候瞎的一只眼睛。起初是眼睛红
肿,爹妈问他是怎么回事。他说没事。到真有事时已无能为力了。其实,是他与人打“
灰仗”被人照眼睛撒了一把窑灰。他以为过几天就会好的。他的徒弟又伢子问起此事
,水瞎子说:“不清楚。”
  “奇怪呢,自己不清楚自己的事?”
  “你不清楚的事多着呢。这西荆河的水是从哪儿来的,又往哪儿去,为什么这么野,你知道吗,你知道吗?”水瞎子一个一个问纤夫,纤夫们一个一个摇头。“还有啊,人人都说水能穿石,为什么到这里就不灵验了呢?把这水夹了个急拐弯的堤,怎么就冲不垮呢?”纤夫们又一个一个摇头。又伢子嘀咕“肯定有原因,我们不知道,总有人知道吧!”水瞎子敲了又伢子一“丁公”,“你小子比我还犟啊!好吧,你去找人问吧,几时问清楚了几时回来学鼓。”
  见师傅起火,又伢子再不敢刨根问底了。他问过往船只上的人。有说水是从汉江来的,有说水是从长湖来的,还真没个定准。至于说堤之所以牢不可摧,更有奇人说是解放战争时期一河血水给泡的!
  双利河是西荆河最大的一条支流河,源头就在这个拐弯处。因为是直对着上游,流量完全依靠一道不大也不小的闸控制。闸下的流量不如主河的流量大,但流速比主河高几倍。致使过往船只过此闸时比登蜀道还难。从水瞎子他们日日夜夜用脚板打磨得光亮光亮的一条纤道上完全可看出来。
  纤夫中的鼓手和龙船上的鼓手一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一只船能否安全过闸,全看鼓手是否精明。又伢子来到纤夫队,压根儿就没想到要学鼓。水瞎子喊到他的名字时,他吓得直缩脖子,是被水瞎子拎着耳朵给提出来的。水瞎子是什么人物?他又伢子学得来吗?鼓手的第一步基本功就是熟识水性。这里所说的水性,不是一般人下到河里不沉的那种。而是一种可以将你置于死地的千变万化的那种。水瞎子训练鼓手近乎残酷。把你逼到闸口上,不教你任何自救的方法。又伢子被纤夫们逼到死亡边缘,吓得他直告饶,求各位叔叔伯伯们放过他。纤夫中没有一个同情他的。水瞎子背过脸去,胳膊往上一扬,“掀!”纤夫们一涌而上,又伢子像一截湿桑树一样被扔下闸口,嗵的一声,不见了。
  又伢子仿佛跌入地府,四周漆黑无比。他只觉得身体一会儿飘,一会儿旋,一会儿上,一会儿下,一会儿翻,又一会儿滚。手被什么拉了一下,头被什么碰了一下。他完全不知道东西南北,完全不知道朝哪个方向才能获得新生。由于入水前的惶乱,本该吸足的一口气没有吸足,以至胸部早早的开始憋闷了。出于本能,又伢子在呛了几口水后,开始努力地寻找平衡的感觉,努力地朝一个方向划动。又伢子触到了一堆软泥。他心里一阵狂喜。他知道这是河底,有了平衡的参照物,他迅速用手摸清平衡线,双脚丁立在河底上,垂直地奋力一蹬,即便河底是斜面的,他也有出水的机会。又伢子钻出水面时,岸上鼓似雷鸣,人如虎啸。又伢子看到水瞎子脸上堆起了一砣尖尖的牛粪堆。
  水瞎子可以在启板台上跳入水。有一天,又伢子望着启板台上伸向半空里的闸板轴套问水瞎子,“敢不敢从那个上面跳呢?”水瞎子不语。纤夫们说,“必死无疑。”因为入水里必须有个合适的水深做缓冲。河水深度远远不够。
  纤夫们喜欢把太阳出来了喊着“卖簸筲的来了。”反过来,夕阳下山就是“卖簸筲的回去了”,纤夫们就是跟着它出门进门。
  纤夫们最快乐的时候就是拖花船,不仅有喜烟喜糖,还可以借闹花船之机,让新娘子露出真面目让饿汉子们大饱眼福。
  闹花船的纤夫,船技要好,嗓音要高。围观的人挤密匝密,足可以让你出够风头。一般闹花船都是水瞎子上的。
鼓声响起。纤夫们从闸底放过纤绳,拽住花船,开始有节奏的松一下紧一下的用力。水瞎子在河中间踩着鼓点,将花船摇来晃去,敞起喉咙像破锣却高亢无比。
        “八百钱(那么)(哟哟)
买头猪(那么)(呀嗬嘿)
喂三年(那么)(哟喂哟)
鹰叼走(那么)(哗着)
奶奶哭(那么)(哟哟)
还是舍不得那张嘴(柳么)(呀嗒嘿)---”
这是三遍还原的《奶奶哭》。河里唱一段,岸上和一段,场面很是热闹。假如新娘子
硬撑着不肯出船舱,他们会再来一段《丑女婿》或是《哄叫化子》保证叫你受不住船晕
而告饶。
      “大字不出头(那么)(哟哟)
         两边挂气球(那么)(呀嗬嘿)
         三天不吃饭(那么)(哟喂哟)
         吃个大鸭蛋(那么)(哗着)
         借你三分钱
         还你三分钱
         胡子两边翘
         肚子像尿脬(那么)(哗着)
         胳膊像括号
         腿子像镰刀
         这样的女婿
         你要不要---”(那么)(哗着)
  
  新娘也有被整哭的。不过俏佳人增加几分泪光,更加楚楚动人。
  这样的日子他们觉得太短,快快乐乐一下子就打发了一天。
  看着别人婚嫁,又伢子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师傅,你怎么不娶个媳妇?”
  水瞎子脸一抹,一堆牛粪就掉了,“我不看你还小,揍你一顿的。娶个媳妇有什么
好?她是能帮你一把呢,还是能拉你一下?你问他们,媳妇好不好?香油瓶子一个,倒
了就没用了。坐着吃,睡着喊,麻烦着呢。你问问他们,哪个泅得过闸,还不是媳妇闹
的,一群没用的东西!”
  纤夫们个个面露愧色,有个媳妇像还是一种罪过。闸底下,逝水飞流,纤夫们大多
是游两步退两步,上岸时脸像虾子夹得红。只有水瞎子,可以攀住闸壁上的篙眼,左横
右斜地冲刺过去。这是他的本事,是他能立于纤夫面前的资本。又伢子想,水瞎子骨头
缝里都攒着劲!
  水瞎子又发话了,“我跟你说,色不可近,欲不可贪,这也是鼓手的基本功。否则
,人命关天,出了事没后悔药吃。”
本是随便问问师傅的,水瞎子的一番话像冰雹铺天盖地一阵乱砸,砸得又伢子心冷脸
白。
  天蓝地绿,莺飞燕鸣。又伢子刚刚学会当鼓手,水瞎子就丢手不管了。又伢子听着
闸底下呼啸之声,看着一个接一个的大漩小涡,脖子间冷气直灌。待过的船一艘挨一艘
泊在双利河边。任船工怎么求,水瞎子只是躺在草地上嚼狗尾巴草,翘起的一片大脚像
锨板,一摇一摇,显着他的一种牢不可摧的固执。被人求烦了,水瞎子一记锣响,“是
不是想找死?!”
  纤夫们一个一个无奈的瘫坐在纤道上。水瞎子脚痒,伸到又伢子的身上蹭。又伢子
发现师傅常穿的一件马掛不见了。他刚要开口问,旁边的一个纤夫扯了他一把。
  奇怪得很!
  过不多久,从河那边借船过来了一个男人,手里拿的一件马掛正是水瞎子的。那男
人长得像刚栽不久才成活过来的一棵白杨树,挑起的脑袋像个鸦雀窝,那闪动的两个眼
睛正好像两只鸟。这形象叫人怎么看怎么不来劲。“白杨树”把马掛往水瞎子身上一扔
,说:“你凭个心吧,总不能只让我一个人吃亏吧?”声音像是通过一个鸡肠子出来的。
  又伢子想起来了,这男人是河对岸的。他上工下工来来去去,身边总跟着一个标标
致致的媳妇。这媳妇经常坐在河滩上一边放牛一边看他们拖船。纤夫们有时向她打个口
哨换一个甜甜的笑容。
  看来,他们之间的棘手事,纤夫们想插手也找不到缝。
  水瞎子突然从草地上蹦起来,冲“白杨树”一声吼起来,“怎么不带把刀过来?脖
子就在这里,杀、剐任由你,来就来痛快的!”水瞎子说完,直奔到一棵树下,掰下一
根胳膊粗的树棒,递给“白杨树”。
  听到“痛快”的字眼,“白杨树”鼻子都气歪了,刺疱癞瘤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色彩更加丰富了。看这男人本事都不大,本该如雷轰顶跳脚大骂的,倒被水瞎子的一招
给吓结巴了。“我无权也没准备杀你剐你,只要你从那个上面往下跳一回,让我服气,
让我骂自己一声‘该’就得了。”“白杨树”指指启板台上轴套杆。
  看人不起眼,心却出奇的毒辣。又伢子喊了一声,“师傅!”
  水瞎子二话不说,穿上马掛,一步不停地蹬上启板台,攀住了套杆向上爬。纤夫们
向“白杨树”求情,力图劝阻这场用生命做赌注的游戏。
  水瞎子大骂一声:“孬种!”
  水瞎子望着奔流不息的河水,望着被风霜雨雪浸泡得光亮光亮的纤道---他是在
惋惜那么多疑问没机会弄明白呢,还是在回想着人世间最快乐的事情?反正水瞎子脸上
隆起了一堆再熟悉不过的干牛粪。仿佛一声惊雷,水瞎子喊:“起鼓!”
  又伢子一愣。纤夫中有人喊:“花船谣”
  于是,古老的西荆河,震响起一首又一首生命的欢歌。
  又伢子只觉心间有股力量突地冲破了喉咙:             
        “八百钱(那么)(哟哟)
买头猪(那么)(呀嗬嘿)
喂三年(那么)(哟喂哟)
鹰叼走(那么)(哗着)
奶奶哭(那么)(哟哟)
还是舍不得那张嘴(柳么)(呀嗒嘿)---”
  花船谣里,水瞎子仿佛不是去与死神碰面,而是举着马掛泅过河去与那个标标致致
的媳妇相会。他一步一步朝套杆顶上攀。
  水瞎子也许还有一种逃生本领没有教给又伢子,何许根本就知道是去送死。身上具
备的一种豪情激励他勇敢地去面对一个未知的世界,他知道,那个世界会被他征服!











回复14

张三家的猫事

2018-04-09阅读 5417文学

拆迁户们搬走时,带走了可以带走的东西。可那些狗儿猫儿的,不是轻易可以带走的,它们没过几天就挣脱绳锁陆续返回它们的故地,把暂没拆迁的张三家当成了暂住地。 张三家离学校近,靠租房维持生计。陪读的家长们都希望有一个安静的环境供小孩子读书,显然被这些不速之客们搅了清静。张三家属自建房,三间正屋小两层,四周一溜脚屋总共八九间,刷白了,铺上天花,装好门窗是很好出租的,这缘于离学校近,加上租价便宜倒成了他家得天独厚的优势。 向西是小区的边缘地带,两间脚屋租给了祖孙俩,奶奶七十好几,腰不弯、背不佗,说起话来朗然入声,租客们都叫她奶奶。孙子今年初三,长得胖乎乎的,腼腆得象个女孩子。每当别人夸他斯文时,奶奶总就那句话,光斯文管个屁用,念书好才有出息。说话的人就笑笑,于是就换别的话题。这个学期最多的话题就是中考。谈到中考,家长们尤为上心。从学校老师谈到小孩子的成绩排名,然后又谈到孩子的饮食和睡觉,无所不包。当然最敏锐的话题是夜里不定时乱叫的野猫野狗们,说到此,家长们无不恨得牙痒痒,其中就数奶奶最忿忿然了,你们比我都好,总归是在窗外屋角叫吧,我那里就在眼睛泡上、耳朵根旁叫唤,每天晚上,大猫小猫在房顶的天花板里面像过操一样,打起来的叫声更可怕,我孙子每晚都蒙着被子睡觉。此事一经撮合,便有了头绪,大家结伴来找张三理论。奶奶表现的尤其积极,每次都打头阵,仿佛就她苦大仇深似的。 张三听完这些,那张马脸,比平时又拉长了三分。 狗倒是好办,喂点点残羹剩饭很容易把它们训到蛇皮袋里,找个车,抛远远的就行了。可猫们就没辙了,警惕性太高,张三试了几次都失败了。再有结伴来叨唠的,张三就用他准备好的台词来搪塞他们,我能有啥办法呢?总不能说药死它们吧。事也至此,你们或者忍着点,或者退房到别处租,换个环境陪读。至于,奶奶房间的天花事情好解决。 这话可没水份,第二天,张三放下其它的活,专心用砖头填那间屋的墙垛。从早忙到晚,大功告成前,冷不丁丁从里面传出了一声猫叫,声音弱弱的,象是猫崽的叫声。张三对着里吼了两声,啥都没吼出来,倒是听到一阵轻微而零乱的猫步。哎妈呀!还有好几只在里面呢?张三赶忙扒下几块砖,留了一个缺口,确保里面猫都出来时再塞上,好在离平台不高,伸手便可完成。张三回屋时,奶奶笑着招呼,累着你了。可不,累上累下的一整天,累得张三腰酸背痛,晚饭一过就上床去呼呼了,美美一觉,直睡到太阳晒屁股才醒。 张三洗漱时,候在一旁的奶奶就嚷嚷开了:昨夜里啥也没变,那些猫如旧闹腾了一大晚上,东家你说说到底咋了呀,当真撵我们走么?张三苦笑了一下说,昨儿不巧正封那缺口时,突然发现里面还有几只小猫,赶都赶不出来,没有办法让它先缺着再说,逮个机会候它们出来找食时,再封严实这就彻底解决了,嘿嘿,您老再等几天,一旦发现有小猫眯出来就告诉我。 两天后,小猫们终于出来了。奶奶告诉张三时,一脸的纠结,并一个劲地解释,其实这些小东西实在太可怜了,我也于心不忍哟。嘿嘿,您老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张三咐和完毕,就顺手拿了几条烂蛇皮袋将那缺口捂得严严实实,生怕猫们先他返回。 接下来的那段日子彼此都是你好我好,虽然那些猫们仍幽灵般惊扰租户们的睡眠,但这似乎跟张三关系不大了。梅子雨来时,张三家像是炸开了锅,由于梅雨沥沥淅淅的下个不歇,老猫就带领小猫在屋檐下,窗台前的犄角旮旯里躲雨,白天还行,孩子们都上学去了,动静再大也被忽略掉。尤其晚上那凄惨的叫声,简直能划破夜空,莫说孩子开夜车,就连老师布置的家庭作业也不能安心完成。待家长们开门来撵,尽都呼啸而去,反复几次,不必等开门,只要一开灯,猫们就跑远了。 因为高考,整个三中都要提供教室当考场,学校要放假三天。接着,家长们陆续带着孩子回家。 奶奶临回前还特地去了趟平台,扯下那些堵在洞口的烂蛇皮袋…… 那个雨夜张三睡得只有那么踏实了。
回复9

牧 夫 小 说 《 坑 》

2016-06-22阅读 1.4万文学
1.jpg 坑


   文 / 牧夫


   门,轻轻地敲了几下。
  他按我约定的时间,准时在四点五十分到达。走进门来的是一个个子不高略微显瘦的中年男子。他很有礼貌地点头示意,脸上甚至有一丝谦卑的神色。他从容地坐下。我把早就准备好的茶水端给他,他说声谢谢。用茶杯盖将那浮在水面的茶叶缓缓地荡开,再慢慢地端到嘴边,抿一口,微笑着说,这茶不错。我注意到,他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室内。
  “我的这个仇人……与他是怎么结怨的呢,说来话长……。”未等我说罢,他忽然将茶杯很有力地放在茶几上,茶水几乎溢出来。说,我不听你这些。很简单,你把这个人的姓名,住址,告诉我。要一张他的近照。
  “你别把人搞错了。”我叮嘱说。
  “这,不是你操心的事。这是我的专业。”
  他突然变得面无表情。冷冷地说,你打算付多少佣金?
  我心里早有预算,说,十五万。先付十万,事成付清。
  他的眼睛直直地瞪视着我,似乎想看透我是否有诚意。他默默地点头。
  “你打算用什么办法?”我问。
  他站起来,显得极不耐烦。“不该你问的,不要多嘴。你只看结果。”
  他收下现金。出了门,立刻消失在人流里。
  
  一个星期后。夜晚我接到了他的电话。声音很低沉。“立即带上余款。城郊柳林湾见。”正想问问具体地方在哪里,电话却挂了。
  事情成了。我长长吐出一口气,觉得无比快慰。那个恨之入骨地眼中钉,总算被拔掉了!
  车缓缓地开出车库。汽车引擎发出的声音与往常不同,特别好听。导航器指引着路径。高大的楼层上闪烁着霓虹灯。暗红暗绿的光影在挡风玻璃上一闪而过。
  
  经过佳乐汇歌舞厅。暧昧的眼神。拥在一起的身影。鲜红的嘴唇。男人放荡的笑声。这真是一个可爱的城市。返回来一定要来放松放松。我记起那个叫高娜的哈尔滨姑娘,两个奶子像充过气似的,鼓鼓囊囊,在胸前摇晃。她的声音柔软,与熟透的桃子没什么两样。
  你为啥只喜欢这个?她笑盈盈地指指胸部,调皮地将舌头在两边嘴角一扫。
  我说,男人天生喜欢玩球。这个与球很相似,所以越圆滚越招人爱。我浪荡地笑。她嘟着红嘴巴说,一点也不好笑。她突然很生气地样子,说,你才来三次!
  “等我拔掉一根刺了,就常来陪宝贝!”我赶紧哄她。
  
  到达城郊结合部时,忽然下起雨来。刮雨器响起来有节奏的刷刷声。道路开始变得狭窄,车只能开得很慢。一个穿着风衣的男子在前边招手。
  正是他,那个杀手。夜幕下的他,怎么知道车里就是我?
  “你在佳乐汇那里停了一会,对不?是想那个女人了吧?”他笑嘻嘻地说。
  “你说的那个是哪个?”
  “不就是大奶子哈尔滨么?我知道你挺欢喜她的。她对你也还有点真感情呢。”他放声大笑。
  我不愿意与他讲这个。便问,你办的事情如何了?
  他捋捋头发上的雨水,说,别急,别急。
  我忽然感到了害怕。与这种人打交道可不能大意。该不会是有什么诡计?我太粗心了,应该带上一个同伴来,可带谁……这种事连老婆儿子都不能漏一点风声啊!
  我猛然觉得他的笑声里裹挟着阴冷的气息。我侧目看他,他的右手始终插在上衣口袋里。神态悠闲,彷佛坐在观光车里看世界。
  “柳林湾那里有个夜店。咱们在那里喝几杯。我做东,这是咱这行的规矩。那里说不定还有野鸡你看得上呢。不瞒你说,我喜欢野味。”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像与老朋友拉家常,又说,“事情搞定了。咱们各走各的,永不相扰。”
  放心了。他并无坏心。是我想多了。我心里甚至泛起了亲近感。
  
  车继续往前开。远处黑黝黝的山岳像巨大的野兽飞快地向后奔跑,隐隐约约看得见前方山坡下,有一处亮光在闪耀,那是红灯笼发出的光。他左手一指:就那里。
  一个女人迎上来。他下车,在她脸上轻轻一拧,女人笑着,说,忙这么晚!肚子饿了吧?
  我们落座,他掏出香烟,点燃。女人端上来一大盘龙虾,一盘牛肉,一只卤鸡。他说,这个女人是他的女友。
  “她名叫欢子。”他仰起头,一大杯喝了个精光。
  女人过来斟酒,我看清了她的面貌。绚丽却不妖媚的那种,就像野山坡上绽开的一朵山茶花。她比我老婆漂亮,也比哈尔滨更有姿色。
  “就是为了她,我走上这条路”,他的脸色有些发红了,“你愿意听吗?”
  我点头。
  “我是鄂东人。欢子是我快要结婚的女友。我们那里有个叫强宝的家伙,他父亲是村长,爷儿俩都不是他妈的好东西!”
  他突然愤怒得脸部有些变形,继续说:“这狗杂种强宝,把我的欢子糟蹋了!他爸到处活动,最后竟然不了了之,啥事儿也没有。你说,我能服这口气么!”
  他扬起脖子,又喝干了一大杯。
  “我把这狗日地宰了!坐了十大几年牢。那一年遇到大赦,出狱后我到处混社会,终于投靠了本地的赖哥。你知道赖哥是谁吗,那是个叫人闻风丧胆的老大。我们这行里,他说了算,他制定的章法,谁敢违反,那就不得了。混这条道十多年,我也总算明白了,不管什么道,都不是给老实人预备的!”
  一大口浓重的烟气吐出来,烟雾笼罩了他的脑袋,又随了微风慢慢消散。
  “最美好的东西被毁灭了。我曾和欢子设想了许多美好的未来。但,这些都化为泡影。我判刑入狱户籍被注销,田地没有了,房子被强拆却得不到一文钱补偿。总不能天天找八十岁的老娘要生活费吧。杀人,是黑良心的事,要有豺狼之心才能下得了手啊!我的内心已经变得异常坚韧。你得生存下去啊!这个世道逼迫你去这么干!江湖上说我毫无人性,什么叫人性我不懂。能够赚钱养家糊口就是人性!我,已经麻木了,就像去做一件平常的事,或者像帮邻居去宰杀一只鸡一样。我最喜欢去杀那种仗势欺人的恶霸和狗官,骨子里感到兴奋和快意。”
  我很震惊。说,有很多工作可以过日子的,你为什么要选择这种?
  “你慢慢就会明白。”他扭过头,望着漆黑的夜空。
  “你不是不过问客户情况么?”
  “我有灵敏的嗅觉,接单就明白了。”他回过头来盯视着我。
  “你杀过多少人呢?”
  “不记得。”他再点燃一支烟。
  “那你被抓走了,欢子过得好吗?”
  “好?好个鬼!比我还惨,她被骗到湘南市,被人控制,失去人身自由,干着最耻辱的事!她不干,能行吗?身上到处是烟头烫伤的痕迹,不给饭吃,经常遭受毒打,直到你像动物一样服从!”
  “你出来后就去找她?”
  “是的。我找到了她。她被折磨得像木偶一样了。那个肥得如同猪样的鸡头,唬着脸不让走,说最少要拿三万元赎身。我冷笑着说,好啊!你看看这个!我拉开风衣亮出一支双筒猎枪。他瞬间变了颜色,连连说,‘你带走!你带走!我还给你几千元路费!’奶奶的!看到老子的枪就吓尿了?我对准他的脑袋瓜子,就是一家伙,他半边脑壳都没了。”
  
  他叹口气,说,后来,我和她闯南走北,但生活困顿得不成样子。当我决定干这一行的时候,她坚持要离开我,她说担心我再次被抓走,每次出去她都无法安睡,守候到五更也要等我回来。她说取人性命,是伤天害理的事。我大怒,说,我们不像人过日子,有谁可怜我们?谁给一分钱?不做黑心事,能过下去不?你要知道,这个世界没有温暖可言!她就默默地流泪,说,我听你的。不走了。走也是死路一条。
  显然,他的肺腑积淀着深重的仇恨。我说,你们太可怜了。
  “可怜?你说可怜?”他忽然大笑一声,“没有什么可怜的。我对别人的同情一点也不感激。这么多年的牢狱生活和苦痛经历,把我打磨成了一个心冷如铁的人。你的可怜是多余的!”
  我无言以对。他倏地吐出一口烟圈,“你知道饥寒交迫的感觉吗?你知道愤恨难平却无助的感觉吗?”
  我答道:“怎么不知道!我吃过苦,受过罪!”
  他的脸上忽然蒙上了一层捉摸不定的神色,“你只不过对你的仇家不敢亲自动手而已,我倒是相信你的内心深处与我走投无路时的感觉毫无二致,该明白了吧?我为啥要干这一行?”
  
  温热的酒落在肚里,我没有感到一丝暖和。黑暗中的山峦,犹如魅影似的静默着。山风吹来,夹带着细细的雨丝,有了暮秋的寒意。
  
  “走吧!我们去树林里看看,你的那根刺,我丢在那里。”他突然拧灭了烟头,用脚使劲一踩,似乎下了什么决心似的。走进内室,他出来时手上提了一枝双筒猎枪。
  我吃惊地问:“带这干啥?”
  他声音平缓,说,山里野狼多。得防着点。
  山鸟扑腾扑腾地飞起来,呀地一声叫唤,旋即直冲天空,消失在无边的暗夜。地上的落叶掉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松松软软的。
  到了。就是这里。他转过身来,说,你看看你的左边。
  我看时,却是一个挖好的深坑。大约有一米宽,三米深的样子。里面黑乎乎的,看不清楚。
  “咋不带手电筒呢?”我说。
  “没有必要。”他声音冰凉。
  我疑惑地问道:“那你让我看啥?”
  他忽然大笑起来。那笑声阴冷,得意,放肆。透出浓重的血腥气息。
  “那我就实话告诉你。这个坑是为你准备的!”
  我脱口而出:“你,你为什么要杀我?”
  他小心地摩挲着手上猎枪的枪管,微弱的星光下,枪身上的烤蓝发出幽暗的光。
  “其实是我的错。钱哪,真是好东西!”
  我明白了。毫无疑问,我的死敌花大价钱买通了这个杀手!
  “他给你多少?”我的心砰砰地狂跳,但装出平静的样子。心里说,这个杀人狂太狡诈,轻信了他,太轻信了!冷静,冷静!瞅机会,看看有没有可能死里逃生!
  “这个数。”他扬起一只手掌。
  “我保证可以给你更多。”
  “算了!我不喜欢把事情搞复杂。明年的今夜,我会给你烧纸!”他猛地一摆头,示意我走近坑边一些。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异常凶残,如同发起攻击的狼一般,在黑夜里散发着幽幽地光。
  猛然扑过去夺下他的枪?但他的枪口始终对准我的胸口,成功的可能性太小……猛然低身,拼命逃跑?这个有成功的可能……大脑急速的运转,我感到不够用了,似乎膨胀得要炸裂!
  刹那间-----
  一道惊秫的寒光掠过,一柄锋利的匕首深深地插在他的喉咙正中间。来不及哼一声,就像一段枯朽的木头轰然倒地。他的腿用力蹬了几下,整个身子慢慢蜷曲,靠近了那个土坑。随后便全无声息。黑衣人飞起一脚,他就骨碌碌地像死狗般地滚了下去。那只枪被抛出几米远,重重地落在地上走火了,枪口红光一闪,嘭地一声,发出令人惊悸的脆响。
  惊异之间,一个黑衣人缓步走来。
  “你走吧!”那声音略微有些沙哑,却很有磁性。
  我赶紧说,谢谢恩人救命!大恩大德,一定报答!恩人贵姓?
  黑衣人冷冷地道:“姓赖。不用客气!他坏了咱们道上规矩,我岂能留他!坑,是他自己挖的!”
  
  柳树林店子里。“不!不----要!”女人惊恐地喊声赫然响起。那声音似乎要把黑夜穿透,或者撕裂开来。
  是欢子在喊。
  砰地一声枪响。
  随即,一切都在暗夜里沉寂下来……

回复44

小说巜剩菜》(转)

2018-03-14阅读 2865文学


刘芳是教育局的办公室主任。有一天中午,她的鞋跟扭断了,就到单位大门旁边的修鞋摊去修。摊主王瘸子正在吃饭,见来了生意,赶紧撂下馒头,接过鞋子修了起来。
刘芳见王瘸子的午饭只有一个干馒头跟一块咸菜疙瘩,就打趣说:“老板,看你生意不错,干吗这么节省啊?别委屈了自己的肚子。”王瘸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中午凑合一下就行,习惯了。”
刘芳满怀同情地问:“你家庭负担一定挺重吧?”
王瘸子知足地说:“还行,我两个孩子都在读书,闺女在读大学,儿子在读高中,再挺几年,就熬过去了。”刘芳心说,怪不得这么省呢,供两个孩子读书,还真是不容易。她说:“你孩子都怪有出息的,先艰苦艰苦,等孩子大学毕了业,你就享福了。”“我也是这么想的。”王瘸子脸上露出了笑容。
两人又聊了几句,刘芳得知王瘸子还跟自己是老乡,两人的老家是紧邻的两个村。 修好鞋后,刘芳结了账,走出几米后,一回头,看到王瘸子又嚼起馒头来,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过了两天,刘芳中午接待客人,席散后,照例还是满桌的剩菜剩饭,她突然想起王瘸子干啃馒头的情景,心中一动,就喊过服务员,让她将一盘鸡跟一盘红烧肉打包。等回到单位门口的时候,她让司机停车,自己下车拎着饭盒走到王瘸子摊前,试探地说:“王师傅,这是我们剩的菜,没怎么动过,你要是不嫌弃……”
王瘸子有些手足无措,愣了一下,忙起身把饭盒接过来,感激地说:“当然不嫌弃,您费心了,真是……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刘芳忙说:“没事,不然也就浪费了,你快吃吧。”她怕对方尴尬,赶紧转身走了。
王瘸子站着目送刘芳走进大门,这才坐下,打开饭盒看了看,又举到鼻下闻了闻,脸上露出喜悦之色,然后重新包好饭盒,放到了三轮车上。 第二天早上,刘芳上班,刚走到单位门口,就看到王瘸子站在路边。王瘸子是特意找她道谢的,他说:“刘主任,太谢谢您了,我昨晚把您给的菜带回家,我那小子吃了个精光,美得他直说跟过年一样。”
刘芳心中不由一酸:“怎么,你中午没舍得吃啊?”
王瘸子颇有几分得意地说:“我那小子早就馋肉了。嘿嘿,我还藏起来一半,留着今天晚上给他吃呢。”
刘芳说:“你也别光顾儿子啊,自己也吃点。”
王瘸子笑着说:“我习惯了。对了,刘主任,您要是有鞋要修,尽管拿来,我免费修。”他看了眼刘芳的脚,“来,过来坐下,您的鞋该擦了。”见王瘸子欢欢喜喜的样子,刘芳心里也挺愉快,觉着做了件好事。
办公室主任这个职位,迎来送往的,酒席不断,只要有心,带点剩菜是很简单的。于是,从那以后,隔三差五,刘芳就会给王瘸子带点剩菜剩饭,每一回,王瘸子都很感激,为了表示感谢,他也经常给刘芳带点鲜货:桃子熟了他就带一兜仙桃,花生熟了就带一袋花生。
这天中午,刘芳赴宴回来,又给王瘸子带了一个饭盒。王瘸子打开饭盒一看,竟是一只完完整整的烧鸡,他一怔,忙叫住已经走出好几步的刘芳,“刘主任,您等一下。”
王瘸子指指手里的饭盒,问:“这烧鸡是特意买给我的吧?”
刘芳笑道:“当然不是,今天中午点的菜太多,没人吃它。”
王瘸子眼里露出不安的神色,犹豫一下,小心地说:“这、这……吃不了你们可以退掉的啊。”
刘芳一听,就有些不快,心说你管得还真宽,你凭什么教我怎么做呀?她心里不高兴,嘴里说出的话就不友好了:“怎么?你不想要啊?”王瘸子还真就把饭盒还给了刘芳,“刘主任,我吃点剩饭是怕浪费掉可惜,可这只鸡根本就没动过,我可不敢要,你们下次吃饭时再吃吧。”
刘芳忍不住笑了:“王师傅,不就一只鸡嘛,不值几个钱。跟你说,连龙虾鲍鱼我们一样……”说到一半,刘芳觉着不妥,忙收口不说了。
王瘸子沉默了一下,还是鼓足勇气说:“刘主任,这鸡足够一个穷孩子半个月的生活费啊。我们村现在还有上不起学的孩子,你们……你们这些管教育的,可不能这样糟蹋钱啊。”
这话可够重的,刘芳听完,像被人打了一耳光,脸上顿时火烧火燎,她强笑道:“你说的太对了。以后,我们不会再浪费了。”说完,她拎着饭盒就走,拐进大门,随手将饭盒扔进垃圾筒。
接下来的日子,刘芳当然不会再给王瘸子带剩菜了,每次经过大门,她都目不斜视。王瘸子见到刘芳,依旧笑脸相迎,眼巴巴地看着她,照旧招呼问候。刘芳心里冷笑:你赔笑脸也没用,看你敢不敢再多管闲事!
转眼快到春节了。一天早上,王瘸子看见刘芳走过来,站起来招呼她:“刘主任,您过来一下。”
刘芳冷着脸走过去,王瘸子转身从三轮车上拎下一只大公鸡,说:“刘主任,这是自家养的土鸡,送您过年吃。下了班,别忘了过来拿。”
刘芳有些意外,因为这种土鸡可不便宜,王瘸子那么节省的一个人,居然舍得拿来送给自己,显然是真心实意,并不是为了那点剩菜残肴。她心中不由一热,说:“王师傅,你……太客气了,我不能要,你还是留着给孩子吃或者拿去卖掉换钱吧。”
王瘸子说:“家里还有好几只呢。这只是特意送给您的,谢谢您对我那么照顾。”
刘芳心中惭愧,忍不住问:“王师傅,这些日子我也没给你带菜,你没怪我吧?”
“当然不怪,我还挺高兴呢!”
刘芳有些纳闷:“你为什么高兴?”
王瘸子呵呵笑着说:“您不带菜给我那就是没有剩菜,说明是你们吃光了,没有浪费。这样多好啊,不管公家还是私人,过日子就该这样,该节省就要节省啊。”
刘芳的心像是被锤子猛地砸了一下,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脑海里只有一句话:咱们的老百姓真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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